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成为老猫的过程

泰兰‧史东队长收到芭芭菈传来的紧急通报后，立刻下达命令。

「出发啰，混帐东西们！」

突击部队急忙离开了暗黑骑士公会。

熟悉地理环境的副队长安东尼受命负责前导，后头依序跟着他的部下、哈尔希洛一行人，还有泰兰队长那群身穿黑大衣的士兵们。

芭芭菈和哈尔希洛肩并肩走着。

「副王波克居然离开了天望楼！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啊！」

离开暗黑骑士公会后不久，就被一只哥布林发现。那只哥布林边喊叫边逃走了。

「要追吗!?」安东尼大声询问。

「蠢蛋！」泰兰队长在后方大声斥责。「那种微不足道的混帐东西就随它去！你这混帐东西，还不快赶路！」

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到了泰兰队长口中全成了混帐东西。库萨克小声地反驳「你才是世界第一的混帐东西吧」，老实说哈尔希洛也抱持相同看法。

总之，突击部队无视那只哥布林，继续朝目的地前进。

据芭芭菈所言，远征军主力部队展开攻击后不久，就有四、五只百杰哥布林离开天望楼，率领数十只哥布林朝南城门而去。之后，有只像是传令兵的哥布林冲进了天望楼。结果，副王波克就带着十只左右的百杰现身了。

百杰往四面八方散开，副王波克则留在广场。

芭芭菈研判副王波克招集部下后，应该是打算前往南城门。

天望楼是栋非常高的建筑物，但就只有玄关大厅及大宴会厅所在的一楼及二楼具有宽广空间，再上去的楼层全部由螺旋状阶梯、走道和隔间众多的房间构成。就是要在危急时刻能便于防守，所以当初才采用这种建筑构造。

突击部队原本的规划是攻进天望楼杀死副王波克，但若能在外面成功活捉，当然是再好也不过了。

然而，室外战斗也有室外战斗的危险。

首先作为前提，哥布林在数量上占有绝对优势。不过就算敌众我寡，只要在建筑物内这类狭窄的场所，基本上就不会陷入二十人对上一千只敌人的极端数量劣势。但战场如果是在户外，最糟的情况就是哥布林可能会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一行人离开西町，进到南区时，仅仅十只哥布林挡去了突击部队的去路。

「冲啊！」安东尼大喊。「边境的战士们，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话说，他现在够冷静吗？至少觉得自己没有陷入恐慌，周遭的情况算是看得满清楚。不过，也有可能是自以为看得清楚而已。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在意它们的长枪上到底刺着什么东西。

那该不会是人类吧？

「席赫露、瑟朵拉！梅莉！库萨克！还有锡依！」哈尔希洛停顿思考了一下，但也没想到任何结论，最后只说了：「──我们跟上去！」

据说以前此处就只是个铺着石板、空无一物、十分开阔的地方，但现在已截然不同。放眼看去到处都设置了一种木材和石材搭建而成的巨大物体，这些诡异的摆设物不知道是瞭望楼、小屋还是祭坛，上头以皮革、布匹、金属器具和骨头之类的东西大肆装饰，还漆上发黑的不明涂料。不过中央区块至天望楼之间，看起来都刻意净空，那一带应该真的就是作为广场或通道使用。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面向大街的两层楼建筑屋顶上也有只哥布林，那家伙正要抽出金属部位略为泛红的剑。

「嗯咻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达克边发出怪声，边飞向百杰。

刺得很深、很深之后，再使劲一扭。

不对，不是看得清楚，而是一直都有在观察。

如今已经没有余力去分配进攻步调了。赶快冲，冲得越快越好，只要所有人都跟得上，就尽量加快速度，要不然可能就会被敌人团团包围。不过即使冲得再快，途中偶尔还是会有哥布林猛扑过来，泰兰队长虽说不要理会，但有时候若不推开或踢开这些哥布林，根本无法继续前进。

「怎么了!?」安东尼没有回头。

哈尔希洛起初只是觉得，实在是看不清楚，不过应该都是某种相同的东西。尽管如此，他并没有深入思考那样东西会是什么。

突击部队终于进到了广场。

只是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混帐东西们，就在这里拼死一战！」泰兰队长呐喊。看样子那确实是副王波克的队伍，所以队长想表达的是突击部队一定得在这里使出全力击杀副王。

