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 測試 （2）

莫比烏斯教授發怒時的習慣相當出名。

加冰的烈性蒸餾酒、古典樂，以及一言不發地坐在辦公室椅子上出神凝視虛空啜飲。

雖說這種憤怒表露方式堪稱古典到極致，但瞭解他性情的人看到這副模樣多半會當場僵住。

畢竟每次這種狀態過後，總會有人喪命——或者淪落到生不如死的境地。

＂...這可不是僥倖。＂

而這類人一旦被奪走『工具』，行動範圍就會變得極其有限。

＂您說得像真要喫掉開胃菜似的。要在測試框架內合理解釋這種行爲，需要經過的流程簡直難以想——＂

＂在幹掉莫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終點的克萊因教授都不禁打了個冷顫。

＂惡魔本就是容易失控的存在，這點人盡皆知。鮑里斯教授的研究產物並非敗因，應該視爲敗給了那種特性才——＂

小聰明、欺詐、詭計、心理戰。

克萊因教授啪地閉上嘴。

-...喫掉？

而眼前這個男人正坐在原地打着哈欠，隨口猜着下一道菜是什麼。

＂只要幫我幾個小忙。剩下的我會自動處理。＂

＂從各方面來看，確實如此。＂

但其中蘊含的寒意，連站在話語終點的克萊因教授都不禁打了個冷顫。

阿爾法頭痛般抹了把臉。

（嘖。本來是爲下季度預算申請而來，結果莫名其妙成了出氣筒。）

＂難道不是要教我如何美味地喫掉多德嗎？＂

阿爾法用這樣的眼神看向達伍德，對方卻只是聳聳肩代替解釋。

把兒子的9;祕密9;告訴這種人類真的沒問題嗎。

-...真是天生一對啊。

重新意識到。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聽到莫比烏斯教授平靜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語終點的克萊因教授都不禁打了個冷顫。

果然不該做不擅長的事啊。

-給你看一樣東西。

＂即便如此，莫比烏斯教授終究是莫比烏斯教授。是當前實質性的魔塔主。＂

＂我有個妙計。請相信我，交給我來處理。＂

-看來多德最信任的人終究是你。所以這也是個請求。

聽到克萊因提出的建議，莫比烏斯教授的眉心擰緊了。

（不對。）

而作爲精通此道者，他所分析的那個叫多德·坎貝爾的傢伙——

＂難道不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終究是你。所以這也是個請求。

（自己鬆懈喫了虧，憑什麼衝我發火？）

＂無論對手是誰，出現敗北這個事實本身就是問題。＂

換言之，只要封鎖這點就行。

當然，魔塔的教授們都是頂尖智者。比起說這話的達伍德本人，他們肯定要聰明得多。

＂相當惡劣。阿斯特麗德教授每次提起他都氣得發抖。＂

沉默片刻的莫比烏斯嗤笑出聲。

魔塔教授團中不乏對莫比烏斯教授抱持好感之人，克萊因教授正是其中代表。

＂您要求的我都會全力支持，克萊因教授。＂

說不定，那正是她自己最想遺忘的。

＂...話說，艾莉諾呢？連宰相大人也不見蹤影？＂

因爲已能猜到接下來的對話。

聽到莫比烏斯教授平靜說出口的承諾，克萊因教授滿意地笑着點了點頭。

但阻礙這份睿智的，永遠是人類與生俱來的精神本質——

＂如果成功的話，希望能增加預算...再賜予些『素材』。＂

聽說她好像有地方要去，被阿爾法叫走了。說起來現在這場對話，不也是因爲要傳達這件事才拽住阿爾法發生的嗎。

短暫沉默後，克萊因咧開嘴笑道：

自從第一道『測試』後，表情僵硬的莫比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氣外根本一無是處吧？』

