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荒野之光

一行人發覺前方的地形相當奇特。

明明是座臺地，但稱不上高，看上去就像是個非常寬闊的低矮平臺。

穿過上頭長有零星矮木的小麥色乾草地，來到那座臺地附近後，還是覺得地勢偏低矮，大概只是座小山丘的高度而已。

哈爾希洛他們沒三兩下便登上臺地頂端，前方則是向下凹陷，猶如一個巨大平鍋。

「這個地方嘛……」哈爾希洛嘀咕。

其他同伴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

他們就站在相當於平鍋邊緣的位置。

平鍋底部有一座大型湧泉，較小型的則有兩座。湧泉周圍環繞着柵欄和渠道，柵欄內可以看到好幾棟建築物。

柵欄到處都有破損，建築物也全都快要崩塌。散落四處的殘骸應該是過去用來建造建築物的石頭和木材吧。

渠道內流着引自湧泉的水，上頭還有築橋。橋樑沒有斷裂，看起來還能通行。

這時瑟朵拉終於開口。「好像沒有半個人耶。」

「好像是耶。」哈爾希洛只能這麼回應。

「啊……嗯……不過、可是！」庫薩克爽朗的語氣，很明顯是刻意擠出來的。「那邊感覺有過非常激烈的戰鬥耶。遭到攻擊前的邊境軍？也就是位在這裏的那些人可能都逃走了。」

亡者照理說會變成殭屍，所以現在沒看到屍體也不足爲奇，不過荒廢的模樣倒是顯得過於平和。縱使大多數的建築都遭到破壞，卻沒看到地上掉落斷劍、插着箭矢或大灘血跡之類的戰鬥痕跡。

「要下去看看嗎？」梅莉有點勉爲其難地說。

「去看一下也好。」哈爾希洛泰然回應後，開始走下斜坡。

其實現在也沒有什麼必要努力保持冷靜，畢竟已經大致推敲出底下的情況，所以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回頭查看，發現席赫露一如自己所料，看起來非常淡定。

哈爾希洛和席赫露有些地方其實很像。

他絕對不會、肯定不會樂觀看待所有事情。

「吧喔。」成爲新攻擊目標的地精，發出類似「吧喔」的聲音，打算躲開達克。

哈爾希洛讓庫薩克他們在原地等待，獨自靠近要塞。

直到防衛牆前約五十公尺一帶爲止，河岸附近樹木衆多，所以能一邊藏身於樹木或草叢後，一邊快速接近要塞。接下來到防衛牆之間的區域都是草地，因此只要有哨兵在，很容易就會被發現。應該會有哨兵吧，防衛牆上就有類似哨兵的影子。

達克準備猛烈撞擊地精的胸口正中央。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正當他準備折返時，「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再度傳來不知是狼還是狗的長聲嚎叫。

「……我好像看到了某種東西。」

哈爾希洛迅速抽出短劍，同時朝地上翻滾。

長聲嚎叫的生物既不是狼也不是狗，而是一羣地精。

「我不能一直被別人保護……！」席赫露好像準備要發動某種攻勢。

然而席赫露應該早有心理準備，知道每一次嘗試基本都會以失敗收場。

由此可推測，先前位在這座基地的邊境軍、義勇兵和其他人等，在遭受攻擊前就已先行撤退。後來才抵達的敵人們，應該是一氣之下破壞了空無一人的建築物。

錫依這時在某處「喵」了一聲。

轉了一個大彎，繞過原目標地精，前往突襲另一隻地精。

果然沒看見任何人類遺骸、殘肢或血跡。

所以，現在的他相當淡定。畢竟早就料到情況可能會是如此。

即使如此，席赫露爲了成功施展「達克」，一得空就會做盡各種嘗試，天馬行空地開始想像，想像要從什麼地方激發出達克，或彷佛憑空形塑外觀般想像着達克的模樣。

達克四處飛行時會發出「嗯咻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的聲響，這種獨樹一格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恐怖，會讓聽者感到非常不舒服。四下明明一片漆黑，但在黑暗中，這股聲音依然存在感十足，席赫露正利用達克驚嚇地精們，想藉此讓它們陷入恐慌。

