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典 名號的意義

我的老師名號爲利帕，已經是個老頭子。

「那個，老頭……」我如果這麼搭話，他就會氣得回說「本人還沒老到那種地步」。

不過，他確實還不是老爺爺的年紀，只是外表顯老。由於他的頭髮和鬍鬚幾乎蒼白，看起來還面容枯瘦、體型瘦弱，因此我當初聽到他的實際年齡時，一時間根本無法置信。

然而，利帕近來變得更爲老態龍鍾，但我也很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前陣子，我到公會去串門子時，「要去喝一杯嗎？」利帕罕見地邀我喝酒，我以戲謔的口吻說「幹嘛，你想把我嗎？」後，他尷尬地笑回：「妳腦袋有問題喔。」

我們倆久違地喝上幾杯，當下我還覺得跟他上個牀好像也不錯。一直以來我都認爲，一般人把上牀這件事看得太特別，我個人不會管對方是誰，只要氣氛、默契或感覺對了，就會順其自然上牀纏綿，上牀後也不會因此暈船，搞壞原本的人際關係，過程開心最重要。我邊喝酒邊想，我在格林姆迦爾醒來、當上盜賊後，利帕就一直是我的老師，看在這份上跟他睡一次好像也不賴。然而，利帕脫口而出的一句話，讓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剩沒多少時間了。」他這麼說。我腦袋還算靈光，馬上理解他想表達的意思，所以沒有反問他「啊？什麼事情剩沒多少時間了？」。

「那你接下來怎麼辦？」我問他。結果利帕一語不發，因此我改問他：「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當然，我這番話也帶有我想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幫他實現願望的意思。雖然想和他上牀的慾望已經消逝無蹤，但取而代之湧上心頭的是，想盡力對他好的意念。

「我隨便都好。」利帕開口回答。他喝了口酒，緩了口氣後，向我提議：「妳要不要來公會工作？」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當忠告者（Mentor）？」

「嗯嗯，講明瞭就是那樣。」

「爲什麼是找我去？」

「我再過一段時間就要死了，神官說我治不好，我也沒輒了。不過，我底下還有包含妳在內的學生。」

「你的意思是要我代替你照顧這些學生嗎？」

「芭芭菈，我跟妳講，我幫妳取的這個名號的意思是外地人。」

「我的確是去到哪裏，都沒辦法融入當地生活。老頭，你看人的眼光還真準。」

「妳不是無法融入，只是不想融入而已。妳啊，都是從客觀的角度，甚至會客觀到把自我都先拋到腦後來面對任何事情吧？」

「我有嗎？」

「妳也無法把心力花在經營同伴關係上，因此沒有一支隊伍妳能待得住。這樣很痛苦吧，所以別當義勇兵了，妳明明很清楚人要活在當下。」

「你的意思是公會的工作很適合我？」

「妳會是個好老師的，會是個遠比我優秀的好老師。」

「怎樣？」

「我很慶幸我的老師能夠是你喔。」

「你死之前跟我上一次牀啦。」

「將來有一天，也會有學生慶幸自己的老師能夠是妳。」

我知道利帕也恐懼死亡，畢竟他還不是老頭子的年紀，照理來說死亡還離他非常遙遠。然而，在格林姆迦爾的邊境，肯定有比他更年輕的男女不停死去。利帕身爲盜賊公會的忠吿者，因此必須死得光彩。利帕如果和我度過一個難忘的夜晚，在事後想必會感嘆「我還不想死」。

我則是卸下義勇兵的身分，開始在公會工作。

之後不到十天，利帕就臥牀不起，又過五天便撒手人寰。

「我說老頭……」

「不行。」利帕語畢，失落地笑了。「我已經沒辦法跟女人上牀了。而且，妳太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