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龜裂的時間，混濁的液滴

1.

「我想，人生果然還是需要夢想的吧。」

楢崎不二子說着，將一塊金槍魚上肥手握壽司放入了嘴裏。然後她細嚼慢嚥地咀嚼了起來，這時自然沒法說話。

（譯註：金槍魚上肥的日語原文是「上トロ」。トロ指金槍魚脂肪含量高的部位。其中，脂肪含量相當高的，叫做「大トロ」，或者「上トロ」，一般也相對應地譯作「大肥」或者「上肥」，多集中在腹上和腹中部位，口感頗肥潤、入口即化，價格也自然最爲高昂；脂肪含量和口感等而次之的，叫做「中トロ」，譯作「中肥」，多來自於金槍魚的腹中、腹下、背部、尾部。而金槍魚軀幹接近脊椎部位的魚肉，被叫做「赤身（あかみ）」。其實，除了金槍魚外，其它動物的部位脂肪含量高的肉也可以被叫做トロ，例如鰹魚刺身、北海道生牛肉等等，但出於奢侈食品營銷的緣故，在絕大多數場合トロ還是特指金槍魚特定部位的肥肉。）

「…………」

與此同時，柊安靜地等待着。他似乎習慣了保持一言不發的狀態。

「但是啊，雖說是夢想，但是大部分都已經被古人實現了。」

不二子嚥下了那塊金槍魚壽司，再度開口說道，

「所以說，如果你想要擁有夢想的話，就必須得到已經取得專利的前人的許可哦。其實那個傢伙也並非自己創造了夢想，只不過是向更早的前人支付了專利費而已。」

她正在講述一個混雜了比喻和現實的經驗之談的故事。她過去曾有投資過某項發明但卻失敗了的經歷，對於單純的憧憬只能用世俗的標準來衡量的社會，她也感到些許焦躁。

「…………」

鄰座的柊沒有說話，也沒怎麼碰擺在面前盤子裏的壽司。

「怎麼了？喫吧。」

這麼說着，不二子這次向海膽軍艦壽司卷伸出了手。之所以可以不講客氣，當然因爲這全都是她請的客。她雖然喜歡喫壽司，但卻不喜歡師傅當着自己的面捏壽司，所以她總是在壽司店點特級拼盤，然後在包廂或者像今天這樣坐在單間裏面喫。當然，剩下的食物也很多，這麼做也不划算，但她的富裕程度完全不需要在意這點程度的錢。

「…………」

柊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喝着冰酒。

雖然他的態度多少讓人有些掃興，但不二子還是有點胡攪蠻纏地問道，

「吶，你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嗎？」

她眼角紅紅的，看來一定是酒勁上來有點醉了。

「話說回來啊，你活着有什麼樂趣嗎？你總是愁眉苦臉地，一副陰沉的表情——難道沒有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嗎？」

伊東谷微笑着輕輕點了點頭，退出了單間。

就在她這麼發着牢騷的時候，柊繼續補充道，

不二子一邊又往自己的玻璃杯裏倒着冰酒，一邊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反問道。明明是她自己提的問題，卻已經興致索然，對話題失去了一半興趣。

「那樣的話，應該注意什麼纔好呢？不會又是隻要照着魔咒0;jinx1;說的做就好了吧？」

「啊啊……是啊。」

（是報答前代的恩情嗎？慷慨仗義說的就是這種人啊。）

那笑容是一種極度疲憊的、自暴自棄卻帶着冷嘲熱諷似的，讓看到它的人感到脊背發涼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微笑。

「啊，我知道了——你要點什麼嗎？」

「人類皆是被認知……這一心靈的枷鎖所束縛的囚犯……無一例外。沒錯——於我而言……」

「……所有。」

「哈——」，不二子長嘆了一口氣，又把壽司放進了嘴裏。然後自己也喝了一口冰酒。

可是，誰都沒有看見。不二子的眼睛從剛纔開始就沒有看任何地方。她茫然四顧，眼神沒有聚焦，拿着冰酒的手也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是相互聯繫的……所以，無論是無聊的事情……還是有趣的事情……到頭來都是一樣……的。」

「相反？」

「世界吶。」

她說出了否定自己生意的話來。

柊輕聲自語道。「哈」的一聲，不二子的眼睛又回過神來了。她手中的玻璃杯順勢移動，又端到了嘴邊。

柊用凝視遠方的眼神，看向不知何處的虛空。

柊突然嘟囔了一句奇怪的話。

「——啊，真好喫啊！……對了，我們剛纔在聊什麼來着？」

柊沉默了一會兒。他似乎在琢磨這個問題的真正含義。

正是這種印象。總是笑吟吟的古代武士，這種有點矛盾的感覺，就是人們對伊東谷抄造的印象。據說他以前結過婚，但是妻子已經過世了，現在是單身。

人一旦發現了有可能成爲非人存在的可能性，就會像狩獵一樣去消滅它，這種認知——會在不知不覺間滲透進人們的內心當中，形成一個系統。這個系統沒有明確的形式，因此也沒有偏見、制約和禁忌，世界上隱藏的一切技術和知識都可以在系統當中得到理所當然地運用。利用合成人的技術製造出來的戰士們，依據這一認知，被賦予了獵殺那些與自己不再相近之人的職責。早在基因工程學被公諸於衆以前，這種事情就已經進行很久了。

