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3 今天晚安了

1.不是那边

「唔奴！肯定就是这里吧？猎人公会……」

梦儿交叉双手，皱起眉头。

「……应、应该是。」

位在身旁的席赫露一直微幅扭摆着身体，说不定她就是喜欢这样扭来扭去。

「嗯，到这里应该就可以了。」

帮忙带路到此处的马纳多都这么说了，应该不会有错。

这里位在欧鲁达那北边，北区的最边缘地带。北区有座城门，这栋木栅栏环绕的建筑物就在北门附近。

「那梦儿就进去喽。」

「……慢、慢走。」

「加油。」

马纳多笑了，那笑容怎么那么灿烂呀，然后席赫露的声音好小唷──梦儿边这么想，边准备攀上木栅栏。

「梦、梦儿！」

马纳多阻止了人家。

「奴？怎么了吗？」

「那个……也没有怎么了，只是妳也用不着爬栅栏，看起来从那边就能进去了喔。」

顺着马纳多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一部分的栅栏看起来的确像大门一样，而且现在还开着。感觉走那边就能进去了。

「哇，梦儿完全没有注意到耶，而且用爬的感觉会很累，真是太好了。马纳多，谢谢你唷。」

「……加油喔。」

「嗯，梦儿呀，会加油的！席赫露和马纳多，你们也要加油唷。话说回来，人家是做什事情要加油啊？」

「妳在干嘛？」

亚达契举起手。

梦儿咬着食指歪过了头。

「伊兹库希玛达？」

「……还要等啊。」

女子上前追赶亚达契。

「他是不是睡着了？」

「大、大叔……是啦，我算是大叔啦……毕竟从妳那种青春洋溢的小姑娘看来……我就只会是个大叔嘛……」

「……不要再叫我大叔了。」

「伊、兹、库、希、玛。妳别念错喔……感觉妳随便都会念错。」

「……妳也太沮丧了吧。」

「要不然梦儿叫你爸爸好了？好像不对耶。」

「就是那个！」

「建毒物？」

「是唷，没事就好。那么两位！再会啦！」

亚达契劈头直问。

「……咦？妳、妳为什么会那么问……？」

「我只是吃螺丝了啦！啊啊算了，我过去带妳，妳乖乖在那等着。」

这么说完，有的狗便不叫了，但有的狗还是叫个不停。人家虽然觉得有点恐怖，但还是靠了过去，「呿、呿」地弹舌发声。

「啊啊──妳是那个啊，见习义勇兵喔。」

在翘首盼望地等待下，终于进到房内的是一个头戴高帽的白胡子老爷爷。他并非独自入内，而是抓着方才那位看起来黑衣黑帽打扮的女子的手，不对，应该是在她搀扶下走进来。老爷爷的脸几乎都被白胡须与眉毛覆盖到看不见，背也驼了，看来年事已经非常高。

梦儿点头后拍了手。

「对了！我才刚到这里呀！」

「那人家要怎么叫你才好？」

看样子他是真的睡着了。

「……唔嗯。」

「狼犬好可爱呀。梦儿，好想要跟狼犬变成朋友喔。」

「好──！伊兹库希玛！」

「没错，妳听好，在我到妳那边之前，妳一步都不准动喔，听到了吗？」

亚达契挑了最靠近大椅子的位置坐下，席赫露则是坐到了前面数来第二列的靠窗位置。总觉得坐后面不太好，但又不想坐在亚达契旁边。

抬头一看，发现有个下半张脸满是胡须的男子，从建筑物的窗户探出头。

「我叫伊兹库希玛。」

「狼犬……？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妳别跟狗玩了，赶快进来……喂、喂、喂！慢着，妳在干嘛啊!? 」

听到亚达契这么嘟囔，席赫露的胸口感到一阵苦闷。席赫露也不喜欢等，但得和更加烦躁的亚达契独处则更是活受罪。

亚达契偶尔会自言自语，我虽然没能听到内容，但感觉是在抱怨某些事情。

席赫露为什么一副快哭的样子？

「乖喔乖喔，没事啦没事啦。啊──如果身上有带食物之类的就好了。梦儿什么都没带，真是抱歉……」

「见习……义勇兵……？」

女子轻轻推了推萨莱伊的肩膀。

「梦儿，是做什么事情要加油呀？人家还不太清楚耶，毕竟刚到这里而已。啊！」

「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喔，我可不是妳爸。不要讨论我是不是妳爸这种话题好不好？我当然不是，实在是太废话了。」

「没有达。」

「奴唔？」

「我不是叫妳进笼子，是进这栋建筑物啦，进来公会的建毒物里──」

「好！梦儿就在这里等大叔你来。」

不久后，出现一位身穿看似黑色衣服，戴着同样看似黑色帽子的二十五岁左右的女子，带着席赫露和亚达契到另一间房间。这个内有大窗户的房间位在二楼，成排的简朴桌椅前方，放着一张附有手把的大椅子。

就这样，房内只剩下席赫露和萨莱伊。

老爷爷坐上大椅子后，女子站到了他的身旁。

萨莱伊吓了一跳，抬起脸来。

「好！梦儿不会沮丧！要加油！」

时间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又、又怎么了……」

「啊，那边那位！请留步！」

「……喔什么喔，妳是谁啊？」

东町是个散发高级住宅区幽静气息的地方，是马纳多带我来到位在此处的魔法师公会。和马纳多分开让我感到既寂寞、不安又害怕。但马纳多必须前往听说位在北区的路密爱里斯神殿才能成为神官，因此我不能硬留他下来。

「妳是不是在偷哭啊？」

「嗯、嗯，就是那样。」

「你当然不是呀……是喔……」

「……很好，但是没加敬称喔，实在不敢想像之后会是什么情况。」

「喔、喔，妳好好加油……话说，妳要加什么油啊？」

「……那个，那些家伙不是普通的狗喔，是刻意让狼和狗交配生出的狼犬，听说比普通的狗要凶猛，但比狼还要温驯……不过这不重要就是了。」

2.醒来至今

「……那、那个……」

「

魔导师

就快到了，你们找个位子坐着等吧。」

「原来妳叫梦儿啊。反正妳先把手收回去，狗会咬人的喔。」

「喔？」

「……喔喔喔，吓人家一跳，怎么叫那么大声啦。梦儿呀，又没做什么坏事。」

男子叹了口气后，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念过一遍。

「喂。」

「妳、妳怎么了啊？」

女子对席赫露和亚达契这么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伊兹库希玛！」

席赫露烦恼不已。

「说的也是。席赫露，妳会寂寞喔？」

「我、我……没在哭……我、我没事。」

「……话说回来，妳这家伙到底来干嘛的啊？……难道，妳是想加入我们家吗？」

「呼喔？什么怎么了？我要进去笼子里面啊。」

「……魔导师萨莱伊。」

「家？那是指大叔你的家吗？」

「魔导师萨莱伊──魔导师萨莱伊……魔导师萨莱伊？」

席赫露尽量不去在乎亚达契的存在，只是静静等待名为魔导师的到来。

魔法师公会是栋白墙的雅致楼房，我提起勇气进到里面后，待在玄关大厅的年轻女子无微不至地亲切接待我，使得我稍微松了口气。在这之后，我被带领到等候室，和名为亚达契的黑框眼镜男子待在一起，令我感到相当别扭。亚达契好像已经在等候室里等了好长一段时间，他看起来十分烦躁，感觉不要找他说话比较好。不过，就算气氛感觉起来能找他说话，席赫露应该也无法主动攀谈吧。

女子这么介绍后，老爷爷萨莱伊微微低下头──我以为是这样，但他看起来也像是在点头打瞌睡。不对，应该不会是打瞌睡，毕竟他才刚坐上那张大椅子，再怎么样都不可能一坐下就睡着。

「在我看来，那位老人家就是已经睡着了。」

伊兹库希玛再次叹气后，把头缩回窗内。梦儿则决定，在伊兹库希玛抵达之前就继续和狼犬玩耍。

或者该说，是伤透了脑筋。

「别闹了好不好。」

上方传来了声音。

「嗯呀？牠在舔我耶，你看。小狗狗应该不会咬人家吧？」

梦儿从大门进去了。栅栏的另一端是个宽广的庭园，而且能看到好几个笼子。笼子里关着狗，狗看到梦儿便汪汪叫。

「这位是魔导师萨莱伊。」

「梦儿就是梦儿呀？」

而且好像还睡迷糊了。

「……妳刚才分明讲了南辕北辙的事情。总之，妳是见习义勇兵，来这里是想加入我们猎人公会，我这样理解对吧？」

亚达契从座位起身，席赫露见状「咦、咦、咦」地惊慌失措，但他看都没看席赫露一眼，准备直接离开房间。

「……喔喔……原来……已经天亮咧……」

女子用冷淡的声音说：「有什么事吗？」

「妳不进去看看，怎么会知道……」

只剩我一个了……

席赫露再次陷入等待的煎熬。

萨莱伊自讲完「已经天亮咧」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

他该不会还在睡觉吧？

应该不会有这种事吧。但是仔细一看，他的高帽子正缓缓摇动，根本就是典型的点头打瞌睡。要叫醒他比较好吗？不对，又还没确定他是真的睡着了。如果他没在睡，我又去叫他，完全就是失礼的行为。话虽如此，再这样下去，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的忍耐，基本上也是有极限的。现在该如何是好？

