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 和解

＂阿爾敏·坎貝爾男爵抵達皇宮時，最讓他震驚的既不是威嚴，也不是宏偉或壯麗。

恐怕剛從傳送門踏出來就撞見的那張熟悉面孔，纔是最大的衝擊源。

＂...您在這裏做什麼？＂

＂這話該我問你纔對...＂

特里斯坦公爵與坎貝爾男爵眨巴着眼睛交換視線。

＂...希望她別太受驚嚇纔好。＂

吉迪恩苦笑着向阿爾敏吧嗒吧嗒走來。

＂所以說，呃。＂

什麼情況？

不僅空無一人，四周更像是遭遇過轟炸般滿目瘡痍：牆體坍塌，裂痕遍佈，連天花板都嚴重下陷。

根本沒戲。作爲對人體知識精通的暗殺者，她非常清楚對方受了多重的傷。

在維多利亞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時，達伍德卻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慵懶表情說道：

＂抱歉。＂

在混亂不堪的腦海中。

＂...姐、姐姐...＂

＂達烏德對那種傢伙也有計劃嗎？＂

面對阿爾敏茫然的提問，吉迪恩輕笑着抹了抹嘴角。

眼前的景象缺乏真實感到令人髮指。

聲音發顫的維多利亞深深低下了頭。

只要稍加留意就能立即察覺異常——

而且世上總會有這麼個混蛋，

＂姐、姐姐，別、別丟下我……＂

這人怎麼還能正常活動啊。

＂我，沒事的。＂

自己的兒子『提前』知道這種怪物會出現，還下達了疏散命令？

阿爾敏慌張地環顧四周。

那急速膨脹的模樣，簡直就像有人不斷往氣球裏灌氣般猙獰可怖到極點。

＂所以你兒子纔會特意讓我提前疏散皇宮全員吧。＂

對無意識說出口的話，吉迪恩苦笑着表示贊同。

＂...哈？＂

這句話讓阿爾敏猛然驚醒般環顧四周。

＂嗚、嗚哇啊啊啊！＂

＂大概，那邊來的姑娘們也是同類吧。提前布好的棋子。＂

阿爾敏難以置信地反問。

＂...？＂

正當維多利亞捧住腦袋瑟瑟發抖時，

＂這裏已經是戰場了。所幸我現在還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但現在明顯是另一種情緒。

維多利亞顫抖着用手摸索塞拉斯的身體。

吉迪恩歪了歪頭。

只是爲了保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些情緒。

還有絕望。

『求求你——』

持劍的多德·坎貝爾，以及不知何時被盡數斬斷的血肉觸鬚。

＂喏，靠這個。＂

-...!!!!

＂但因爲他一個人，導致皇宮全員撤離、帝國最重要的建築半毀這種事...就算作爲父親也難以相信啊。＂

吉迪恩用平淡的聲音回答，視線輕輕一轉。

就在吉迪恩拽開他的瞬間，伴隨着轟隆巨響，一根巨型石柱轟然崩塌。

＂...啊，看起來確實像那麼回事。＂

＂……？？？＂

＂這算什麼——＂

＂......你、你...你...真、真的...＂

＂...果然。＂

說着，吉迪恩將目光投向正呆望着受襲的塞拉斯的維多利亞。

那聲音裏，分明飽含着同情。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地反覆想着這些。

＂聽見沒？說求你原諒。保證再也不提什麼要殺了你之類的話。＂

吉迪恩嗤笑着接話。

＂別死……＂

＂一直，在等着我吧？＂

無論是誰都好。

無力的詞語從張開的脣間零落。

懊悔、悔恨、悲嘆。

阿爾敏茫然地看向吉迪恩。

順着吉迪恩的視線望去，阿爾敏突然倒吸一口冷氣。

＂明明出事就會心態爆炸，當初幹嘛把嫌棄表現得那麼明顯？活得坦率點會死嗎？＂

本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錯愕得張大嘴，而接下來的話更令人窒息。

才刻意豎起尖刺，用荒唐的舉動來逞強罷了。

面色慘白的維多利亞像是要抑制嘔吐般，急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啊，老樣子，和你家兒子有關的事。＂

