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記——歪曲王的誕生
《不吉波普系列》 · 上遠野浩平 · 3368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十六
校對：七七七千愛
“吶志郎，你呀，對未來沒抱什麼希望吧。”
“突然怎麼了啊，紙木城，你想說什麼？”
“所以說，像是夢想與希望之類的，你基本上不會去思考這些的吧。”
“爲什麼能那麼肯定呢。我看起來像那麼不動腦子的人嗎。”
“啊，你生氣了？抱歉抱歉。但是我確實很好奇是不是真的這樣。畢竟從來沒有聽你說過這方面的話題，參加的社團也是對就職一點幫助都沒有的弓道部。”
“又不會給人留下壞印象，對就職也沒什麼不利要素。嘛，雖然說不好有利不有利。”
“你不升學嗎？”
“還沒有決定，我才一年級。”
“哎，我們學校的學生基本上都會選升學的吧。直接就職的人，我知道的就只有竹田一個。”
“我可不想跟那種在惡劣的意義上鶴立雞羣的人相提並論——設計師之類，反而給人沒有夢想的感覺。”
“一年級的學生之間居然也說他壞話呀。真可憐……嘛，倒是有種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的感覺。”
“紙木城，你跟竹田關係很好嗎？”
“哦？你嫉妒了？醋罈子打翻了？”
“不，我不關心這個。”
“啊～啊，好冷淡呢。”
“我原本就還沒決定是否跟紙木城你交往吧。我們會聊這些，也只是因爲你說了不介意保持現狀而已。”
“好吧好吧，明白明白。現在還是我的單相思——如何？維持這樣的狀態，有讓你感覺有那麼點開心嗎？”
“…………”
“但這又有什麼所謂呢。紙木城你剛剛纔說過吧，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社團活動。”
“你究竟在說什麼啊，能說得具體點嗎？”
“你想想，這麼一來你可是手握着能隨心所欲地把我、把我的人生搞得一塌糊塗的力量哦。簡直就跟國王沒什麼區別。你對此有什麼想法呢？”
“反正一年級小鬼說的東西根本不會被學長們當回事兒，你不用擔心這個。”
“嗯，是哦——一邊說着自己不是國王，一邊眼睛唰的一下……好像在瞄準什麼東西一樣。”
“欸？怎麼了。”
“然而影響力只侷限在紙木城身上，這國王的權力可是有夠狹小的。”
“…………”
“你這不是把我的話完完全全照搬了一遍嗎。”
“自由嗎？我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嗚哇，我終於明白爲啥你那麼有本事卻沒被選成小隊戰的代表了。你應該不至於會把這種觀點告訴別人吧？”
“欸？那傢伙還對炎之魔女出手了？真是令人喫驚……”
“什麼嘛，你在羨慕那個早乙女嗎。你想像他一樣受歡迎嗎？”
“做得比誰都出色的人卻說出了這種話嗎。真是苛刻呢。但是——這纔是志郎。我覺得這種自由不羈的做派是你最厲害的地方呢。”
“…………”
“那個？你生氣了嗎？”
“吶，志郎——你肯定是從下方看待世界的。即使我擺出如此謙卑的姿態，你也絕對會強行讓自己不立於上方，沒錯吧？乍看之下，這是謙虛的表現——實際上卻剛好相反，你爲了不被任何人支配，所以特意選擇了落於所有人的下風之下的位置。你跟凪很像，但是你的性質要惡劣得多——你看似在肯定他人，實際上在質疑所有人。你銳利的眼神，一直在牢牢注視着所有人，質疑着他們是否有某處歪曲着。”
“啊不……我沒生氣。不過我有個了不太確定的想法。我察覺到了答案——其他人爲什麼會對各種事情太過計較的這個疑問，難道說。”
“不，就算你問我爲什麼……我剛纔是那種眼神嗎？”
“不，這不是誇張，你擁有的就是這種程度的力量。”
“…………”
“誰知道呢——歪曲的國王，不就是歪曲王嗎？但是，嘛——那時我是否還在你身邊，這就不清楚了。”
“是嗎？我可是完全沒理解。”
“啊～啊，在你看來肯定大家都跟白癡一樣瞎鼓着多餘的幹勁，白白拉低了命中率吧。”
“嗯，你好像很不客氣地說了不少相當失禮的話啊，不過我不會計較的。然後呢？因爲你有着自己也不明所以的歪曲，所以才被我吸引了嗎？”
“啊。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壞毛病。我時常在課上和社團活動的時候發呆，這毛病總會惹別人生氣，教訓我說不知道我在想什麼啥的。不好意思，紙木城。”
