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決鬥 （3）

仔細想想。

明明連被惡魔選中的資格都沒有，卻要以這種方式召喚惡魔降臨，本身就是件荒謬的事。

雖然確實發動了降神技能，但遠不如之前艾莉諾喚醒體內碎片時那般色彩鮮明地蔓延四周。照理說連依附在我身上都做不到，只會直接消散在周圍吧。

[『墮天之印』產生反應]

[惡魔氣息正以墮天之印爲核心凝聚]

要說技巧，這些動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全靜止，還能緩慢活動。

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類應該都察覺到了。

但教皇正在觀戰。絕不能顯露醜態。

連我自己都不清楚這枚墮天之印究竟有什麼用途。畢竟系統窗口裏顯示的說明文字都是支離破碎的。

接着，嘴脣輕啓。

朦朧中，那傢伙的身影依然可見。

[氣息存續期間，『灰色惡魔』的權能使你所有身體素質大幅提升]

雖然具體還不清楚，但很可能會像其他被植入碎片的惡魔容器們那樣，對我的精神造成深刻侵蝕吧。

就這樣拖行着——

對面傳來難以置信的聲音。

＂呃...咕...＂

要是換成蒼白惡魔或藍色惡魔那種狠角色降臨，管我受沒受傷，肯定會隨心所欲地施加束縛或囚禁吧。

現在這種緩慢而明顯的運動狀態，說明即便有印記輔助，我也連最基礎的機能都無法完全施展。

但沒有任何人被砸中。

除非受擊者死亡或施術者主動解除，否則永不熄滅的天界之火。

接着再來一拳。

小傢伙突然跺着腳鼓起了臉頰。雖然表情依舊木然，但分明是在表達＂我對現狀很不滿！＂的意思吧。

目的不是殺戮，而是讓對方也品嚐劇痛。活生生灼燒到瀕臨求死的地步纔夠本。

模糊到連輪廓都看不真切。畢竟我也不是完整的容器，這很正常。

自己身爲高階戰鬥祭司激發的攻擊奇蹟——

＂...你幹什麼？＂

＂...剛纔，是什麼？＂

『...啊，原來如此。』

但與通過艾莉諾作爲媒介降臨時的情形有着明顯差異。

對方用平淡的聲音回答。一邊握緊又鬆開拳頭，微微皺眉。

依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廢物東西...！＂

從天空緩緩降落的傢伙，一言不發地向我走來。

9;到時候一定。把你。9;

突然放下武器算什麼？

＂啊對了。＂

達伍德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就在他揮出拳頭的前一刻——

真是奇妙。

直到競技臺上到處都積起血窪的程度。被揍，被揍，被揍。

光是靠近就會引發本能恐懼的某種存在。

＂只要不弄死就行！＂

＂我這是在找您麻煩呢。＂

但是，這次。

我揪住正吐出無意義呻吟的克萊因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9;和我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邊握緊又鬆開拳頭，微微皺眉。

