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谁都不孤单

芭芭菈就站在前方大约十公尺处。

在哈尔希洛的正前方。

两人现在虽位于森林内，但眼前没有遮蔽视线的树木，地面也近乎平坦。

芭芭菈看上去感觉是露出浅浅笑容，但也像面无表情。

包含人类在内的动物，在开始动作前都会出现迹象，具体来说就是诸如肌肉、肌腱甚至皮肤会绷紧，这类现象会传达出某种气息。

但在芭芭菈身上完全感受不到这样的迹象。

由于穿着格外暴露，身材和容貌也非常美艳，因此她相当醒目。明是如此，但不知为什么，现在的存在感却莫名薄弱。

感觉就只像有棵外型类似芭芭菈的植物立在前方，完全不认为那是个活人。

哈尔希洛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就在这个瞬间，从他右手边方向传来某种声响。

声响分散了哈尔希洛的注意，期间芭芭菈就不见踪影了。

一个人有可能在瞬间消失不见吗？

确实有可能。而且哈尔希洛知道芭芭菈耍了什么花样。

眨眼时只有瞬间闭眼。尽管不可能在这段时间销声匿迹，但丢出某种东西产生声响就能办到。通常，人类只要听到突然传来的声响，就会反射性地将注意力转向声音来源。芭芭菈就是趁这时候消失无踪。

他心跳加速，紧张无比，只觉得惨了，要输了。不过，遇到这种情况难免会心慌，若是不能保持冷静，就正中芭芭菈的下怀了。

喘了口气后，伸直不知何时弯曲的膝盖，放松原本僵硬的肩膀、手臂和手掌。

仔细想想，会这样也很正常──他接受了事实，毕竟芭芭菈的本事比他高强好几倍。

话说，她现在到底躲到哪里去了？得想办法推测，但也不能被推测结果牵着鼻子走，打乱自己的步调。

哈尔希洛聚焦在正前方的一个点，以该点为中心，大幅张望四周。

同时竖起耳朵聆听，仔细辨别林木树叶摇晃摩擦的声响、虫鸣、鸟叫这类声音中，有没有混杂别种声音。不过他一直被自己的呼吸声干扰，所以决定缓缓吸吐气。

但他立刻后悔。

哈尔希洛本以为席赫露最近好像有点在躲自己，但听到这番话后松了一口气，觉得一切可能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就在哈尔希洛感觉到「我没招了」的瞬间，芭芭菈犹如攻守交替般，立刻转采攻势。她的短剑剑路弯弯曲曲，难以捉摸，再加上她忽近忽远，一下想用扫堂腿绊倒他，一下又用没拿短剑的手快速推了他的手臂，让他实在难以出招回击。

距离哈尔希洛约莫七公尺远的地方，有棵像是栲树的高大树木。

「不是，就是单纯很难过而已……」

芭芭菈应该是巧妙地使用某种方法把自己的气息留在这里，偷偷移动到其他地方去了。

「我觉得我没有，而且我也没游刃有余到能够放水……」

「老猫，你这个人啊，眼界宽广，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动摇信念。脑筋虽然一般般，但不会过于自信，你有足够的韧性，面对任何事情都不会轻言放弃。我想你就算失去记忆，这些地方应该还是一样没有改变。你不是那种只要努力就会成功的孩子，而是会为了成功而不断努力的孩子。所以你现在就算知道自己还有很多办不到的事，那也是好事喔。因为你总有一天通通都会做得有声有色。」

