296. 清算

埃爾諾爾·艾琳娜莉澤·特里斯坦凝視着從口中緩緩呼出的白氣。

肯德里克伯爵領地的黎明比她想象中更爲寒冷。

對於習慣在黃昏時分出來透氣的她來說，這實在是種折磨。光是站在露臺上片刻，手腳就凍得發麻。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改不掉這個習慣。

自從意識到體內寄宿着那個存在後，就一直如此。

那氣息中充滿不滿，彷彿在質問爲何不趁勢推進。

誰先罵伊莉雅是＂對老師死纏爛打的跟屁蟲徒弟＂，或是稱莉露爲＂接吻狂潮中唯一沒戲的敗犬女＂，又或是嘲諷菲諾爾＂剛恢復感情就黏糊糊的噁心變態＂——這些細節根本不重要了。

＂...能請您現身嗎。＂

而這絕非埃爾諾爾所願。

＂你想想。我認識那男人都快有幾年了。＂

被蒼白惡魔纏上失憶那次，赤夜事件的時候，還有成立社團時也發生過。

當然，埃爾諾爾會關注這個話題並不奇怪。

艾莉諾輕哼一聲摩挲着下巴。

艾莉諾咬牙切齒地抱住了頭。

-那我們去問老師吧！最想先被誰求婚！

比起這個。

艾莉諾輕撫着心臟位置說道。

恐怕是魔塔的產物吧。

祕傳。幻影。

視野中突然闖入清晰的畫面。

彷彿在說＂明明知道還不行動？！＂

話音剛落。

＂想必，你也明白這個道理吧。＂

＂若是連對方的小習慣都瞭如指掌，自然也會明白這些細節會引發怎樣的情感變化。＂

看來這個灰色的傢伙光是看到其他東西糾纏自己的伴侶就很不快呢。

＂嘛，就讓大家某種程度上享受一下吧。＂

能夠逆轉世界時間的心臟同居者，所經歷過的無數既定未來。

"...想帶多德先生..."

埃爾諾爾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喂，先站住！我保證不會做過分的事——！＂

渾身是血的多德·坎貝爾。

接着，她的視線轉向飄雪的露臺外側。

主要是在激烈程度方面。

"...尤莉婭？"

＂...嗯？又怎麼了？＂

"..."

那神情彷彿在擔心什麼。

雖然他們嘴上說着＂都站在原地＂＂絕對不會做過分的事＂。

＂我都拔劍追殺了那傢伙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感知到心臟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魔塔的產物吧。

關鍵在於那些話精準踩中了所有人的雷區，暴跳如雷的菲諾爾吐出紅色魔力，緊接着莉露也釋放出藍色魔力的瞬間，場面就已經註定要失控了。

＂讓你昏迷個三次左右吧，嗯。應該算是找到適當的折中方案了。＂

如果她們不＂做些什麼＂，這次又會重複那樣的未來。

話音未落。

"我、我想試着...遛多德先生..."

用顫抖的聲音發問後。

說實話，被惡魔容器們當成爭奪戰目標這種事對我來說並不罕見。

＂就是說跟蹤兒子的母親也很特別呢。＂

倘若她不顧達伍德的意願強行推進關係。

感受到心臟裏魔氣蠕動的艾莉諾歪了歪頭。

這傢伙催促她儘快與多德親密接觸，想必也是出於同樣的用意。

她之所以沒有責備體內這個＂東西＂與多德建立了那種關係，也是因爲這個。

會往達伍德身邊安插這種東西的人用腳想都知道是誰。

她很清楚這是什麼。

艾莉諾點頭致意道。

之前也是她親自給了那個不清醒的多德一拳，所以比誰都清楚。

"肉、肉體關係不是也包括這種嗎...？平時您對我這樣做過...所以反過來也...應該算是密切的肉體接觸吧..."

思考突然中斷。

埃爾諾爾像勸誡般對心臟裏的存在說道。

話音剛落，心臟裏盤踞的灰色魔氣便劇烈翻湧起來。

-好啊！這主意不錯！

＂...-＂

＂不過最多也就是牽牽手接個吻罷了。就算你不來逼迫，難道就沒想到最委屈的人其實是我嗎？＂

聲音平穩地繼續道。

『求婚什麼的...！』

當然，考慮到他在短時間內建立的功績，倒也不算完全說錯。

[...真無聊，那件事。]

失去光芒的眼瞳。不再跳動的心臟。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個笨蛋。＂

正因如此——

對面那羣人比起提議本身，更不爽的是伊莉雅主導氛圍這件事。

現在對我提出這種話題還太早了啊。

[...這到底什麼意思？]

乍看之下像是單純的幻影，但這其實是某人已經＂經歷過＂的事情。

菲諾爾最後那句話還是消音處理吧。

＂久仰了，阿斯特麗德教授。＂

不知爲何產生了極其糟糕的預感。

簡直把自己當成了世界的主角。

＂作爲同樣熱烈關注達伍德的人，不妨聊幾句如何？＂

至少她和那羣瘋子不一樣，看起來沒打算立刻對我做什麼。

＂所以說，先給我站在原地別動！老師！至少先談談！＂

-我也同意！比起那些不知檢點的賤人當然是我——

太可怕了。

----....