「但是，也有無論如何都不喜歡的時候吧。那你不喜歡的是什麼呢？」

「——不，還是……只要深信不疑的話，就能變成現實。」

「創造世界的是人類，然後……造就人類的是『認知』。所以倘若想統治世界，只需征服認知就可以了……」

儘管如此，伊東谷也沒有辭去工作，還在侍奉着這位任性的大小姐，這是一種怎樣的心境呢——旁人不禁會如此思索。雖說是因爲找不到工作，但對這位上了點年紀可依然很有才幹的男人來說，這並不是恰當的理由。如果自己活用資產的話，也能夠過上悠然自得的生活。相反，倒是有傳言說，現在的梄崎家尚能勉強維持，全有賴這位老人的力量。

「我已經在吧檯的座位上喫好了。」

「大小姐，店家說差不多該點最後一單了。」

不二子的語調聽起來有些奇怪。

「被淘汰——吶。」

——噼啪，

結果，剛纔拿在手裏的鹹魚子軍艦卷就這麼被放在盤子裏放着不管了。

「好吧——那就沒有了。那樣的話，請點你自己的那一份吧，伊東谷。」

不知道柊是否聽到了不二子說的話，他繼續講道，

「啊，是這樣啊。那個……認知？你是在說魔咒0;jinx1;嗎？」

他用敷衍的口吻喃喃地說道。

是誰開始的，沒有人知道——然而不知何時起，它就已經存在於世界上了。

「呀咧呀咧，反正又剩下了很多吧？嘛，雖然是做生意所以無所謂，不過——要是來的全都是像先生您這樣對味道懂行的人就好了呀。」

「————」

「那麼啊，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呢？雖然說所有東西都一樣，但實際上世間也有很多各色各樣、各不相同的東西。」

柊一言不發。

「不……這是辦不到的。」

「——打擾了。」

「但是……我知道『命運』運作的原理。」

「總覺得有點殺氣騰騰的啊。像是在打車輪戰一樣。打到最後只剩下一個人——這樣子的？」

沒怎麼好好聽過柊說話的不二子，卻因爲這個聲音抬起頭來。

「被淘汰的人，纔會被選中——世界的敵人會一個接一個地被消滅掉——這就是命運。」

不二子每次來這家壽司店的時候，都會帶上伊東谷。然後他會把當季美味的壽司全部整理出來，擺成拼盤後再端給坐在單間裏的不二子。他的挑選方法堪稱一絕，就連身爲專業人士的主廚也嘖嘖稱奇，有時候還被店鋪祕密地用作銷售拼盤的參考。然後不二子和其他客人一起在單間用餐的時候，伊東谷就會在吧檯點自己喫的東西——比起金槍魚、海膽等有名的高價菜品，他也會精準地點一些雖然價格實惠，但其實是作爲壽司店的店家更希望顧客嚐到的，能考驗工匠的手藝和見識的這樣子的食物。

統治不需要力量——只要有認知即可。如果有人說存在神，那麼人們就會向上天祈禱；如果說有國家存在，那麼人們就會繳稅並主張自己的權利；如果說有人權存在，人們就會認爲必須要保護弱小的人；如果說有藝術存在，就會有人爲了塗鴉支付大筆的金錢——但是，它們這些實體，誰也沒有見過。只有認知存在。同樣地，存在一個操縱人類進化並在幕後支配世界的系統，這種認知本身就形成了這個系統。而且，在這種認知的中心，總會有人存在。

然後，有人敲了敲單間的門，

一位老人探出頭來。

有些無法理解的不二子露出了難以接受的表情。

點了點頭，說道，

「哦，伊東谷先生，大小姐要加單嗎？」

但是不二子卻伸手拿起鹹魚子軍艦卷，正糾結要不要蘸上醬油，並沒有在聽他說話。

「逐漸被淘汰掉——即使是此時此刻，應該也有幾個人……已經被命運拋棄掉了。」

柊毫不介意，繼續喃喃地講道，

「世界，到底是什麼呢？有時候，我是真地搞不懂——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運轉的呢？你知道嗎？」