──席赫露为此烦恼不已。

或者该说，伤透了脑筋。

现在除了烦恼之外做不了任何事，只有时间不断流逝，窗外的太阳如今都已快要下山。席赫露终于忍不住快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打从

醒来

至今，净是些搞不懂的事，实在让人厌世。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不禁觉得根本没必要死撑。不过，究竟要怎么做才好？没有半个目标。反正，自己这种人非常适合像现在这样，静静地、毫无意义地坐着。自己没有半点价值，活着也一无是处。都已经钻牛角尖到这种地步了，自己还是无法离开座位，只能任由眼泪不停流下──我真蠢，真是蠢到了极点。

「……嗯嗯……小姑娘，妳怎么了咧……？」

席赫露猛然回神看向萨莱伊，急忙用手拭泪。萨莱伊把脸转向席赫露，从长长的纯白眉毛之间用黑色双瞳窥视她。

「小姑娘，妳为什么在哭？」

「……没、没为什么……那个……没、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是唷。」

萨莱伊动了动嘴巴，不发一语，但一会儿后便「呼」地叹了口气，开始缓缓拈起胡须。

「我们魔法师呀，是借助元素这种不是生物，也无从定位的存在的力量，发动名叫魔法的技能。也就是说，我们本身是弱小无力的唷。」

「……弱小无力……吗？」

「是的，魔法啊，就是弱小者使用的东西。妳看，老夫呀，虽然已经超过一百岁，但就只是个能拿长寿来说嘴的老头。脑袋迟钝，眼睛也看不太到了，脚和腰也都不行了。即使如此，就只有魔法还能用得出来。」

萨莱依已超过百岁确实让席赫露感到讶异，但他的声音虽小，却意外地清晰，也令她吓了一大跳。

真是位不可思议的老爷爷。

「呵呵呵……」

「老夫，从刚刚就很想要去尿尿呀，只是我一个人没办法去。抱歉，老夫会跟妳讲路怎么走，妳能带老夫去一趟吗？」

「小姑娘，妳过来老夫旁边。妳离那么远，老夫要用力讲话才行，对一个老头来说这是件很吃力的事情。」

猎人伊兹库希玛帮梦儿找来最低限度的装备，让她穿上后，立刻就把她带到欧鲁达那附近的森林。

「梦儿和伊兹库希玛是什么关系啊？」

这就是魔法师的眼睛──

「唔喔──原来如此。抱歉，伊兹库希玛，看来是梦儿搞错了。」

「是唷，那么叫我爷大人之类的就好。」

「喔喔，那孩子如果听到妳这么说，应该会很开心唷。话说，小姑娘。」

「萨、萨莱伊……魔导师萨莱伊，您也和我们一样……？」

「我就是在说妳那称呼！为什么妳叫我的时候都不加敬称啊？」

「梦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样好酷。梦儿也能变成像你一样的猎人吗？」

「……啊，原来那位小姐……名字叫尤、尤露嘉啊。」

「……是。」

「我看起来就是男的啊！我从来没说过半次我是女的吧！」

3.大自然的真理

「会、会吗？」

「是这样吧？是吧？伊兹库希玛，所谓轻视是就是要这样吧？」

「是、是喔……也、也是啦。我是有打算教妳啦，但是在那之前……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厘清我和妳的关系。」

「人家确实没加，但是伊兹库希玛就是伊兹库希玛啊。」

「这不是伊兹库希玛吗？」

伊兹库希玛低下头，不知在喃喃自语什么。

「嗯，那样叫就好。」

「唔喔喔喔，你讲的事情好难理解，梦儿好像被你搞得乱七八糟了。」

「……怪了，好奇怪喔。我明明……应该不是……这种人……」

「妳老是用错一些习惯说法，而且还错得不好修正耶，我好像也被妳搞得七上八下，不对，是七大八小，也不对，是七荤八素……」

「嗯──因为你想去抢钱？之类的吗？」

「对，就是那种叫法……妳没有轻视我吧？」

「人家都叫你伊兹库希玛，不是吗？」

「喂喂喂喂喂!? 妳这家伙是在睡什么睡!? 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 」

「好像是在谈……你是梦儿的

师母

？妈妈？唔嗯……？」

「猎人的事情喔，你接下来教梦儿不就好了？」

「唔嗯？」

「这种事情用不着努力吧……」

「我是伊兹库希玛没错！我确实就是伊兹库希玛！但是问题不在这里！」

「那孩子呀，在不久之前还是个像妳一样的小姑娘，她也长大了，如今已是个杰出的魔导师。比起老夫，她可聪明多了，也很会讲话。老夫都是个老头子了，那孩子应该也超过四十岁了吧。」

「奴？」

魔法师。

「随口也不要乱说话啦……算了，那个，我当见习义勇兵时，加入猎人公会后，就一直是个猎人，已经二十年了。我觉得猎人的生活跟我的个性很合，比起义勇兵，我更想当个独立的猎人，所以我就离开义勇兵的工作，变成了专职的猎人。」

「呼喔？就是哪个？」

「是轻，不是亲！此轻非彼亲！而且轻视是一组的！轻跟亲听起来很像，但是完全不一样！」

「小姑娘，妳刚刚在心里想老夫是个怪老头，对吧？」

「……妳、妳说话时，不要用那种大眼睛由下往上看……这样感觉很难讲事情耶──等等，妳也不必像现在这样用两手遮住眼睛，这样什么都看不到吧，很危险耶。跟平常一样就好，跟平常一样。」

梦儿双手交叉歪过头后，「啪」地一拍手。所谓的轻视应该是指这种意思吧。梦儿拉起伊兹库希玛的手，作势要吻他的手背。

「然后呀，梦儿努力不起来耶。」

「那是哪里有问题？」

然而越等越困，所以就坐到了地上。眼皮好重……

「好唷──，人家停了。」

「嗯、嗯，伊兹库希玛，你好酷喔。」

「不能这样叫唷？

师父

不是爸爸的意思吗？叫爸爸时也没有加敬称啊？啊，不过呀，无论是对爸爸还是妈妈，梦儿啊，都没有半点记忆耶……为什么会这样啊，伊兹库希玛？」

「……我可不是强盗喔。」

「人家会等喔。」

「是喔？不过，伊兹库希玛，你可以的，毕竟你是那么酷的猎人啊。」

「梦儿只是想找地方亲而已呀，人家做错了什么吗？」

「那希望你能闪闪亮亮地告诉梦儿，人家是哪里不够好。」

「是

师父

──在野生动物当中，虽然并非每一种动物都是，但有的也具备紧密的亲情关系，因此父亲或母亲会教导孩子各种生存技术。猎人公会为了反应这种大自然的真理，所以资深猎人会成为

师父

教导技术还不成熟的猎人。」

「抱歉耶，伊兹库希玛。梦儿，好像有点记错用法了。」

「妳认真学的话，或许可以吧……话说，妳对我的称呼……」

「嗯嗯──就『闪亮亮！』……这种感觉啊？」

「看起来不像对吧。」

「这世上哪有直呼自己师父名讳的家伙！」

「妳叫老夫老爷爷就可以了喔。」

「不、不对，妳先停、停下来，我、我不习惯，别对我这样，停……」

「我以前也是义勇兵，但是后来不干了，妳知道为什么吗？」

席赫露端正了坐姿。

「抱歉耶，伊兹库希玛。梦儿呀，刚刚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这位老爷爷大概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脑袋迟钝，岂止如此，感觉他可能只是装成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总而言之，能确定的是，他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虽然我还是不太能接受，但妳就那样说话就好……这样可以了吧？我都快没自信了……」

萨莱伊像是看穿一切般沉沉地笑了。

「是、是！对、对不起……」

「没、没关系啦。这点小事，妳用不着道歉……不对不对，妳这样很不好！」

「咦……她、她有四十岁了……？」

萨莱伊点点头后招了招手。

「那个，妳等一下。」

「咦咦咦!? 伊兹库希玛，你是女生喔!? 」

爷大人的黑色双眸在白眉底下，散发出格外耀眼的光辉。

「跟平常一样啊，没问题。梦儿呀，就努力把自己弄得跟平常一样！」

梦儿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因此索性蹲下用手撑着脸颊，悠哉地等待。

「我是伊兹库希玛啊！如果变成别人那才奇怪吧!? 」

「不过，其实连老夫都觉得自己是个怪老头。老夫的人生，也是真的怪。当初在这个格林姆迦尔

醒来

的时候呀，压根儿没想过自己能活到百余岁。」

「我、我怎么可以那样称呼您……」

「妳这家伙，要冒失误解我也不是这样的吧。然后我话说在前头，我平时该说是不像现在那么多话呢，或算沉默寡言呢，毕竟我是猎人……反正就是这样。对了，我们原本是在谈什么事情啊……」

