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毫厘之差的固执

哈尔希洛对梅莉说「总之先回去吧」，梅莉点了点头。他们决定返回欧鲁达那，一路上梅莉和他们拉开距离，跟在后头。至少这部分还没问题。然而哈尔希洛根本无法接受目前的一切，情况糟糕透顶，没有半点好事。

一行人从北门进到了欧鲁达那。士兵好像觉得他们的行迹相当可疑，但最后还是放行了。

侦查兵尼尔等在天望楼前。

「你们去城外干嘛？」

哈尔希洛回答「去坟前凭吊同伴」。

「在这种天气特地跑去坟前凭吊同伴？」

「正因为是这种天气，所以我们才会去。」

哈尔希洛已在自暴自弃的边缘了，所以知道自己说话有欠思虑。当然，他也心知肚明，自己不该这么快就感到绝望，但在这种状况下，要自制实在难如登天。

「总帅召见。」

尼尔对他这么说后，哈尔希洛不以为意地反问。

「召见谁？」

「召见你啊。」

「我一个人而已？」

「对。」

「你当人小弟帮忙传话很开心吗？」

「什么？」

尼尔顿时脸色大变。哈尔希洛拍了拍尼尔的肩膀。

「所以要我去哪里？」

「大宴会厅。」

尼尔边说话边扭动身体，挡开了哈尔希洛的手。

变成了两片。

如今只能乖乖听令行事了。哈尔希洛向同伴们说明原委后，带着梦儿来到地下牢房。此时担任狱卒的漆黑大衣士兵和侦查兵尼尔也在，看样子是来监视他们的。

「总之，我知道了。」

「讲了一下子而已。」

「我、我不是在说那个，我的脾气根本不是重点吧……」

「莫基斯或许会改变交涉对象。」

从伊兹库希玛的说话语气听来，新型武器能够转让给他人，因此应该不是只有一个，或绝对无法搬移的物品。

梦儿「嗯嗯」地点头附和。

「你也没跟我们详细说明过矮人的新型武器吧。」

哈尔希洛要蓝德等人返回房间后，独自前往二楼的大宴会厅。吉恩•莫基斯傲慢地坐在高台的椅子上。大宴会厅里除了莫基斯，还有身穿漆黑大衣的五个人。其中一名是从漆黑大衣士兵晋升为将军的汤玛士•马可，他身材明明不胖，脸颊肉却厚实到十分醒目，发际线则如刻意剃过般呈现M字型。此外，他的声调格外尖锐，个人能力虽然不到一无是处，但也称不上精明强悍，唯一无庸置疑的就是对莫基斯忠心耿耿。

「请您把他从牢里放出来。」

梦儿插了话。

「这点我承认，都是我的错。老实说，平常几乎没在和人打交道的我，本来就无法胜任这个任务吧。」

梦儿嘟起嘴巴询问。伊兹库希玛看着梦儿，眼神温柔至极。

「……这样我懂了，原来他是要拿我去当诱饵啊。」

「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

「妳不必担心我啦。」

「……说的也是。」

──但只是自己这么认为，难道是记错了吗？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是固执不知变通？」

「……你的意思是，假如他和铁块王交易失败，会转而跟敌人交涉？可是我不觉得他有办法跟半兽人、不死族那类敌人沟通耶……」

「……我会去跟他谈谈。」

伊兹库希玛订正梦儿口误的同时，脸上露出的表情就像在说「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可爱」。不过，他可能是注意到了哈尔希洛的视线。

哈尔希洛先前注视那枚应该是遗物的戒指时，丧失了记忆。不过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他刚才已经恢复记忆了。应该是统统都想起来了，出于这个缘故，脑中各种事情的发生时序变得混乱不堪，而且必须认真思考才有办法辨别哪些事是现实，哪些是想像。目前可以肯定的是，那枚戒指是种遗物。吉恩•莫基斯运用遗物的力量，轻轻松松制伏了哈尔希洛一行人。然而第一次见到莫基斯时，他手指上还没戴着那枚戒指。如此一来可以合理推测，那是他从没有出入口的高塔主人那边获得的物品。

「……你别太瞧不起我喔。」

「那家伙肯定是想跟铁块王进行交易。如果想要边境军的协助，就把矮人的宝物交出来，他的态度应该会像这样。」

伊兹库希玛好像十分难为情，这种事情真的是无关紧要。

「是自身错误……」

伊兹库希玛小声说。

「矮人那边会愿意交易吗？」

「你能不能跟我们讲一下啊？」

「师父，你好勇敢喔。要承认自身臭物是件很难的事情吧？」

「你果然是来说这件事的。早知道就不要讲矮人在用新型武器了，我嘴快不小心说溜嘴时，吉恩•莫基斯的眼神马上变了，当时我就知道这下惨了。」

伊兹库希玛忽然把脸撇开。

哈尔希洛也只能做出这种回应。莫基斯浅浅一笑，对他说「你可以退下了」。如果说听到这句话，心中没有燃起一丝怒火都是骗人的，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国王啊。

伊兹库希玛受到铁块王信赖，因而负责执行重要任务。明是如此，他却不小心透露新型武器的事，任务眼看就快失败。他现在应该深感内疚，觉得自己没脸去见铁块王，所以才不愿臣服吉恩•莫基斯，抵死也不想听令于他。

「再这样下去，我们要救你就只能把那边那几个家伙全都杀死或打到半死不活，然后逃离欧鲁达那。但这么做之后，义勇兵团可能就会跟你划清界线。毕竟目前在诸多原因下，义勇兵团已经和边境军站在同一阵线了。我们也是因为有同伴被抓去当人质，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待在这个地方，而且直到现在都还想不出任何能救出那名同伴的方法。」