他們發現，某處像是邊境軍營房的建築物瓦礫殘骸中，混雜了陳舊的武器、防具等軍備品。挖出來一看，發現品質還算堪用。梅莉挑了一把戰錘，瑟朵拉則是從長槍、劍和短劍中各挑了一把。此外還有背袋、肩揹包、皮水壺等物品，所以大家決定依照個人需求儘量補充裝備。

「哈爾希洛!?」瑟朵拉刺出長槍牽制地精的行動。「我們太大意了，這一帶已經徹底落入敵人手中了！」

至少，當下這附近好像沒有追兵。哈爾希洛確認真的沒有追兵後，對領頭的瑟朵拉喊了聲：「停下來休息吧！」

但達克筆直前進，又襲向另一隻地精。

「沒問題！」

不過，一行人還是有點收穫。

那東西就像是條會發光的線。

不只從後方傳來，東邊和要塞那邊也都傳出一樣的聲音。

首先從山麓河谷北上，進入疾風荒野。

由於黎笆賽德鋼鐵要塞兼具河港功能，因此是突出在噴流大河上。超過十座的塔和防衛牆上，四處都燃着篝火，即使在夜晚也能清楚目睹其雄偉的外觀。

一條條又黑又長的線以螺旋狀相互交錯成某種形體。

哈爾希洛露出苦笑。「一半而已喔。」

黃昏時分，一行人來到了噴流大河。這條河正如其名，水量豐沛、流速湍急，是條對岸看起來模糊不清的大河。

真不愧是庫薩克，在這種情勢下居然還抱持一半的希望。老實說，哈爾希洛本就研判黎笆賽德鋼鐵要塞有八成，不，應該是超過九成的機率也已經落入敵人手中。

庫薩克和梅莉也開始對附近的地精展開猛烈攻勢。

根據梅莉的描述，席赫露之前歷經了種種事態，已經跨出在魔法師公會時學會的魔法框架，自行創造出嶄新的魔法型態。哈爾希洛既沒有記憶，對魔法也一無所知，但總覺得席赫露非常厲害。其實，梅莉也曾說過，只有佼佼者纔有辦法創造出新魔法。

外觀類似狗。

庫薩克他們正遭到一羣地精襲擊。

哈爾希洛他們目前的計畫是這樣的。

難道是那個？

此外，自寂寥野原前哨基地再往西走，也能抵達位在噴流大河旁的黎笆賽德鋼鐵要塞。

哈爾希洛甩了甩頭心想，應該只是錯覺，而且現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

「大家快走！」哈爾希洛讓席赫露、梅莉和庫薩克先走，自己殿後。「瑟朵拉你領頭！拜託了！」

用雙腳站立的狗。

照梅莉提供的資訊，基地內有處稍具規模的市場，有在販售日用品、食物和武器。如今看來，基地人員在撤退時也把這些物資一併帶走了。

然而眼看即將抵達之際，有某種東西從後方飛撲過來。

據梅莉所言，在平坦的疾風荒野持續朝北邊前進，就能在遙遠的西方隱約看見一座名爲悲嘆山嶽的山，那裏是不死族的巢穴。

它的大小大概能讓席赫露捧在掌上，外觀就像個人類。

「席赫露，幹得好啊！」瑟朵拉毫不留情地用長槍刺穿四散奔逃的地精，然後朝哈爾希洛大喊：「你在幹嘛啊，摸魚喔！」

哈爾希洛心想，過程肯定艱苦萬分，換作自己應該會半途而廢吧。了不起，席赫露，你真了不起。若把這些話說出口，感覺似乎有點自以爲是，但自己是真心這麼認爲的。厲害的人是現在的她，而不是過去的她。

