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重返馬奧爾
《永生者的終末冒險筆記》 · 菜花不放鹽 · 3314 字
驚醒。
眼前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凱芙,我問你個問題。”萊特腦子還在嗡嗡響,稀裏糊塗地,“幾點了?”
“不知道……怎麼比剛纔還黑了……”
睡意全無。
萊特掀開簾子探出窗外。天空烏雲密佈——不,那蠕動翻滾的、爬滿天穹的暗紫色絮狀物,還能稱之爲烏雲嗎?!
“戴維前輩,這是什麼情況……”他真沒見過這架勢。
“不知道。要是直到進沙漠才能看到太陽,可就太邪門了。”戴維好像沒有太驚訝,“現在已經正午了,從我們離開奧哈亞圖拉,天就沒亮過。”
“應該……沒什麼事吧?”凱芙打趣道,“說不定只是太陽今天不想上班。”
“請假可以,可別辭職嘍。”戴維接話。馬車內外頓時充滿快活的氣息。
笑歸笑,這天氣未免有點詭異了,雖然沒什麼實質危害,但只是看着那坨無定形的“雲”,胃裏就已經開始犯惡心了。相信直覺,這景象肯定不是什麼好兆頭。
還是看看眼前的森林吧。跟來時一模一樣,枝頭壓滿厚厚的白雪,像根本沒化過。
“已經過北亞蘭城了?前輩,你這速度可比戴亞克斯大人還要狂野啊。”萊特說道。外面這麼暗,跟跑夜路沒什麼區別。
“要趕時間啊,馬奧爾鎮可不提供夜宵。”戴維說道,“中午就湊活一頓吧。”
“確實,我已經餓了。”凱芙翻出兩個簡陋的三明治,遞給萊特一個。
“又是這個啊……”萊特不禁皺眉。一口咬下去,如豆腐渣一般稀碎的火腿肉,酸得上頭的番茄片,也就沙拉醬還像回事。
這是公會的標準工作餐,免費的東西,味道多少有點勉強。
“太慘了,很難想象新人冒險家每天都要喫這種東西啊。”這不是他第一次吐槽了。
“嗯,我也不滿意,不過巴諾斯會長好像很喜歡這種酸番茄。”戴維說道,“不是所有食材都能穩定供應,他應該也有難處吧。”
“嗯,確實不好喫。”凱芙注視着萊特,道,“等到了沼澤地酒館,要請我喫好喫的。”
“這種情況很相似,但我剛纔可不敢說出口。”戴維長出一口氣,嘴角上揚。“總之,沒事就好。”
酒館大門自己開了。海腥味的風夾雜着泥沙,毫無預兆地迎面撲來。
“誒?”凱芙忽然停了下來,指着那塊土到爆的招牌,“你們快看。”
“有什麼想不通的,見鬼的事以後還多着呢。”凱芙敲了敲他的腦袋,“等到了沙漠裏,還有一麻袋的怪事等着呢。”
“前輩也沒見過這種事吧?感覺你還挺淡定的。”萊特感嘆道。雖然見慣了怪事,這次還是沒什麼底氣的。這真是個倒黴的詭異世界。
“哦?是什麼東西,你知道嗎?”戴維回道,“我的探知魔法可什麼都沒發現。”
有幾分熟悉的景色。
“我也不認識。管他呢。”戴維打斷話題,“趕緊進去看看情況……”
久而久之,連時間感都變得模糊了——
“外面的世界”早就不安全了,奧哈亞圖拉遇襲後更是如此。萊特喚出匕首——
“沒事,我只是想不通。”萊特擺了擺手。
生存的第一法則,對任何未知的現象都保持絕對的警惕。話是這麼說,現在明顯釋放出了更危險的信號,可除了繃緊神經之外,似乎什麼也做不了。
“肯定不是人類。森林裏到處都是,就算把埃多利爾人全扔進去也遠遠不夠。”他說道,“而且就站在原地,沒什麼反應……反而有點嚇人。”
好,現在心情更糟了。
“別開玩笑了。在這裏等着也不是事,進去看看情況吧。”戴維說道。幾人交換眼神,一齊向酒館正門走去。
“怪你烏鴉嘴,今天又見鬼了。”萊特吐槽道。
此話一出,兩人心照不宣地保持安靜。
“只有我能感受到,會不會是衝着我來的?”萊特半開玩笑道,“需要我跳下去吸引火力嗎?”
在冰天雪地的森林深處,漂浮着無數鬼魅般的黑色火焰。馬車向前一分,道路前方兩側便憑空冒出許多來,被甩在身後的則煙消雲散。
“您是說新大陸上的,傳說中的魔物嗎?”凱芙說道,“我在故事書上看到過。那東西真的存在嗎?”
光是站在那裏,就已經讓人快要瘋掉了!
話題好像突入了奇怪的領域。
“您還沒找到?”萊特問道。
天還未亮。月石燈似乎有些撐不住,忽明忽暗。
馬車停下。
“不對勁。你們也應該都發現了吧?”