伊兹库希玛被梦儿这么一说后，竟然哑口无言。

「伊兹库希玛绝口不提任何有关矮人们新型武器的事。」

莫基斯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但现在只有两片。

伊兹库希玛把脸靠向铁栅栏，哈尔希洛也靠了过去，至于梦儿更是都把脸贴在铁栅栏上了。

哈尔希洛说话尽量都只说重点。要他说出这种心照不宣的事，实在令他很难为情。

梦儿立刻用自己的手指紧紧扣住伊兹库希玛的手指。

梦儿将手指伸进铁栅栏的缝隙。伊兹库希玛见状，有点不知所措地摸了她的手指。

「说不定──」

哈尔希洛说出刚才突然想到的事。

「因为有弗罗冈在。」

之前明明有三片。

「你说这个是想表达什么？」

「敌人那边也有人类唷。」

没错，花瓣只有两片。宝石中，两片花瓣像在摇曳般闪闪发光。这就怪了。

「你已经和伊兹库希玛讲过话了吧。」

比之前少了一片。

「我现在就跟你们讲新型武器的事。只是我没亲自使用过，至于矮人目前持有的数量，也只知道个大概。」

「我这人就脾气硬啊。」

「抱歉，我认识的人中没有矮人。」

他因而清了清喉咙，转为严肃的表情。

「……唉，我或许就像妳说的。真是的，固执己见明明是很要不得的事。可能是因为我搞砸了任务，所以想借此蒙混过去，让人看不出是我一手造成的。」

「因为我是铁块王派出的使者。如果把我交给敌军，应该就足以让双方坐上谈判桌了吧。」

「你认为矮人可以信赖吗？」

梦儿歪过头。

「你们就别管我了。」

伊兹库希玛好像有话想说，但迟迟说不出口。

「你当初真的应该好好瞒住新型武器的事情不要说。」

「难道不是吗？」

「师父，你为什么会这样讲？」

哈尔希洛点了点头。目前虽然还不知道矮人握有的是什么样的新型武器，但既然是足以抵挡南征军攻势的武器，吉恩•莫基斯当然会想拿到手。

宝石内浮着的花瓣原本是三片。

「你是梦儿的师父耶，梦儿怎么可能、哪里可能不担心你呀？」

伊兹库希玛面露难色。

「你应该知道那个混帐东西大概在打什么算盘吧？」

哈尔希洛说出来意后，伊兹库希玛看起来有些为难。

莫基斯说，他就是因为这样才把伊兹库希玛关进牢里。

莫基斯用左手食指敲了两次、三次椅子的把手。他的食指上戴着戒指，那只戒指不算小，但也没大到十分醒目。戒座应该是以纯金或类似的金属打造，上头镶嵌着蓝色宝石。宝石外观是相当偏白的蓝色，表面还浮现花瓣的形状。色泽鲜艳的淡蓝色宝石中，浮现两片花瓣。

伊兹库希玛应该已经有所觉悟，自己若是真的被交到敌军手上，到时候要杀要剐也只能任由对方决定了。总而言之，他现在就只是无法屈服在莫基斯这种人之下，感觉已经开始钻牛角尖了。

「如果由你们出马，能问出来吗？我尽量想和平解决这件事。我是真心想把牺牲控制在最小限度。」

「梦儿不会让师父你落得那种下场呀。」

「他问了你很多，但你什么也没跟他说吧？」

「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武器。」

「那你应该已经听说，黑金连山配备了新型武器。」

「他们派来的使者是个人类，听说之前住在欧鲁达那。你们好像认识这个名叫伊兹库希玛的男子吧。」

「他有提到一下。」

两片。

位在稍远处的尼尔正扬起嘴角看往哈尔希洛这边，哈尔希洛看了他一眼。

「师父呀，你的脾气会硬吗？但人家觉得师父脾气很软呀？是最近变硬了吗？」

莫基斯的言下之意应该是，伊兹库希玛若不全盘托出，就会拷问、伤害，甚至是杀害他。所以要他们想办法让他吐露一切。

「是、是喔？」

哈尔希洛没有出声回应，直接进入了天望楼，心想自己刚才的举措相当幼稚。但现在面临的所有问题，又不是成熟以对就能解决得了。老实说，要怎么解决这些问题，目前根本毫无头绪。

「师父，你本来就很顽固呀。」

「你刚刚称赞过铁块王吧。」

「人家怎么可能不管你呀。」

伊兹库希玛用鼻子「唔嗯……」哼了一声，陷入沉思。

「黑金连山的矮人们来向我军求援了。」

哈尔希洛歪过头。

哈尔希洛很想再加个「尽快」、「现在马上」之类的词汇，但最终还是忍住没说出口。看样子他自我克制的能力已经恢复了一些。

──他是这么认为的。

「无论发生什么事，梦儿都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哈尔希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把脸侧向一旁，接着用鼻子缓缓吐了气。

「梦儿的想法就是我们这几个人的想法。你若是继续固执己见，我觉得事情就会演变成刚才我们说的那样。」

哈尔希洛这么说后，伊兹库希玛的表情变得沉重。

「梦儿……」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否代表发生过什么事？

莫基斯无视哈尔希洛的发言。

「奴唔？」

「能不能告诉我们新型武器是什么武器，我想做个参考。」

「是枪。」

伊兹库希玛揭晓谜底。

「枪。」

哈尔希洛重复说了一次。

梦儿眨了眨眼。

「枪？」

「……枪械。」

哈尔希洛嘀咕。

以自由都市贝雷为根据地的K＆K海贼商会的桃比奈就持有这种武器。海贼商会内好像还有好几把。

「我不太喜欢那种武器就是了。」

伊兹库希玛皱起眉头说。

「铁血王国的矮人懂得制造枪械，他们手上应该有好几百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