远远地就能确认到，那条通道上有一群哥布林，它们好像正要前往天望楼。

芭芭菈送了飞吻后，脱离了突击部队。

不对，老师不是那样说。

「泰兰队长！」哈尔希洛呐喊。「后面有敌人！」

哈尔希洛觉得头晕眼花，但不是没办法跟上。也并未斥责自己「还不换个想法」，就跟上了大家的脚步。泰兰队长躁进的主张其实也有道理，毕竟对突击部队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进攻速度。

从后方攻来的哥布林们，看来交给泰兰队长他们处理就好。

「那些人实在有够强的耶！」库萨克兴奋地说。

哈尔希洛接着以左手用力抓住它的下巴，边扭摆边把它压到地上。接着跨到哥布林身上，将全身重量压在它的双腿后，再用力上推它的下颚。

哈尔希洛在理解到自己已经杀了那只哥布林之前，已从它身边跳开。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库萨克猛砍百杰。

百杰被达克耍得团团转，不停胡乱挥舞红剑，但可能是体认到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居然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梅莉这时准备要扶起安东尼的部下。

长枪尖锁定的是哈尔希洛的心窝，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左肩往前一转，侧过了身体。哈尔希洛是躲开了，但长枪转而威胁到后方的席赫露，因此他用左手将长枪柄推往外侧。这只哥布林戴着头盔，罩住整颗头，仅有盔檐和面甲之间开了一点缝隙，感觉视线很差，应该也听不太到外面的声音，但是顶保护力完善的头盔。此外它还穿着锁子甲，上头还套了件胸甲。

席赫露马上停下脚步，把双掌朝向百杰。「……达克！」

「叽!?」百杰大吃一惊，但依旧以剑挥砍达克。不过达克巧妙地躲开攻势，绕到了百杰背后。

哈尔希洛正准备大喊「后面有敌人」。

哈尔希洛突然想到，芭芭菈老师人呢？她刚刚说要先绕来查看情况，怎么没看到人？

「广场到了！」安东尼大喊。

安东尼他们只是笔直冲过去挥了一剑，就砍倒或砍飞了四、五只哥布林。

「没问题！」「嗯嗯！」「好的！」「喵！」「……是！」

「啊嘎呀！」哥布林拼死抵抗，但哈尔希洛立刻把头盔面甲连同盔檐往上拨起。

「这回答真悦耳。」

「瑟朵拉！你去保护梅莉……！」

芭芭菈说她要来查看情况，去去就回。

「席赫露……！」他指了二层楼建筑上的百杰。

「安东尼！库萨克！」哈尔希洛顾不得敬称，直接喊了安东尼的名字。

安东尼并非直接攻向副王波克的队伍，而是取道较靠近天望楼的路线前进。途中，安东尼的一名部下撞到巨大摆设物而跌倒，但没有任何人前去搀扶。哈尔希洛觉得他应该等等就会自己起身追上来，所以也无视他继续奔跑。

「我去帮忙治疗！」梅莉冲了过去。

「说什么废话啊，混帐东西！」虽被泰兰队长臭骂一顿，但队长后来也没再说什么，所以哈尔希洛也没放在心上。

这时，安东尼他们没杀成的哥布林冲了过来，刺出长枪。由于哈尔希洛把席赫露挡在背后，因此无法往后退。

大街拐个弯后，眼前的空间顿时变得开阔。

百杰为了寻找达克而看向后方，但这时达克早已窜入百杰的视线死角。

但是靠到这么近的距离后，就无法再逃避事实了。长枪上沾满鲜血，枪尖刺着的东西果然是动物的四只或躯体等被截断的部位。然而并非每一把长枪上都有，三十到四十把左右的长枪中只有不到一半，顶多十把左右刺着尸块。

然而事实上应该只是几乎绝迹，而非一个人也没有。毕竟哈尔希洛等人组成的突击部队现在就正准备攻击副王波克的队伍。

长枪尖上好像刺着某种东西。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面对这件事。

哈尔希洛立即做出判断。

「唔呃……」安东尼其中一名部下倒了下去。

它应该是百杰之一。

他被箭射中了。箭矢并非来自百杰所在的两层楼建筑，在另一处的建筑物屋顶上有五、六只哥布林，手上都拿着十字弓。刚才就是那几个家伙同时射箭，当中的一、两支箭矢射中了安东尼的部下。

