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歡迎來到黃昏世界

第十二間、十三間、十四間、十五間……

一行人持續調查洞窟中的房間。

雖然不是很明顯，但越往裏頭的房間走，那些蛋果然變得越大顆。如果只把某個房間和下個房間的蛋相互比較，是難以看出兩邊的差異，不過假使是拿第一間房間和第十六間房間來比，蛋的大小就顯而易見。大小雖然還差不到兩倍，但應該有一•五倍左右。

從第十一間房間之後，我們就再也沒碰到蝠蝙了。

那隻蝠蝙到底是什麼生物？牠到底在那個房間裏做什麼？那些蛋是蝠蝙的嗎？還是其他生物的？真讓人摸不着頭緒。

第十七間房間十分寬敞，還是說，只是我們覺得寬敞而已？

「這裏……沒有蛋。」

由於這間房間裏沒有發光的物體，因此顯得一片漆黑，也不清楚裏頭有沒有蝠蝙。

哈爾希洛一行人雖然沒有察覺到任何動靜，但仍憑藉着油燈的亮光，謹慎地在房間中探尋。

此處未有蝠蝙的蹤影。

房間的角落有個洞，那個洞並不是在牆上，而是位於地面直徑一•二公尺左右的圓洞，那是一個由上而下的豎穴。

所有人圍住那處豎穴。

哈爾希洛蹲了下來，並將拿着油燈的手探進豎穴當中。

「完全……看不到底耶，看來深度很深的樣子。」

「嗯。」摩莉莉擺動下巴點了點頭。「看起來很深。」

順帶一提，這時摩莉莉不知爲何蹲在哈爾希洛的身旁。仔細想想，應該是因爲摩莉莉說過總有一天要養到他吧。不過話說回來，她蹲着看起來也是巨女，真是巨大。

「我的手啊腳啊，好像可以攀在那個地方耶？」基卡瓦朝豎穴的側面，像是在說「你們看」似地抬了抬下巴。「就算沒有梯子，那個感覺也能讓我們爬上爬下吧？」

的確，豎穴側面有看起來能讓手攀住或讓腳踏住的突出物，雖然沒辦法一溜煙爬到底，但只要有心應該就能下到底部。

「黃道帶殺人魔寶貝。」藍德轉頭要求它。「你先下去幫我稍微看一下。」

（……咿嘻……藍德……要我把你推下去也是可以喔……咿嘻嘻嘻……）

「你給本大爺等一下。」藍德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根本不是這樣，他臉上浮現的是混雜膽怯和逞強的微笑。「怎麼可以只讓奇涅隊的人去，本大爺也要一起喔。」

藍德當場遭到拒絕。

我使出了潛行。啊啊，使用潛行好快樂喔，我最愛用潛行了。雖然我很沒用但卻特別努力，不過努力哪裏不對啊！一點都沒錯，正因爲我已經夠沒用了，如果還不努力一下，那就真的太沒用了唷？啊，不小心變成安娜小姐了，哎……

話說奇涅隊有誰在負責偵察嗎？伊奴壹過去曾經當過盜賊，所以是他嗎？

我看見行進方向的前方透出了光線，是種微弱的亮光。

此時我才察覺到，我們的步伐變得相當緩慢，再加快一點或許也無妨。

我逃跑似地出發偵察。沒錯，就是要前去偵察，全神貫注地執行偵察任務吧。我要做一個完美的偵察讓大家看看，做出一個無人能及的偵察成果。沒錯，我就是要前往偵察，既然都到這種地步了，我就成爲一位偵察大師讓大夥瞧瞧。我想要抬頭挺胸地跟大家說，所有人之中，偵察作業做得最好的就是我──其實我也沒有特別想變這樣，現在只是要執行偵查作業而已，總之就來偵察一下吧。

在走到寬敞區域的前一刻，我停了下來。

「麻煩你啦，盜賊。」德奇牧涅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笑。

「But那個感覺……本安娜小姐認爲是……天平？啊……是憐憫？就是同情的變種？還是同情的一種？就是可憐的感覺？」

雖然我總是這麼做，但隊長在隊伍中可是統整隊伍、決定方針的重要角色。如果少了隊長，縱使那是平庸至極的平凡隊長，果然還是很不妙。偵察作業有一定的風險，可能會因此身負重傷、甚至死亡，所以偵察這差事其實不該由隊長來做囉？