旁邊已經有好幾個空着的酒壺了。

「所謂命運，就是被世界所選擇。」

「…………」

「嗯？什麼？」

柊如此斷定。「哈——」，不二子嘆了口氣。

「欸？也就是說——那個，只有被選中的人才能幸福之類的嗎？是這麼回事嗎？」

「哈？你在說什麼啊？」

不二子向柊問道，他搖了搖頭。

「重要的是……『認知』。無論是無聊的魔咒0;jinx1;，還是絕對的真理，都是一回事……創造世界的別無他物，只有『認知』。」

「欸？什麼什麼？這是什麼意思？命運的話，也就是說——」

「在講認知。」

「不，已經夠了。」

「……歸根結底，這不過是對命運的一種自圓其說……不過，即便如此，我等也不能就此放棄……」

「總而言之，哪怕是隨便什麼魔咒0;jinx1;，如果深信不疑也都能成真的咯？嘛，就你的情況而言，我知道你是一名真真正正的預言家，不過——所謂的知道，又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對此，柊爽快地，

眼圈通紅的不二子哼了一聲，不開心地說道。

不二子又往玻璃杯裏倒了些冰酒。

此人並非象徵。幾乎沒有人知道這種事。亦非領導者。他也不會引導任何新生事物。他只是爲世界的中心帶來認知，因此被稱作中樞。

「我只是陪同大小姐過來而已。」

「不——恰恰相反。」

柊對此也搖了搖頭。

「是店鋪的裝修有什麼問題嗎？不會是施工時偷工減料了吧？」

說到這裏，柊的臉上浮現出了從未有過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他笑了。

她對老人——也就是梄崎家的管家伊東谷抄造這麼說道。

只有一張卡，但卻有兩張收據。伊東谷沒有把自己的那份和不二子他們的那份合在一起。看來是自掏腰包支付了自己的那一份。他自己工作多年，想必有一筆相當數目的積蓄吧。無論不二子知道與否，但作爲壽司店，不管怎樣，店家總是不由得對這位客人抱有一種奇怪的印象。而且是一種讓人充滿敬意的印象。

就在他咕咕噥噥地小聲說着一些幾乎不知所云的話的時候，不知何處，發出了

（現如今，還真的有侍奉家族的管家啊。）

「一切……。」

這個問題不僅含混不清，而且即使提問者自己被問到這個問題估計也答不上來只能搪塞過去，但是這個男人卻立即回答道，

「被收集、被選中、被淘汰……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了這種情況，我們不得而知，但是……我等只能照單全收。」

「這是……支配世界的方法。」

彷彿有什麼東西裂開的聲音。

「可是，伊東谷先生——這次的那個男人是什麼來頭啊？總覺得那傢伙有點形跡可疑，不過他是新的生意夥伴嗎？」

梄崎家曾經是顯赫一時的名門望族，在社會各界都有着相當大的影響力，但自從家主和他的妻子病逝，獨生女不二子繼承家業之後，這個家族也就變成一個不起眼的財主這種水平罷了。

這與其說是提問，不如說更像是在感嘆。反正聽了也搞不懂在說什麼，一副無所謂的語氣。不過，柊卻在此對她的胡言亂語表達了肯定。

伊東谷保持着溫和的微笑，用信用卡結清了之前的賬單。

她步步緊逼般追問道。對此柊也爽快地回答道，

熟識的壽司店主廚向他問道。伊東谷保持着剛纔的微笑，搖了搖頭。

「我們打算以我們的方式消滅世界的敵人……但是，我等所狩獵的目標，也許終歸只不過是——從命運之手選擇的指縫中滑落下去的——拙劣的失敗之作……」

「算了吧，原來是不可能的啊。」

「——唔嗯，所有，呢——」

「哈？」

廚師歸還操作完畢的信用卡，微微皺起眉頭說道。

「是的。相當地順利呢，這次。」

伊東谷一邊簽名，一邊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不會有事吧？不會又被騙了吧？之前的那個發明家不是很危險嗎？聽說上一次差點就被指控詐騙罪了哦——要不是有伊東谷先生力挽狂瀾的話，梄崎家這會兒怕不是變成罪犯了——」

當他正喋喋不休地說着話的時候，主廚在一旁怒斥，「喂，你適可而止一點！」，廚師被罵得縮了縮脖子。

但與此同時，伊東谷也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這一切。

不一會兒，不二子和柊從店裏面出來了。不二子因爲冰酒的酒勁上來了，有點暈乎乎的。

「您沒事吧，小姐？」

廚師有點驚訝地問道，她回答說，

「嗯啊？啊，完全沒事，沒事——」

結果邊說邊差點忘記了手提包。

「對了對了，這家店真的沒問題嗎？我剛纔聽到了建築物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欸？怎麼可能呢，小姐。纔不會有那種聲音的。請不要亂講啊。」