比如現在要抽籤，中籤率是二分之一的話，他肯定會預設自己抽不到。縱使理智上明白抽中的機率不低，有二分之一的機會，但他就是覺得抽中的人基本上絕對不會是自己。就算中籤率高達八成，他的想法依然如故。即使高到九成，仍舊會懷疑自己最終還是屬於抽不到的那一成。

不過哈爾希洛能懂她的感覺。有人鼓勵自己時，當然會覺得很開心、很感激，但若是被對方稱讚「你好厲害」，反而會不知所措。

「抱歉！是我把事情想得太單純了！」梅莉拿着戰錘在保護席赫露。

哈爾希洛他們幾乎是盡全力狂奔，身穿重裝備的庫薩克感覺有些喫力，但他身強體壯，縱使氣喘吁吁還是能挺住繼續跑。席赫露的腳步顯得輕快，可能是因爲在寂寥野原前哨基地換穿了合腳的鞋子，也可能是成功喚出達克，心情因而輕鬆許多。

「──唔……！」

「敵人應該是地精！」

「喔，收到！」「──好的！」

它漆黑無比。

哈爾希洛很能體會她的想法。畢竟像他和席赫露這類人，並未強大到足以相信自己沒問題，認定自己能夠辦得到。通常這類人只會覺得自己力有未逮，肯定不會成功，不過也只能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硬着頭皮去嘗試。

難道她要使出那一招了？

結果梅莉替他解惑了。

那個物體在席赫露對着前方的雙掌正面，就像從有別於此地的其他世界，推開一扇肉眼看不到的門，穿過門扉，現身於衆人眼前。

席赫露一聲令下，達克立刻飛向一隻地精。

哈爾希洛看向席赫露，發現她的眼睛不停追着達克轉。等等，不是這麼一回事。事實恰恰相反。達克是依循席赫露的視線前端行動，也就是說，席赫露正在操控達克。

探查期間，哈爾希洛也會注意基地外的動靜，深怕會有人在遠方查探他們的行動。但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完全沒有發生他所擔心的事。

假設兩邊都被攻陷，當然是最糟的情況，但這麼一來至少也能明確知道，疾風荒野以南已全部落入敵方手中。與其寄望樂觀的猜測，還不如確實掌握現況，進而擬定相關對策。

比夜晚的黑還要深沉、濃密。

哈爾希洛飛奔而出。

而且，類似的長聲嚎叫此起彼落。

同時可以聽見像是「嗯咻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的聲響，這不知是達克飛翔時發出的聲音，還是它的說話聲。總之，是一種無法比擬的獨特聲響。

「這不是誰的錯吧，畢竟根本沒人知道是這種情況啊!?」庫薩克揮下大刀，狠劈一隻地精。「儘管放馬過來啊……！」

庫薩克立刻蹲到地上。「……啊啊，好累。什麼嘛，結果要塞那邊有敵人。不過，我本來就覺得要塞有一半的機率已經被佔領……」

爬起身，立刻用短劍擋開進逼而來的利刃。擋開後，往後退去，接着繼續擋，繼續退。

「去吧，達克。」

「──現身吧！達克……！」

是狼？還是狗？兩者的叫聲雖然相似，但若是狗，就代表可能另有飼主。這聲音應該是從後方傳來的。

噴流大河源自南方的天龍山脈，哈爾希洛他們沿着河岸往上游行走，在太陽西沉後不久，黎笆賽德鋼鐵要塞便映入眼簾。

同時在市場殘骸內也找到了皮製和布制的服裝，雖然都是老舊或有破損的衣物，但現在只要能穿就謝天謝地了。哈爾希洛換上了東磨損一塊，西破一個洞的衣服和鞋子。席赫露終於取得像樣的服飾，能和身上那件大衣說再見了。另外，也拿了一些鐵錘、鑿子、釘子和針等工具類的物品。本想看看能不能順便找到線，但希望最後還是落空。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哈爾希洛他們在寂寥野原前哨基地，不，應該說是基地廢墟內四處走動，仔細查看。