「……呼……呼……呼……呼……，妳刚刚是想做什么啊……」

「这、这话怎说？」

「小姑娘。」

席赫露用最快速度换到亚达契刚才坐过的位置。萨莱伊的脸虽然都被眉毛和胡须盖住而看不见，但其实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明明对猎人一无所知，由妳这种家伙来鼓励我未免也太……」

「伊兹库希玛从一开始就跟梦儿聊了很多。然后感觉你会教人家有关猎人之类的很多事。梦儿呀，觉得能认识你真好。」

「妳如果是真心想加入猎人公会，我就会成为妳的

师父

。顺带一提，我如果是女的，妳就要称我为

师母

。」

梦儿抬起头，挥了挥手。

「……呼呀？」

「你说的也对。可是呀，梦儿很庆幸眼前的人是伊兹库希玛耶。」

「可以呀──伊兹库希玛。」

「已经离开的那个男孩子，性子真是有够急的。不过，他那边尤露嘉应该会想办法处理。尤露嘉呢，妳回想一下，就是刚刚扶着老夫的手进来的那个女孩。」

「……是、是。」

「……爷、爷大人。」

「也、也是啦。反正我本来就是负责教人的……等等！」

「我、我以为她只有二十五岁左右而已……」

「……抱歉，我不太懂妳的点，不对，我大概是无法理解了。因为正事一直被耽搁没讲，现在这些事情我就先不谈了喔，可以吧？」

「哇啊!? 妳干嘛!? 喂、梦儿!? 妳要干嘛啊!? 哇啊啊、哇啊啊啊啊!? 」

「就是这个！」

「我是要怎么闪闪亮亮地告诉妳啊……」

「是喔，你没说过喔。吓了梦儿一大跳耶。」

「……我、我才没有。」

「……妳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仔细想想这件事还真是奇怪，不过就都是这样子吧。」

「都是这样子吗？」

「好、好啦。叫

师父

这个音可能很容易搞混，那这样好了，就叫简单一点，我是妳的师父。」

「喔喔喔，伊兹库希玛是梦儿的师父耶。」

「没错喔，用师父这个词就没有加不加敬称和发音的问题了吧。」

「应该没有了耶，大概吧。因为伊兹库希玛你呀，是人家第一个师父，梦儿也不清楚还有没有问题。」

「我、我是第一个啊。也对……我应该是妳第一个师父。」

「师父啊。原来如此！那人家只要叫你师父就可以了，对吧？」

「比起不加敬称，那样叫是好多了……」

「那么从今以后梦儿就这么叫了。」

梦儿低下头。

「师父，人家虽然不成气候，还请多多关照。」

「……喔、喔。」

身为师父的伊兹库希玛，不知为何搔着脖子把脸侧开。

「请多关照啊……然后这种时候通常不说不成气候，而是说不成材吧……」

4.操心事制造者

席赫露扶着爷大人，也就是魔导师萨莱伊的手走过走廊，接着确实搀好爷大人，同时注意爷大人不会跌倒后，打开了门。

爷大人的房间位在魔法师公会二楼相当里侧的地方，空间够宽敞，摆设品虽不豪华，却也十分大手笔，但除了长椅子和床铺之外的物品几乎都没在使用。席赫露协助爷大人坐下后，铺整好寝具，再去把放在房外、装有汤药的茶壶拿了进来。替爷大人喂完汤药，帮忙脱去高帽和上衣后，发现他里面还穿着睡衣，所以睡前的准备工作就告一段落。席赫露把爷大人带到床铺边，协助他躺平后，就待在爷大人身边陪他说话，直到他睡着为止。

「小姑娘。」

「……是，爷大人。」

基本上，爷大人从早到晚都在教导我，大多是钜细靡遗地教我有关元素的事。进行第三天基础炼成训练的今天，我变得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元素了。爷大人称赞我有资质，真是开心。

席赫露很喜欢翻页时发出的声响。

「您、您、您好……」

「元素……其藏身于微风……栖息在狂乱暴风……」

尤露嘉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魔导师萨莱伊那边，我会去好好告诫一番。妳就继续专心学习炼成吧。」

「……是、是的……」

「……那、那个……」

「……对、对不起……」

「只、只……只是觉得您好、好漂亮……」

「那么晚安。」

「怎么了吗？」

「那个臭老头。」

头好晕，脸，不对，是全身发热，汗水狂流。

「妳就全力学习吧。」

「那么妳是在奉承我吗？」

「元素……其舞动于摇曳火焰……与熊熊烈焰共舞……」

箭矢就这样「咻」地飞出，「咚……」地发出响亮的声响，穿进设为标靶的树木上。

本来打算瞄一眼就好──结果却盯着她看了。

席赫露决定到书库杀时间，直到有睡意为止。书库内有人称「书卷人」的书库管理员常驻，而且总会有人在里头看书，但规定是不能在此处发出声音。即便席赫露坐到空着的位置，打开自己应该读得懂的书，也不会有人任何人来跟她说话。根本没有人要看席赫露一眼。

专注看著书本时，有人翻起书页，羊皮纸的声响略显低沉。听着纸张发出的轻快声响，席赫露也越来越有睡意了。

「……魔法生物，对吧。」

席赫露急忙把耳朵靠到爷大人的嘴边──还在呼吸，只是呼着较缓慢的气息，看来是睡着了而已。

「……是、是……！」

「啊……啊……你、你好……」

书库是魔法师公会会馆中占地最广的地方，里面摆有书桌和椅子，周围环绕着众多书架。

「我的长相很大众，称不上漂亮，就是非常一般。」

「您、您、您、您为什么……会那样觉得……？」

「只是什么？」

「……只、只是……那个，我只是……」

师父稀松平常地把箭架到弓上，拉满弓弦后倏然放手。

我认为绝非如此，尤露嘉实际上虽称不上绝世美女，却也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身高算高，由于身穿无法凸显身体曲线的服装，看不出身材如何，但完全不胖，应该是纤瘦类型，这样的人说自己很大众的话，那席赫露要如何是好啊。她这样说才是在挖苦我吧──内心虽然有诸多这类想法，但直言不讳的话，就会变成是在批判魔导师了。我没办法这么做，也不能这么做。然而，就这样什么也不表达吗？沉默不说好像也不怎么好？找个借口会比较好吗？不过与其找借口，还不如跟她好好解释。

「……我、我……没特、特别想说什么。」

其实，可能已经半是在睡觉了。

「妳老实说。」

尤露嘉离开了。

「……还好。」

我抬起头，仰望尤露嘉的脸。

席赫露迅速鞠躬行礼后，亚达契感觉十分困扰地皱起眉头。

「妳来看书啊，看到这么晚，真是用功呢。」

「魔导师萨莱伊说我几岁？」

「……奉、奉承……？没、没有，我没有……」

席赫露连忙鞠躬。

「咦……？臭老头……？」

席赫露也跟着无法动弹。

「咦……那个审、审美能、能力……？我是不知道……自、自己有没有什么审、审美能力……不过……我的眼睛……应该是……没有瞎……」

「哇啊……！」

「妳应该有话要说才是。刚才妳的眼神就是这么表示的。妳想骗我吗？好大的胆子啊。」

「那关我什么事，妳要睡不睡都与我无关。」

席赫露阖起书本，从座位起身。当她把书放回书架离开书库后，在走廊上碰到了魔导师尤露嘉。

不过，也同样地──换言之，比平常要恐怖上十倍。

「没、没……没有，完全不是那样……」

连自己都能感受到，全身血气猛烈地在倒流。席赫露现在的脸色肯定一片铁青。

用餐也要有人从旁协助。不对，如果没有或许也没关系，他应该勉强能自理，只是吃一顿饭可能会非常耗时。而且感觉食物会洒得到处都是，整理起来也非常辛苦，因此有人协助会较为妥当。

首先，他没办法独自行走。

「最不可思议的部分就在于，不相信能感受到元素的人，元素就绝对不会让这些人察觉到自己的动静。但元素确实存在，所以我们才能使用魔法……」

看来还要好一阵子才能睡得着。

……快撑不住了。

「……啊……不、不过，我现在正准备要去睡了……」

「啊……」

讲明了就是，自己很担心爷大人的健康状况。刚加入法师公会者都有义务进行为期七天的基础炼成训练，但比起自己，此事对爷大人来说应该是太过吃力了。毕竟爷大人是目前年纪最大的魔法师，好像也是活百科一般的存在。如果这样的爷大人突然病倒，那该如何是好。说席赫露是担心到焦躁不安也毫不夸张。

