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印章 （2）

多德·坎貝爾受傷的模樣，對艾莉諾來說其實也是司空見慣的場景了。

畢竟和這個男人相遇後不久，就多次經歷過生死危機。

但即便如此——

眼前這副景象還是——

＂...多德？＂

心臟中陰森的氣息劇烈震盪。

達伍德胸口銘刻的印記。

但即便如此。

確切地說，她遭遇的並非這類現象。

＂...對不起。＂

先驅者嘆了口氣，將腦袋轉向正壓制着艾莉諾、用魔杖抵住她額頭的塔蒂亞娜。

咒術、道術、百鬼夜行與操縱它們的陰陽師。

"...真言？"

＂不可能。我知道。但爲什麼這位會變成這樣？＂

＂那傢伙，狀態不太對勁？＂

雖然連她自己都不清楚體內究竟存在着什麼，但至少能確定這不是會輕易被他人『干涉』的存在。

＂你這傢伙，現在到底在胡說什麼——！＂

突然開始脈動。

＂這話過分了吧。反正馬上就是個死人了。＂

據說在遠東凍土彼岸的東方土地上，遍佈着不依靠大陸常見魔力或神聖力，而是驅使各式各樣神祕力量的奇人異士。

＂不蘊含任何異能或氣息。＂

＂托克苦笑着凝視那副姿態。＂

雖然他用輕浮的口哨聲回應她的低語時，完全看不出這種氣質。

艾莉諾體內噴湧而出的所有魔氣在一瞬間消失殆盡。

＂緊接着。＂

"隨便掏出這麼危險的東西可不行。想救那傢伙的心情我能理解。但連自行控制都做不到就亂來的話，在場所有人都會沒命哦？"

她的雙眼因震驚而瞪大。

她曾有過類似的感受。

＂喂。把忙得要死的人叫來陪你玩過家家，這就是隊長的作風？聽說你是灰色傢伙的容器才稍微期待了一下，和上次比也太差勁了吧。＂

＂使徒。這是你乾的？＂

＂全身纏繞烏黑氣息的模樣，恍若披覆着黑色盔甲。＂

因爲塔蒂亞娜手中魔杖射出的綠色光束瞬間貫穿了她的腹部。

＂就在這間隙。＂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這間隙。＂

＂只能用離奇來形容。＂

＂...達伍德。＂

難以置信的聲音從她口中漏出。

她如呻吟般低聲呢喃道。

＂先驅者大人！＂

＂巨型的9;風壓9;已向托克迎面撲來。＂

別說握劍了，甚至比童年時沒經過正經鍛鍊的感覺還要無力。

話語如漣漪般擴散，鈴鐺散發出微弱的波動向四周蔓延。

哪怕——所有善後都要她獨自承擔！

＂但這段咒文尚未完成。＂

＂那就更讓人費解了。明明連完整容器都算不上，只有兩片碎片的程度，卻妄想爲所欲爲地操控它，是不是太貪心了？那好歹也是地獄之王啊，大小姐。＂

＂近乎。＂

魔杖上，新的詛咒正在凝結。

＂請將身負詛咒血脈視爲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說着踹向她的腹部。

＂聲音裏浸透着絕望。＂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憑原地揮出的9;拳頭9;引發的現象。＂

簡直就像，一直等待着這個時機。在她剛用完這份力量的瞬間，就將其整體＂抹消＂。

＂...被封印碎片的容器，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哦。＂

她也清楚這樣做的風險——可能會波及附近整片區域。

老實說誰在乎啊。

更像是她體內外流動的氣息被整體『刪除』了一般。

＂殺了她，適當回收碎片。需要和聖煌國保管的最後一塊碎片融合。＂

彷彿在孕育着某種...蘊含『漆黑』的存在。

呆立原地的艾莉諾耳邊傳來這樣的聲音。

＂-懇請垂憐。＂

＂...適可而止吧，托克。＂

身體遲鈍。

小小的鈴鐺。雖然一眼就能看出是充滿靈力的怪異物品。

【唯願純淨】

＂先知的視線卻呆滯地固定在達伍德身上。＂

塔蒂亞娜用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

艾莉諾雖知曉這類存在，但此刻目睹的能力卻是——

畢竟要在清醒狀態下認出那團＂肉塊＂是誰，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在逐漸模糊的視野盡頭，艾莉諾看見先驅者邊說邊將達伍德扛上肩膀。

"...!"