哥布林的脸就从头盔被打开的部分露了出来。

哈尔希洛接着便把右手反握的短剑用力插进它的左眼。

「……好！」

安东尼他们大喊后发动突击。

「收到！」

用右脚狠狠地踩了心生恐惧的哥布林右脚背。这只哥布林明明都把头盔、铠甲穿上身了，却打着赤脚，下半身也只穿着皮裤之类的单薄裤子。哈尔希洛将短剑刺进了它右腿膝盖上方。哥布林「嘎啊」地后仰身体大叫。

哥布林们顿时惊慌失措。

哈尔希洛来到哥布林身旁。

库萨克猛烈地攻向百杰。

如今一行人已经非常靠近副王波克的长枪队了。

突击部队绕过巨大摆设物，涌进通道。

但欧鲁达那内照理说已经没有人类了。

「我也没有要你中断任务！只是有勇无谋乱攻击──」

至于数量，由于巨大的摆设物遮挡，无法看得一清二楚，但就算没到数百只，也至少有三、四十只。因为这三、四十只都拿着长枪在行进，从远方看去也是一目了然，所以能确实估算数量。

「席赫露，你到我后面去！」

哈尔希洛其实一开始就怀疑，哥布林们是不是用长枪穿刺肢解后的人体部位，再高高举起。

突击部队不断前进，目的地是天望楼前的广场。

哥布林的十字弓小队正把箭矢架到弓上。席赫露在哈尔希洛要她攻击那些家伙前，就自行先让达克前去对付十字弓小队了。

「可是……！」哈尔希洛也大喊回应。「我们已经被敌人发现了！百杰都来阻挡我们了！」

没被砍到和只是失去重心跌倒的哥布林，则是一溜烟地逃跑了。

「速度放慢一点！现在这样太快了，我有点喘不过来！」

说是不费吹灰之力，一点也不为过。

也可说是多亏他有这种习惯，途中最早发现有支哥布林小队从后方进逼突击部队的人，就是哈尔希洛。

不过，扣除突击部队成员后，城内的人类应该少之又少。

副王波克的长枪队停下脚步。它们难道查觉到突击部队了吗？

跳到大街上的百杰挥舞红剑大吼后，不断有哥布林从四面八方的小路中窜出。

「是要砍哪个混帐东西啊，混帐东西！」安东尼应该是反射性地破口大骂，同时挥着剑冲了出去。「上啊，突击部队！跟我冲！」

然而哈尔希洛不禁心想：把话讲得那么冠冕堂皇，到头来只会留条生路给自己走而已吧？你才是如假包换的混帐东西。

不过在有敌人攻来的这种时候，哥布林们还会特地把野兽杀了刺在长枪上祭旗吗？感觉不太可能。那么难道是同族相残？虽然有可能是它们处死了违背副王命令的哥布林，但应该也不会挑这种时候行刑。

「安东尼先生！」哈尔希洛扯开嗓子喊。

「别管这些混帐东西了！」泰兰队长鼓动突击部队。「要砍就去砍那个混帐东西的头颅就好！冲啊，混帐东西们，冲啊！」

「那个就是目标啊！」安东尼这么说后，撞倒从巨大摆设物后方跳出来的哥布林。

安东尼和五位战士毫不犹豫地攻向哥布林队伍。

「……损害会不断──」哈尔希洛目瞪口呆。

「就这样继续挺进！」泰兰队长呐喊。

「那只是对手太弱了而已。」芭芭菈冷笑。「老猫，我先绕到前面查看情况，去去就回。」

她不只说要来查看情况，还说了一句去去就回。

梅莉刚才帮忙治疗的安东尼部下，也爬起身跟了上去。

「混帐东西！」泰兰队长咒骂的同时拔剑应战。「宰光它们！」

哈尔希洛全力奔跑的同时，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判断战况后，再向库萨克、瑟朵拉下达指示，或警告安东尼敌人的攻势，藉此打退哥布林。不过肺好痛，喉咙也是。席赫露则是拼命追在后头，看起来跑得很吃力。

