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翻譯：Oscuro

「所謂強者，並非力量無窮，也非出類拔萃，更非傲慢自恃威勢凌人。強大並不意味着不可軟弱不容失敗。強大終究無關乎他者，是一種獨立的概念，若想將其收入囊中，必須做好犧牲一切勝利與榮耀的覺悟。」

——霧間誠一《孤獨與信念》

屍體形態怪異，四肢細長如杆，軀體卻異常臃腫。

「…………」

一名男子正俯視着那具屍體。

他身材矮小，約莫一百六十釐米。身着的淡紫色服裝像是學生服或是旗袍，款式細窄貼合身體，看上去十分合身。俊俏苗條的他四肢格外修長。

這裏是離都市不遠處的郊區，曾計劃開發爲大型遊樂園，不料受挫夭折，淪爲廢墟。由於債權分散在縣、市以及各大企業之間，未能確立重新開發的計劃，只能徒待拆除之日的到來。

在這些未曾竣工的各式奇特建築之中，有一座分外突出的高塔。塔頂的男子默不作聲，俯視着那具奇特的屍體。

「…………」

稱其爲男子或許不太合適，他面容如同十四五歲的孩童。但那雙冰冷的丹鳳眼，讓人遲疑是否應當依照年齡稱他爲「少年」。

晴空萬里，四下沒有旁人的身影。

「…………」

緩慢浮動的白雲與躺倒在地的屍體形成十分怪異的組合，而這位平靜的男子看似早已習慣了此番場景。

「……哎呀，真是個蠢貨。」

不久，男子在屍體前冷冷地低聲自言自語。

或許像這般目睹屍體，對他來說不過家常便飯而已。

男子從懷中掏出一個像是木板之類的東西，如同手機那般放到耳邊。不過那個物體並沒有類似天線的配件，反而如同手電筒一般，在末端有着鏡狀的裝置，指向天空。沿其朝向似有光線射出。

「我是弗爾迪西莫[1]。」

身着淡紫色衣裝的男子對着宛如手機的設備說道。

「切，多半又是徒有其表的東西吧，總是把這些爛活兒甩給老子。」

「還有這名字怎麼取的啊——『EMBRYO』？這又是什麼奇怪的意思。」

文書被滿不在乎地還了回來，斯奎茲一看，瞬間啞口無言。

他睜開眼，自顧自地不斷點頭。

接着，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麼，他突然說道：

「是的，但這可不是一般的蛋。我們不知其被何所生，無法預測它將孕育出何物——從現階段考慮，有必要採取措施。所以纔會請『最強』的你出場。」

弗爾迪西莫把那份文書推了回去。

「但對手是你的話就說不定了呀。要不和我來一場？直擊式戰鬥型先生。」

「死神？什麼玩意兒。」

「那當然。你要是拿出全力的話，對手早就灰飛煙滅了。」

「要幹什麼？」

戰鬥型人造人斯奎茲能力超乎常人，就連子彈從手槍裏射出的軌跡都能看清。但此刻他也未能看出弗爾迪西莫到底做了什麼。

說完他向斯奎茲扔出一個東西。

弗爾迪西莫臉色一變，重新看向斯奎茲。

「我說他自殺了！這還輪得着我來收拾嗎？早知道這樣我還特地趕過來幹嘛，白折騰一趟。——你問啥？自殺的原因？那玩意兒鬼知道啊！我看就是因爲他自己毛手毛腳的！」

「或許會很有意思哦。最近這一帶有不少傳聞呢，似乎死神在此遊蕩。」

「…………？！」

「——嗯？」

「有這樣一個傳說……戴着黑帽子的死神會在一個人最美麗的時候將其殺死，爲了不讓其變得醜陋。」

「有什麼證據嗎？」

在唸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弗爾迪西莫的眼中光芒閃現。

被稱作斯奎茲的男子靜靜地說道。

他面朝天空，狂聲大笑。

弗爾迪西莫惡狠狠地瞪着屍體。

那是剛從屍體上切下來的，活生生的手指。

「誰知道呢。但如果遇到他的話，或許你也會多少來勁吧。」

「很簡單的活兒……把這個『證據』送到那個地方就行了。」

文書上一個字都沒有。用墨水滲入紙張寫下的文字消失得一乾二淨，只留下白紙一片。

當斯奎茲還沒反應過來時，他背後的高塔已如沙堆的城堡一般崩塌墜落。一切證據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1] Fortissimo：音樂術語，意爲「極強的」。