说出口后，才发现自己失言了。

「妳记好了，元素。对魔法师来说，无论是最重要的，还是第二重要的，都是元素。而所谓的元素就是……」

「……二、二十……七……」

总而言之，这些几乎等同看护的工作。

只是，爷大人到底是年事极高。他的思路可谓清晰，感觉起来也并不健忘，但身体果然还是日渐衰老虚弱。

爷大人的声音忽然中断了。

「妳是眼睛瞎了吗？还是完全没有审美能力？」

我拍拍胸口松了口气，离开床铺，熄灭灯光，离开房间后，疲惫感顿时涌现，好想蹲下休息。

席赫露被安排睡在一楼角落的一间窄小寝室，这间房间只有一张床铺，就真的只能用来睡觉。除了浴室和厕所之外，其他能自由进出的地方大概只剩书库。

「是魔导师萨莱伊说的吧？」

「那是在挖苦我吗？」

虽说都是女生，但也不该把年龄当作话题。就算是席赫露，平常当然也不会谈论这种事。都是太惊慌害的，但这无法当作理由，只能道歉了。

「……是。可是能……感受到牠们。」

「元素……其飘荡于蓄满之水，随着流动之水到处移动……」

书库的藏书是用羊皮纸制成，文字全为手抄。席赫露第一次翻阅时，对手抄这点惊叹了一番，但仔细一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惊讶。

「我……我、我、怎么可能骗您……」

「我前阵子才刚满二十七岁。」

坐在椅上，仰赖灯光，低头看着某人一字一字仔细写下的文字，就觉得心平气和。

「原来妳还没睡啊。」

「……他……说您……已经……超……超过……四十了……」

「……什么？」

尤露嘉抿嘴一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露出笑容的尤露嘉，就算讲得保守些，也比一般人美上十倍。

席赫露叹了一大口气，踏著有气无力，不，应该是摇摇晃晃的脚步走向寝室。看起来提供给基础炼成受训者用的寝室共有四间，每间都是单人房，但里面均只有床铺加上出入口门扉开关空间的大小，天花板也非常低。正要打开自己分配到的房间门时，隔壁寝室的房门开了，里头走出一个黑框眼镜男子。

「……那、那个……我、我真的、那个……不、不是要奉承您，也、也不是在说、说什么……场面话，只是，那个……简、简单来说，就、就是，您、您、您完、完全看不不不不不不不出是我听说的那个年纪──」

「……对、对、对、对、对不起！对不起……！非常对不……」

「没、没事……」

「感觉好像在……当看护……」

对席赫露来说，即使这些她都不在意，但一个需要别人照护的老人，从早到晚都在教导自己，她实在担心不已。

「元素，其──」

「那我先走了。」

爷大人也难以独自穿脱衣服。魔导师尤露嘉好像每天早上都会帮他擦拭身体，同时让他换掉包含内衣裤在内的所有衣物，所以席赫露晚上只要帮爷大人脱掉上衣即可。真是多亏了魔导师尤露嘉。

明明非常疲惫，却仍毫无睡意。

「妳如果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5.他是严父

席赫露急忙进到寝室，瘫倒在床上，然后又再叹了口气。

「……是、是，谨、谨遵……教诲。」

「没错。然而，我们魔法师也不清楚元素的真面目。在一般状态下，我们的眼睛看不见元素，也听不见牠们的声音……」

梦儿忍不住拍起手来。

师父放下弓，侧眼看了梦儿。

「……我说妳啊，我都示范几次给妳看了？妳可以不用再那样了，现在不是开心的时候吧。」

「是唷，可是呀，每次看到师父精湛的射箭技术，梦儿都会觉得好厉害唷、好俐落唷。」

「妳在那边赞叹也没用，要跟我射得一样好才行啊。」

「嗯，了解！梦儿这就来试试！」

梦儿站在师父身旁，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后，架到了弓上。

「梦儿，妳听好了──其实弓术没有定型。」

「定型型？」

「……不是，是固定型式的简称，定型。再说了，定型型是什么东西啊……」

「嗯呀！」

「喂！妳干嘛突然就射出去了!? 我才正要解说而已耶!? 用膝盖想也知道，当然是要听完解释再射吧！」

「喔，对不起呀。人家松手了。」

「……总之先听我说明。」

「梦儿听！」

「妳这家伙，就只有回答做得很确实……算了，反正就是弓术没有固定的型式。当然会有一些某些动作怎么做比较适当，或是注意要点之类的东西，不过了解那些基础后，妳要怎么射箭都可以，只要能命中目标就好。」

「喔喔……」

「然后，只要学会射中那个目标的方法，接着每次都用同样的方式射击就好。不管碰上什么情况，只要不改变、不歪斜、不摇摆，那自然就会百发百中。」

「什么是八百八十啊？」

「不是八百八十，是白发白中。嗯……？」

「……抱歉。只是，那个……妳、妳不能那样，轻易地就把问题推给才能。一定有什么原因，只是我现在不知道而已……这么说来，问题出在我身上吗……」

反正就是不断射击、射击，再射击。

「喔、喔。是、是喔……？」

「梦儿很期待耶！因为能和师父一直住在野外！人家虽然会想洗澡，但是不洗顶多也是变臭而已。不过，师父会讨厌臭臭的梦儿吗？」

「笨蛋！」

「师父你呀，不喜欢跟梦儿在一起吗？」

「妳试试。」

「……什么怎么了，当然是因为妳啊。妳这家伙都射了几百遍了，居然连一发也没射中，根本是让我见识到了另类的神乎其技……」

师父抿嘴一笑后，不知为何马上就用手遮住下半张脸。

「是、是不会不喜欢啦。」

「真的……」

「好，梦儿呀，暂停一下。」

师父一脸抱歉地眼神游移。

「又、又怎么了？」

「师父没有问题！」

「无济于事啊，这下麻烦了耶。」

「是梦儿的错觉啊。」

「……为、为什么妳这家伙会露出那种炯炯有神的目光啊？」

师父用手遮住了下半张脸，还把脸侧了过去。

「耶，被称赞了。」

「师父，你没事吧？是感冒了吗？这样的话，你要多保暖些呀。」

梦儿射出了箭矢。

「梦儿的技术如果不变好，就太对不起师父了。」

梦儿再度轻拍了师父的背。

「……妳、妳这家伙。」

「话是这么说没错……」

「嗯，梦儿在听。」

「话说，我有些话要说在前头，以免之后招来误解。」

「抱、抱歉……不对不对不对！我干嘛道歉啊……可恶，梦儿，妳给我听好！」

「因为呀……」

「为什么？」

「……我啊，至今负责指导了好几个人的基础实习，而这些人毫无例外，全都说我是个严格的师父。」

梦儿把脸凑到师父胸前，用力闻了闻味道。

「……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笨蛋。」

「……妳为什么一支箭都没射中……？」

师父往后退了两、三步后垂下头。

「梦儿是不是没有射箭的才能啊？」

「梦儿很沮丧的话，就能射中目标了吗？」

「人家会加油的！」

「……是……是喔？」

「不是……妳听好了，重点不是这几个字怎么念，不要再讨论这个了。」

「……妳又没有很臭，不如说，我本来就觉得自己有股满浓的野兽臭味，虽然我自己闻不太出来就是了……」

「师父人很好啊？」

「……奴？有味道耶。这就是野兽的味道？总觉得……没有很讨厌耶。虽然不是什么好闻的味道，但会让人家上瘾耶。」

「太好了。假如被师父讨厌的话，梦儿会超级伤心的说。」

「不是感冒的话就好了，这样会害梦儿担心耶。」

「梦儿不会逃跑唷。」

「应该不会因此射中吧……也是，再怎么沮丧也无济于事。」

6.陷阱

「师父，事情就是这样，你打起精神好不好？」

师父突然咳个不停。

「唷？」

「毕竟跟师父在一起很开心呀。」

「讲那些？是指哪些？」

梦儿拿好弓，并未架上箭矢，直接拉开弓弦。这样子对吗？还是改变一下身体方向比较好？看起来还有许多调整进步的空间。

仔细一看，发现师父用双手捂住脸。

师父清了清喉咙，从梦儿身边往后退了一步。

「是那样没错，不过梦儿也想为了师父努力加油耶。不行吗？」

梦儿轻拍了师父的背。

「梦儿，加油……」

「──总而言之，妳可以模仿我的射箭方式，也可以自行摸索一套属于妳的射箭方式，首要之务就是命中目标。射中后，就一直重复练习那种方式，让身体牢牢记住那种感觉。」

「没错……老实说，很多人甚至有点怕我。有人还在基础实习中途就逃跑了，虽然只有一个人就是。」

「嗯，因为师父你啊，可是尽心尽力在教梦儿。师父没有问题，箭是梦儿射出去的，没射中是梦儿自己的问题呀。」

「……与其说妳学艺不精，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就算是射箭门外汉，应该也会矇中几次吧。明明妳也不是因为力气不够导致箭飞得不够远，为什么能全部射歪啊……」

「喔、喔……不过话说回来，妳能不能再多沮丧一点啊……」

「为什么咧？梦儿有好好瞄准那棵树木啊，但箭就是会『咻』地飞到其他地方去。」

「喂、喂，梦儿。」

「八发八中？」

「……梦儿。」

「……妳别再讲那些了。」

师父抱住头。

一直射、一直射、一直射，射到箭筒没箭时就去捡回射出的箭，重新放入箭筒，然后继续一直射、一直射、一直射。

「我、我怎么可能会讨……」

「啊。」

「有什么环节出错了吗？会是什么？……她的射箭姿势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野兽的臭味……？」