与其说他不愿思考，主要是因为现在不是思考事情的时候。

通道位在安东尼前面的巨大摆设物后方，副王波克的长枪队就在通道上。

「是，老师！」

「喀呃喀……」哥布林才发出这声音，就全身瘫软。

敌方数量大概十五只上下，但每一只哥布林都拿着圆盾和长枪。而且它们不只装备统一，动作也整齐划一。

「事到如今哪能罢手，你这个混帐东西！就算所有人死光，也要完成任务！」

「……是喔！了解！」

芭芭菈曾说哈尔希洛眼界宽广，但他好像养成了观察现况的习惯，会下意识不时摆头，转动眼球，无时无刻注意四周的动静。

那个物体像是推开一扇肉眼看不到的门，现身于众人眼前。一条条又黑又长的线以螺旋状相互交错成某种类似人类的形体。

虽说对手是哥布林，里头可能包含多只百杰，副王波克本身确实也身经百战。再加上敌众我寡，因此将会是场硬仗。不，岂止是硬仗，要获胜根本难如登天。如今唯一的致胜方式就是发动突袭，让局面演变成一场混战，我方再以最快的速度趁乱取下副王波克的项上头颅。

哈尔希洛也冲进了通道，安东尼等人已经在和长枪队激烈交锋。长枪队的哥布林们并不是用长枪突刺，而是想藉由挥下长枪重击安东尼他们。安东尼等人依靠剑和头盔抵挡，同时继续往前推进。

原本刺在长枪上的物体，自枪尖甩飞脱落。

那是人类的手臂，是右臂，另外也能看到左臂，还有左脚、右脚。躯干的部分被分切成好几块，内脏都洒了出来。然后，头颅掉到地上后，滚到了哈尔希洛脚边。

头发好长，是个女生。哈尔希洛不禁看着女子的头颅，想要确认她的长相。

「哈尔希洛!?」哈尔希洛被库萨克撞倒。

干嘛来撞我──然而哈尔希洛并未这么想。哈尔希洛如今倒在石板地上，她就在正前方咫尺处。

她的右眼闭着，左眼微微睁着，嘴唇也略微打开。她现在呈现右脸颊压着石板地的模样，也因此整张脸也都向右下垂。她的脸上有多处伤势，也沾满血渍。

这与之前对他说「这回答真悦耳」，然后送了飞吻的她判若两人。

从某个角度来看，这确实是另一个人了吧。

或许要说是另一个东西才对。

眼前这个物体明显没有生命迹象，就算它曾经是芭芭菈身体的一部分，但也不是芭芭菈了。

话是这么说，不能丢着老师的遗骸不管──这样的想法强烈动摇着哈尔希洛的意志。另一方面，他也非常明白现在不是处理这种事情的时候。

如果芭芭菈还活着，肯定会大骂：「喂，老猫，你在搞什么啊？」

不过，哈尔希洛再也不会被老师骂了。

要不是失去记忆，他应该能更鲜明感受到自己与老师的师徒情深。假如有更多与老师相关的回忆，如今的他应该会更加难受，甚至失去理性。

哈尔希洛翻起身子，决定不看芭芭菈了。

「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这时库萨克刚好挥出大刀，一次砍断了五、六把长枪队的长枪。

长枪队中有只拿着泛红长枪的百杰。瑟朵拉先是闪过这把长枪，再将之踩落抢走后，用长枪柄底端痛打了百杰哥布林。安东尼们看准长枪队阵势开始崩解，便一拥而上，全力攻击。

「达克……！」

席赫露操控达克冲撞长枪队，达克在长枪队内「嗯咻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地四处飞窜，扰乱敌人。梅莉则是紧紧待在席赫露身旁，哈尔希洛也准备攻向长枪队。但是，为什么只有长枪队在这里？

在这个充满血腥味、杀气腾腾又兵荒马乱的战场上，就只有哈尔希洛一个人的存在感薄弱到宛若亡者。但也多亏如此，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然而，哈尔希洛现在已被波克和其他哥布林们团团包围，接下来要是下错判断，就只有死路一条。为什么刚才没能靠那一剑取走它的性命？自己果然还是对此感到失望和不甘心，同时也感到不安与恐惧。然而，现在必须压抑这些情绪，得主导战局才行。

芭芭菈老师，我现在能懂那是怎么一回事了。

「哈尔希洛！」后方传来库萨克的呼喊。

「唔……」波克紧急停下脚步，用双手持握、高举赤红剑。

无论有多少部下牺牲性命，他绝对会存活下来。这个人虽然残酷冷血，但看在他的部下眼里，可能就产生了一种扭曲的信赖感和安心感，认为情况不管再怎么糟，唯独自己的队长绝对不会死。

