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LOVE

看样子蜥蜴人们不会追来疾风荒野这种地势平坦的草原。大约半天左右的时间，蜥蜴人的威胁就彻底解除了。

不知道算不算是取而代之，如今在西边和西南边不时能看见细长巨人的身影，而且还被一群既不像狗也不像猫、名叫「贾卡伊尔」的野兽缠上。

贾卡伊尔的体型看起来远比狼犬波奇矮小，然而实际上并不是这么一回事。牠们只是脚短，身体长而已。身躯高度虽矮，但听说有的贾卡伊尔包含尾巴在内，总体长会超过一•五公尺。牠们是一身褐色皮毛，全身散布黑色斑块，脸部几近全黑。由于难以辨别长相，因此给人留下诡异的印象。

根据伊兹库希玛所言，贾卡伊尔的生态好像鲜为人知，唯一能确定的是牠们是种肉食性动物。贾卡伊尔通常会以十几只至三十只左右成群结队集体行动，边境军使节团一行人现在正遭受牠们纠缠，但牠们只是一味地追着猎物到处跑。

「可惜的是我也没看过牠们实际狩猎的场面。不过──」

照伊兹库希玛的说法，他曾经观察到有群草食性动物遭到其他肉食性野兽袭击时，贾卡伊尔半路拦截，不对，更像是趁机加入攻击的模样。

库萨克听完他的解说后大感傻眼，蓝德则是大骂超卑鄙、垃圾行径、无敌烂之类的话，大肆贬斥贾卡伊尔，然而贾卡伊尔牠们也有牠们自己的生存之道吧。对牠们来说，狩猎并不是赌上名誉的争斗，只是为了有食物吃，借此活下去、繁衍后代的行为。牠们必须想办法用最小的牺牲，尽量提高狩猎的成功率，所以才会精明地利用其他动物，技巧性地获取粮食。其实，反而会让人不禁赞叹实在了得。

不过，使节团一行人都已被贾卡伊尔们盯上，根本无暇赞叹牠们就是了。

小看牠们实在危险，毕竟谁也无法保证一群贾卡伊尔没有独自狩猎的能力，所以不能因为没有其他凶猛的野兽出现就感到放心。

即使在太阳下山，四周变得一片漆黑后，贾卡伊尔也还在附近。由于有时会察觉到牠们在四处走动，或是听到「咆呀」这种牠们才会发出的特殊叫声，因此绝对不是错觉。

哈尔希洛一行人采行最森严的戒备之外，连睡觉都采取轮替制。尽管难以睡得香甜，但就算只是躺下休息，还是能大幅恢复疲劳。

就这样，天亮后，哈尔希洛大吃一惊。原来贾卡伊尔们就惬意地待在距离使节团仅有二十公尺左右的地方。

「要不要干脆解决掉牠们啊？」

如果说自己对蓝德的提议毫不心动就是骗人。

「现在就动手？」

库萨克相当起劲。

「我们倾全力攻击，应该有办法干掉牠们吧？我也不觉得我们会打输。而且收拾几只后，其他的就会鸟兽散了吧？」

「我们赢不了啦。」

梦儿皱着眉头，用力摇着头。

「绝──对打不赢唷。那种动物呀，体力超级无敌好喔。我们这些人如果『哇啊』地集体攻过去，牠们就会『唰』地逃开唷。而且我们继续追的话，牠们就更会逃。」

「咚」地传来物体着陆的声响。

皮基•萨兹放声尖叫，仿佛自己被曼戈拉夫咬到一样。

伊兹库希玛叹了气。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概是曼戈拉夫袭击马匹，一口咬住马的头，再用力抛出去。如今只有马的身躯被高高抛上空中，脖子以上已空无一物。

库萨克惊慌失措到东张西望。蓝德见状，用力踹了他的屁股。

哈尔希洛虽然对马一窍不通，不知道亨德里克斯Ⅲ世是不是回应了皮基•萨兹的不离不弃，但可以确定的是牠开始往前跑了。当然，皮基•萨兹还骑在牠的背上。如今他们是人马一体，起跑画面优美至极。亨德里克斯Ⅲ世打从开跑后，就一直低头猛冲。马背上的皮基•萨兹则是从马鞍上抬起屁股，想尽办法、用尽全力压低身体。双方合作下的冲刺速度十分惊人。

尼尔、梦儿和瑟朵拉原本骑乘的马匹，已经四散奔逃。

皮基•萨兹露出笑脸和马说话，借此想安抚牠的情绪。据说，当马匹受到惊吓或太亢奋时，笑着面对牠比较能安抚牠。不过，马匹失控时，骑士应该也会惊慌，所以要像皮基•萨兹那样刻意露出笑容也绝非易事。