「死神嗎……該不會是」

「算了算了，我捨不得這條小命。還是來談任務吧。」

弗爾迪西莫大罵。

弗爾迪西莫瞥了一瞥，不禁嗤之以鼻：

「啊啊，又是個無聊的活兒啊。」

弗爾迪西莫離開屍體所在的塔頂後，遇見一名在此靜候多時的男子。那人乍一看與隨處可見的上班族別無二致。

弗爾迪西莫兩眼放光，口中不知嘀咕着什麼。斯奎茲沒有聽清他說的話，向他詢問也沒有得到回答，只見他一人咧嘴獰笑。

屍體沒有右耳，暴露出被割掉的傷痕。

「要是放你去『散步』的話，這周遭可不好受了。你可是見到一個能打的人就要去尋釁滋事呀。」

「——『蛋』？讓本大爺去找那種玩意兒？」

他深刻體會到了，危險如此之高卻依舊能被統和機構允許「生存」的人是有多麼強大。

「你我之間果然還沒有了結啊！不管你如何故意認輸，我也絕不會承認！」

弗爾迪西莫直勾勾地瞪着斯奎茲。但斯奎茲毫不在意，只是淡淡地說：

斯奎茲小聲說道，聲音略帶顫抖。

弗爾迪西莫看到屍體的側臉，不禁詫異。

斯奎茲接住後，再次瞠目結舌。

弗爾迪西莫的目光一改先前的冰冷，流露出濃厚的興致。

「…………」

他提起腳尖，輕輕一踹，屍體便在地上翻滾起來。

「媽的，散步的時間都不給留的嗎？」

弗爾迪西莫抿嘴一笑。斯奎茲聳了聳肩，說道：

自稱弗爾迪西莫的男子此時初次顯露出像是情感的東西。他把頭一歪，神情不快。

弗爾迪西莫打了個響指，紙片隨即化爲粉末飄散在空中。

「這蠢貨早見鬼去了！——不是我乾的，是他自己把自己幹掉了！」

他抬起頭來，弗爾迪西莫已不見蹤影。

斯奎茲將一份用鋼筆手寫而成的文書遞給弗爾迪西莫。這種古老的信息傳遞方式和電子數據不同，不必擔心仿製。

「我還是沒有完全勝過你呀——如果對手是你，那還真是求之不得！」

「『最強』先生您好，許久不見。」

這份極爲重要的文書被弗爾迪西莫一碰，便化作毫無價值的廢紙。

但斯奎茲沒有搭理他的挑釁，嘆了口氣說道：

「喂，我纔剛幹完一件差事啊。」

他故作殷勤地頷首致意。

「——這麼說來……」

「…………」

「斯奎茲，有何貴幹？這裏又不是你的負責區域，我可沒什麼閒工夫陪你鬧。」

「……這個詞語源自古希臘語『從內部生長』一詞，轉義爲『具有生命的胚芽』……而以此命名……大概意爲『未孵化的卵』吧。所以派你去對付它。」

「就是看到你幹完了我纔過來。」

但他並沒有發現類似耳朵的東西，似乎並不是在這裏被割下的。

「…………」

「沒什麼可說的了！」他怒吼一聲，強行中斷了通訊。

弗爾迪西莫再次審視四周。

「這貨是和誰打了一場嗎……？然後試圖掙扎求生，在明白走投無路後絕望地死去……」

聽到這句話，弗爾迪西莫又笑了笑，挑釁般地說道：

「我會手下留情的。」

弗爾迪西莫神情不快地歪了歪頭。

弗爾迪西莫張開雙手，仰望天空。

「任務結束。他已絕無可能反叛。——嗯？你說啥？」

「媽的，本以爲是個有點勁頭的對手，害我白期待一場……！」

「別急，下一個任務有安排了。」

（……這，這是）

聽到這話，斯奎茲抿嘴一笑。

「莫不是你？尤金——是你幹翻了這貨嗎？」

「啊對了斯奎茲，我這任務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