能夠用自己語言與＂世間法則＂溝通的至臻境界者。

在氣息將斷之際，艾莉諾望着搖搖欲墜掛在先驅者肩上的達伍德，發出纖弱的呼喚。

＂雖然並無私人恩怨，特里斯坦女公爵。＂

特意強迫自己引出這份力量，就是爲了這一刻嗎。

那些人，正準備對達伍德做些什麼。

＂這是跪坐在地的達伍德，僅憑原地揮出的9;拳頭9;引發的現象。＂

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大陸最強的人類之一。

彷彿，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

呼吸爲之一窒。被阻斷氣息的艾莉諾在地板上翻滾。

＂托克方纔輕浮的態度蕩然無存，用充滿緊張感的聲音對先知發出慘叫的同時。＂

噴湧着詛咒的魔杖精準指向她的頭顱。

＂惡魔共分爲六種個體。＂

碎片。容器。地獄之王。

不管會死多少人。不管會牽連多少無辜。

換作平時本可以輕鬆躲開的攻擊。緩慢而軟弱。

這個男人之所以變成這樣，都是因爲那邊那羣混蛋。

＂塔蒂亞娜雖這麼喊着。＂

＂9;爲什麼要對那些該死的傢伙做到這種地步-！9;＂

但此刻的她比那更爲＂虛弱＂。

接連響起的嗤笑聲中夾雜着這樣的回應。

大祭司塔蒂亞娜站到了她面前。

簡直像是在爲這個男人淪落至此而憤怒。

只要滿足說出語句的條件，就能按照自己意志控制周圍所有＂世間＂的存在。

-懇請垂憐。

＂青綠色壁障在先知與達伍德之間形成的瞬間，兩人的身體朝相反方向彈飛出去。＂

穿透全身的割裂痛楚中，傳來他們悠閒的對話聲。

糟糕透頂的纖弱。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遲緩。這並非她個人的錯覺，而是實際發生的現象。

雖然對她而言這些都是難以理解的詞彙。

以她爲中心，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彷彿所有空間的控制權都交給了她。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震耳欲聾的聲音。

＂純粹依靠身體素質造成的異象。＂

如貫穿般發射的詛咒刺透她全身。霎時間便令她遍體鱗傷。

但是，身體已不聽使喚。被嵌在牆裏的狀態下連手指都無法動彈。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她最珍貴的寶物。

戴着面具的女人聲音裏浸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氣，彷彿皮膚下有毒蟲爬行。

＂9;...墮天之印？9;＂

她粗重地喘息着，瘋狂運轉着那股氣息。

＂難以置信眼前所見之事。＂

＂懂得挺多嘛。因爲是貴族家的小姐？＂

在理智即將飛散的瞬間攥住思緒轉頭望去，那個從剛纔起就被她緊盯的男人正手持一件法器脫口而出。

但此刻隨着那男人話語從鈴中噴湧而出的力量。

＂他未能驅散的黑霧已完全匯聚到達伍德體內。＂

＂咒文被打斷的托克踉蹌後退數步時。＂

＂9;...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9;＂

＂不過特里斯坦公爵家好歹是歷史悠久的容器名門，居然連一點反抗都做不到也太可笑了。難道你母親沒教過你怎麼使用嗎？＂

＂9;...喂，開玩笑的吧。9;＂

＂惡魔的形態。＂

讓異能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傳說中的怪物中的怪物。

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托克踉蹌後退數步時。＂

＂真是看不下去。我可不欣賞醜陋的垂死掙扎。＂

簡單來說。

＂將周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惡趣味到極點了。難道要玩起死回生後打上禁制？做奴隸？＂

＂9;...所謂漆黑惡魔，我可聞所未聞。9;＂

不僅如此。

＂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塔蒂亞娜，你覺得說得過去嗎？＂

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糅雜搗碎後捏合而成的，這般感覺的。＂

＂目睹了絕對不該發生的禁忌。＂

＂將詭譎、陰森、厭惡等情緒糅雜搗碎後捏合而成的，這般感覺的。＂

＂怎麼。＂

--...!!!!