「不，我確實聽到了——難道只有我們這個房間才能聽得到嗎？」

伊東谷輕輕推了一把還想繼續說下去的不二子，自然而然地把她引到了外面。柊已經出去了。

「那麼，各位，多謝款待了。」

「啊啊，歡迎下次光臨。」

伊東谷就這麼直接把她送上了私家車。司機自然是伊東谷。所以他沒有在壽司店喝酒。

不過，柊應該也和不二子一樣喝了酒纔對，可他的臉色沒有一點變化。

「柊君——是吧？你打算怎麼辦？你住在哪裏？需要我送你嗎？」

跪坐在她身旁的弟弟，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抽着鼻子哭個不停。她並沒有特意在操縱着她弟弟哭泣。那個東西已經被解除掉了。

聽到這句奇怪的話，伊東谷把臉轉向了他。

「那、那麼——田代也？」

（總之——要想辦法搞定金克斯商店嗎？）

對此，伊東谷靜靜地微笑着，低聲說道，

有其他人回答了這個問題。是一個身材很魁梧的男人，他的本職工作是一名警察。

伊東谷目送了一會兒柊的背影，隨即坐到了汽車的駕駛座上。發動汽車，駛向回家的路。

紀美香一邊注視着那名異色瞳男子，一邊在心裏犯着嘀咕。

他喃喃自語着，將目光落向自己的手掌。

一名幹部小聲地嘀咕道。他平日裏是一家食品製造公司的董事，連他的屬下都不知道他這不爲人知的一面。

在墨鏡的後面，他的異色雙眼捕捉到了仲村紀美香的身影，爲了方便前來上香的客人們到訪，在可以穿堂而出的庭院裏，她正低着頭跪坐在佛龕前。

「你認爲田代出賣了我們？但是那傢伙對系統應該也幾乎一無所知纔對。他是怎麼成功接觸到系統的？」

只要她有心，就能輕而易舉地割斷別人的喉嚨，也完全不會遭到對方的抵抗。因爲沒有意義，所以就沒有做那樣的事情。

「Pastime Paradise」是一個利用黑市交易和地下渠道進行經濟活動的非法組織，它的成員們之間產生了不小的動搖。

對於這個合情合理的問題，剛纔的那名高級警官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啊？Oxygen怎麼了？」

大家都陷入了沉重的沉默之中。一個男人實在忍受不了這種緊張的氣氛，失言道，

「那、那是——」

「最後剩下的，僅有一人……」

「澄矢——該不會被系統殺掉了吧？」

「——請務必小心……」

「嗚嗯……不管怎麼樣……總是不會有錯的啦……」

充分發揮自己的個性，努力讓生活變得更加美好——如果單論目標本身，其實只會發現她和普通人的目標沒有什麼不同。但是這麼做會給世界帶來什麼樣的後果——這種事情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那麼，我們要不假設不存在這樣的東西，在這一前提下采取行動吧？不要相信寺月恭一郎的話。」

「…………」

是Kaleidoscope。

（你一定覺得我很可疑吧——）

伊東谷聳了聳肩。然後正當他打開車門，自己也要坐上車的時候，柊突然開口說，

當然，他在沒有知會不二子的情況下，已經確認了這一點。

「說不定田代並沒有找出接觸手段的必要——田代這邊，纔有被對方發現的可能性——」

「…………」

（雖然這名謹慎冷靜的少女稱呼自己爲「Gimme Shelter」——但失去了作爲監護人的父親，她也就不能一直躲藏在安全地帶裏了。）

*

爲了保護安全，其它車輛被禁止接近他的車——就是這種感覺。伊東谷抄造，他自己將這種奇妙的現象命名爲「Shame Face（羞恥面龐）」——。

「可是，沒想到我到了這把年紀還會被誘惑到——是Oxygen君嗎？雖然猜不透他真正的能力是什麼，但是——如果能夠擊敗他，並取而代之的話，或許世界統治者的地位說不定都可以手到擒來——您意下如何呢，大小姐？」

不知道在看着什麼，柊對着那彷彿要被吸進去的黑暗喃喃自語地說道，

「……就全拜託你了……已經」

「柊君他已經回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後座上的不二子恍惚地說道。

走在那裏的，只有剛剛和不二子他們分別的柊一人。

「不……請不必顧慮我。」

支持組織的殺手澄矢雅典失蹤了。澄矢一直在追查攜帶鉅款潛逃的叛徒田代，然而卻在中途完全失去了聯繫。田代的情況怎麼樣了也不清楚，也有人推測這兩個人可能勾結在一起逃跑了，但也考慮到了發生更嚴重事態的可能。

他仰望着夜空。天空陰沉沉的，看不到月亮和星星，一片灰暗。

可是——這些事情對她來說都無所謂了。

「哈？」

她喃喃地嘟囔着，但是說到一半就變成了睡眠時的呼吸聲。看來是已經睡着了。

他這麼說的時候，幹部們的臉上一齊浮現出了恐懼的表情。

「可、可是——真的存在嗎？真的有『統合機構』這樣的東西嗎？——」

從感覺來看，「候選人」恐怕已經聚齊在金克斯商店的周圍了。之後只會是淘汰環節了。

他駕駛的這輛車有一個奇怪的地方。安全駕駛雖然並沒什麼好奇怪的，可是他前後的車輛也都在嚴格遵守法定速度進行安全駕駛。此外，還有一點在地面上看是絕對不會注意到的——他與前後車之間的車距，剛好一致，而且精確到了以釐米爲單位的程度。而兩旁的車道上，不知爲何絕對不會有車開過來——無一例外地全在他的前方或者後方行駛着，絕對不會從他旁邊經過。