尼尔爬起身子呼喊。

反正依照伊兹库希玛和梦儿的见解，穿过疾风荒野，进入灰色湿原后，贾卡伊尔牠们应该也会知难而退了。再两天──加快脚步的话，再一天半的时间──好像就能抵达灰色湿原了。

「──哇喔，好大的力气喔！惨了，人家的马要失控了！就、就趁现在！」

蓝德把手放到刀上。

然而，皮基•萨兹现在还在命令亨德里克斯Ⅲ世「赶快跑」。不对，那不是命令。他只是在对亨德里克斯Ⅲ世说话，告诉牠「有我陪着你，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所以我们一起逃跑吧」。皮基•萨兹诚心诚意在对他的爱马这么说。

「看起来应该不是。」

「混蛋！可恶！你这只没用的马！」

「赶快下马！」

「你那样太危险了！这时候还管什么马……！」

「瑟朵拉小姐……！」

「那么，我们加紧脚步吧。」

「这……！」

顺带一提，阿尔萨努斯是皮基•萨兹替尼尔的马取的名字。连尼尔自己平时都只用「你这家伙」或「你这匹马」称呼他的马，但皮基•萨兹会赋予每一只马专属的名称。看样子皮基•萨兹的原则是绝不帮马取同样的名字，所以才会有那么多莫名冗长的名称、或是在名称后面加上Ⅱ世、Ⅲ世。不过，现在这件事一点都不重要。

「除了刚断奶的年幼个体，其他的都很难收拾。所以我们先等到真的无计可施后，要和牠们开战再来开战。」

「是曼戈拉夫最喜欢吃的东西！」

皮基•萨兹在马背上询问伊兹库希玛。就在这个时候。

皮基•萨兹发出充满悲愤的怒吼。话说回来，瑟朵拉原本骑的那只马确实是叫泰利斯塔尔克斯。

然而大家都心知肚明，奇迹其实非常罕见。正因如此，奇迹才会被称为奇迹。

老天爷，拜托保佑他们平安脱逃。──还不禁替他们祈愿。

伊兹库希玛尖声呐喊。

「怎么了吗？」

不过，曼戈拉夫实在冷血无情。那家伙并未飞扑亨德里克斯Ⅲ世，而是先在后头追杀，追上后在一小瞬间和牠比肩而行，接着便吃掉了牠的头颅。

后方那群贾卡伊尔「咆呼喔喔喔喔喔嗯」地开始发出拉长音的叫声。正确来说，是群体中的一只起头嚎叫，接着另外几只跟着用类似的声音发出叫声。

「曼戈拉夫驾到了。」

「啊啊，连泰利斯塔尔克斯都惨遭毒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尔希洛瞥见附近的贾卡伊尔逐渐聚集到阿尔萨努斯的尸体旁，不禁觉得不知该说那种动物是不放过任何机会，还是意志坚定。

虽然这么说实在理所当然，那东西正在飞。是某种鸟类吗？如果是的话，体积还真巨大。难道是翼龙？不过，翼龙应该栖息在距离此处还很遥远的北方，也就是喀隆山脉。

快跑啊。哈尔希洛这么想。

「因为马啊！」

骑在马上的梦儿面有难色，就像在说「人家也没把握是不是」。

「阿尔萨努斯！阿尔萨努斯斯斯斯……！」

「是曼戈拉夫。」

梦儿迅速地从马鞍上卸下行李，同时做出回答。

头被吃掉的亨德里克斯Ⅲ世，连同皮基•萨兹一起倒地。

瑟朵拉在库萨克的协助下，卸完行李下了马。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吵死人了啦！」

「现、现在是、现在是、现在是什么情况！？」

「哈尔！」

希望奇迹一定要出现。

不过，哈尔希洛也不清楚是什么事情不对劲，就只是感到忐忑不安。

总觉得不太对劲。

「我们真倒楣耶。」

「好……！」

侦查兵尼尔跳下马背。正确来说应该是滚下来才对。

伊兹库希玛看着那群贾卡伊尔嘀咕。

「开、开什么玩笑……！」

「混帐东西……！」

侦查兵尼尔拉了缰绳控制马头。不对，不是那样。马正在嘶叫，像在疯狂弹跳般不受控制。皮基•萨兹、梦儿和瑟朵拉的马也一样。

「喂，皮基！」

曼戈拉夫像是用力辗压般攻击奋力逃跑的梦儿的马匹。牠就这样向前滑行数十公尺后，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此时哈尔希洛才终于能仔细打量牠的面容。那是张沾满鲜血的──人脸。

曼戈拉夫体型明明那么庞大，但速度飞快无比。攻击泰利斯塔尔克斯后，下一个锁定的目标是梦儿原本骑的马。长着翅膀的巨大猛兽奔驰而出，不对，是跳了起来。牠单单拍了一下翅膀，没让自己跳得太高，而是开始滑翔。