＂腦海中掠過他記憶中的某個9;真理9;。＂

＂先知夢囈般喃喃道。＂

他抓着的正是掛在全身飾物中的一件。

就在她眼前。

就是能進行有限現實操控的人。

＂...達、伍德。＂

＂彷彿。＂

＂就像。＂

＂與先前對付艾莉諾時僅用一件形成鮮明對比。＂

＂所以說...算了。對你這種滿嘴噴糞的傢伙能有什麼期待。＂

＂...＂

絕望感席捲全身的剎那——

最先感知到危機的正是塔蒂亞娜。

綠色光束接連嵌入她的身體。手臂、大腿、乃至胸口。

曾有所耳聞。

讓異能寄宿於語言本身引發現象的技藝。

用自己語言引發種種神奇現象的咒術師。別名言靈師。

現在必須救那個男人。

即便如此。

隨着這聲回應。

她仍清晰察覺到，剛纔試圖調動的所有氣息都因那男人說出的話語而消散。

並非氣息被某種力量干涉或壓制而消失的感覺。

＂不是的。雖然留下了三個古神個體，但他們造成這種傷勢的可能性——＂

她花了一些時間才理解並接受現狀。

她，已經無能爲力。

絕非，那種尋常之物。

＂將周身佩戴的飾物同時扯下數件。＂

＂【唯願純淨-】＂

＂...直到最後關頭都還在擔心那個男人嗎。＂

聽着這段對話的艾莉諾突然明白了。

＂——！＂

＂在他漫長歲月裏從未變更的法則。＂

＂你們...打算對達伍德做什麼。＂

＂9;...可惡，媽的。快從那個混蛋身邊離開！9;＂

＂請將身負詛咒血脈視爲原罪。正因爲繼承了先祖的報應，纔會成爲我等目標。＂

絕不能這樣。

怎能任由他們若無其事地擺佈那個男人。

之前通過這股力量甚至＂逆轉過時間＂的記憶仍歷歷在目。

＂從一開始先知大人不就反覆強調過嗎。反抗是毫無意義的。＂

＂那具屍體有什麼用？不是已經死透了嗎？＂

＂9;什、什麼...！9;＂

這樣的對話傳入耳中。

＂她慌忙將魔杖指向艾莉諾，倉促編織出一道詛咒。＂

＂謹遵吩咐。＂

塔蒂亞娜說着踹向她的腹部。

鮮血立刻從她口中噴湧而出。

＂...等等。隊長。＂

聽着這帶着顫抖的聲音，艾莉諾晃動的瞳孔轉向對方。

從對面傳來模糊的話語，穿透她逐漸渙散的意識。

＂...多、德？＂

＂那麼。＂

＂白色，藍色，紅色，棕色，紫色，最後則是灰色。＂

在與凍土彼岸的龍門國屢次交戰的帝國古籍中也有記載的最強力咒術之一。

＂此刻所見又該稱之爲何物。＂

本該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怪物中的怪物。

＂只要找到復活方法就行。＂

而且，如果那傳聞屬實的話。

作爲帝國大貴族的她若在他國重要設施造成驚人損失，恐怕會淪爲全大陸公敵。

這男人想必是其中一支流派吧。

＂那無疑是。＂

＂...正在考慮。＂

"..."

連心臟深處源源不斷傳來的氣息本身都『消失不見』。

面容扭曲的艾莉諾正要衝上前去。

＂...吵死了。＂

接下來的話語已經無法當作耳旁風。

＂從他胸口噴湧而出的漆黑氣息，霎時間在身旁嫋嫋瀰漫開來。＂

這是死刑宣告。意味着即將奪走她的性命。

"不行啊，小姑娘。"

企圖奪走她最珍貴的寶物。

＂9;先知大人，您沒事吧！9;＂

意識如純白般閃爍。心臟瘋狂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