...特意提升身體素質也是出於這個目的吧。

這次所有加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知道了，我會注意。

我咧嘴笑着繼續道：

那模樣就像對自己的身體還不習慣似的。

突然，克萊因喃喃自語道。

哼，已經綽綽有餘了。

這也記得清清楚楚。

＂說過只要不弄死就行對吧？＂

＂...這是何意？＂

＂不過，對他們來說完全沒預料到的我居然能引發這股氣息，會喫驚也是理所當然。＂

＂喂，這玩意是用來討伐大型魔獸的吧...＂

唯獨這傢伙和其他惡魔不同，即便用『人類的標準』來衡量，也純粹散發着善意。

我剛纔引發的正是『惡魔氣息』。

克萊因身體騰空的瞬間，看臺上傳來微弱的驚叫。

但對手的瞳孔中，空無一物。

＂用劍的話會一拳打死你。＂

＂原來如此。＂

令人窒息的寂靜籠罩全場。

看到對面的景象後，他的意識又飄向了虛空。

變得不一樣了。

＂更離譜的是，明明操縱着這種力量，卻不像普通容器那樣精神崩潰暴走，反而保持着清醒的理智。＂

要打倒的話，明明早就能夠打倒的。

幸好時間沒有完全靜止，還能緩慢活動。

真要反省的話從一開始就不該活生生地折磨別人啊。

現在最要緊的是從全身彷彿被撕碎般的痛苦中立刻解脫！

就像只是在完成『工作』一般。

緊接着他將所有加護轉化爲單一屬性。

＂...這...廢物東西...！＂

要說技巧，這些動作簡直粗劣得可笑。活像街頭鬥毆的混混。

＂把受過的傷...加倍奉還。＂

腦震盪讓他難以保持平衡，而下一擊已接踵而至。

浮空的身體接連遭受追擊。

那滑稽的動作下，所有加護再度被突破，連肋骨都斷了。斷裂的骨刺扎入肺葉，讓呼吸間混入血腥味。

＂停下，快停下！是我錯了！到此爲止...！＂

＂按照設定，垂涎這股力量的組織可不止一兩個吧。＂

說句悲哀的話。

隨後說出的話語也同樣。

因爲這傢伙上次在淨化者首領戰初次見面時，臨別前也這麼說過。

＂住、住手...！＂

＂你、你究竟...！＂

又是一拳。

維持着這副表情，它又向我靠近了些。伸手觸碰我的胸口。

證據就是，他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咳啊——！＂

依舊保持着平淡的語氣。

只要想想在遊戲裏，惡魔這種存在留給人類的『印記』究竟意味着什麼，就不難預見將來這玩意兒無論以何種方式都會對我造成巨大影響。

至少能借此暫時模仿容器的機能。

狠狠扔向其中一處觀衆席。

是要放棄一切乖乖認輸嗎？

這是高階戰鬥祭司才能使用的攻擊型『奇蹟』之一。

看着挨完拳頭像爛泥般癱軟的克萊因，我悄悄環視四周。

事實上，這絕非適用於非正式決鬥——尤其是對學生使用的技能。

比起先前見過的孩童般反應，現在這副模樣無疑顯得格外反常。

克萊因張大嘴巴盯着自己的劍。

和剛纔相比，有什麼東西9;寄宿9;其中。

看到我的表情後，小傢伙總算停止了跺腳。雖然臉頰還是氣鼓鼓的。

而且似乎爲了賦予這份力量已經用盡了所有能顯現的力量，那傢伙的身體再次開始崩散。

這次所有加護再度被突破，意識重新陷入渾濁。

但此刻他正沉浸在巨大的衝擊中，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腹部挨的重擊讓血塊從食道翻湧而上。

即便是隻聚集了一片碎片的容器也必定會發動的能力。

＂別去那裏＂

灰色惡魔的基本權能『侵蝕』，是對其氣息觸及的所有空間擁有絕對控制力的能力。

僅僅像是，對自己認定的『敵人』施加這種程度的痛苦是理所當然的。

當那雙紅瞳細細打量我身上每一處傷口時，這種違和感愈發強烈。

＂咳、呃啊...！＂

真沒想到會從惡魔口中聽到這麼溫暖的話。

在公認威力遠超加護數十倍的奇蹟中，這也是以兇殘著稱的技藝。

大概是在說＂怎麼能這樣遍體鱗傷到處亂跑＂，要我好好愛惜身體之類的。

＂您看不出來嗎，陛下。＂

呈現艾莉諾形態的灰色惡魔。

多德輕描淡寫揮出的拳頭，直接命中克萊因的下巴。

『...沒想到會被逼到用這招！』

說不定真的會因此停手——他帶着些許希望看向對手。

和之前一樣，那傢伙嗤笑着再次開口。

然而，僅此而已。

轉瞬間，他眼中佈滿血絲。

痛苦持續蔓延。

『...這樣啊』

鼻樑骨徹底粉碎。鮮紅的血沫從鼻腔噴濺四散。緊接着的飛踢將頭顱砸進牆面，撞擊處吱嘎吱嘎地裂開蛛網狀痕跡。

雖然現在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虛弱模樣，但至少能看懂脣語。

＂以太焰火？＂

『不感到震驚才奇怪呢。』

光是從現在寄宿在我體內的力量傳遞來的感覺就能明白。

僅憑這個動作。

我露出苦笑。

達伍德突然嗤笑着開口。

雖然立刻感到脊背發涼。

裹挾白焰的劍鋒如箭般射向達烏德。

雖然早已將全部加護轉爲再生能力，致命傷也能恢復，但受傷速度依然遠超治癒效率。明明對方只是隨意出招而已。

但根本沒時間沉浸在餘悸中。對面的鼻息聲將他的意識拽回現實。

『...這次實在是迫不得已。』

當時惡魔氣息籠罩的整個世界都紋絲不動，而現在雖然緩慢卻仍能清晰觀察到萬物運動——甚至用肉眼都能捕捉到這種變化。

[你的所有攻擊對『神聖加護』獲得額外屬性優勢]

＂翻遍歷史也找不出第二例吧。＂

想到這裏不禁露出苦笑。

果然。我就知道會這樣。

光是這點，就足以徹底改變我的立場。

再次朝臉部襲來的拳頭，成爲了他記憶中最後的畫面。

＂搞什麼啊...在玩我嗎？！＂

猛然恢復意識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諾形態的灰色惡魔。

但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切乖乖認輸嗎？

＂不要。＂

伴隨着遠超肉體碰撞範疇的爆裂聲，克萊因的身體如皮球般被踢飛。在狼狽翻滾的過程中，從他口中噴出的血塊在地板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但僅憑今天在此展現的姿態——