「……我没事，这、这不是感冒，我没感冒，我身体好得很，没在生病的，这是因为……没事。」

「那不是重点……我在此郑重告诉妳！其他的师父或师母，在基础实习期间会跑回公会好几次，而我跟他们不同！因为我很严格！」

「很好。」

「让身体记住吼。」

「……嗯、嗯。可以，当然可以……妳还真上进。」

「是、是喔。」

「我让妳进行的基础实习是，不会回公会半次！会一直在野外进行！如何啊？不能洗澡，也会被蚊子疯狂叮咬，对身为女生的妳来说很痛苦吧！但我就是这么严格！」

由于突然遭到严厉斥责，梦儿吓到把手缩了回去。

「嗯奴？」

「妳、妳走开，别……别那样闻。」

「唔喔喔喔喔喔……！」

「……我是怎么了，不应该会这样啊。本人可是格外特立独行的猎人，是严格的师父，现在居然怕了徒弟……」

「……很好。」

「好──！」

「是喔是喔。」

「那么梦儿要为了师父和自己努力再努力。」

「妳先暂停一下。」

「是喔，都是梦儿学艺不精。师父，对不起。」

「梦儿试试！」

「快、快走开就对了。」

「师父，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也不是不行。」

「那是妳的错觉。」

「……是吗，加油啊。」

「好了，我的事情不重要。妳就为了妳自己好好加紧练习吧。」

「梦儿呀，想再多练习一点射箭，可以吗？」

「梦儿不讨论了。」

基础炼成训练的第四天过午时分，爷大人突然说他身体不舒服。

「……唔嗯。这样下去……不、不行……」

「爷大人!? 您、您、您、您怎么了，爷大人……!? 」

「唔、唔、唔……」

爷大人坐在椅子上按着胸口，倾斜了身躯。再那样下去，他有可能会从椅子上跌下来。

席赫露离开座位冲向爷大人，先是撑住了他那快要倒下的身体。

「……嗯嗯……嗯嗯……嗯嗯……这样下去不行……」

爷大人闭着眼睛低声呻吟。

席赫露不知所措地环视四周。

「我、我该怎么办……是、是不是去叫人来帮忙比较好……？」

「……没、没关系……老夫没事……」

「可、可是……」

「……就让老夫……原地……休息一下……唔嗯……」

「是、是，那么……」

「喔喔喔……不行……老夫……身体……使不上力……嗯唔……」

「我、我来扶您……！」

席赫露抱着支撑随时都可能倒下的爷大人。

爷大人全身都在微幅颤抖，目前看不出来有发抖以外的异状，但爷大人毕竟年事已高，身体肯定有个一、两种老毛病吧。接下来出现任何状况都不足为奇，看来我应该还是要去叫人来帮忙。但是，打从第一次见到爷大人以来，就没有多少魔法师会靠近这间用来授课的

教室

。如果要叫人来，势必得离开教室才行。然而这么一来，就必须把爷大人独自留在这里，这样我也无法放心。

「……没事……老夫没事……就在原地……让老夫留在原地……老夫在这里休息一下就好……」

「好、好的……我知道了。那个，您如果……觉得哪里不舒服或哪里痛，请您一定要告诉我。拜托……一定要跟我说……」

「性骚扰……」

「唔嗯……」

「老夫可能是年纪大了，脑袋不清楚，所以不太懂那个字的意思，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老夫摸妳屁股是出自非常单纯的念头。」

「妳是老夫的弟子吧!? 那就好好尽到弟子的本分，快来帮帮老夫！救救老夫！」

「……也、也就是说──」

更甚于此的是觉得自己好悲哀。

「……没事……没事……就……唔嗯……没事……」

「……没、没关系。您只要住手的话……我不会放在心上……不、不过您为什么，还继续在摸我的屁股啊……？」

「您、您这个姿势……会不会很难受？」

席赫露丝毫没有怀疑过爷大人，本来只是打算一直照顾、协助他，没想到爷大人利用了席赫露的心意。也可以说是爷大人紧抓「席赫露为人弟子，不得不照顾他」的这项弱点。

「小姑娘，妳不必担心老夫。」

「唔嗯……」

「这、这单纯就是性、性骚扰而已……」

风不断吹来，还能听见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爷大人歪过头。

「……您这个人怎么会这样……」

「……没关系！没资格就没资格……！我也要跟亚达契一样，去跟魔导师尤露嘉学习……！」

「……咦……你、你在这种时候，把问题丢给我干嘛……？」

「难受吗？小姑娘……！」

「尤……尤露嘉……妳、妳这个不肖弟子，居、居然这么对待为师的……」

席赫露摇摇头。好想哭。不如说泪水已经在眼眶打转，都快掉下来了。几乎在同一时间，教室的门被打开，魔导师尤露嘉走了进来。

他是不是好多了啊？如果是的话就太好了。不过──

走在前头的师父突然静止不动，他肯定是有了什么发现。有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梦儿虽然想问，但拚命忍了下来。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姑娘……！妳就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黑暗面，快点长大吧……！」

不久后，师父蹲到了就在一旁的树丛里，梦儿则靠到师父的身边。

「老夫没有逃避！」

「那些……关我什么事啊……」

「老夫今年已百岁有七！纵使再怎么喜欢女孩，光是和女孩同处一室、吸着一样的空气就会感到疗愈，或是伺机稍微偷摸一下，除此之外老夫都力不从心……！最可悲的就是，除此之外老夫都力不从心啊……」

但尤露嘉完全相反，她面无表情、毫不客气地走到爷大人身边，然后朝他额头劈下一记手刀。

仔细一看，师父已打出「跟我过来」的手势。梦儿点了点头。

兽径非常狭窄，宽度没办法让人类像平时那样行走，但泥土都已被踏实，路径清晰可见。路上几乎没有长草，也几乎不见掉落的枯枝，因此只要小心前进，要不发出脚步声其实还满简单的。

「小姑娘，老夫的这种懊悔，妳能懂吗……！」

「妳听好了，小姑娘。」

爷大人像恶魔般大笑。

「您、您这样摸、摸我屁股，实在有点……」

师父在摆头同时还转动眼球，观察着周遭的动静。

「小姑娘啊，妳的屁股实在是有够好摸，老夫舍不得放手，原因只有这个。」

「……难、难道您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刻意让亚达契等到不耐烦离开……」

（好可爱啊……）

好不甘心。

然而，爷大人的脸现在紧靠在我的胸口上，虽说是因为情况紧急，会变成这种姿势也无可厚非，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呼吸困难。

「……我、我不要。」

「我一点都不懂……！而且也不想懂……！」

不知为何连尤露嘉都叫我小姑娘，着实吓了我一跳。

「感觉像是遭人背叛吧……!? 但是啊……！比起世间男子的骗人手段，这只是小巫见大巫……！老夫只是在教导涉世未深的妳世间的险恶啊……！」

爷大人看到尤露嘉后，明显是慌了。

「……你这个人也太烂了!? 」

「妳答对了！」

可以的话，好想过去摸摸看、抱抱看。如果不行，至少想再靠近一点。

爷大人在席赫露面前瞪大了双眼，这是他第一次睁开眼睛。

就像他这种样子吗？席赫露瘫坐在地──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爷大人还像他本人说的年纪大、行动又不便，所以受到的侵害还算少。今天对方如果是健康的成年男子，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自己不知道会有多么凄惨的遭遇。

7.您的手

席赫露紧咬嘴唇。

梦儿悄悄地从树丛探出头，看往师父告诉她的方向。

两人接着又在兽径上移动了一段距离。

（是有什么东西吗？）

「……毕竟您活力十足嘛……」

（是狼耶……！）

爷大人突然从席赫露胸口把脸移开。

梦儿不晓得为什么眼泪在眼眶打转。

「……唔嗯……老夫不会难受……反而还觉得很舒服……不是……」

「愚昧啊！尤露嘉是老夫的弟子！老夫是尤露嘉的恩师！再怎么样，尤露嘉都无法违逆老夫的……！」

「……请您不要逃避问题。」

爷大人这次真的把手抽离了席赫露的臀部，然后「嘿」地笑了。

「老夫！喜欢女孩的屁股！喜欢女孩的胸部！老夫爱死了女孩！完全不会承接男孩的基础炼成训练！老夫只想和女孩一起度过剩余不多的人生！老夫错了吗!? 没错！绝对没有错！老夫确信老夫这样绝对是正确的……！」

「抱歉、抱歉，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这个老头虽然是最高龄的魔法师，也因此受到众人敬重，但风评真的很差，尤其是女性魔法师特别唾弃他，就是个女魔法师们敬而远之的色老头。不过，身为魔法师的知识和技术无可挑剔，在这个格林姆迦尔，他是少数几个触及真魔法境界的魔法师之一。对身为魔法师的妳而言，由这个老头来教导，应该会成为无可取代的珍贵资产吧。妳现在可能还无法体会，但今后有一天应该就能察觉。不过，妳如果对这老头的所作所为真的忍无可忍，我也可以承接妳剩下的基础炼成训练，就看妳想怎么做了。」