她自己也不太記得什麼時候自己開始有這種能力的。確實，她也有過沒有任何能力，過着和普通人類一樣的生活的時候，但她已經記不清當時的事情了。也有可能是她在無意識之中對自己使用了能力，隱瞞了自己的過去。

便背對着他從原地走開了。

在近乎空無一人的道路上，響起了好像有什麼裂開的聲音。

在那上面，有兩條長長的呈十字形的裂痕，這兩條裂痕非常深，實在不像是掌紋。

的確如此，Kaleidoscope也認爲並無特別修正此論點的必要。

一句顯然欠缺意志的夢囈。

「…………」

「他並沒有住在家裏——在那個地址，只有一幢即將被拆除的破敗的醫院大樓。」

正當他這麼思考的時候，紀美香抬起了頭。她的視線和Kaleidoscope的交會在了一起。

伊東谷從後視鏡裏確認了她的狀態後，低聲說道，

——噼啪，

Kaleidoscope也沒有刻意迴避。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微微皺起了眉頭。

「而且，他在那個『系統』中似乎是特別的存在——如果在他的周圍四處打探的話，估計會很危險。」

（也許命運正在將她引向某處——雖然看起來不會是一件很平穩的事情。）

（——果然，還是來了。）

「啊，這樣啊……那個人到底要回哪裏去呢？他住的地方我倒是有所耳聞，但是從來沒去過呢——」

他問向後座上的主人。但得到的回答是，

「快到極限了……如果不盡快找到『下一任』的話……」

根據他的調查，她的父親似乎死於一場偶然的事故，其中似乎並沒有什麼人爲的因素。但是他無法確定作爲他主人的Oxygen有沒有動什麼手腳。即便動了，他也不會感到驚訝，可是這麼做並沒有任何意義，所以看起來她的父親應該是真的死於意外吧。

2.

她的內心世界，完全不是人們從一個在葬禮上面帶哀容的少女的外表所能想象出來的樣子。

「……果然，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啊……」

*

那些無論如何都要隱藏起來的，悲慘的——如果回憶起來的話就無法保持理智的經歷，她幼年時的過往，說不定就是她能力的來源。

「…………」

紀美香的能力，「Gimme Shelter」所能做的，就是在人的心中築起一道「牆」，把某件事從此人的認知當中隱藏起來。所以，「父親之死」這件事被隱藏起來了的家族成員們在屍體面前也毫無察覺——但沒想到的是，因爲父親自己也在死亡前瞬間隱藏了「自己的死」這件事，所以他一直被固定在了「臨死前」的狀態當中。

「喂！說話小心點！」

從很久以前開始，她就向不相干的陌生人借零花錢。這件事不費吹灰之力。只用稍微碰一下對方的頭就行。她把自己夾在手指間的頭髮植入對方頭部表示想要隱藏的東西的地方，眨眼間就完成了。

光聽到這個詞，他們的表情就像是中了詛咒一樣。

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小聲說道，

伊東谷問向他，但是柊冷淡地答道，

由於戶主是因爲事故而猝死的，所以仲村家舉行了一場隆重肅穆的葬禮。

管家的嘴角依然掛着一如往常的微笑。

可是，如果她認真起來，真地想要支配世界上的一切的話，方法不管多少都還是有的。仲村紀美香就是這樣的存在。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但、但難道不是嗎？既然是這種龐然大物般的存在，那麼不是應該更爲人所知纔對嗎？」

（不管怎麼調查，都沒法掌握這個傢伙和那個商店裏叫做柊的男人的底細——不過，對方的情況應該也是一樣的。還沒有弄清楚我的真實能力。不然的話，就沒有必要特地過來觀察我了呢。）

聽到這句話，其他人都一臉驚訝地面面相覷。

「這是魔咒0;jinx1;嗎？是給我的嗎？是什麼意思呢？」

「這麼思考也很自然吧。」

在絡繹不絕前來弔唁的賓客當中，有一個身着灰色西裝的男子在不遠處觀察着情況。

「是，大小姐。」

「——『如果因爲懼怕獨自一人而焦躁的話，那麼當你獨自一人的這一刻，將會是致命的』——」

「——這樣啊。那麼，祝晚安，請好好休息吧。」

是的——他們第一次聽到這個詞，是從他們組織的創始成員之一的男人那裏聽到的。那個男人白手起家創建了一家世界級企業，是一個手握巨大財富和權力的、具有非凡魅力的領袖人物。他在該組織的一次祕密會議上半開玩笑似的向大家告訴了這個名字和存在。然後——在一週以後，這個男人神祕地死掉了。而且在那之後，這個男人建造的大樓也接連發生了奇怪的事故，不自然的事情也相繼發生，對他們來說，連爲了方便起見而取的「系統」這個名字都被認定爲是不詳的東西。