大夥聽到了這種聲音。

接着我抵達了底部。

「這邊就交給我處理吧。」塔達讓眼鏡反射了一下油燈的亮光說出這番話。「照我的觀察來看，蝠蝙不會攻擊我們，等等我就一個人先過去確認看看，你們就留在這裏準備隨時逃跑吧。」

「這樣可以吧，哈爾希洛？」德奇牧涅居然會跟我確認，他這樣反倒令我有點意外。「好吧，塔達，你就去吧。」

「明明很沒用但卻特別努力，他這個地方很可愛。」摩莉莉做出了回應。

這應該是她脫口而出的疑問吧，但是「哪裏可愛了？」這種問法果然還是有點傷人。不對，也沒傷到誰吧？沒錯，根本沒這回事，反正哈爾希洛本來就不算可愛，而且他也沒特別希望別人覺得他可愛。

我要集中精神纔行，集中精神。

「嗯……我好像有聽到什麼聲音……喔？雖然非常小聲，啊……」

伊奴壹將硬幣丟到豎穴之中。

我靠了過去。

哈爾希洛舉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嘴脣上，所有人屏氣凝神──聽到了。

「是的。」

「哈爾希洛……很可愛。」

「啦噗咧休噗啦嚕嘍，發那啦噗休，伊咧噗咧休嚕透。」

「你這傢伙真是不可愛耶，呃啊……」

「嗯？」德奇牧涅聳了聳肩。「不知道耶，有人講話嗎？」

「啪嘎休噗利啦，發那啊噗休，花嘎休噗溜。」

「是喔。」

哈爾希洛扭了扭頭還有肩膀，接着點了點頭，稍稍把頭探了出去。

「要不然本大爺可以陪你一起去喔？」藍德擺出了架子。

「我不要。」

「……好。」

「你有聽見什麼嗎？」德奇牧涅問了哈爾希洛。

「你可以嗎？」德奇牧涅居然會擔心我，這還真是稀奇。

這份差事比想像的還要不起眼，但就是要有人負責。雖然做得好任務成果也會因此變得更豐碩，不過負責的人卻鮮少獲得他人讚揚，然而這卻是份能從中獲得自我滿足的工作，哈爾希洛其實暗地裏很喜愛這份差事。

摩莉莉沉思了好一會兒，不過她最後也沒回答安娜小姐的疑問，而是重新轉身面向哈爾希洛。

「加油。」摩莉莉面無表情地說。

「哈爾希洛很可愛。」

我聚精會神地看着，不行，看不見。

「喀……」伊奴壹用手指彈起一枚硬幣，接着再用手掌抓住它。「用這東西來試試……」

原來如此。

我只是突然想到而已。反正現在有德奇牧涅他們在，假使我出了什麼事也不會產生太大的問題吧。而且誰能代替我執行偵察工作也是一個問題，藍德和夢兒由於職業特性行動相當敏捷，但這兩人的個性都不適合，專注力也不足。

不久之後傳來「鏘鈴」的聲響，看樣子這不是無底洞，雖說深度很深，但也不是到不了。

這裏是……蝠蝙的巢穴嗎？

「我先說喔。」塔達用左手的食指將眼鏡往上一推。「你們絕對不能追上來，可以吧？德奇牧涅。如果情況危急，你們不用管我，趕快逃就對了。」

沒半個人舉手，大家都搖了搖頭。

「如果要和你這種傢伙一起去，我還不如一個人去，成效絕對好上八億倍。」

的確，我也許在某些地方真的是很沒用但卻特別努力，不過話說回來，她居然戳中這麼核心的部分，我受到的打擊也滿大的，都不知道能不能復原了。算了，這件事就這樣讓它過去好了──不過我好像辦不到耶，她爲什麼會覺得那種地方可愛啊？