「……唔嗯……就这么办吧……」

「那、那个……」

用眼神询问后，师父用手指出了方向。

「……唔嗯嗯？」

「爷、爷大人……？」

「……男人这种生物真的是──」

耳里传来鸟叫虫鸣。

「特、特别的意思是……」

「啊──」

「呼喔……」

「闭嘴。」

「……唔嗯……怎么了？」

「咦……？」

师父并未发出声音，但梦儿知道师父在叫自己。

「妳爱怎么骂就骂吧！哇哈、哈、哈……！小姑娘！妳在完成基础炼成训练之前，都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

「就算活了超过一百岁，还是一直重复犯同样的错，也太不知长进了。魔导师萨莱伊，我真的是对你傻眼到不知道要说什么耶。」

席赫露把爷大人推到椅背上。

「怎么了……」

师父将竖起的食指抵在嘴唇上，这暗号代表「别说话，保持安静」。梦儿点点头后，师父便压低姿势走上兽径，梦儿也跟在他的后方。

「老夫即、即使超过一百岁还是在追求男人的浪漫，这种沸腾的灵魂与热血，反而应该受到大力赞扬才对……！应、应该是这样吧……!? 对吧？小姑娘……!? 」

梦儿也加以效仿。

「你这个臭老头。」

「唔啊……」

「唔……」

首先，这匹狼的皮毛几乎是纯白的。

「这事我有点难启齿……但是……」

「唔唔唔。」

不久后，爷大人开始把手伸向席赫露的背──还有屁股一带，接着还开始使力。

师父停下脚步，改采像要躲进树荫般的姿势，梦儿也在师父身旁依样画葫芦。

「喔喔喔，真是抱歉，失礼了，失礼了，老夫忍不住就……」

长得很像猎人公会里饲养的狼犬。明明体格和皮毛的感觉十分相似，但两者完全不同。

「妳居然……！居然不懂为师的心情……！妳真没资格当老夫的弟子耶……！」

而且，体型不只是大，还非常健壮，但行动相当灵活。

结果她不禁想出声喊叫，因而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梦儿。）

「那、那个，爷大人。」

不过这些愿望应该无法实现。如果能靠近的话，师父应该早就那么做了。

看样子是很难靠近那匹狼，毕竟那是人类无法亲近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这样，梦儿才会哭泣。

──这时白狼转向了我们这边。

用黄色双眼凝视梦儿。

大概就凝视了那么一瞬间。

但不会有错，梦儿和白狼确实凝视了对方。

白狼忽然重新转向前方，冲了出去。牠动作灵敏，也没发出什么脚步声。转眼间就已远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师父叹了一口气。

「……哎，光是能亲眼看到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那家伙不是普通的狼。」

「喔喔喔喔喔，是唷。」

「我之前有跟妳说过白神艾尔利希吧。」

「嗯、嗯，你说那是非非非非非非常巨大，又极极极极极度纯白的狼神。」

「艾尔利希司掌这整个大自然──也可以说，祂就像大自然的象征。在格林姆迦尔这块大地诞生之初，艾尔利希就已存在，祂要是死了，大地就会消失。总之就是，白神艾尔利希本身，应该是一股非常非常大、大到我们无法想像的巨大力量化身。」

「去打逆量法森啊。唔嗯嗯……」

「妳每个音都错了一点耶，不过这不重要──反正，像刚刚那种白狼，一般认为就是艾尔利希的眷属。」

「面属？」

「是眷属……妳讲的那个字有种喜欢某种面的感觉，是什么意思啊。所谓的眷属就是指，继承同一个血统的存在。虽然继承神的血统也很神奇，不过这样解释确实能通。」

「奴喔喔喔喔喔。那么那只白狼就是神的小孩喽？」

「不，我想牠不是小孩。」

「关系是很好吧？」

「师父不能摸梦儿的头吗？」

「梦儿呢，跟师父学了好多好多猎人的事情呀，过程中完全都没有问题啊。对吧？」

「老夫说啊，小姑娘，妳说的奇怪的部位是指哪些部位呀，老夫希望妳能讲清楚唷。是哪里？例如这里？妳说是哪种部位呀～？」

「那、那就是，妳……」

「妳觉得老夫是个只剩一张嘴的臭老头，对吧？」

师父突然抽回了手。

「不、不是那样……」

师父轻抚了梦儿的头。梦儿心想，师父虽然不常抚摸自己的头，但他一这么做，反而觉得自己好像变成狼或狗了。想必师父抚摸狼犬的技术应该也非常高超。这样感觉好舒服，希望师父能再轻抚久一些。

「……我没有那么想……」

「嗯！」

「要保持距离唷。」

「……我们的关系──是不错。」

「喀、呵、呵、呵、呵……唔、呵、呵、呵、呵、呵……呼──呼、呼、呼、呼、呼……呼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嗯，关系是……很好。」

「……就偶尔而已喔。」

「不用用用用用用！不用！自己的手我自己洗！而且我的手很脏啦啦啦啦！」

「……反正您要只会要我帮您按一些奇怪的部位吧……？」

「没有，老夫就是知道妳是这么想的，绝对这么认为。因为

从那之后

，妳对老夫的态度就变了，而且还是丕变。老实说，老夫还没老糊涂到无法辨别的地步，这点事情还是看得出来。」

不过，我认为魔导师尤露嘉，是个远比起爷大人还值得信赖的存在。爷大人是个骗子，但尤露嘉应该不是。

为什么啊，为什么我在那时候要婉拒魔导师尤露嘉提出的那个绝佳建议呢？

「呼喔？为什么要道歉？」

回顾训练过程，我是在爷大人穿插露骨淫猥言论的课堂上，学习元素和魔法的知识；在根本是杂念化身的爷大人面前打坐冥想；在爷大人那种满是邪念的指导下，演练最简单的魔法，看来这样的日子也能成为美好回忆──虽然撕烂我的嘴我也不会说、不愿说出这种话，但经历的一切感觉都能化为自己的助力。

席赫露在这间与爷大人独处的教室里垂下头，不知叹了几百次气。

最重要的是，我有种突破难关的成就感。

「既然如此，这样不就好了吗？」

「没、没事……我没怎样……可恶，我到底是怎么了？之前明明从来没有这样过。我这个人真要说起来是不喜欢与人来往的，所以当初才连义勇兵都洗手不干……」

「呼？怎么了吗？」

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还像是理由的理由就是，尤露嘉先前这么说过。

没错，就是要结束了。

一股寒意窜过身体。

「师父，你想洗手喔？下次要不要梦儿帮你洗手啊？」

「……我、我才不可爱。毕、毕竟……我、我很胖……」

「……您、您如果还没老糊涂的话，请不要继续在一天之内……一直跟我讲这类的事情了。」

「就、就是要不会太近又不会太远的那种……？」

席赫露低着头，偷偷地扬起了嘴角。

「因为啊！梦儿完全听不懂师父在说什么。会有问题是会有什么问题!? 」

「好、好啦。」

「……我、我还有一起行动的同伴。」

「……您有什么吩咐。」

「……我想血缘没近到是孙字辈的，反正就是牠的子孙。」

「……这、这种事情……我、我不知道……」

「妳妳妳妳妳妳妳为什么要洗我的手!? 」

「唔呵呵呵，小姑娘妳的确算是比较肉感的唷。」

「啊、啊，啊啊──」

另一方面，爷大人完全就是个大色胚。他虽然非常了解魔法，但据本人所言，他都已经当了多达九十年的魔法师，这样还不了解魔法的话，根本就是蠢货。照爷大人说的，他虽然当了九十年的魔法师，但他更已经当了一百年以上的男人，所以男性本能当然会凌驾于身为魔法师的求知欲或上进心之上。这个理由听起来感觉有些道理，又有些没道理。不，其实能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可就是觉得很噁心。看在席赫露眼里，这种活过一百岁却还色欲薰心的人，根本就只是个老妖怪。然而明是如此，为什么自己还在这里……？

「我就跟妳说不用了……！这样我会害羞！真的不用妳来……！」

师父就这样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真的多谢您的照顾了。」

「……妳说的也对。」

「妳给我听好了，面对魔导师，妳那是什么讲话态度？老夫认为妳根本就是无礼。老夫啊，也不是白白活到这把岁数的耶！老夫从妳的言语间感受不到任何敬意。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这样说话。老夫实在是太受伤了，不过小姑娘妳愿意帮我按摩的话，这个伤应该也会痊愈喔──」