剛再生出來的獠牙連重新生長的間隙都沒有，就被擊碎四散飛濺。

阿塔蘭特所說的霸權國家支援，其實不過是把容器當作可消耗品來管理罷了。他們根本不可能在物質精神層面給予我全面支持。

若非神聖壁壘及時展開，本該被克萊因直接撞上的當代教皇用不帶起伏的聲音問道。

說什麼知錯了。

骨骼在瞬間復位，呼吸趨於平穩，體內重新湧起力量。

戰意早已喪失殆盡。教皇正在注視着這件事都成了次要問題。

聖克雷多·巴奧爾二世。

正因明白這點，我纔會在某種程度上信任並召喚它。

最終無法忍受的他發出了慘叫。

雖然不明白對方爲何突然變強。

而從這副姿態中，克萊因本能地察覺到一個事實。

純白火焰自劍刃搖曳升起。

這不是單純的面無表情，而是——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暴雨般的攻擊中發出痛苦慘叫。

不過相應地，從那邊感受到的壓迫感也明顯減弱了許多。之前光是視線相交就覺得自己要死，現在好歹還能勉強承受。

這可是惡魔的能力——而且還是最強灰色惡魔的權能，雖然只是極其短暫地直接引發。

今後一切都會改變。

具體來說——

嘴角不由自主浮現苦笑。

但很顯然，我成功向在場所有人暗示了『能理性控制惡魔之力的人類』這一形象。

＂...居然真有效。屬性優勢是這麼回事嗎？＂

至少在教皇面前絕不能露出這種醜態。

這次依然是敷衍的踢擊。簡直像刻意控制力道般遊刃有餘。

不過眼下——

[『墮天之印』凝聚的惡魔氣息獲得屬性追加]

四周所有人的嘴巴都張成了圓形。

＂不許帶着滿身傷痕亂跑...會加重屬性傷害。＂

以他這種級別的戰鬥員，在戰鬥中犯下分神這種低級錯誤簡直不可理喻。

要說的話，這比剛纔吐血倒地的狼狽相更丟人現眼。

＂...＂

這根本連戰鬥都算不上。

他用震驚的聲音對輕描淡寫的對手喊道，可話還沒說完，又一記重拳嵌入他的下巴。

這就是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即便如此——

熟悉的臺詞。

在這拋棄了所有自尊心的慘叫聲中，達伍德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

對方只是在像碾碎蟲子一樣蹂躪自己罷了！

猛然恢復意識的他再次握劍擺好架勢，然而——

9;我愛你。下次再見。9;

目的不是殺戮，而是讓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這樣一句。

清晰可見的腹部空當捱了一擊。當身體像蝦米般蜷縮着下落時，膝蓋狠狠頂上面門。後仰的腦袋又捱了記錘擊般的直拳。

＂......＂

因爲那具軀體在半途就被虛空中生成的『神聖壁壘』攔了下來。

雖然只有一剎那，但剛纔確實有什麼東西在這裏。

這個念頭閃過的同時，環繞周身的神聖符文光芒大盛。首先是再生強化——

9;和我一起，直到世界的盡頭——9;

持續地，就這樣被痛毆着。

說是揮拳，其實只是輕輕碰了一下的程度。敷衍到極點的動作。

目睹層層疊加的加護像薄紙般被貫穿的景象，克萊因甚至來不及發出驚呼，便吐出一口濁血踉蹌後退。

雖然學院學生把高階戰鬥祭司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也算個理由，不過我剛剛使用的力量應該纔是主因吧。

多了這樣一句。

居然像吹滅蠟燭般被輕易化解。

拳風所至之處，火焰霎時間灰飛煙滅。

＂咕...！＂

＂...！＂

即便施展着如此熾烈的暴力，卻依然平靜地。

有種感覺。現在手還在微微顫抖。

世界緩緩停滯。和之前類似的現象。

因爲多德·坎貝爾正把武器放在地上。

『...畢竟我不是真正的容器嘛。』

緊接着，胸口泛起了淡淡光芒。

在生氣呢。

這種程度的話，馬上就能把克萊因之流解決掉。

不過那副和平時艾莉諾如出一轍的面無表情，倒是看得真切。

這不過是拙劣的模仿。若是真正能嫺熟駕馭惡魔氣息的容器，這種程度連小菜一碟都算不上。我所能展示的不過是管中窺豹罷了。

甚至能做到這種地步。

承認我的『必要性』卻不認可我的『價值』——就是這麼回事。

但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持着平淡的語氣。

差距就是如此壓倒性。

可偏偏無法招架。連反應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