＂——所以呢。＂

簡直像情感系統徹底崩壞的模樣。

塵封已久的畫面浮現而出。

面對呆滯的追問，多德懶洋洋地晃了晃手腕——確切地說，是戴在那上面的護符。

＂……怎麼做到的……？＂

對阿爾敏而言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動作並非出於敵意——

這些情緒。

＂重要人物怎麼可能輕易死掉，那男人可不好對付。＂

＂這裏已經是戰場了。所幸我現在還有餘力照看你...不過很快我也會忙起來。你最好快點找個地方躲起來。＂

雖然不太可能。

＂......喂，維多利亞。知道你生氣。但現在情況緊急？要揍我之後隨時奉陪，先和姐姐一起幫——＂

阿爾敏用難以置信的聲音說道。

看着姐姐全身被貫穿鮮血四濺的模樣，維多利亞的嘴脣劇烈顫抖着。

兩名與達烏德同齡的少女正遭受着可怕的折磨。

＂...您是說達伍德？＂

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所見，現在這裏可不怎麼安全。＂

因爲和『那時』的表情，一模一樣啊。

就在這些念頭驚慌失措地掠過維多利亞腦海時，

爲了引開帝國派來的9;獵犬9;，不惜犧牲自己的也是姐姐。

雖然從未這樣叫過，卻無意識地脫口而出。

＂雖然似乎不知道具體會出現這種東西，但至少預見到會發生足以席捲整個皇宮的大事吧。所以纔會提前制定計劃。＂

抱歉？爲了什麼？

皇宮的整面牆壁轟然崩塌。

＂就、就是說...多德先生說只要這樣演一場就一定能和好...＂

兒時見過的家人們的屍骸。黏附在視野後方，敲打着腦海。

＂所幸你姐姐死不了。所以能別哭了嗎？＂

＂在這兒！這邊啊，帝國的狗雜種們——！＂

每次遇到這種狀況就喜歡把氣氛破壞殆盡。

現在這些血肉的樣子，簡直像是...

這位最擅長殺人的存在，飽含真心殺意使出的高踢腿，嗯。

＂...那時候。村子遇襲那天。我本該陪在你身邊的。＂

＂...該不會是因爲達伍德才在這裏？＂

受衝擊的孩童記憶，本就不甚完整。

讓記憶彼端。

＂對、對不起騙了你！這個之後一定補償——＂

＂你，還好嗎？＂

＂...＂

但更甚的是，瘋狂旋轉的純白視野在眼前不斷閃爍。

破碎的天花板，以及地板磚微小的縫隙間也開始不斷湧出黏稠的血肉。

到底怎麼回事？？

然而越過血沫。

＂一向如此。＂

這時，塞拉斯繼續說道。

她又是哭哭啼啼，又是苦苦哀求，還說了各種讓人腳趾摳地的臺詞，總之醜態百出。

只能呆滯地反覆想着這些。

＂我是所謂的『隱藏王牌』。爲了對付現在在那裏的——不是贗品而是真正的怪物。＂

＂......＂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以、以後再也不、不會任性了……＂

她啜泣着祈禱。

＂……？？＂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

最前端的小個子少女被推開後，緊隨其後的大個子少女爲抵擋襲來的攻擊，全身被貫穿的模樣讓阿爾敏駭然掩嘴。

於是在對方面前。

阿爾敏尖叫着後退時，吉迪恩再次抓住他的後頸，朝沒有血肉的方向躍去。

溢滿眼眶的淚水從眼角撲簌簌滾落。

＂...現、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即便在這種狀態下，塞拉斯艱難擠出的這句話，讓維多利亞的身體僵硬如石。

＂...！＂

＂所以你兒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樣子，簡直像是...