「妳还年轻，用不着那么在意。而且小姑娘妳的肤质很好，摸起来的感觉一定很……咿、嘻、嘻、嘻、嘻……」

「小姑娘。」

「……受爷大人您诸多照顾了。」

基础炼成训练中，爷大人无时无刻都想要触摸席赫露，想要她来触碰自己；想说些下流的话，也想让她说些下流的话，因此感觉起来特别漫长，但如今这个训练终于要结束了。

在之后的将来，也可能不太会有能令自己如此厌恶的回忆了。

「可恶恶恶恶……」

「……您、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就、就是要这样啊。」

「老夫一想到小姑娘妳被半兽人啊、哥布林啊欺负的画面……就有点，不对！是非常兴奋！」

「嗯唷嗯唷……」

「奴？既然脏了就是要洗啊，毕竟如果不脏，不洗也没关系。梦儿懂了，如果都脏到要洗的地步，那就很有大洗一番的价值，师父的手果然还是由梦儿来洗好了。」

「是、是没有……」

「没、没有什么……一定要离开这种事。只是、只不过，我们之间的距离……没错，没有错，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这样会产生很多问题……」

「这样的话，偶尔就好，以后也要摸摸梦儿的头喔？」

「会有问题呀。」

「……这、这我很清楚。所以我不是跟您讲了，我很胖……」

「那么是孙字辈的？」

「这、这样不太好吧。」

纵使这不是段美好的回忆，却是个很好的经验──或许吧。

「是唷，原来要这样喔。」

「……我忍不住就摸妳头了。」

「……您、您怎么了……？」

席赫露通过了这场试炼。

「梦儿，妳的腮帮子未免也鼓得太大了吧……」

「害羞啦，真是可爱。小姑娘，妳好可爱唷。唔嘻嘻嘻嘻。」

听说尤露嘉是名伶俐的理论家，实际上也是最年轻的魔导师。光是跟她稍微讲一下话，就能知道她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她虽然有些恐怖，但事情都变成这样了，自己反而想要请她指导。席赫露应该算是娇惯，所以有人严厉对待的话肯定很有效果。

尤露嘉曾说，如果受不了爷大人的性骚扰或各种挖苦，她也能够承接我剩余的基础炼成训练。不过她也建议我，如果能够忍得住，还是接受爷大人的教导比较好。我在想她这也是在表达爷大人的基础炼成训练很有价值，就算要忍受惹人厌的对待也值得。

「或许吧。」

「……唔。」

「……这种日子就要结束了啊。」

8.最后的

「……我、我不会……按摩……也不会帮您按摩。」

「梦儿和师父的关系很好吧。」

「为什么？」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轻轻按一按就好喔。妳只要轻轻──地按按老夫说『就是那里』的那个部位，效果可是立竿见影喔。」

可以了。

真的到现在都还无法体会。

『由这个老头来教导，应该会成为无可取代的珍贵财产吧。妳现在可能还无法体会，但今后有一天应该就能察觉。』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若改由尤露嘉教导，我必然要和亚达契一起出席，我内心当然想避免这种情况。像他那种自以为是天才还什么，实际上的确也很有才干，却一副天生瞧不起人的人，我真的打从心底想敬而远之。光是他在附近，我就觉得心里难受。

「……谢谢您这么担心我……」

「妳这家伙，说什么为什么……我好歹是妳的师父，必、必须要和妳保持恰当的距离……」

师父不知怎么了，开始很痛苦似地揪着自己的胸口。

「抱、抱歉。」

但是──

「梦儿不想离开师父耶，一定要离开吗？」

「小姑娘啊，别去当那个什么义勇兵比较好唷。当那个只会一直碰到危险，那个职业不适合妳。」

「梦儿平常都受师父的照顾，所以呀……梦儿就想帮你洗个手。」

「老夫当然担心！老夫的小姑娘要是受伤了该怎么办，一想到妳那玲珑有致的年轻身躯受到损伤，老夫就……」

「老夫倒是想再多照顾小姑娘一点耶……」

爷大人叹了好大一口气。

「子孙啊，大概是玄孙这一辈吗？」

「老夫的小姑娘啊啊啊啊啊。唔喔喔喔喔喔喔喔，老、老夫会受不了……」

「……我又不是属于您的……」

「算了！」

爷大人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俐落又迅速，完全不像是个一百零七岁的人。活力充沛到令人不寒而栗。

「小姑娘……！来打一场……！」

「……什么？」

「妳朝老夫发动一发魔法光弹看看！」

「咦……可、可是，怎么突然……」

「别觉得老夫是老人就小看老夫唷，小姑娘！老夫这就让妳见识见识我们之间的实力落差有多大……！」

「说、说什么实力的落差……我才刚加入魔法师公会……会用的魔法也只有一种，根本没资格谈什么实力不实力………」

「废话少说，快发动……！老夫就来教教妳什么是真魔法……！」

「……真魔法。」

这三个字稍微勾起了我的兴趣。

魔导师尤露嘉也曾提过，在这个格林姆迦尔，爷大人是少数几个触及真魔法境界的魔法师之一。

那个真魔法到底是什么东西？席赫露毫无头绪，不过爷大人说要来教教她。现在的席赫露大概无法理解，但是就如尤露嘉说的，这个体验也许会成为她的珍贵资产，在未来的某一天派上用场。

「……我、我……知道了！」

席赫露拿起直立靠在桌边的练习用法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爷大人挺起胸膛，睥睨着席赫露。然而他年纪毕竟是大了，好像只要一松懈，腰就会自动弯下，但只要加把劲就又能挺直腰杆。而且，爷大人明明已经超过一百岁了，身高还是相当高，应该超过一百八十公分。他肯定多少有变矮，因此年轻时应该更人高马大。由于纯白胡须和眉毛的影响，乍看之下可能看不出来，但他的皮肤还是红润有光泽。

整个人散发出强烈的存在感。

在爷大人魄力十足的气场下，席赫露感觉喘不上气，手也在颤抖。

爷大人坐到了椅子上。这时的爷大人看起来就像突然缩小了一、两号，绝对不只是坐下后产生的视觉落差。

「……这、这我知道……您之前就已经教过我了。」

「……爷大人。」

「梦儿不要。」

那个存在的颜色接近绿色，外观圆滚滚的，还长有小型手脚。

「……我、我又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然后，卡农变成涡漩状的闪光。

元素现身于法杖前端，光芒汇聚成球体。

「──卡农相似于雪的结晶……」

「奴？师父，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呼唔唔哇啊啊啊啊……感觉快融化了……」

「钥匙……」

「小姑娘。」

「嗯，妳会感到不安也很正常。」

「……席赫露啊，妳从现在开始就是魔法师了。老夫没有东西可以教妳了。今后，妳如果来公会学习新魔法时，就去找魔导师尤露嘉吧……老夫年纪实在太大了，想把剩下不多的余生用于魔法研究。所以妳就是魔导师萨莱伊最后的门徒了。」

「是、是喔。」

猎人公会设有浴室，是用大型岩槽装满水，再焚火烧水加热。梦儿当然也有帮忙提水，但烧水就由师父来了。其实，师父如今就在浴室一出去的地方，控制着烧水用的火势。

「泡澡也不可以泡太久，妳是不是该起来了啊。」

「我没说话！妳幻听吧……」

「为什么？」

「梦儿呀。」

最后，闪光转变成漆黑球体。

「是唷，这样很像梦儿会有的反应喔。」

「什、什么事？」

「那只是我的个人感受啦……不过我们都相处了七天，所以我多少能了解。」

「……不了，我会找魔导师尤露嘉的……您不用麻烦了……」

「……喔、喔。」

「梦儿觉得刚刚好……嗯嗯嗯嗯……感觉会欲罢不能耶。呼奴唔唔唔唔……」

「喂喂喂喂，欸，妳不准睡喔!? 喂，妳会被淹死喔!? 」

「嗯──该怎么说咧？梦儿也许自己也搞不太清楚自己有没有不安。」

「师父啊，这次的训练你开心吗？」

「哈啊呼唔唔……」

「因为什么？」

「是唷。」

「对。好了，妳快朝老夫发动魔法光弹看看。」

「是唷，梦儿很开心耶。还有呀，梦儿虽然还没搞得很清楚，但接下来梦儿会去当义勇兵，见习的那种。」

两者融为一体，又再变成其他的存在。

「──如何啊，梦儿。」

「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妳随时都可以回到这里来……因为我是妳的师父。也就是说──像是妳父亲一般的存在。而我就在这里。」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师父，你明明这么体贴耶。」