面對說不出話來的衆人，警察「嗯」了一聲，點了點頭，繼續告知道，

「澄矢的蹤跡完全不明，不過……田代那邊，在車站前有目擊情報。是我的部下探聽到的。」

大家聽了後臉色大變。

「你說什麼？」

「據說，他消失在了雙子城的背面。這是他最後一次被目擊到的地點。」

「在雙子城的後面……？那種地方，應該什麼都沒有吧？」

「最近開了一家名叫金克斯商店的形跡可疑的店鋪。那傢伙好像順路去過那個地方……」

「所以，那裏有什麼——？」

「至少，這說明我們不是沒有任何線索。」

男警察滿懷自信地說道。在場的任何人都沒有注意到，他額頭的髮際線上只有右側頭髮的髮量稍微多了一些。

3.

金克斯商店的客人越來越多了。

「在一樓等待的客人都漸漸安排不過來了呢——」

不二子稍微思索了一下，然後做出了決斷。

「好的，我們僱個兼職吧。只要不把Oxygen的神祕力量泄漏出去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雖然也考慮過要在店門前張貼告示，但是如果貿然把感興趣的老顧客吸引過來的話，那就麻煩了，所以還是決定了拜託人力派遣公司。

三天後，一個嗓音尖亮的女孩子來到了商店的辦公室。

「早上~好！我叫小宮山~愛！請多多關~照！」

精力過於旺盛固然是件好事，但這個叫小宮山的姑娘給人一種似乎有點缺少對周圍人關心的印象。

「好~的，請放心交給我吧。」

「我覺得你不應該把手指塗得這麼鮮紅。」

「歡迎光臨！歡迎蒞臨金克斯商店！」

而且，有一件誰也沒有注意到的事——他們拿到號碼牌後，雖然變化非常細微，但是——他們的表情確實變得有點軟弱。不禁讓人覺得他們失去了自信。

他並沒有做什麼——他也沒有把特別銳利的目光投向他們。但是，柊一出來，他們就不由自主地一齊一步步地向後退縮。

客人中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她的手在遞卡片的時候，用左手小拇指的指尖，用那片指甲倏地在對方的皮膚上劃下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輕微傷痕。然後，即使是飛沫，也有一點點帶有血液的液滴滲入到了傷口裏面。

「唔——」，這羣人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

就在這時，柊突然間走進了辦公室。他總是在開店之前三十分鐘到來。

（總之，工作上也必須得認真對待吶。）

走下樓的時候，不二子正在一樓等她，接着指示她做各種事情。按照不二子說的，她坐在一樓窗口，開始了給來客分發號碼牌的工作。

「怎麼了？」

小宮山機械地重複着毫無誠意的寒暄，一邊把號碼牌一張一張地遞交給客人，

就在這時，因爲下一位客人遲遲不來，不二子覺得有些奇怪，便從上面走了下來。

她撅着嘴說道。「對這姑娘說這樣的話是不是不太好？」不二子把自己的事情先按下不表，這麼想着，「她心裏面不會感到迷惘、困惑嗎？」

小宮山一看到他們就知道這些傢伙都是些什麼「不正經的人」。對此做點什麼倒是很簡單。但是——也不能在這裏表現得引人注目。

商店剛開門就迎來了客人。而且顧客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有~的！我已經幹過各種各樣的接待業務。像是大型的商業活動啦，跳蚤市場啦，諸如此類的。我也在外語教室的窗口崗位工作過。」

「不，其實也不是什麼占卜——算了，好罷。不過制服還是要規規矩矩穿規定的衣服。」

在更衣室裏獨自一人的小宮山愛，一改剛纔開朗的表情，神色變得非常地冷淡。

「——嗚」

「歡迎光臨！歡迎蒞臨金克斯商店！」

「對不起吶，Oxygen。」

正當他們這麼詢問的時候，柊悄無聲息地突然從不二子的身後探出頭來。

那個神情充滿了輕蔑，一副可能要吐唾沫的樣子。

「這個我不能告訴你，不過——你真地沒見過嗎？」

「雖然是簡單的工作，但是不要對顧客無禮。還有——」

「那個人是占卜師嗎？那個樣子怎麼看都不像呢，又土氣又陰沉。」

她看到那些闖入者們的臉都有點緊繃着。

聽到這句話，柊用一種沒有感情的，卻又奇怪的漠然語氣，冷冷地說，

「那麼，能不能把這裏的負責人叫過來一下？」

「不，這是你的自由，但是可能會讓顧客不愉快——」

「…………」

「你們是在調查什麼？」

不二子雖然有點着急，但還是設法把她推進了更衣室。

她自信滿滿地說道。她這種果斷乾脆的態度確實不會對任何客人感到膽怯。

即使是不瞭解事情來龍去脈的小宮山也明白，這些傢伙的目的與其說是蒐集情報，不如說是在故意找茬。不管你做什麼，他們的目的反正就是死賴在這裏不走，讓客人們把這家店的壞名聲散播出去。這種時候可千萬不能慌張。