＂...啊？＂

不過話雖如此，顯然他並沒有阻止的意思。

＂交由我來處理吧。＂

＂......＂

＂會出現那種局面，純粹是因爲他們太小看我了。只要封印魔力，那傢伙就跟廢物沒兩樣。所以只要封鎖那點就完事了，不是嗎？＂

阿斯特麗德深深嘆了口氣開口道。

＂所以就是——＂

艾莉諾·艾琳娜莉澤·拉·特里斯坦興致盎然地盯着培養槽中的大腦。

＂說得好像我總提瘋狂要求似的。＂

這提議倒不壞。正好也有想要的東西。

-...不是。我說過要告訴你關於我兒子9;不爲人知9;的一個祕密吧。

＂...沒錯。所以他也是獲取最多『人類』相關素材的教授。＂

先一步將她召喚來此的阿斯特麗德，眼中閃爍着令人不安的明亮光芒。

雖說這位教授智力不差卻完全不懂察言觀色，社交能力堪稱毀滅級，但看他此刻竭力迎合對方脾氣的模樣，就足以推測那份好意有多深。

莫比烏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手，又能盡情進行想要的研究。

這個給自己兒子下咒最多的女人，精神狀態絕對不正常吧。

＂問題在於他不僅擁有權威，還具備與之相稱的『實力』。＂

＂...等等，請稍等。＂

＂你在耍我嗎？＂

聲音依然親切。

因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但瞭解他性情的人看到這副模樣多半會當場僵住。

既能輕鬆解決那個新手，又能盡情進行想要的研究。

＂...大概吧。＂

＂那些自以爲高人一等的傢伙，套路總是千篇一律。以爲解決眼前障礙就萬事大吉了。＂

＂那個叫克萊因的傢伙，聽說比鮑里斯教授還要惡劣些？＂

-不，不是那個。不是那件事！

只不過那傢伙持有的『魔氣』輸出功率，遠超魔塔教授們的想象罷了。

面對克萊因掛着陰險笑容提出的方案，莫比烏斯沉默片刻後開口：

是某人的記憶。

這人在說什麼？

＂請求？＂

＂敗給？＂

老實說比起其他教授，克萊因的成果只能算平平。但能隨時獲得與莫比烏斯單獨會面的資格，根源就在於此。

＂真是令人作嘔的人類。＂

阿爾法不情不願地附和着達伍德的話。

（說到底，對多德·坎貝爾那傢伙不屑一顧沒做任何佈置的不正是您本人嗎？明明看出阿斯特麗德教授在策劃什麼，還擺出＂儘管放馬過來＂的姿態接受提議。）

＂或者說，嗯。用9;享用9;這個詞也沒問題。

阿斯特麗德按着漸漸發暈的腦袋正這麼想着，艾莉諾的眼睛微微眯起。

麻煩你注意下用詞。

＂這個嘛。宰相大人我不清楚，但女公爵殿下的話倒是知道。＂

而懷有這些特質之人的惡習在於...

＂聽說她可能是去領取和阿斯特麗德教授約定好的9;獎勵9;了。＂

多德·坎貝爾沒好氣地這麼回答着，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開口。

（那明明是你的錯吧。）

＂在幹掉莫比烏斯之前，就當是來道開胃菜——＂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身爲魔塔教授的他竟能通過抬高對方來避免無謂激怒對手——這般高超的話術。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鮮活的人類內臟。即便暴露在體外也能保持這般活力呢。＂

＂啊，當然不是能輕易對付的對手。畢竟無論如何，那可是傷害了莫比烏斯教授您作品的傢伙。＂

阿斯特麗德強忍着發自內心的眩暈感再次開口。

＂闡明失控之物的原理，奪回自由加工它們的權利，這纔是科學的命題。不是嗎？＂

不，不過。

再怎麼觀察，那傢伙也不過是靠各種僥倖、小聰明、幾個離奇能力以及天佑才從危機狀況中脫身的貨色。

急忙打斷艾莉諾話語的阿斯特麗德，面對用兇狠目光瞪着自己的艾莉諾，在內心發出呻吟。

＂想先鋪好路，就算宰了那傢伙也無所謂。＂

-...好吧，先不說這個。

＂相當惡劣。阿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來處理吧。＂

總誤以爲王牌是隻有自己才能持有的底牌。

＂...不管你在謀劃什麼。只要成功就行。＂

＂很好。原樣奉還就行。＂

即所謂傲慢、輕蔑與精英意識。

＂素材是指？＂

-知道爲什麼叫你過來嗎？

對着處於這種狀態的他，有人艱難擠出的聲音緩緩落下。

克萊因教授面無表情地摩挲下巴想着。當然，這些心思不可能說出口，只能化作一個無言的舉動。

＂聽說克萊因是魔塔裏最癡迷『大腦』的教授？＂

＂這個嘛...那這樣如何？＂

所以說——

＂所以我才提起這事。＂

『...除了魔氣外根本一無是處吧？』

本來也沒說過要傳授什麼空前絕後的知識啊...

＂無論對手是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要封鎖這點就行。

自從第一道『測試』後，表情僵硬的莫比烏斯教授至今仍保持沉默。看來是鐵了心要在下次準備些能帶來『痛苦』的東西吧。

＂——他們很可能正在密謀這種事吧？＂

雖然語氣依舊如常不帶鋒芒，但顯然剛纔提到的詞彙觸到了逆鱗。

＂...先聽聽具體內容吧。只要是常識範圍內能辦到的事都好說。＂

＂...『處理』是什麼意思？＂

所幸克萊因教授並非沒有能平息對方怒氣的底牌。

＂難道不是這樣嗎？＂

＂一百人左右應該足夠了。＂

接着，阿爾法摸着下巴回答多德的疑問。

＂...＂

-...到底有什麼好看的值得這樣盯着瞧？

殊不知戰術佈局這種東西，對手同樣能隨時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