就算寂寥野原前哨基地淪陷，剩餘的邊境軍和義勇兵說不定都集結到了黎笆賽德鋼鐵要塞。

地精好像愣在原地，感覺完全忘了要躲開達克。

哈爾希洛他們適度搜刮物資後，便出發前往黎笆賽德鋼鐵要塞。當前的狀況沒有影響同伴們的士氣，真要說，大家反而還更有幹勁了一點。

「哈爾希洛！」瑟朵拉指了西北方。「往那邊！那邊好像沒敵人！」

但就在命中的前一刻，達克突然改變飛行軌道。

那座悲嘆山嶽南邊七、八公里處，就是阿拉巴吉亞王國邊境軍的據點「寂寥野原前哨基地」。然而現在歐魯達那都被敵人佔領了，感覺那邊也不會太樂觀，但還是得親眼確認纔算數。畢竟，凡事都可能有例外。

總之，眼前最重要的是，現在的自己能派上什麼用場，那些完全不記得的過往風光，根本安慰不到任何人。

剩下的地精邊狂吠邊開始撤退。

哈爾希洛從不期待，也害怕期待能有好運或其他力量相助。這一點，席赫露與他十分相似。

梅莉之前說過，地精的根據地是在賽林礦山。不過如今達姆羅的哥布林都已盤據於歐魯達那，黎笆賽德鋼鐵要塞出現地精好像也不用大驚小怪。哥布林和地精都是諸王聯合的一員，因此都是阿拉巴吉亞王國的敵人。

一行人從寂寥野原前哨基地廢墟，不停往西，一直往西前進。

席赫露先前瘋狂請教梅莉她原本會用的魔法後，不停嘗試，打算重現那種魔法，但事情進展並不順利。因爲席赫露的魔法終究只有席赫露會用，梅莉只曉得皮毛。梅莉當時也很抱歉地嘆氣表示，她知道的線索就只有那種魔法的名稱叫「達克」。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瑟朵拉一如往常地嚴厲，但也無法反駁。哈爾希洛架住一隻地精，用短劍割斷了它的喉嚨後，將之往前推倒。「庫薩克、梅莉！」

「看樣子裏頭有人在耶。」瑟朵拉以一副看不出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講的態度這麼說。

地精癱倒在地，幾乎是當場死亡。

棲息在此地的動物種類十分多元，不過地形實在太過寬闊又一望無際，聲音能傳得非常遠。因此大多時候雖能遠遠看到動物的身影，但一想要靠近，它們就會逃之夭夭。看來若是想在疾風荒野打獵，就必須善用陷阱，或靠一羣人巧妙追捕。

猶能聽見地精的長聲嚎叫。雖說剛纔成功擊退那羣地精，但還是無法放心。

「我們被發現了嗎……？」

他雖然身處黑暗之中，但知道對手不是人類。然而也是種利用雙腳行走，能夠舞刀弄劍，而且好像長有尾巴的生物。

哈爾希洛急忙趕回同伴原地等待的地點。

這種不知是狼還是狗的東西，如今仍持續嚎叫，彷佛就像在應答某種問題。

據說疾風荒野的範圍遍及方圓數百公里，不過撇除悲嘆山嶽和聳立於遙遠東北方的冠山外，全境地勢平坦，寬廣到超乎想像。植被也幾乎沒有變化，不管走到哪裏，看見的都還是類似的景色。

哈爾希洛躲開衝撞而來的地精，繞到它身後，心中才剛冒出「攻擊這個地方」的念頭，手上的短劍已經成功刺入地精的背部。

從一數到十的期間，兩人就打倒了六、七隻地精吧。

然而，他纔在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時，「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這樣的叫聲卻響徹現場。