「我想養你，讓我飼養你。」

「那你別死。」

然而除了冰冷的視線，他並沒有獲得其他反應。

哈爾希洛趁着蝠蝙還沒發現他，掉頭折回同伴的所在之處。十一位義勇兵和黃道帶殺人魔寶貝，不發一語地迎接哈爾希洛的歸來。

「……摩莉莉。」相對於身高矮小的安娜小姐，摩莉莉的肩膀其實位在相當高的位置，但她還是拍了拍摩莉莉的肩膀。「我現在好像懂妳爲什麼要講他可愛了唷。」

哈爾希洛做了個深呼吸，把油燈放到地上。

「嗯，那就這麼辦吧。」

……啊嚕噗嚕噗啦。

（……咿嘻……勸你別去……藍德……咿嘻嘻……你就算耍帥也還是很不帥喔……）

經我這麼呼喊，由德奇牧涅打頭陣，大家都陸陸續續爬了下來。雖然我覺得這種時候，德奇牧涅應該要最後一個下來比較好，不過我沒把這想法說出口就是了。

哈爾希洛按着眼角。

「我去看看。」

「好爽快……」庫薩克用呻吟似的口吻說道。

此刻不只是哈爾希洛隊，連奇涅隊的成員都非常安靜。

「是蝠蝙……」基卡瓦小聲地這麼說。「……數量是不是很多啊？」

這條路大致上算平坦，而且相當筆直。

「……我說，那個……」哈爾希洛抓了抓頭。「不管怎麼想都很危險耶，我看你還是不要去比較好吧……」

眼前的空間好寬敞──話雖如此，但空間整體的寬度還稱不上極爲遼闊，看樣子頂多就十公尺吧。高度無法判別，深度也是，四處都透着光線，巖壁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窟窿，從那裏頭泄出了看起來像是藍色的光芒。看來蝠蝙應該就在窟窿之中，那是──蝠蝙掛在那些窟窿附近一帶？那些地方好像也有蝠蝙。話說，那羣蝠蝙是在講什麼事情嗎？

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不行，我要冷靜，哈爾希洛這樣告訴自己。保持平常心、平常心，太過緊張的話，可視範圍就會變得狹窄，身體也會僵硬得難以伸展。

「纔沒那種事咧！剛剛本大爺帥到掉渣了吧！已經到達會讓人不禁愛上本大爺的境界了吧？是吧？是那樣吧？嗯？」藍德看向在場的女生們。

……呼啦喀啦噗嚕吧啦替啦。

「……哪裏可愛了？」席赫露提出了這個問題。

藍德蹲下身子，因爲有人用杖猛敲了一下他的臉。

不過他們可是奇涅隊耶，因此有可能不會去做偵察這類小家子氣的事，感覺他們是一夥人直接「咚」、「啪」一番，然後再「砰」個一陣子，最後整隊輾過去。不對，偵察應該不是什麼小家子氣的事情纔對。

等等，我不是還沒回覆你嗎？

塔達將戰槌靠在肩膀上，一邊用鼻子哼歌，一邊悠然邁開了前進的步伐。

「嗯──」這時連德奇牧涅也陷入了沉思。

途中他突然想到，隊長獨自跑去偵察這種事情──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是摩莉莉打的，她的臉上依舊沒有露出可以稱之爲表情的東西。