他窜过波克身边。

波克在千钧一发之际扭动身体躲开了。

身穿黑色毛皮大衣的士兵们，没有一人在做像样的反击。当中好像还有三、四人活着，但哥布林们正在围攻他们。

哈尔希洛的身体也使不上力，视线无法对焦，眼前模糊一片。

不过，他可能也不是「看得见」包含赤红铠甲哥布林在内的哥布林们、库萨克他们还有安东尼一伙的一举一动，比较像是能「感应得到」。他们会自己采取各种行动，而他就是能知道他们每一次行动做了什么。

哈尔希洛心想，现在该怎么办？到底哪件事要优先处理才好？自己深知必须努力达成目标，但达成目标真的是目前最重要的事吗？

他已有气无力，原本握在手上的大刀也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库萨克的胸膛深深插着三支箭，右肩一支，左臂一支，肚子上也有两支。他一下闭眼，一下睁眼，应该是在拼命维持感觉就快失去的意识。库萨克用微弱的声音再次喊了声「……哈尔希洛」。

哈尔希洛还来不及喊出「队长」二字，身穿赤红铠甲的哥布林就从背后扑向泰兰队长，并以左手扯住队长的头发。它的右手则握着短剑，不对，那更像是匕首。

波克瞥了后方一眼，也就是看向了哈尔希洛的方向，但它好像并不讶异哈尔希洛已经进逼到这么近的地方。波克就只是确认了现况，感觉像在打什么坏主意。

哈尔希洛想起来了，芭芭菈老师之前也是如此。

赤红铠甲哥布林的穿着打扮看起来比其他哥布林华丽，体格也大上一圈，它应该就是副王波克。

明明觉得自己能成功，却没能如愿，不过再怎么不甘心也无济于事了。接下来会发生各种未知的情况，必须随机应变了。自己还没达成目标，还得再接再励。

在泰兰队长和他麾下那群身穿黑色毛皮大衣的士兵后方、斜后方还有左右两侧的巨大摆设物阴影处，冒出了非常多哥布林，其中还能看到好几只手拿红色武器的百杰。但是泰兰队长他们好像浑然不知，只顾着不停向前推进。那些哥布林完全是要把泰兰队长他们，不，是整支突击部队杀个措手不及。这是陷阱，他们掉入圈套了。

「……哈尔希洛。」库萨克说。

「唔……！」

哈尔希洛的剑刃有传来划到硬物的触感，其实他的短剑削到了波克的头盖骨。但仅此而已，没能置它于死。

波克笔直冲了过来，再这样下去或许会撞上哈尔希洛。但哈尔希洛依旧待在原地不为所动。因为杀死波克，就是他订下的目标。

哈尔希洛将身体侧向左方的同时，仍然继续前进。

波克向后退去，边后退还边用手上的剑抵挡哈尔希洛的短剑。哈尔希洛是双刀流，双方距离又近，原本就已乱了阵脚的波克，只能靠剑柄护手勉强挡下短剑。像这样在极近的距离下砍在一块儿的话，其他哥布林也无法出手帮忙。

哈尔希洛迈步向前。

「嗯叽嘎啊……！」

波克目前位在拒马后面。它站在某种像是讲台的物体上，感觉正在指挥调度。

目前波克位在距离拒马大约十五公尺，哈尔希洛则位在距离大约十八公尺的地方。这三公尺左右的差距说远不远，说近也不是很近。

哈尔希洛看向拒马，发现哥布林们正从拒马探出头来。

哥布林的体型比人类小，在人类看来又十分丑陋。这种生物怎么可能比人类聪明，连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肯定比人类差劲──自己敢说从没这样想过吗？

泰兰队长毫无抵抗。赤红铠甲的哥布林没有给泰兰队长半点挣扎的机会，轻轻松松就用红色匕首让他身首分离了。从那摆动匕首三、两下，犹如在画波浪般的独特手法来看，那只哥布林感觉相当熟练，想必它曾经像这样割下别人的头颅数次、数十次。说不定，芭芭菈也是死在那只哥布林的手下。