然而梅莉就算鼓勵席赫露「你可以再有自信一點」，席赫露也只是唯唯諾諾地回以要笑不笑的微笑。

因此他並未感到意志消沉，已在思考下一步要怎麼走了。

在這片遼闊到令人瞠目結舌的疾風荒野上，接下來到底該去什麼地方纔好？其實有個不錯的選擇。

「……要去驚奇洞穴看看嗎……？」席赫露用客氣的口吻說。

哈爾希洛刻意使勁點了頭。「嗯。」

「想想也對。」梅莉感覺是要轉換心情，因而「呼」地吐了口氣。「驚奇洞穴之前是義勇兵的狩獵場，裏頭錯綜複雜，沒有人知道那個地方的全貌，或許現在那邊某個地方會有義勇兵的據點……」

「雖然無法確定有沒有據點……」瑟朵拉用鼻子「哼」了一聲。「但現在的狀況也不允許我們百分之百確定後纔行動。喂，走了啦。」

瑟朵拉用膝蓋頂了庫薩克的背部，不過庫薩克不但沒生氣，還喊了聲「──好！」，幹勁十足地站了起來。「都休息一陣子了，可以出發了吧！總之現在就是哪邊有希望就儘量往那邊去吧，反正我們能去的就只剩那幾個地方而已。」

「你啊，說話時能不能多充實一點內容啊？」

「別要求我做那麼困難的事情好不好？」

「……這很困難嗎？」

哈爾希洛有一搭沒一搭地聽着兩人的對話，同時環視附近一帶。

遠方可以看見黎笆賽德鋼鐵要塞的燈光，也還能聽見地精的長聲嚎叫，但聽起來它們沒有往這邊來。

在山麓河谷的野外生活期間，梅莉把大略的地理資訊都告訴他了。驚奇洞穴位在寂寥野原前哨基地的西北邊，看來要先折回基地廢墟才能前往。

錫依突然沿着瑟朵拉的身體爬上肩膀坐下。它是想跟飼主撒嬌嗎？看起來感覺也不像，因爲它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北邊。

「怎麼了嗎？」瑟朵拉也看向北邊。「那個是……」

雖然很微弱，但北邊的遠處可以看見亮光。

哈爾希洛先是提醒自己不要流露情緒，接着說了聲：「那是火吧？」

庫薩克「嗯……」地搔了搔頭。

現在難就難在，要如何做出正確的判斷。

總之，哈爾希洛一行人決定朝那個像是火焰的光源前進。

在這種時候，哈爾希洛總覺得自己是屬於靜靜等待別人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的類型。自己應該不會率先做出判斷。

光源不只一個。除了從北邊逐漸靠近的光源外，從這邊望去，還能在更遠處看到另外兩個。看樣子實際數量可能會更多。

畢竟連庫薩克自己都不相信那是友軍，也就是邊境軍士兵或義勇兵攜帶的火光。若真要說對方是敵是友，先預設成是敵人應該比較安全。

往北走了一公里左右後，他們察覺那個光源也朝着自己這邊而來。

席赫露和梅莉不發一語。

以目測都稱不上的概略推敲下，對方僅僅位在距離哈爾希洛等人大約一公里外的地方。

瑟朵拉嘆了口氣。「希望對方是用走的。」

「北邊和東邊感覺是去不得了。」哈爾希洛一面覺得自己實在承擔不起隊長這個重責大任，一面這麼告知同伴們。「西邊又是噴流大河和黎笆賽德鋼鐵要塞，我們往南邊走吧。」

明是如此，梅莉卻說過，他以前是隊長。

看樣子是有什麼人帶着發出亮光的火把或油燈在移動。

「那邊也有……」瑟朵拉依序指了北北東方和東方。「然後這邊也有──」

夜間刮過整片疾風荒野的乾燥風勢，就像在低吟一樣。不過以風聲來說，聽起來相當奇特，感覺也像號角之類的音色，但也無從確認。

「會不會是友軍啊？」庫薩克發出「哈哈」兩聲乾笑。

哈爾希洛本想回句「不是的話怎麼辦？」，最終沒有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