「这个应该不是那个万雷风暴吧……？」

梦儿从马背上跳下后，拍了马的屁股。

不仅哈尔希洛，连蓝德、库萨克和梦儿也几乎同时发出类似的声音。

那个名叫曼戈拉夫的东西已经来到很近的地方了。不过，也不知道距离有多远。两百公尺？还是三百公尺？看起来牠的飞行速度不太快。牠的飞行方式有点难看，应该说看起来飞得很勉强。牠长有翅膀，但好像也具备四肢，外形就像只背上黏着翅膀的猛兽。

皮基•萨兹、亨德里克斯Ⅲ世，你们一定要顺利逃掉。

「喝！？冷静，亨德里克斯Ⅲ世……！没事、没事的！」

人脸──虽说是人类，但那是哪种人类的脸？男生？女生？老人？还是年轻人？根本无法形容。然而，曼戈拉夫的面容绝非只是看起来有点像，而是确确实实与人类极为相似。在哈尔希洛眼里，怎么看都是个整脸溅满鲜血的人类在抿嘴一笑。

「还有个办法就是专挑年幼的个体来攻击……」

「亨德──……！」

伊兹库希玛停下了脚步。波奇则在他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位在后方的那群贾卡伊尔。

「嗯呀！赶快逃走……！」

「奴姆唔嗯……」

尼尔怒骂坐骑，反而让牠更为惊慌，梦儿和瑟朵拉也是煞费苦心在想办法控制自己的马。

「皮基•萨兹，赶快下马……！」

「好了，库萨克，你可以松手了！」

那是什么啊？

皮基•萨兹呐喊反问。

「现在是怎样！？」

顺带一提，亨德里克斯Ⅲ世是皮基•萨兹不知在什么时候替他骑的马取的名字。哈尔希洛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太长，叫起来好像很饶舌，但他也没资格置喙这件事。

库萨克冲了过去，牢牢抱住瑟朵拉骑的那只马的躯干，直到马屁股。

皮基•萨兹仍旧骑在马上。他正想方设法鼓励饱受惊吓的亨德里克斯Ⅲ世。

本土出产的马匹体型不算大，但马本来就不算小型动物，因此肩膀距离地面还是有一米三至一米四的高度。然而与曼戈拉夫一比，完全就是大人和小朋友的落差。不对，曼戈拉夫如果是大人，马根本就是小婴儿了。

「──啥啊啊啊！？蛮陀拉夫！？那是什么鬼东西！？」

在乌云密布的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对皮基•萨兹来说，就是亲眼目睹爱马的头被怪物吃掉。并非马儿爱好者的哈尔希洛，根本无法想像皮基•萨兹受到多大的打击，感到多么悲伤。

哈尔希洛抬高了视线。

「亨德里克斯Ⅲ世……！」

皮基•萨兹无言以对。

曼戈拉夫一口咬掉阿尔萨努斯的头颅后，宛若奔流般快速冲刺，扑向了别只马。这次的目标是瑟朵拉原本骑的马。曼戈拉夫用前肢推倒、压住马，接着一口啃掉头颅到脖子的部分。

下一秒，马已经飞到空中了。

「快把行李拿下来！现在马上！」

哈尔希洛询问了梦儿。

「妳──说什么……！？」

伊兹库希玛大喊。

梅莉订正蓝德。有一瞬间，哈尔希洛觉得她的表情好诡异，却又说不出哪里诡异，也许只是错觉吧。

梅莉用手指了北北西的方向，哈尔希洛这才发现伊兹库希玛也在看相同的方向。哈尔希洛也望向北北西方，然而触目所及是地平线、草原，还有几处灌木丛，仅此而已。没看到什么特别奇怪的东西──等等。

「没事！亨德里克斯Ⅲ世，我在你身边！不会有事的，我不会丢下你不管！没事！不会有事的……！」

皮基•萨兹做出决策后，便结束了这个话题。至于天气开始起变化是在那天刚过中午的时候。这不是在譬喻，而是原本晴朗的天空，转眼间就乌云密布，风势也越来越强。

原来是天空。

然而，皮基•萨兹丝毫没有下马的打算，而是用双脚使劲夹住失控的亨德里克斯Ⅲ世，不停摆动身体，明显是在想办法让他的马向前跑。伊兹库希玛既然要他下马，当然也知道现在要他下马代表了什么意思。伊兹库希玛应该也不想牺牲马儿，不过事到如今已别无他法了。毕竟，马终究不可能平安无事。

「好痛！不是啊，我也不想这样啊！」

曼戈拉夫已朝着一匹马急速下降。那是尼尔原本骑的马。

「……啊啊啊。」

另一方面，瑟朵拉无法控制她的马。

尼尔的声音彻底高了八度。

亨德里克斯Ⅲ世是曼戈拉夫杀害的第四匹马，也是最后一匹了。曼戈拉夫有可能已经心满意足，之前明明对马的躯体瞧都不瞧一眼，现在却在狼吞虎咽亨德里克斯Ⅲ世。从那种响亮的咀嚼声响听来，牠应该是把肉和骨头一起送进嘴里。

