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網譯版 轉自 blogspot

翻譯：少佐貓

「人們在沉默的事物中發現神祕、尋找奇蹟。但這種寂靜只是失去了意義。被遺忘，只是沒留下任何可說的而已。」

——霧間誠一《乾燥的真實，新鮮的虛僞》

……很久之後，我突然想起和後輩少女的閒談。不知爲什麼，本來認真學習的我們突然談起這事。大概是午休或放學後，在圖書室的自習區聊得正歡。那是這樣的對話。

「可仔細想想，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什麼啊？」

「爲什麼殺手、死神之類的會受追捧？」

「不，這個嘛——怎麼說呢，好像……很酷？」

「真是曖昧的說法，酷。不太好。虛無主義0;nihil1;也是這樣——」

「不過，你不也是嗎？那種酷酷的類型。」

「咦？爲什麼？」

至少，那個她並不討厭被如此評價。那個mellow.yellow很單純。

「因爲——你這麼聰明，卻從不炫耀，看上去很酷。」

「前輩你說什麼傻話？聰明的話，考試失敗了哦。前幾天的模擬考試考得如何？」

「唔，別這麼說——我很在意。」

「嗯，人是容易在意的生物。不過，死神或許能擺脫這種東西，使人自由。」

「什麼意思？」

「所以說，人活着不都是在意各種事情嗎？學校和工作很無聊，考試成績不好，和朋友關係差，家人很討厭——對這些事很在意。」

「嗯，倒也是。」

「哎呀，不是這樣的。大家都很佩服你的見解。」

「這問題是怎麼回事——我不明白。死神區分人不可能靠名字來吧。是看戶籍嗎？又不是政府機關。」

「不是你打開了話匣子嗎。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身爲死神竟然只知道和人類一樣的事，不是很無聊嗎？好不容易想到這種無厘頭的事情，不如想想能明白些什麼，這纔有意思。」

我們都在爬樓梯……然後在到達樓頂前結束。但也無法回到樓下。是單行道。一直一直，一直在類似夾層的地方原地踏步——這就是我們的人生。

「那麼，怎樣才自然？」

死神不會這麼做。

「總覺得被排擠了，很寂寞。」

「不，我不喜歡這種說法，也不太懂。但所謂酷的印象，是與周圍隔絕，超然的感覺嗎？既然如此，我想死神確實是那樣的。」

「……那倒是。」

「真的很悲傷。如果真有不吉波普，很想對他抱怨。」

「那個，別再聊這個話題了吧？太荒唐了。」

「什麼樣的人會被選中呢？果然是有的，死人的條件之類。被死神盯上的靈魂，你覺得是什麼樣？」

而且絕不會回答我的疑問——

「什、什麼？」

也許他能把我們從這種半途而廢的懸而未決中解放出來——不過現在我明白了。

說到這裏，她陷入了沉思。但馬上用斬釘截鐵的語氣斷言：

所以我想也許會有死神。

「話雖如此，誰都不願死神來到自己身邊吧？」

「那個，你看——在某人最美的時候，在他變醜前殺掉他——確實是這樣的傳聞。很多人說他是美少年。你覺得會有不吉波普選中的人嗎？」

「是啊，死神的事。那個傳聞很久之前就有了。是叫都市傳說？」

「可是，每個人都會有不愉快和痛苦的事。這種時候多半會說些想死之類的話。那時，死神也許會成爲某種意義上的救世主——這想法還有點可怕。」

「嗯，確實——」

「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因爲沒人告訴我。」

「是嗎——前輩，你知道那個嗎？不吉波普。」

「如果美麗是指靈魂，那就不僅僅是外表的事了，而與充實感、成就感等等相關——但有些人卻沒有達成目標的決心……如果世上有一個人達到非常非常高的境界，去了別人都跟不上的地方——是的，在世界想要排除那個人之前、夢想破滅的前一刻殺死他——我們不會這樣吧。」

「嗯……我說這種話，大家都會覺得不舒服。」

「那就麻煩了，如果死神跑來找你，還對你說『你好啊末真博士』，你會害怕嗎？還是生氣？」

「嗯？是嗎？那也難怪，誰也沒想到你會不知道。」

「哈哈哈，這太奇怪了。」

「雖然很在意，但無論怎麼在意、怎麼思考都絕對得不到答案——這是終極的疑問。不過若是死神，就不會感覺有什麼不可思議了。所以才自由，是完全不考慮那件事、爲此而生的存在。既然如此，才能從世上的種種煩惱中得到自由吧？我認爲他——不正像這樣嗎？所以死神很帥。」

「嗯？怎麼回事？」

「哇，這麼說好像有點可憐。」

「靈魂的顏色？嗯，你真像個詩人啊。」

「自然——死神的說法本身就很夢幻啊……不過，靈魂的形狀、色彩之類應該是因人而異的吧？也有人比喻成蠟燭的火焰，這之類的。」

「不要啊，前輩，我討厭那個綽號——」

關於這點，mellow.yellow應該持有異議。因爲她一直期待着與死神相見。她真的遇到死神了嗎？

「其中特別在意，卻又無法作爲實感捕捉的事，大概就是『死』。自己會死，親近的人會死，誰都會死，這些我都知道。不過要說不太明白的就是——活着的人，不知道死後會怎樣。」

「自由，對吧——所以纔有酷的印象？」

「嗯，所以……」

當時我還不太明白她的話。但現在好像明白了。

死神只是把一個勁往上衝的人，當作世界之敵殺害而已。

「……啊，原來如此——不過這種事真的很傷腦筋。我明白大家叫你『博士』的理由了。」

至少，這不是有罪與否的問題。若是這樣，我絕對會被選中。因爲我所犯下的罪行必定極爲嚴重，卻仍這樣活着。至於mellow.yellow現在是否活着，就無從得知了。

「即便死神是諸神之一——也不在天界，而在不完美的人類領域，而且是在那個世界和這個世界之間飄忽不定的存在。既非天堂，亦非地獄，身處夾縫之中，掌握着人們決定性的命運，卻成了誰也不會感謝他的不祥之物——不是這種感覺嗎？」

人呢……大部分人花了一輩子也上不去下不來。既沒有巨大的成就感，也沒有無可救藥的絕望，就這樣半途而廢地晃盪着結束一生。歷史上留名的人，世界體育大賽上奪冠的人，或許都經歷過這種事情。但這樣的人也畢竟是極少數。我們不可能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