“是呢……那我也許是它的親生母親呢。你將來會成爲怎樣的存在呢。說不定會成爲試圖將世界中的所有歪曲都承擔下來，那種不得了的存在呀。”
“什麼？”
“開弓射箭能否命中目標，說到底只是能保持幾分平常心的問題罷了。剛開始當然是射不中的。但在無數次的反覆過後，要怎樣命中目標早已瞭然於胸。之後就只剩如何放鬆地射出箭的問題了。滿腦子想着絕對要射中時反而不太容易射中。精神狀態至關重要這種思維放到射靶上只能算是二流。覺得自己射不中的話不射就好了，就算被判失去資格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唯有懷着這樣的想法才能射得中。”
“所以我都說了，我並沒有在玩弄。不過——也許確實有歪曲的地方存在也說不定。”
“…………”
“但是對我來說，這就是我的整個世界了。你對我來說等同於全宇宙的支配者。”
“不——說起來，爲什麼我會跟紙木城聊起天來呢。說實話，你是我不擅長的類型。感覺很輕浮，說話一點都不客氣，我明明應該挺討厭這類煩人的女生，但卻莫名其妙地感覺沒法反抗你。”
“唔，剛纔呀——志郎，你的眼神變成了射箭時那種銳利的樣子……爲什麼？”
“我雖然沒有這個打算，但是卻成爲了紙木城的國王，那麼其他人也會因爲各種事情，互相成爲某個人的國王吧——他們對自己的狀態到底有幾分自覺呢，以及，是否能心平氣和地對待這一地位的失去呢——我模糊地產生了點這樣的想法。”
“你說國王——這也太誇張了。”
“呃，怎麼說呢……雖然有過那麼一點要是能變成他那樣就好了的想法。但是，有種不符合的感覺。對……要說歪曲的話，他的歪曲對我沒那麼大吸引力。怎麼說呢……說起來可能有些奇怪，我確信我的歪曲絕對不會被他消解。”
“啊，被凪甩了的那傢伙啊。”
“也許吧。要這麼說的話，紙木城你不也有着歪曲嗎？這種東西應該誰都有的吧。我時常搞不懂爲什麼其他人會出雙入對。那會不會就是某種歪曲作用下互相牽扯的結果呢。有個叫早乙女的傢伙，不知道爲什麼特別受女人歡迎。這種把女人當衣服換了又換的傢伙爲什麼身邊會有一羣女生，說實話真的是完全搞不懂。”
“啊，對了，就讓我來教教你當歪曲王的訣竅所在吧。我剛發覺的。”
“在我看來，你的周圍有種滿是歪曲的感覺。而我就好像身處在那歪曲的凹陷處，或者說凹坑裏，順着斜面不斷滑落。但你自己並沒有自己催生出這種歪曲的自覺吧？只是帶着輕鬆安逸的表情，悠然自得地玩弄着我。”
“啊，剛纔——”
“我並沒有支配紙木城你的打算，確切來說，想都不會去想。不如說我不太喜歡這種的。”
“哎呀，你想到什麼了嗎？”
“別太在意細節啦，因爲你是我的國王嘛。臣民再怎麼複述國王的話都不成問題的喲，啊哈哈。”
“就算你問我——”
“哎呀哎呀，你現在可是把人家放在掌心上玩弄呢。你對此有什麼感想呢？”
“我是不是說了什麼話惹你生氣了？”
“什麼意思？”
“……不，歪曲這東西不是紙木城你提起來的嗎？迄今爲止我可一直都沒想過這種事。”
“歪曲，是可以消解的東西嗎？”
“——哈，啥啊。”
“哎呀，難道你就不是這樣的嗎？我可是非常喜歡你在練習弓道時那聚精會神的眼神。難道那不是認真的嗎？”
“啊——在你看來是這樣的嗎。其實剛好相反。其他的部員和老師也是，整天說着什麼不能斷開注意力，其實他們都搞錯了。”
“不好說。”
“是呀，你確實是這樣的人。你肯定不願意被任何事物束縛吧，也不想被任何人所束縛。但這是做不到的。不可能的。只要你還活着，就不可能不接觸任何人地活下去。”
“若是煩惱還能想着解決一下。但是……對了，至少當紙木城你感受不到我的歪曲的時候，不就不用擔心滑落了嗎。”
“保持平常心哦——直面自己的歪曲的時候也一樣，不要太拘泥於其沉重與痛楚，放輕鬆會比較好哦？聽明白了嗎？”
BGM “Stairway To Heaven” by Led Zeppelin
“嘛，你說的很對——但我只想盡可能活得輕鬆一點。紙木城難道不這麼想嗎？還是說你想認認真真地燃燒激情，希望每一天都能活得熱烈充實嗎？”
“……不。只是有些驚訝……我在任性地自顧自闡述自己的感情的時候，你卻在思考着全世界中所有人懷有着怎樣的感情……這之間的差距實在讓我震驚。有着這麼大的落差，怪不得我會陷進去。哎，我理解了。”
“嗯……說的是。如果那樣的話……會怎麼樣呢，到了那時候，應該就不會抱有任何的想法了吧。”
“而我會迴歸其他那些平平無奇的衆人之一。不再是國王，曾經是權力者這種事有如過眼雲煙，變回一個對你來說無所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