……原來如此。

「喔唷！」安娜小姐大叫出聲。「本安娜小姐原本就要那樣做的唷!? 」

……啊噗啦喀。

「妳太慢了……喀……」

有蝠蝙，就在過去之後，到處都是。

「……啊啊……謝謝妳的稱讚。」

「……剛剛，」哈爾希洛停止前進把頭轉了過來。「有誰說了什麼嗎？」

看來，應該是那種地方沒錯。

「啊噗咧啦，噗啦咧溜，撒姆啦喀啦休。」

「可愛吧。」摩莉莉點了點頭。

──感覺好不吉利。

……休嚕嗶啦噗啦哈啦喀壘嘍。

眼前有一條路，雖然看不到前方，但我在這附近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生物存在。

「前面好像是蝠蝙的巢穴，數量非常多，不是隻有十隻二十隻那種……如果要闖進去的話，我個人是有點不太想啦。」

……噗啦溜嘎替。

裏頭的空間無論寬度、高度還是深度都頗具規模。但是，整體到底呈現出什麼樣子呢？而這道微光又是什麼呢？

不行不行，別想這些。

我樸實地，儘量在不發出聲響的狀態下爬下豎穴。

因爲我並不討厭去做這件事。

「……那麼，」哈爾希洛輕輕嘆了一口氣。「我下去看看。」

我自認不是個聰明人，不過我也覺得「沒差，這樣就好」，如果勉強自己去做改變，我鐵定馬上就會原形畢露了。

「看來沒問題，下面還有路可以前進，請各位都下來吧。」

大家拉長了耳朵。

道路毫無一點彎曲，筆直地向前延伸，一路上我還是能持續聽到蝠蝙們的聲音。聽不懂牠們在講什麼，難道是在聊天嗎？聲音聽不出緊張感。隨着我摸黑前進，聲音也跟着越變越大，這時我能肯定前方有蝠蝙在。我心想──沒帶油燈是對的，應該是對的。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啊？前方會出現什麼東西啊？

不回應一下給人感覺好像會很差，因此哈爾希洛將油燈掛在腰間的同時，輕輕地挑起了嘴角，並向兩人點了點頭。他帶着像是困擾、不是很高興、感覺很麻煩、實在是太過微妙的心情，闖進了豎穴之中。正確來說，應該是爬下了豎穴。他先用腳踏穩突出物，再用手攀住一步一步往下爬。

接下來的道路狹窄，高度大約兩公尺左右，寬度則是不到一•五公尺。要以兩排的隊形前進也不是不行，但如此一來會太過擁擠，因此就變成最前方爲哈爾希洛，他的左斜後方是德奇牧涅，德奇牧涅的右斜後方再接着基卡瓦這種排列方式，也就是他們以一種不規則的Z字形，感覺像是一排或一•五排的隊形前進。

「等、等一下！本大爺、本大爺也要去……！」藍德和黃道帶殺人魔寶貝追了上去。

「喔──」夢兒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

梅莉清了清喉嚨，或許是在提醒他們要小心。

哈爾希洛嘆了一口氣，嘆氣儼然已經是他的最佳拍檔了，他只能信任嘆氣。不對，嘆氣跟信不信任根本扯不上關係。

「……我會跟在塔達先生稍微後面一點的地方。德奇牧涅隊長，爲了以防萬一，請您留在這裏幫大家做好隨時能夠逃跑的準備。」

「OK，勞駕你了。」

「哈爾希洛。」摩莉莉面無表情地對哈爾希洛點了點頭。「要活下去。」

「……好。」

總之，謝謝她幫我加油打氣。不對，好像也不是這麼一回事。我跟在藍德和黃道帶殺人魔寶貝身後，大約三公尺左右的地方。

塔達仍舊用鼻子哼唱着，感覺他非常樂在其中。那個人的腦袋到底在想些什麼啊？外表看起來最正經的人反而怪怪的，他是最奇怪的一個，現在呈現出的就是這種模式。

塔達像在遊山玩水一樣看起來十分愉快，但哈爾希洛一路上卻是一顆心七上八下。藍德走路的方式也很奇怪，看得出來他相當害怕，跟塔達一比藍德根本太可愛了。現下哈爾希洛正享受着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受，他居然會覺得藍德很可愛。