她的指尖上塗滿了對於未成年人來說過於花哨的酒紅色指甲油，油光鋥亮地閃閃發光。

「又不是政府機關，沒有客人會在意這種事的。這裏本來不就是占卜店嗎？相反，如果不打扮一番的話，不會留下不好的印象嗎？」

小宮山明顯地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

她沒有說謊，她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沒有——」

「可是有人看到他進了這家店呢。」

不二子留下只答應了一聲的小宮山，回到柊那邊去了。

「——哼」

「啊啊——這個人，你有見到過這個男人嗎？」

「是、是嗎？不過如果你不喜歡的話就請立馬說出來。只要告訴給派遣公司，馬上就能換別的人過來。」

「十九歲。」

「好啦，馬上就要開店了，換衣服換衣服。」

小宮山搖了搖頭，把照片還給了那位刑警。

只有這種明亮的聲音在等候區迴盪着。

「啊，交給我吧。這事情我拿手！」

小宮山又一次用毫不猶豫的語調大聲說着，並點了點頭。

「我們現在正在營業——這麼做會給其他客人添麻煩的。」

小宮山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和尚，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她看起來無法理解自己遭到了無視，凝視着自己伸出去的左手。這個女孩似乎不知道握手慣常是用右手。

（那個男人——那傢伙果然是金克斯商店的核心呢。那個女社長只不過是個擺設。真是個無聊的女人。）

不二子推着小宮山的後背，讓她從柊的身邊離開。對他太感興趣也不好辦。

「所以說了這不是占卜——那人只是普通的辦事員。」

「欸，不過這和你沒有什麼關係吧？這是個人自由吧。」

「沒什麼，因爲沒有和你商量就僱了一名兼職。讓你不高興了嗎？」

小宮山接過照片，大致看了一遍之後，說，

他們有些粗暴地推開其他客人，來到了接待處。然後，

「好了，那裏有一整套衣服，換好衣服後就請下樓去吧。」

儘管不二子的態度有些軟弱，但柊還是一如既往地，只是用一種事不關己的口吻，低聲說道，

「請多多關~照！」

「我今天才剛剛入職這家店。」

「啊啊，這位是小宮山，是新來打工的孩子哦。」

「……怎麼了？」

那麼，這種自信到底去了哪兒呢？

「啊咧？」

一邊在心裏這麼暗自竊喜。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過去了，不一會兒，一羣與這個場合完全不搭的身材魁梧、穿着廉價西裝的男人成羣結隊地走進了店裏。雖然看起來像黑社會，但卻有一種氛圍，讓人有種莫名其妙的秩序感。

不二子嘆了口氣說道。

她似乎不知道說話不能口無遮攔，直言不諱地大聲說着話，連對象本人都能聽得見。

「……這也是命運的一部分吧。」

（這太輕鬆了。遠比分發紙巾容易觸碰到更多的人。）

她從以前開始就很在意金克斯商店。聽到傳聞之後，覺得那裏有什麼特別的東西。所以當商店委託人力派遣公司的時候，她立刻就潛入了進去。

不二子的表情明顯鬆了一口氣。

「……這裏是你的店，依你喜歡就好……」

其中一人說着，拿出了一個黑色筆記本和一張照片給她看。是真正的警察筆記本。不用說，當然是被殺死的田代的照片。

（嘛，不用着急——耐心地等待機會吧。）

這羣人也不來接待處，就在那兒目不轉睛地打量着店內。別的客人都離他們遠遠的，怯弱地縮在一起。

他們無視了小宮山，轉向不二子這邊問道。

「客人，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小宮山用不緊不慢的語氣委婉地否定道，

「誒，我是——請問有什麼事嗎？」

「啊，啊，是嗎？請多關照。你多大了？」

可是她沒能讓那個傢伙沾上從她小指流出來的血液。只要一滴，不，哪怕只要有一丁點兒能夠鑽進指紋間的溝槽裏就可以了，但是一絲可以鑽的空子都沒有。

小宮山大聲地打着招呼，像是在請求握手一般伸出了左手。可是柊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就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小宮山用戰戰兢兢地語氣問道。