＂趁這機會我有些需要談判的事要處理。＂

她不得不這麼說的理由很充分。

光是我記得的，至少就有三次吧。

當她轉頭看向再次散發出不滿情緒的方向時，城牆下方正傳來陣陣喧鬧的嘈雜聲。

"...您不願意嗎...？"

但除此之外——

只見她豎起手指抵在脣邊，焦急地示意安靜。

但這次的性質有點不同。

[判定爲對生命構成直接威脅的狀況]

雖非精通技藝之人，但艾莉諾早就看出這不是常見裝置。

[...]

邊侯城堡內迴盪着這樣的尖叫聲，一羣人慌亂地追逐着。

＂如果真發展到同牀共枕的地步的話。＂

她邊說邊捋過頭髮。

＂從進入邊侯領地開始，我就注意到您一直保持着相同距離。＂

＂那個笨蛋。＂

當這行字浮現在眼前時，所有喊話都成了徒勞的噪音。

尤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種人身攻擊滿天飛的鬧劇。

乍看像是在對虛空說話。

＂莉露你還不是渾身冒着魔力到處走，誰會聽你的鬼話——！＂

等主線任務全部通關後我倒是可以奉陪。但現在絕對不行！

她原本是這種性格嗎...？

尤莉婭反而歪了歪頭。

從內側感受到的心臟氣息變得更加急促了。

那氛圍彷彿在說"這種程度還差不多"，透着股滿足的神情...

＂我都拔劍追殺了那傢伙怎麼可能聽話！喂，先站住！我保證不會做過分的事——！＂

感知到心臟裏隆隆作響的氣息，艾莉諾嗤笑了一聲。

＂暫時，還是再等等爲好。＂

已經看過好幾次了。

＂總是自以爲只有他才能爲我們準備些什麼。＂

"噓、噓——"

俯視望去，只見達伍德正被惡魔容器們追趕着。

雖然這話要是讓多德聽到足以令他驚慌。

＂只要有機會，我會把那男人的靈魂最深處都榨乾。＂

某種意義上說，或許比艾莉諾本人更像個執着的化身。

而這羣不懂退讓的傢伙湊在一起，爭論自然愈演愈烈。

＂我都拔劍追殺了那傢伙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魔塔的產物吧。

9;所以爲什麼要說這種無謂的廢話...！9;

＂開玩笑的。＂

[技能9;絕處逢生9;以EX級發動！]

而且不知怎麼的——

埃爾諾爾低聲呢喃。

"...散步..."

...----

雖然平時她也會像這樣申請『散步』，但那種情況應該會遞來自已脖子上項圈的握柄纔對。

＂我都拔劍追殺了那傢伙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反而歪了歪頭。

＂當對某人萌生愛意時，連最細微之處都會看得一清二楚。＂

雖然對此刻正在心臟裏暴跳如雷的那位感到很抱歉。

＂所以說，不是讓你別擔心那個了嗎。＂

問題在於——

＂夠了，總之別靠近我——！＂

＂...不是說了我知道嗎。＂

說白了，這就是警告。

突然被拽住衣領拖到了邊陲居民的角落。

因爲我發現了尤莉婭手中握着的項圈『握柄』。

畢竟與達伍德訂婚已久。對於這種關係而言，組建家庭難道不是最順理成章的結局嗎？

反正那個男人身邊真正該站誰，他和她都心知肚明。

＂看來，你有話要說呢。＂

望着說出這句話、瞳孔逐漸失去色彩的尤莉婭，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響的氣息，艾莉諾嗤笑了一聲。

正當我表達感謝時。

只要不越界，把他的『附帶品』讓渡給別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世上果然沒一個可信的傢伙啊。

"謝謝。多虧你我才能——"

我腦海中只浮現出一個念頭：

到最後演變成了各種人身攻擊滿天飛的鬧劇。

現在追着我的這羣人裏，根本不存在會對我手下留情的傢伙。

＂嘛，別太焦慮。萬事都有其時機。＂

空無一物的虛空中，隱藏身形的『機械』顯出了真容。

"我、我是不是也...有資格向多德先生...求婚了呢..."

話語突然卡殼了。

說起來剛纔其他人吵得不可開交時，她和聖女本來就沒怎麼露臉。

她大概是盤算着，只要艾莉諾不在場，自己就能搞定所有人。

所幸似乎不是我設想的那種可怕展開——

正這麼想着拼命逃竄時。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明顯是新準備的、連金屬光澤都格外刺眼的項圈握柄。

＂...是啊，是指懷孕的事吧。＂

因爲她理解，那是爲了救多德必須經歷的＂過程＂之一。

埃爾諾爾當然知道它在指什麼。她露出苦澀的微笑。

"...這是什麼？"

雖然不清楚那個男人隱藏着什麼苦衷，但她至少明白不該隨意揭開他人的傷疤。

以那個男人的性格，最終大概會接受吧。但兩人之間的關係恐怕會徹底改變。

起因是伊莉雅那句駭人的提議：＂首先請讓我和老師單獨談談，各位能迴避一下嗎？＂

寄宿在她心臟裏的這位可疑的＂同居者＂，偶爾會以這種方式展示未來的＂碎片＂。

"...呃"

迄今爲止重複了無數次的，這個男人死亡的既定未來。

這時她心臟裏的氣息才平靜下來。

那個蠢貨，明顯總覺得自己必須爲周圍付出些什麼纔行。

最初還試圖好好說話的莉露和菲諾爾逐漸猙獰的語氣就是證明。

瞪大眼睛看向抓住我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