「……我投降。好痛又好难过喔。」

哈尔希洛虽然躺在帐篷内，但丝毫没有睡意。一旁的库萨克早就呼呼大睡。他本来一直嚷嚷「现在最好是睡得着」，结果一躺下就立刻入睡。真心羡慕库萨克这种说睡就睡的特性。

哈尔希洛不禁觉得，看样子自己失忆之前是个非常幸运的人。

待太阳下山后，哈尔希洛等人组成的天望楼突击部队就要出发，所以傍晚时，一行人准备小睡片刻。

「……意思是我算是通过检定了吗？」哈尔希洛询问老师。

不过哈尔希洛早料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毕竟芭芭菈要捉弄他实在易如反掌。

哈尔希洛一往后跳开，某种东西就从树上掉下来了。原来芭芭菈不在后面，而在上方。

「那个……瑟朵拉人呢？」他这么问后，再度后悔。

因为两人的视线同时聚集到自己的身上来。

不对，两人不是并排，而是相隔一公尺左右的距离。

实际上，有多条连结欧鲁达那与城外的密道，而且密道之间还相通。

「我说你……」

将军的亲信、安东尼‧贾斯汀和其部下还有哈尔希洛一行人，此时就能趁乱攻进天望楼，直取副王波克的性命。

「你就算没了记忆，还是老样子耶。」

「……哈尔希洛。」

结果哈尔希洛担心起自己会不会有问题。由于内心始终有些不安，因此他请芭芭菈老师进行检定兼加强训练。

芭芭菈放开了哈尔希洛，但没有起身，而是立着单脚坐在地上。

他睁开眼睛。

「一段时间没见，你的本事居然进步这么多。」

哈尔希洛走了一段路。

「怎么了？」哈尔希洛回应。

「我怎么了？」

「不过，因为今天的对手是我，所以你有放水吧。」

哈尔希洛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动作变得缓慢，最后被芭芭菈打中握着短剑的右手手腕。短剑才刚掉落，他整个人就被摔了出去，一转眼便被芭芭菈架在地上了。

哥布林们只要开始抵御，五十四名敢死队成员就会展开行动。敢死队的任务是从城内打开欧鲁达那的南城门，而且就算无法成功开启，光是欧鲁达那城内有人类企图打开城门就是件有意义的事。

「啊……」席赫露开口说话。

就在附近。

她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我觉得你战斗时的感觉都已经回来了。你的身体到现在好像都还记得我耶。」

然而依旧没掌握到任何线索，时间就这么不断流逝。

一直以来，哈尔希洛应该是尽了最大的努力。至少，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尽力了。然而，最重要的还是托同伴们和老师等人的福，如果没有大家在，自己应该早就不在人世了。

此次作战的概要为，莫基斯将军率领的远征军主力部队先从城外攻打欧鲁达那南城门。

芭芭菈一手抓住哈尔希洛的头，用力搓乱他的头发。

「我、我也！」席赫露很有气势地附和赞同。「……那么认为。因为你……真的已经很努力……为我们做很多事了……」

「问题不在哈尔你。」梅莉回应。

席赫露低下头。「……就是明天了吧？要行动的日子……」

明天的作战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局面，但绝对称不上乐观。

「啊啊，嗯。就是明天了。」哈尔希洛感到紧张。毕竟席赫露都帮忙开了话题，自己一定要想办法聊下去。「……不过，事情到头来居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该怎么说呢？我也觉得自己是不是能再做得好一点……让事情朝大家不会遇到危险的方向发展……」

如今他已经绑手绑脚到可笑的地步。

「……我了解了，老师。」

绕到高大树木的背侧。

如今芭芭菈已经返回欧鲁达那，尼尔也同行进行监视。

包含五十四名敢死队成员的八十余名士兵，已分别潜伏到西町暗黑骑士公会、南区战士公会和北区路密爱里斯神殿的地下室了。

「咦？等等……我当然不会想要杀了你啊？」

「你确定不是因为太爽才又痛又难过？」

「你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如何？」

芭芭菈一落地，就拔出短剑砍了过来。哈尔希洛也抽出短剑打算挡开攻势，芭芭菈却迅速抽离短剑。哈尔希洛立即转守为攻，但芭芭菈只是单纯收手，还是要引诱自己出手反击？然而不管从哪个角度进攻，她总是能灵巧闪过。怎么会这样？