塔達未曾停下腳步，但也不曾放慢速度，他就這麼進到了蝠蝙的巢穴。

藍德雖然躊躇了一會兒，但黃道帶殺人魔寶貝從背後把他推了進去。

「喔哇……等等，黃道帶殺人魔寶貝!? 不要推！面對這種事情，果然還是要有心理準備那一類的東西吧……!? 」

（……咿嘻……閉上嘴去死吧……）

「本大爺最好會死啦啦啦啦啦啦啦……！」

「藍德。」哈爾希洛知道來不及，但還是提醒了他。「……你太大聲了啦。」

「唔喔喔喔喔!? 」藍德跳了起來。

「哈哈哈。」塔達回頭高舉戰槌。「別擔心！沒問題！和我料想的一樣，蝠蝙牠們不會攻擊我們！」

此時，蝠蝙的說話聲──停了。

那道光是──

現場一片寂靜。

連驚奇洞穴中一般人眼裏認爲最弱的三亞人都非常兇暴，雖然牠們會依對手的強弱決定是否發動攻擊，但蝠蝙在我現下的印象中，感覺非常消極而且過於弱小。

「對啊，帕爾匹洛洛洛洛，少在那膽小怕事了啦，腦包。」

哈爾希洛一行人在此處左轉了。

就算回應了塔達，他也沒有要馬上開口說話的樣子。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

我大概知道他想講的是什麼事情。驚奇洞穴是一處適者生存、弱肉強食的地方，無法鞏固自身生存範圍的生物，很快就會滅亡。

「……我們離開巢穴了嗎？」

「哇哈哈！別這麼說、別這麼說，幹嘛又說那種話，塔達先生──！」

「繼續走吧。」

「……我有點想婉拒你的好意耶。」

「……沒有耶。」

蝠蝙牠們依然一動也不動，也沒發出任何聲音。

前方出現了亮光。

「喀……」伊奴壹也往前走了。

「喔──」德奇牧涅將手打橫放在眉毛上東張西望了一會兒。「這就是蝠蝙的巢穴啊，嗯──到處都是耶。」

不久，德奇牧涅他們拿着油燈來了。藍德、黃道帶殺人魔寶貝和奇涅隊泰然自若地進到巢穴，但庫薩克、席赫露、夢兒和梅莉卻是一副惶惶然的模樣。這纔是一般的反應，哈爾希洛感到相當欣慰，一般就好，一般最棒了。

道路筆直地往前延伸，雖然依序在左、右、右方都出現過轉彎，但德奇牧涅無視轉彎直直向前走，走到底後道路呈現出一個丁字型。

「不滿嗎？」

「……那種事……該怎麼說纔好……都是你憑感覺得出的結論吧。」

接着再經過兩個左彎後，就再也看不到那些蛋發出的微光，也聽不見蝠蝙的聲音了。

「咦？那個，現在好像不是滿不滿意的問題……」

哈爾希洛現在正做着不適合自己的工作，然而盡力做着不適任的工作有意義嗎？還是正因爲自己不適合，所以纔有辦法做到某些事情？

我就是無法抹去那種強迫中獎的感覺，我們隊怎麼想都是依循着奇涅隊的步調在走。但是如果要和奇涅隊爭搶主導權，我自認毫無勝算，看來只能對他們言聽計從了。

「沒錯。」

「嗯，我不是在跟你閒聊喔，是在跟你講很重要的事情。」

「……什麼？」

「但是還有路可以走，而且──」

適合從事義勇兵這類工作的人，並非是哈爾希洛這種普通人，而是要像奇涅隊，或是像藍德那種有點瘋癲的傢伙。

也不知怎麼了，大家好像都跟他一樣。

哈爾希洛看了四周一圈，蝠蝙仍舊安安靜靜的。

我心想，他們就是這種人吧。

「如果只有這些傢伙，」德奇牧涅一邊扭着脖子一邊說話。「馬上就會遭到殲滅吧，驚奇洞穴可不是那麼好混的地方。」

「那個……你拜託我也……」

「……你想說嗎？」

他應該不是認真的吧，可是誰能保證塔達不會這麼做，想到這裏哈爾希洛只好硬着頭皮過去了。

「就是要這樣纔對嘛。」德奇牧涅露出了潔白的牙齒。

這兩個人在做什麼啊，我知道藍德本來就是蠢蛋，難道說塔達也是蠢蛋嗎？蠢蛋二人組？

「講得還真白，你這傢伙滿誠實的嘛。你明明爲人還不錯，但腦袋卻壞掉了，怎麼會這樣呢？」

雖然哈爾希洛並未鬆懈，但他的身體卻不知爲何突然緊繃了起來。雖然沒有什麼明確的根據，不過哈爾希洛現下可說是滿心期待。

「是吧？」塔達怡然自得地環視蝠蝙的巢穴。「就跟我想的一樣，這些傢伙都很膽小，而且也不好戰。」

直到方纔根本一動也不動的蝠蝙們，正發出小小的騷動，害得哈爾希洛擔心不已。

「沒事的，過來啦。」

「……喔喔喔。」藍德跪到地上並將手按在胸口。「名言誕生了！你說的沒錯，人生可是不講道理的啊！塔達先生你太厲害了！」

「……奇怪？」藍德發出聲音，前後左右張望了一下。「黃道帶殺人魔寶貝不見了……」

「你這傢伙……！」塔達追在他後頭。

「那傢伙雖然比我還大隻，喜好又很怪，也搞不懂她在想什麼，更不讓我叫她摩莉莉，雖然我很氣這樣的她，但她終究是我的同伴啊。」

「……難道，你是爲了跟我講那種事情才和我獨處的？」

「……說的也是。」

我從庫薩克手上接過油燈，一邊以兩排的隊形前進，一邊在心裏想着──這些人到底懂不懂現在是什麼情況啊。再怎麼說，他們也不至於沒有一點危機意識吧，這些人明知危險但還是要冒險，對奇涅隊而言，這樣做鐵定是再理所當然也不過的了。