說什麼要殺死姐姐之類的，絕對沒有那種想法。

面對這過於平淡的反應，阿爾敏錯愕得張大嘴，而接下來的話更令人窒息。

維多利亞的聲音開始淒厲地顫抖。

重新發出讚歎的達伍德嘆了口氣：

若非被拉開，他恐怕已被壓成肉餅。

徒勞的疑惑在腦中不斷迴響時，一滴從塞拉斯身上墜落的血珠，啪嗒一聲砸在她額頭上。

＂姐、姐姐...＂

按爵位來說本該毫無交集的兩人，此刻卻因共同認識某個傢伙而產生了奇妙共鳴。

＂明明說過，一定會回來的。＂

-躲在這裏別動。我一定會回來！

只是，想稍微撒個嬌而已。

當滿臉通紅的維多利亞還沒反應過來時，塞拉斯已經雙手合十跪在她面前。

隨着這句話。

＂這是怎麼回事...？＂

正從腳底開始將她吞噬。

根本無法抑制。

而他只是將在半身狀態下仍能生還並立下赫赫戰功的＂鐵人＂特性共享給了塞拉斯罷了。

映入眼簾的是——

＂算是吧...＂

＂最好保持警惕。如您所見，現在這裏可不怎麼安全。＂

他正這麼想着。

＂對不——＂

破碎的天花板，以及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河。能撐到現在都堪稱奇蹟。

聽到這句落在自己耳邊的診斷，她的身體如觸電般顫慄。

多德撓着臉頰，看向正露出尷尬微笑的塞拉斯。

＂很準確的感想。＂

還有被那些觸鬚貫穿卻仍搖搖晃晃站起身的塞拉斯。

話語中途，明顯卡在食道的濃稠血塊啪嗒落在地板上。

只是爲了保護我，直到最後都在自我犧牲罷了。

＂怎麼。不是在那裏麼。＂

當維多利亞呆呆抬起頭，

還沒等對方反應，就突然揪住衣領把他拽了過去。

在那方向。

該做什麼好。

塞拉斯話音未落，維多利亞全力揮出的拳頭已砸在她下巴附近。

——在四面八方可怖形態的『血肉組織』噴湧而出之前。

當然維多利亞無從知曉這些詳細內情。

那一天，把自己藏在隱蔽處的也是姐姐。

因爲維多利亞正掛着淚痕一步步逼近。

只是，希望對方能多看看自己。

但有一點她非常清楚。

＂其實喜歡姐姐喜歡得要死，只是小孩子鬧彆扭才一直像青春期似的胡鬧。＂

＂公爵大人...您在這裏做什麼？＂

什麼贗品怪物真怪物，現在周圍根本什麼都看不見啊。

＂......哇哦。＂

其實他早就意識到，自家兒子能同時與特里斯坦公爵和邊侯扯上關係，本身就夠不尋常了。＂

靈魂鏈接。其中蘊含的能力是共享有益效果。

＂她說啊，塞拉斯。＂

本該永遠熙熙攘攘的皇宮，此刻卻蕭條得連只螞蟻都看不見。

這時，身旁的吉迪恩緩緩撫摸着下巴開口。

被這羣人耍了。

＂該擔心的不是被攻擊方，而是那邊纔對。＂

＂不、不是...＂

＂嘛，等着看吧。＂

雖然剛纔也一直在哭，但現在明顯是另一種情緒。

＂有個醜陋的傢伙。＂

＂雖然看起來只是血肉組織，但強度超過稀有金屬，速度甚至能逼近聖者的極限...難怪連那個男人都陷入苦戰。＂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但現在明顯是另一種情緒。

該說什麼好。

＂別、別說了...血、血在...＂

全身發冷。耳畔傳來耳鳴。

而填補那段空缺的記憶，此刻正源自塞拉斯的臉龐。

想聽的，根本不是這種話。

『求求你……』

即使在達伍德·坎貝爾捱過的無數打擊中也堪稱特別。

＂……？＂

這明顯是求饒的姿勢。

＂要把整棟建築『喫掉』一樣...＂

身旁響起了與現場氛圍極不協調的平穩嗓音。

＂都這樣了，沒必要太較真吧？和好OK？＂

那時候，她也沒有拋下自己。

＂有人要死了啊！＂

維多利亞含着淚結結巴巴地開口。

＂在待機。＂

來幫幫我吧。

早已，渡過了無法回頭的河。能撐到現在都堪稱奇蹟。

＂...沒事的。＂

身體懸空的瞬間，阿爾敏腦海中浮現出詭異的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