他开始犹豫不决。

「被你找到了。」

哈尔希洛也比照老师的动作，起身盘腿坐着。

「……有进步喔？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也无从比较起。」

自己应该选个更好聊的话题才对。

「这样啊……」哈尔希洛边轻声补了句「想想也是」，边揉了揉眼头。

「你刚才整段攻防的架构很松散。你并不打算杀了我吧？」

哈尔希洛准备回头查看。

她以类似袈裟固的形式把哈尔希洛紧紧压在地上。

他到现在还清楚记得，自愿参加敢死队的人在招募第二天晚上来到四十八人，将军一开始寻找违反军纪者时，又有六人同时举手。如此一来人数虽然超过招募上限，但将军说了句「既然你们那么想去送死，我就让你们如愿」后，便宣告这六人加入原本的四十八人，敢死队正式成立。

「你、你在干嘛啊？」

哈尔希洛他们身负的任务非常重要。

哈尔希洛烦恼一会儿后，走到自己、梅莉和席赫露刚好会连成正三角形的顶点位置坐了下来。

哈尔希洛露出苦笑。虽然觉得她这种譬喻不太恰当，但也体认到从前芭芭菈精心传授的盗贼技术确实已经烙印在自己的身体上，从来没有消失过。

哈尔希洛明明感觉非常难为情，很想挣脱逃走，但就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甩开芭芭菈。有可能是自己的身体已经习惯不去反抗芭芭菈老师的任何作为。

两人看了哈尔希洛。

「说的也是。」芭芭菈笑了笑后，搂住了哈尔希洛的头。哈尔希洛当然吓了一跳，但不知为什么就是任凭她这么做。

「没人要你真的让我完蛋啊。」芭芭菈这么说的同时，打算出手一把抓住垂挂在哈尔希洛胯下的器官。

「老猫，你听好了。做任何事，最重要的就是先设定妥当的目标喔。」

哈尔希洛知道现在应当尽量休息，但怎么样就是睡不着。他最终放弃睡觉，起身走出帐篷。

由于她们俩刚好隔了一个尴尬的距离，自己坐到两人中间也很奇怪，虽然能坐得下，但会变得非常拥挤。这样不妥，还是坐到其他地方去好了。

最后乾脆闭起眼睛。

现状下，库萨克能够上场战斗，瑟朵拉只要有武器也能站上前线，而且锡依也在，席赫露也能使用达克魔法，梅莉更是不在话下，本来就是强大的战力。

「跟锡依在睡觉。」梅莉回答。

「你要从那个目标反推，拟定你之后的战略。当然，执行过程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所以行动时要懂得随机应变。不过，如果一开始就设定错目标，那么制定出的战略就毫无意义了。假设以跟我对打这件事来说，纵使是练习，你也必须把目标设定成杀死我才行。就算最后你不杀我也要这样设定，懂了吗？」

等等，也不是没有任何收获。哈尔希洛越来越能清晰感受到周遭森林内的动静。

「哈尔。」

哈尔希洛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她的手。「不是我这个蛋吧!?」

「唔嗯……」哈尔希洛纳闷地点点头。

是那个地方吗？他才刚这么想，马上就认定「就是那里，那个地方准没错」，心中的推测转为笃定。他迫不及待地迈出步伐，前去查看芭芭菈是不是在那个地方。

明日破晓前，远征军便要发动欧鲁达那夺还作战。

「你要投降了吗？」芭芭菈在哈尔希洛的上面这么说。

哥布林们在内外夹击之下，应该会慌了手脚。

还是说，自己虽然觉得难为情，但心里其实觉得这样很舒服？

现在连看不到的地方都能感觉到。

哈尔希洛在这种绑手绑脚的状态下，尝试了所有目前做得到或成功机率高的反击，但不管怎么出招，好像都被芭芭菈识破，感觉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芭芭菈简直就像哈尔希洛肚子里的蛔虫。