“我也只是道聽途說——不滅的樹海,是非人形的、以恐懼爲食的智慧生命。它們等待着獵物陷入恐懼,在狂亂之中獲得遠超自身魔力的可怖力量,無情捕殺落入陷阱的生物。要逃過它的魔爪,唯有壓抑自身的恐懼,才能得一條生路。”
如果是“製造恐懼獲取力量”,那應該製造出大家都看得到的幻象纔對!巴不得讓所有人都看到恐懼的景象,這樣才能得手。
“馬奧爾鎮到了。”
“那不至於。雖然不清楚對方是誰,既然遲遲不敢動手,不必過於擔心。”戴維不屑一笑,“真有情況,我可不會讓你們兩個小傢伙頂在最前面。”
馬車在寂靜的黑暗中狂奔。
“森林裏有髒東西。”萊特壓低聲音,“很多。”
“他大爺的。”戴維罵道。
“這麼想也行。先遵從慾望活着,再去找生命的意義也是可以的。”戴維笑道,“反正我是還沒找到呢。”
“嗯……好像不對吧?”他搖了搖頭。
凱芙攤手。那個表情的意思應該是:這把年紀了還會害羞,真是有趣。
頭疼。
“前輩,您可是傳奇傭兵,未免太謙虛了。”凱芙當場拆臺,“您可是孤身深入半獸人的老巢,把被擄走的女孩們救了出來。這不是英雄是什麼?”
可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到。
依山而建的三層木屋,這是沼澤地酒館,此刻燈火通明。
“說不定你的體質就是容易撞鬼呢?”凱芙說道。
“吱——”
“你們這些傭兵啊,又是請飯又是請喝酒的。來點更高的追求嘛。”
“沒聽過。”萊特搖頭。
“不聊了,兩位。”戴維注意到月石的異樣,“整片森林的魔力好像有些失控,應該是天氣的原因……總之,請多加小心。”
“那些傢伙好像變少了……被甩在後面了。”萊特鬆了口氣。
“彼此彼此。”
月石燈逐漸恢復光亮。
二十分鐘過去了,仍舊無事發生。
“你們倆這是在安慰人嗎?”萊特哭笑不得。
“這就到了?我還沒餓呢。”凱芙打着哈欠,走下馬車。
這正是晚飯時間,最熱鬧的時候。可沼澤地酒館只是亮着燈,聽不見一絲喧鬧。
“我也沒有。不過……我有一種微妙的感覺。像是有水從天上流下來……”她看向漆黑的天空,肉眼自然是什麼都看不見。
那未知存在的氣息變得稀薄,逐漸跟不上馬車的速度,遠遠地落在後方,直到再也看不見火焰的輪廓。然而,他能感受到那充滿惡意的魔力氣息,似乎從未走遠,令人不由得一陣惡寒。
“有趣。凱芙,你呢?”戴維摸向腰間的佩劍,四下打量着。
“只是一個猜想。你們有聽過‘不滅的樹海’這個詞嗎?”戴維忽然問道。
危機——不知道算不算危機,算是告一段落了。
該死的天氣還是不見半點陽光。越向西走路況越爛,顛得人頭暈眼花。“夜景”單調枯燥,經此一番插曲,也失去了百無聊賴尋找話題的安穩心境。
“你沒事吧,萊特?看你臉色很差……”凱芙關切道。
“不愧是前輩,很謹慎啊。”凱芙不吝讚美。
兩人應聲抬頭。
“這可不是做學問,萊特,愛追根究底可不是好事。”戴維說道,“想得太多,可是會看到不乾淨的東西啊。”
“說你呢萊特。”她立刻戳了過來。
那股氣息還在,這不是錯覺。它還在跟着這輛馬車。真是讓人坐立難安。
不對,有哪裏不對。
“確實。”凱芙反應最遲鈍。
“總之,算我老前輩給你們提個醒,沒事別逞英雄,世界上可沒有那麼多值得獻出生命的事。”
“沒有。很久很久以前,我想當個英雄,就像哄小孩睡覺的故事裏那樣——後來我發現這太不切實際了。”他說,“當英雄是要付出代價的。比起早早躺進棺材裏讓人年年掃墓,還是乾點小活,助人爲樂,賺點小錢,安穩活一輩子有意思。”
“前輩……”他剛開口,卻見戴維直接拔劍出鞘。
“什麼時候換的招牌?這是哪國文字?”萊特疑惑。那上面確實不是“沼澤地酒館”,而是某種未知的符文,但看着卻莫名親切。
它就站在那裏,沒有展現出一絲的攻擊性,默默地送了他一程?開什麼玩笑!
“不餓?等盤子端上來,你可不見得會少喫一口。”萊特說着,剛走下馬車,只看了酒館一眼,頓時一股惡寒從腳跟直衝頭頂。
“沒見過就沒見過。你要是回到二十年前,告訴我奧哈亞圖拉的上城區會被埃多利爾人搞得一團糟,我也會當你是個瘋子。”戴維笑道,“硬着頭皮上就行了,死不死看造化。”
沉默。
“咳咳,怎麼還在提這事……”戴維明顯沒有防備,忙找理由,“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再說了,幹掉它們又不難。要是有生命危險,我還是會考慮一下的……”
“人活着就是爲了喫。”她嚥下最後一口劣質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