「……炎热的

阿尔本

、结冰的

卡农

、电磁的

法尔兹

和影的

答修

。」

「妳会泡昏头喔。」

实在是太舒服了，舒服到快要不能思考了。

「人家如果起来，不就代表全都结束了吗。」

梦儿闭起了眼睛。

「快睡着了。」

「傻、傻瓜，无所谓啦……反正我本来就没那么喜欢泡澡之类的。我快速冲冲洗洗就可以了。不过，妳毕竟是……女孩子嘛。」

「嗯、嗯，梦儿觉得超舒服的。」

「……有什么问题吗？」

「唔唔嗯，是唷……真是可惜呀。」

「……师父。」

「我和师父的基础实习。」

「才、才没那回事，而且也没人说过我体贴之类的……」

「梦儿呀，没办法表达得很精确，总之这样子梦儿就觉得很高兴了耶。毕竟以前的事情通通不记得了。可是呀，基础实习时都是和师父待在一起，所以呀，该怎么说才好……」

「这很像妳会有的反应啊。」

「师父现在能了解梦儿的想法了唷？」

「……这、这样刚好吗？」

「梦儿。」

席赫露像是被吸引过去似地，用法杖描绘元素文字，同时咏唱咒文。

「啊啊──」

不可思议的事情接二连三。阿尔本消失后，换卡农登场──应该说，看在席赫露眼里就像阿尔本

化为

卡农。

「师父，抱歉耶，梦儿先洗了……老实说，梦儿总觉得应该要让你先进来洗才对，毕竟你是师父呀。」

「不过妳如果愿意让老夫揉一下胸部，老夫是能教妳……」

心中闪过这个疑问的同时，魔法光弹朝着爷大人飞去。

9.甜蜜的家

爷大人将右手朝向光弹，答修还停留在其掌上。

「什、什么东西结束了？」

「难得有这个机会呀，小姑娘，老夫就来帮妳上最后一堂课。回答老夫元素的四形态。」

「小姑娘，妳真是用功呀，跟尤露嘉很像。但是妳不能效仿尤露嘉，她就是死脑筋，本人自己也知道，不过还是难以跳脱固定观念的束缚。魔法师虽然得像钻到地底般深入学习，但也必须高高跳上天空。这件事听起来简单，但可没那么容易就做得到。小姑娘，妳听好了。」

「多、多少吧？就一点喔，顶多就那一点点……」

「……玛莉克──」

「小姑娘，妳要记牢了，这就是元素的四形态。元素无所不在，会在吃食我们的精神力──也就是魔力后现身，大展威力。」

放松了身体。

「不过梦儿呀，虽然只是有点，有点担心不知道自己之后会变怎样。」

光弹碰触到答修了。不对──是相互混合了……吗？

「……因为呀。」

「喔、喔喔。」

「什么为什么，因、因为要去救妳的话就得进浴室，妳又正在洗澡不是吗？这不就代表妳是那个，该怎么说，妳是那种状态不是吗？那样不好吧，毕竟我是妳的师父，不对，问题不在这里……喂、喂!? 梦儿!? 妳还醒着吧!? 」

爷大人边说边举起右手，令人讶异的是，炎热元素阿尔本居然出现在他的手掌上。

「法尔兹是闪电……」

「……居然还不到不安喔。我当义勇兵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记忆也有点模糊，但我记得当初我还满不安的。」

「师父，你真体贴。」

「……是、是喔，太好了。洗澡水的温度可以吗？会不会不够热？」

那来路不明的东西，在爷大人手掌上摇摇晃晃了一阵子，但不久后便像燃烧殆尽般「咻嗯……」地

消失无踪

。

「……是、是。」

「……那样不是很好吗？终于要结束了耶。」

「好像有一点点太热了耶。」

「……我想也是。」

「当、当然会去救！不对，妳这家伙别搞到要我去救好不好!? 」

「师父，梦儿如果快被淹死了，你会来救梦儿吗？」

「奴喔，还醒着唷。」

「妳随时都可以回来。」

「所有的魔法师学的第一个魔法之所以都是魔法光弹，是因为关键都在这个魔法里。换句话说就是，一开始就把钥匙都交到妳们手上了，剩下的就只是将那把钥匙插进门的钥匙孔，转动、开锁，把门打开就好。」

这是什么元素啊

？

「答修则像是漆黑的海藻块。」

「要说这种事情……开不开心啊，我不开心，毕竟这不是拿来让人开心的事情吧。而且我可是妳的师父。」

「爱姆•帕鲁酷……！」

「喔哇？怎么了，师父？」

这洗澡水的温度真的太棒了。

「奴……？」

梦儿嘟起了嘴巴，心想自己真的是不擅言词，觉得心焦不已，如果脑中能够不停浮现更适当的词汇，不知道该有多好。

「梦儿是还没到不安的地步啦。」

「答对了。阿尔本相似于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

「我懂了，师父的意思就是那个吧？师父就是梦儿的家，对吧？」

「家……」

「不是吗？」

「……不，如果妳是那么认为的，就那样吧，我就像是妳的家一般的存在。所以，遇到什么困难时，就回家吧。」

「嗯，梦儿会的。」

「再说了，只要有山有森林，猎人就能活下去。」

「嗯、嗯，那里有亲爱的白神艾尔利希在呀，有动物在呀，还有好多好多花草树木，然后师父也会在。」

「……没错。」

「师父。」

「嗯。」

「梦儿啊，会变成一个厉害的猎人唷。」

「不过弓术有点凄惨就是了。」

师父稍微笑了。

「妳的话，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好猎人的。」

「呵呵呵。」

梦儿也笑了。

「梦儿最喜欢师父了。」

10.两个人

结束基础实习，和蓝德、哈尔希洛、席赫露及马纳多会合后，梦儿就搞不清楚状况了。本来应该去当战士的蓝德，不知为何变成暗黑骑士，梦儿对此也吓了一大跳。不过，后来发现本以为铁定已经加入其他队伍的莫古索居然独自行动，成功邀请他加入队伍，也因此解决了蓝德的问题。

第一天只有遭到穴鼠袭击，没有任何像样的战果，但托马纳多的福找到了栖身之所，总之实在是太好了。

「梦儿呀，如果想说什么事情，基本上都会直接说出来。」

「超级值得信赖。」

「梦儿不会嫌弃呀。」

梦儿立刻移到席赫露身旁躺了下来，而且一躺下去便碰到她的手，因此就顺势握住了。席赫露也缓缓地反握住梦儿的手。

「扭、扭扭捏捏……小姐？或……或许是吧……」

脑袋昏昏沉沉之际，席赫露开口了。

「……如果……梦儿不嫌弃……的话，我、我也想……跟妳变成好朋友。」

「妳呢……？」

「这样啊，既然如此呀，梦儿和席赫露今后就要好好相处，变成好朋友啊。」

「……那个……不是什么紧急的事，该怎么说呢？……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抱、抱歉。妳、妳快睡，我不会再吵妳了……」

「那个──席赫露？」

「……很、很谢谢妳这么说，但我那个……不、不太会说话就是了……」

「咦……？」

「……这在魔法师公会叫做基础炼成……嗯、呃……发生了不少事情……算是辛苦……吧。」

「……人又非常好。」

「……是个怪人，相当难搞，不过是个伟大的人……他也教了我很多事情……但是我不太清楚他那个人能不能信任。」

「是喔，不过席赫露毕竟是扭扭捏捏小姐呀？」

「……我、我没有不想……喔？」

「要那样讲才对吼？」

「梦儿的师父啊，人非常好喔，教了梦儿很多很多事情，一直陪在梦儿身边。然后，狼犬也好可爱唷。」

「刚刚聊了一下，梦儿现在不想睡了，妳想说什么可以跟我说喔？」

「就是呀，梦儿可以过去妳那边，跟妳一起睡吗？」

「那……个……」

「席赫露，妳的基础实习如何啊？」

「不、不是我爷爷……是一个老人，他已经超过一百岁了……」

「梦儿觉得啊，妳对老爷爷的感觉，应该不是想再见见老爷爷，就会去见他的那种吧。」

「……这样真的算得上好吗？」

「席赫露呀，喜欢那个老爷爷吗？」

然而席赫露这么说后便不发一语。梦儿等着听她想说什么，但越来越困。

「那个啊，梦儿呀，过得超超超超超超开心的。」

「妳说了什么吗……？」

「啊啊，马纳多啊，他就是行动遗落，为人晴朗啊。」

「……嗯，有说。」

「如果妳觉得是那样，就那样吧。」

「……我想……我不讨厌。他虽然有很多令人厌恶的地方，但真要说讨厌……」

「……他、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呢。」

「怎、怎么了……？」

人家已经无法再抵抗睡魔了──正当梦儿这么想时，她早已进入梦乡。

睡在隔壁床的席赫露好像听到了。

「……妳很困了吧。」

「……他明明年纪都一大把了，该怎么说……还很变态。」

「喔喔──席赫露，那是妳爷爷喔？」

「是有点啦。」

好温暖。

「这样呀。」

「一百岁喔，超长寿的耶。」

「……是喔，真替妳高兴……」

「咦……」

「如果妳不想的话，没关系唷。梦儿呀，只是觉得有点寂寞。」

「耶。」

「……太、太好了。我、我一直都很不安……想说假使马纳多不在的话，自己该如何是好……」

「嗯，确实有说。」

「还没，梦儿还没睡。」

「嗯──梦儿有说话吗？」

「……我的师父……是个老爷爷。」

「那、那个……梦儿？妳睡着了吗……？」

席赫露收紧了手。

「……是行动俐落，为人爽朗吗？」

「……我再想想看。」

「……可以吗？」

「是变态喔。」

梦儿在漆黑的房内，躺在床上轻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