「你如果只是朝着某个方向埋头猛冲，那样是赢不了任何胜利的。毕竟这就代表你心里根本没有半点一定要赢的念头，所以你到最后自然就输掉了。」

梅莉露出微笑。「哈尔你一直以来都没变耶。」

芭芭菈不停抚摸哈尔希洛，还亲了他的额头，同时对他谆谆教诲。

她不在这里。

结果看到梅莉和席赫露并排坐着。

毕竟芭芭菈老师之前说过，第一次见到自己时，根本觉得这个人活不久，但自己还是活到了今天。

不对，她不在后面。

感觉左前方不太对劲。

「……没有啦，干嘛说什么为了大家，我没那么厉害啦，而且我又没做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我说真的，嗯……」

哈尔希洛觉得别扭，但现在移到其他位置去也很奇怪，只能忍耐了。

当然也没有面对面，也不是平行坐着。相对位置大概呈现些微的斜对角，但没对到眼，看起来好像也没在聊天。

席赫露斜眼瞥了梅莉一下后，立刻低下了头。

梅莉看了席赫露后，垂下视线，稍稍咬了下嘴唇边角。

自此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开口了。

怪了怪了怪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聊这个话题会聊到陷入沉默？哈尔希洛完全摸不着头绪。

如果有什么困扰的事或感到痛苦的事，他愿意帮忙改善；如果有什么待解决的问题，他也愿意协助解决或是一起想办法，不过如今这样，他也非常想提议，乾脆毫无保留说出最真实的想法，做个有意义的讨论；但感觉怎么做都不对，只能继续沉默以对。

结果，哈尔希洛终究还是成功找到话题开口了。

「我、我们加油吧。」

没想到两人都倒抽一口气，看向哈尔希洛。

从她们的表情看来，好像都在期待他会有什么劲爆的发言。

不过，根本没有什么好期待的。

反正再怎么期待，他顶多也只会讲这种话。

「……明天……希望大家能……通力合作……」

多加这句话已经是哈尔希洛的极限了。

「嗯。」梅莉点点头。「那是当然的。」

席赫露微微笑了。至少，她愿意对自己露出笑容了。「……好的。」

日落前，库萨克、瑟朵拉和锡依也从帐篷中走了出来。

「哎呀，我才说会睡不着觉，结果睡得死死死。」

「我只是闭眼养个神而已。」

哈尔希洛的左手腕上这时闪烁着两个不同颜色的小型六芒星。

席赫露低头鞠躬。「……一切就拜托你了。」

突击部队在日落后立刻启程，于半夜穿过密道侵入欧鲁达那，与位在西町暗黑骑士公会的尼尔会合。至于一直受到尼尔监视的芭芭菈老师，现在应该正在监看天望楼的动静。

他的用词虽然夸张，但十分贴近事实。

距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但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

「谁在逞强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啊，是喔……」

「听说有的人明明感到很紧张，却会觉得想睡觉或打哈欠。」梅莉帮忙缓颊。

哈尔希洛的左手腕上浮现出闪耀光芒的六芒星。

这时，哈尔希洛清楚体认到自己果然是在紧张。话说回来，现场这种异常的紧迫感到底是怎么回事？感觉有什么事情要一触即发了。

隐约能感觉到梅莉和席赫露之间流动着和谐的氛围，不过她们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求解答的哈尔希洛看向瑟朵拉。

「啊啊……」库萨克伸了个大懒腰，结果手差点碰到瑟朵拉。

席赫露摇了摇头。「……该道歉的人是我……」

你到底是在赞什么东西啊──

「听好了，你们这些混帐东西，今天是去送死的好日子，你们快去送死吧。」

「你没事吧？」哈尔希洛这么问她。

黎明前的西町没有半个人，不，应该要说没有半只哥布林，静谧无声。

这样的上级长官和下级部属真的都令人不敢恭维。然而哈尔希洛他们必须和这些人一起执行赌上性命的重要任务，甚至自己和同伴们都被编入有他们在的部队。如今他们根本等同命运共同体，因此纵使极度不满，也只能硬着头皮配合了。