「──啊啊啊啊……！住手！快住手……！哇啊……！」

「连、连、连大叔都要被吃掉了……」

这种事情用不着蓝德说，哈尔希洛也很清楚。讲老实话，他虽然怀疑过皮基•萨兹是否还活着，但他现在就算还有呼吸也不足为奇。毕竟亨德里克斯Ⅲ世是整颗头被咬掉，肯定当场死亡，不过皮基•萨兹只是和马一起倒地而已。

「得、得快去──」

库萨克看了哈尔希洛。

「……快去救他吗？」

「看这情形，他应该已经没救了吧……」

尼尔用泄气的语调这么说，应该是非常沮丧。

哈尔希洛觉得，这时回答「嗯」也不是，要回「还不一定吧」也不是。结果他在四处游移视线时，发现刚才那群贾卡伊尔已经换了位置。牠们直到前一刻都还聚集在阿尔萨努斯的尸体旁啃蚀尸肉，现在正在大啖泰利斯塔尔克斯。不过哈尔希洛心想，那群贾卡伊尔的动态有什么好关心的，自己是不是在逃避现实？

等等。

好像也不是没什么好关心。

「伊兹库希玛先生、梦儿……！」

哈尔希洛才喊了名字，没想到这两人好像就已经理解他的想法，观察力实在太敏锐了，令他有些感动。不过，现在当然不是让人沉浸在感动里的时候。

宛若父女般的师徒，拿好弓架好箭矢。

接着放箭。

两人瞄准的好像是泰利斯塔尔克斯的尸体。原本在大肆啃食泰利斯塔尔克斯的贾卡伊尔，其中一只被箭射中。霎时间，那群贾卡伊尔就像苍蝇一样瞬间四散。不过，牠们好像也只是被射来的箭矢吓到暂时走避。贾卡伊尔们现在还一直绕着泰利斯塔尔克斯到处跑。有几只贾卡伊尔不时瞥看伊兹库希玛和梦儿，另外也有几只想要赶快继续啃食泰利斯塔尔克斯。

然而牠们这样的动作引起曼戈拉夫的注意。对曼戈拉夫而言，贾卡伊尔是在抢夺牠的猎物。

「达啊啊啊呼嗯啊啊啊啊旦喔喔喔喔……！」

哈尔希洛则和尼尔、梅莉一起急忙赶往亨德里克斯Ⅲ世身旁。亨德里克斯Ⅲ世已被啃食到血肉模糊，不成原形。令人遗憾的是，皮基•萨兹的遭遇也一样凄惨。虽然上半身勉强还能辨别出他的个人特征，但下半身已和爱马的尸体，正确来说应该是爱马的血、肉、骨头等混杂在一起，完全无法区分。

蓝德和伊兹库希玛、梦儿一起前去捡拾行李，开始准备撤退。哈尔希洛看到蓝德依照他的想法行动，终究还是感到不爽，虽然只是有点不爽而已。

那群贾卡伊尔吓了一大跳。牠们畏缩的瞬间，曼戈拉夫跳向泰利斯塔尔克斯的尸体。

「──可以了！」

即使如此，梅莉不顾自己会沾到鲜血，依旧冲向皮基•萨兹，把手放到他的脖子上。梅莉看向哈尔希洛，摇了摇头。

「就趁现在……！」

伊兹库希玛让波奇走在最前头，往东北方前进。

哈尔希洛催促梅莉，梅莉点头回应。

「好！」

尼尔吐了口口水后跑开，但他终究不是朝皮基•萨兹的遗体吐口水。

哈尔希洛边喊边冲了出去，尼尔和梅莉跟了上去。库萨克也想追过去，但被瑟朵拉制止。

「亲笔信！」

曼戈拉夫沙哑的怒吼，有点像是人类在骂人。感觉起来就像是个超级巨大的大叔极其暴怒，大吼一些没人听得懂的内容。

「──你就好好在另一个世界和马儿们开心玩耍吧……！」

「你这个蠢蛋！」

「你过来这边！」

曼戈拉夫高高抛起泰利斯塔尔克斯的尸体，在其往下坠落时，用嘴巴一口接住。至于那群被曼戈拉夫赶跑的贾卡伊尔，虽然惊慌失措四处窜逃，但好像还对马儿们的尸肉依依不舍，因此还未真正远去。

「我们也快离开吧！」

尼尔推开梅莉，在皮基•萨兹的怀中东翻西找，最后取出了一份收在四方形皮袋里的文件。文件上虽有血渍，但看起来没有破损或穿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