也有人發出呻吟。他們所從事的職業要求他們必須比普通人對危險更敏感。這種訓練有素的感覺，讓他們沒來由地陷入到了一種極度膽顫心驚的狀態當中。

「你對這個男人有印象嗎？」

他們是組織「Pastime Paradise」的成員。

「你是負責人嗎？」

不二子的目光投向了小宮山的指尖。

她用態度表明了本店是清白的，問心無愧。

小宮山換上商店的制服，嘴角浮現出邪惡的笑容。

「好~的。」

「那個，你要做的基本上就是給客人發放號碼牌，讓他們排隊等候，我想請你負責管理這件事。」

「你以前有在其它地方做過接待業務嗎？」

柊撥開不二子，走到了前面。

他一言不發，默默地拿起那羣人出示的照片，舉到眼前。

「——這個人，我知道。」

他低聲嘟囔道。

「什麼？真的嗎？」

「他以前來過店裏。只來過一次。沒有來第二次——」

柊出奇地老實回答了男人們的提問。

「那、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對於這個問題，柊稍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像竊竊私語一般，面無表情地說，

「就是你們都知道的那個時間——」

「那、那之後還有沒有人來過？像是一個目光敏銳的年輕男子之類的——」

「不……沒有進來店裏。」

柊的否定，如果仔細聽的話，既沒有說他不知道，也沒有說他沒看到過。不過那夥人太沉不住氣了，非常不安，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是、是嗎？——感謝你的協助。」

男人們用傲慢的語氣隨意說完後，用稍快的步伐離開了商店。

「…………」

柊冷眼注視着這一切。

小宮山在身後正用同樣冷靜透徹的視線觀察着柊。

（……他使用能力了嗎？還是沒用過呢？很難講啊……？）

商店的工作人員裏，只有不二子焦急不安。

然後，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停了下來。

她的嘴就像機器一樣張開，話語像錄音一樣播放了出來。

然後，迅速地伸手把放在胸前口袋裏的卡片交給了紀美香。

柊迅速地回到樓上去了。

「看起來只是來打聽情況的吧。跟店裏沒有關係吧。」

「——不錯。那麼再稍微等一下就好了。」

紀美香像電影導演一般搖着手指，說道，

不二子點了點頭，接着朝向驚慌失措、茫然不解的客人們張開雙手說道，

是「Gimme Shelter」——仲村紀美香。

「——哼。」

「我可是做好了『準備』纔過來的呢。但是好像很快就出來了——」

「『把金色的髮簪插在看不見的地方，說不定會有意外的邂逅在等着你——』」

（像催眠術一樣的東西嗎？像是通過施加暗示，讓人覺得魔咒似乎已經實現了——不、不。）

「對、對不起，各位。我們馬上就會恢復服務。」

4.

他們不只是單純地站着，而是紋絲不動。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們一聲不吭地停步在了原地。

那張卡片表面上什麼都沒寫。

從商店出來的「Pastime Paradise」的男人們回到了後巷，聚集在了那裏。附近沒有一個人影。

她從其中一個男人身上脫下西裝，鋪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她對危險的敏銳直覺告訴她——有暴風雨來臨前的預感。確實——毀滅世界之敵的「敵人」正在向自己的周圍迫近。

數分鐘後，一個女人晃晃悠悠地出現在了街上。是剛纔來金克斯商店的客人之一。

她抓起男人們的手，確認了一下他們的指尖。

不管怎麼說，自己貿然靠近是很危險的。讓這些受她控制的人一起繼續活動應該是安全的吧。

「——動。」

（那麼——要怎麼做纔好呢？雖然很對不起金克斯商店……嘛，也只能讓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呢——）

她把之前在商店給自己買的卡片拿出來看了看。上面也沒有寫任何字。她聽說過這些字總有一天會消失，現在——即使是剛從店裏出來但又沒試過魔咒0;jinx1;的客人的卡片上，是否字跡也有可能會消失呢？像是一旦被別人看見就會消失，這樣看似咒語一般的注意事項，有可能真的實現嗎？——

她環視着那些受她控制的人，不開心地哼了一聲鼻子。

不二子和小宮山設法安撫了有點鬧哄哄的客人們，恢復了營業。

她認爲這東西不會那麼簡單。根據內容不同，應該也有自己不可能做得到的事情。

她得意地笑了笑，取出鋼筆，然後開始在還站着的女性的卡片上寫了些文字。

紀美香見狀，喃喃自語，「……原來如此。」

她神情恍惚地從一羣呆呆站着的男人們中間走了過來，在紀美香的面前停下了腳步。

她很自然地思考，這些文字只存在於人的認知當中。卡片上也沒有任何特殊墨水的痕跡。

「是、是嗎？不——沒錯啊」

（果然，從一開始就什麼都沒寫呢——）

他們的指甲縫裏夾着幾根頭髮。確認了頭髮的數量，紀美香點了點頭。

在他們背後，出現了一個身着制服的女高中生。

小宮山用很隨意的語氣說道。

「怎、怎麼回事？剛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