「我看将军他也很信任你耶。」

他的口头禅是「混帐东西」，此外也常说「去死吧」之类的词汇。

哈尔希洛他们从前好像也在这栋宿舍生活过，只是现在完全没有记忆。

「等一下！」梅莉制止他后，将手指抵在额头上示意六芒星。「光啊，在路密爱里斯的庇佑之下……光之护法

。」

「如果你们都觉得自己难逃一死，那么死就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了，假如幸运活下来，还会有赚到的感觉。我们一生只会死掉一次，各位总有一天都会死。你们这些混帐东西，就先去另一个世界吧。」

哈尔希洛跳进小路，快速飞奔。如今城内掀起的骚动，有别于先前哈尔希洛他们因靠近欧鲁达那而被驱离之时。四面八方不停传来铜锣声和钟声，哥布林们到处奔走喊叫。原本在建筑物内睡觉的哥布林们应该也都惊醒跳起，非常焦急地想赶快出到屋外吧。不对，岂止是想出到屋外，大街上早已都是哥布林。

「去吧。」尼尔拍了哈尔希洛的背。「你可别死了喔。」

「你就是会有这种出人意料之外的地方耶。」

暗黑骑士公会同时也是二十名敢死队员的待命场所。莫基斯将军率领的远征军主力部队一展开进攻，敢死队就必须立刻动身前去欧鲁达那的南城门。

不过，面对这种情况，理当会紧张吧。本以为自己很冷静，到头来应该只是错觉罢了。

「那个……梅莉。」席赫露出声呼唤。

「赞！」库萨克笑容满面地跟哈尔希洛这么说后，竖起了大拇指。

库萨克跳了跳后笑着说：「身体好轻、好轻喔。」

梅莉似乎是吓了一跳，瞪大了双眼。「……啊？」

总觉得心里十分浮躁。看来自己虽然不像库萨克那样，但确实也感到紧张了。

「谁要去啊，我可是侦查兵耶。我必须远远观察你们大展身手，然后把所有情况呈报给将军知道。」

「你说将军信任我？」

位在地面的荒废宅邸内，不仅错综复杂的走道相当狭窄，还有很多房间，但每一间也都非常狭小。

「也是。」结果哈尔希洛只回得出这两个字，害得他自责地觉得「是不能再多说点话喔」。

席赫露转头面向哈尔希洛，露出有点僵硬的笑容。「……因为大家都在。」

哈尔希洛一路上好几次差点就要遭遇哥布林，不过他已记住芭芭菈绘制的地图，因此想办法成功绕进密道，循着密道抵达了暗黑骑士公会。

泰兰队长以几近赶人的方式送走敢死队后，独自走进一间若进来五个人感觉就会塞满的小房间，坐上一张犹如踏台的简陋椅子。

泰兰队长还特地和每一位敢死队队员握手，想必他认为这样的方式能够激起队员的斗志。然而，总觉得队员们不可能因此勇气大增。果然不出他所料，他们现在变得更加死气沉沉了。

「我跟你讲，泰兰‧史东是个人渣，最擅长把别人拿来当人肉盾牌，从来没在管其他人的死活。不过将军就是看重那类人。」

「尼尔先生你也保重。」哈尔希洛也丢下一句客套话，迅速下了义勇兵宿舍的屋顶。

哈尔希洛和尼尔上到地面，开始观察城内的动静。远征军主力部队只要开始进攻南城门，就必须立刻通报敢死队和突击部队。

「天望楼的敌军有动作了！副王波克它……」

泰兰队长听完哈尔希洛的报告后，便命令位在暗黑骑士公会地下室的所有人，移动至地面上的荒废宅邸。

突击部队的泰兰队长激励敢死队的成员：

「衰爆了。」尼尔低声笑着，轻声跟哈尔希洛说。「泰兰那家伙根本就是死神，他率领的部队都会大量死人，一定能活到最后的就只有他自己而已。」

然而这番话反过来说，不就是对自己的弊大于利时，尼尔便会违抗将军的命令，甚至背叛也在所不辞？

哈尔希洛没想到尼尔会对他这么说，仔细一看，发觉尼尔居然在笑。莫基斯将军的部下看来都不是好东西。

「决定往后命运的日子……」尼尔吸了吸鼻子。「就要到了。」