蝠蝙們的吵雜聲沒有停歇的跡象──但牠們卻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不對，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荒謬的事情，我們可是往下爬了很長一段路，這裏可是地底，怎麼可能會走到外面。但是那種光線讓人感覺前方就是洞穴外面，而且這陣風也是。

「它纔不會那樣咧，嗯──」藍德將頭歪向一邊。「算了，不管它了。」

「你想回去？那就回去啊。我們要留下來，應該說我們要繼續往前走喔。」

「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德奇牧涅邊笑邊跑了起來。

「她胸部很大喔，雖然整個人都很大就是了。」

「喀……」伊奴壹發出低沉的喉音。「是洞穴外面……？」

（……咿嘻嘻……藍德，你根本就是個跑腿小弟啊……咿嘻……真適合你……咿嘻嘻嘻……）

「接……接下來該怎麼辦？」

「不問我詳細的過程嗎？」

「你們太狡猾了！俺也要俺也要俺也要去……！」基卡瓦也跟了上去。

藍德講了一席莫名其妙的話，跑向方纔的來時路，黃道帶殺人魔寶貝也跟了上去。

「我有過。」

「……怎麼了？」

「哇喔喔喔喔喔喔喔……本大爺忍不住了！」藍德衝了出去。

道路開始左彎右拐蜿蜒起來，而且還有點傾斜，是條上坡路。

「哈爾希洛。」

外面。

「……現在講的跟那種事情應該沒關係吧。」

腦袋壞掉的人是你吧。

「我對那個人並沒有抱持什麼特別的感情啊。」

「快給我過來，要不然你就等着被我捶喔。」

「哈！There is no cure for fool！」安娜小姐好像在罵着什麼，一邊像被彈飛似地衝了過去。「這種時候就是要去看看唷！不去不行唷！」

摩莉莉面無表情、不發一語地大步往前走。

風冷冷的。

「哈爾希洛，你也過來啊。」塔達招了招手。

「……對啊，怎麼會這樣啊。」

「當然是繼續前進吧。」

「……但是塔達先生，你不是在之前的房間裏宰了一隻嗎？」

「你沒把臉埋在胸部裏哭過嗎？」

「就是因爲那樣才知道的啊。可以說是手感嗎？反正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傢伙很弱。」

我也感覺到了，是風。

假使蝠蝙們選擇驅離入侵者──也就是我們的話，在那個瞬間一切都會結束。除了以全滅收場之外，我真的很難想像會有其他結局。

「米摩莉就拜託你了喔。」

「時間到回去了？」夢兒詢問藍德。

哈爾希洛喃喃自語，德奇牧涅則用手指了前方。

德奇牧涅的言下之意，是之後的探索並不一定需要哈爾希洛一行人。哈爾希洛他們如果退出的話，奇涅隊將會單獨繼續探索下去。

「我怎麼可能會想說，這可是私人的事情喔。你這傢伙，腦袋壞掉了吧。」

「有關係吧。你這傢伙，敢瞧不起胸部的話，最後可是會把臉埋在胸部裏哭喔。」

「藍德。」塔達動了動下巴，指向我們剛纔走來的道路。「你去叫德奇牧涅他們過來，我和哈爾希洛在這等你。」

這樣好嗎？我的腦中閃過了這個疑問。算了，別管了。得出這個結論後，我感覺到自己或許是有點心急，因爲我真的好想快點走完這段路，總覺得前方好像有什麼事物在等着我們。不，是一定有才對。

「會那樣嗎……」

我們前方有空氣流了過來，這種現象可以稱作是風吧。

──我纔不想被你這麼說咧。

但是又好像並非不可能。

「……被那種戰槌一捶，我沒三兩下就死了啦……」

「不要那樣誇我啦。」塔達一面用戰槌的握柄敲着肩膀，一面把眼鏡推了上去。「你的愚蠢是會傳染的耶。」

哈爾希洛戰戰兢兢地在蝠蝙的巢穴中前進。房間裏的蝠蝙感覺起來的確不是什麼強勁的對手，話雖如此，牠們如果大舉蜂擁而來仍是一種威脅。仔細想想，由於雙方數量的差距實在太過懸殊，因此我們在剎那間應該就會變成一團絞肉吧。感覺死神就在身邊徘徊，雖然摩莉莉對我說「要活下去」，不過可能無法兌現了。

「YES SIR！」

「人生啊，可是不講道理的喔。」

蝠蝙依然只是亂哄哄的，並沒有發動攻擊。

這下就只剩我和塔達兩個人獨處，不過四周滿是蝠蝙，所以稱不上是獨處吧。

不過，蝠蝙們依舊鴉雀無聲，也沒有要有所動作的跡象──這或許就是所謂的暴風雨前的寧靜？說實在的，哈爾希洛完全不覺得現在已經安全了。

「吵死了！沒差啦！因爲塔達先生講出了今日名言啊！」

哈爾希洛和庫薩克、席赫露、夢兒跟梅莉交換眼神後，小跑步追了上去。雖然不是很想了解，但他的確能夠理解藍德他們此刻的心情。

因爲要是前方真的是洞穴外頭呢？

雖然我覺得當然不會有那種事，根本不可能。

但是，萬一真的出現了本以爲不可能的事情呢？

那可就有點不得了了，或許還不只是有點而已，至少那對明明很沒用但卻特別努力的普通人哈爾希洛來說，是件非常不得了的大事。

明明沒有使出全力快跑，但我的呼吸卻感覺相當急促──是外面。

啊啊啊。

「……哇塞……」

是天空，這裏可以看到像是天空的存在。

「喔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藍德發出了怪聲。

「就是這個……！」德奇牧涅好像追過了塔達。

「哈哈哈！」塔達笑了。

「秋因！」基卡瓦已經在胡言亂語了。什麼嘛，秋因是什麼意思啊。

「喀……哈哈哈哈哈哈……」伊奴壹發出像是壞蛋的大笑聲。

「OH MY GOD！OH MY GOD……！」安娜小姐已經瘋瘋癲癲了。

摩莉莉則是一出到外面就停在原地。這裏的風滿大的，至少摩莉莉那頭茂密的長髮都隨之飄動了。

哈爾希洛在摩莉莉的身旁停下腳步。

「多麼──」

看到這種景色時，我居然只說得出「多麼」兩個字，這根本是忠實呈現了我有多麼平庸，想到這些就好難受。

「喔喔喔哇哇哇啊啊啊啊……」夢兒張大了嘴巴。

「嗯。」哈爾希洛點了點頭。「這裏是另一個世界。」

這時除了摩莉莉，奇涅隊和藍德已經往滿是野草的斜坡衝了下去，斜坡上散落着幾顆像是白色柱子般的岩石。然而哈爾希洛注意到了，無論是德奇牧涅他們，還是那些像柱子般的岩石，全都沒有產生影子。當然，哈爾希洛自己也一樣。

一行人身後是座落在小山丘中段的偌大洞穴，如果不看地面的話，眼前的天空幾乎是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日落時的天空我幾乎每天都在看，但這裏的卻不同，因爲上頭的色彩實在太過鮮豔了。不，不只因爲如此。由於太陽是由東邊升起西方落下，因此日暮時分西邊的天空會整片染紅，日出時則是相反，但這裏的天空並非如此。

天空佈滿深藍色、帶點紅的藍色、紫色、橘色、黃色、紅色和這些顏色的中間色，而哈爾希洛他們就在這片天空的下方。

這是黃昏的天空。

而且我沒看到像是太陽的物體。

這裏的天空就好像被人撒了各色顏料在上頭。

「不對。」摩莉莉嘟囔着。「這裏不是我們原本的那個世界。」

「……真是無法置信。」席赫露一邊用手壓着帽子一邊嘀咕。

雖然搞不清楚方位，但這裏的天空都是一片黃黃紅紅的。

「這是──」梅莉一邊轉頭四處察看，一邊把手伸向庫薩克，但又縮了回去。

「真的假的……」庫薩克眯起了眼睛。

是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