哈尔希洛迅速挪开身体后，尼尔还夸张地皱起眉头。

尼尔感觉想装熟地搂住哈尔希洛的肩膀。

「喂。」瑟朵拉瞪了库萨克，锡依也发出「嘶啊」的声音恫吓他。

瑟朵拉抱着锡依，摆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原地待命。」泰兰队长下达指示后，闭起眼睛交叉双手。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哈尔希洛在小房间外询问。

是芭芭菈的声音。哈尔希洛准备冲出房间。

天望楼突击部队的队长由莫基斯将军的心腹泰兰‧史东出任，安东尼‧贾斯汀担任副队长。其余队员有身为安东尼部下的边境军战士连队的战士十五名、远征军士兵八名和哈尔希洛一行人五人与锡依，总数为二十人加一只。

哈尔希洛点点头，接着环视了所有同伴的脸。「我们出发。」

「喵。」

锵、锵、锵──接着传来类似铜锣的响声。

「谢谢你。」哈尔希洛向梅莉道谢。

库萨克嘿嘿嘿地笑着说「抱歉，我太紧张了」，结果一说完话又打了个哈欠。

「瑟朵拉小姐，我说你啊，在这种事情上逞强有什么意义吗？」

梅莉继续咏唱别种祝词。「──守人之光

。」

哈尔希洛把所有同伴招集到另一个房间，安东尼他们则待在较靠近荒废宅邸出入口的隔壁房间。但他自己所在的房间同样非常狭小。

梅莉好像霎时间无法理解席赫露这番话的真意，所以彷佛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剩嘴巴一直开开合合。

泰兰队长是名年约四十岁的阴沉男子，满脸胡须，还有颗大鼻子，与将军一样身穿黑色毛皮大衣，由此可知他也是出身黑色猎犬。

「将军谁也不信，他只会看对方是不是一条摇着尾巴、对他言听计从的忠犬。不过，我不会背叛将军，会听他的命令，毕竟这样终究利大于弊。」

「你不是也要一起去突击天望楼吗？」

「唔喔咿啊啊啊啊喔喔喔喔。」此时南方传来嘶哑的吼叫声。

席赫露抬着头，不停「呼、呼」地吐着气。

光之护法是种光魔法，虽无法大幅提升，但还是能确实拉高体能和自愈能力。守人之光则是能提高各种抗性。

两人一出西町，就沿着外墙，上到了过去是义勇兵宿舍的建筑物屋顶。

「就是那样、就是那样。」库萨克兴奋地说。「我现在肯定就是梅莉说的那种情况。」

席赫露抬起头，看得出来她非常努力想要露出开心的表情，但终究还是变成一副快哭的模样。

「这家伙是怎样啊……」瑟朵拉大为傻眼。

顺带一提，远征军的八名士兵全部身穿黑色毛皮大衣。由此可推测，将军在天望楼突击部队中配置的这几个人选，都是深得他信赖的精锐。

两人互相凝视对方。

话说，自己回话时说「也是」的频率好像很高。不过，说「也对」的频率好像更高。等等，这两句话的意思根本一样吧。

泰兰队长不多话，但偶尔开口说一下话，就能让周遭的人意志消沉。然而他即使闭嘴不出声，光是站在那里就会散发出令人精神紧绷的气息，总之不太想和对方走得太近。

「什么地方啊？」

梅莉摇摇头。「效果如果消失，我会重新帮你施加。我会尽量注意效果还在不在，要是发觉六芒星不见了，就赶快跟我讲。」

此时要不是传来有人打开荒废宅邸大门的声响，哈尔希洛应该就会这么质问库萨克了。

梅莉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赶紧捂住嘴巴，但又噗哧发笑，最后低下了头。「……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