「奴喀，嘎啊啊啊啊啊啊……！」

「快趴下──」哈尔希洛说话的同时，自己也趴到了地上。

「嘻咿嘎哈！」波克大叫。它是下了某种命令吗？

波克在快到拒马的地方，把身体压得极低，就像要在石板地面上滑行一样。

波克正睁大双眼瞪着他，左手还按着后脑勺。

波克如今来到双方相距大约五十公分，伸出手臂就能碰到对方的地方后，好像才终于察觉到前方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就是欣赏你这种地方。哈尔希洛心想。十字弓的箭矢陆续穿进库萨克的胸口、肩膀还有腹部的位置。飞来好多好多支箭，有五、六支，不，而是超过这个数量的箭矢轻而易举就射穿库萨克的铠甲。这家伙有时候真的是帅过头了。

「库萨克！安东尼！副王波克在这里……！」

这一幕似曾相识。

波克逃走了。转眼间它已经冲进巨大摆设物的后方，逃得不见踪影了。

天望楼正门前架设的路障好像是种称为拒马的装置，是将前端削尖的木头或铁棒朝向外头排列，并以绳索或铁丝绑住固定，再加上盾牌、铁板或兽皮等物品使其更为坚固。看上去虽然只觉得这些拒马是到处乱摆一通，但敌方若有确实部属兵力，并且善加利用这种路障，发挥出来的防御效果肯定不容小觑。

老师当时示范给他看的，就是他现在使用的技巧。没想到现在成了老师留给他的遗物。

波克抛开队长的人头后，发出「咕嘎咕嘎咕嘎咕嘎咿」的声音，将匕首收进腰上的鞘中，再拔出背在背上的剑。那把剑的剑身果然也是红色。

就算有两、三只哥布林从自己身旁跑过去，哈尔希洛一样动也不动。他一直用垂着肩膀，微微驼背，稍稍弯着腿的姿势站着。

库萨克依旧站着，但已不是昂首挺立，甚至开始「噗喔」地吐血，吐了一、两次后，眨了眨眼。他可能是不想再继续吐血，所以紧闭嘴巴，但是每咳一下，鲜血就会从鼻孔喷溅而出。

它下令撤退了啊？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哥布林还是同伴们，在当下这个瞬间都没有注意到哈尔希洛。他明明就在那个地方，但那个地方又犹如空无一人。

「攻击还没完……！」瑟朵拉机警地通报大家。

哈尔希洛隐没在他们之中。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哈尔希洛。重要的是设定目标，必须设定一个适当的目标。

它看起来怒不可遏，实际上是大吃一惊。毕竟哈尔希洛感觉上就像突然出现在它面前，而且差一点就要将它一剑毙命，没被吓到才奇怪。

原本准备攻击突击部队的其他哥布林，也十分诧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哈尔希洛猛然起身，回头跑向同伴们。库萨克，你要撑住，啊啊，撑住啊。不可以，你不可以死。对不起，芭芭菈老师，我没办法丢下同伴不管。库萨克终于再也站不住，不过他的伤势本就严重到早该站不住了。想也知道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实在太乱来了。库萨克逐渐往后倒下，幸亏梅莉接住了他，但库萨克太重，梅莉眼看就要跌倒在地。哈尔希洛勉强赶到，将库萨克连同梅莉一起抱住。

哈尔希洛不用回头查看也能知道，不只是库萨克，其他几名同伴也都跟了上来。

在双方错身之际，将右手反握的短剑插向波克背后。

拒马上方有数只哥布林探出了头。原来那里之前都躲着哥布林。它们手上都拿着某种东西。

安东尼右胸也中了一支箭，「呃」地痛苦呻吟，差点就要向前趴倒，最后是跪在地上。

哈尔希洛回过头。

波克的剑就从他额头左上，经过眉头狠狠地划到右眼下方，伤口绝不算浅，但哈尔希洛毫不在意。

波克是以双手握剑。哈尔希洛的短剑犹如挖除东西般，砍落了它左手的两根手指，小指及无名指确实被斩断了。

「啊啊啊啊！叽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梅莉！」哈尔希洛边呼唤，边撑着库萨克，急忙跑向通道边侧。箭矢仍不停射来，他和梅莉两人合力拖着库萨克，冲进巨大摆设物的背面。

但他瞬间就挥出右手持握的另一把短剑。

「嗯、嗯？库萨克，怎么了吗……？」然而哈尔希洛把脸凑向库萨克时，突然惊觉不太对劲。

这时露脸可能具有某种意义，所以波克才没戴着头盔。然而哈尔希洛的短剑最终没能刺进它的后脑勺。

拒马后的哥布林们都拿着十字弓。它们不知是已经架好箭矢，还是早就准备了已经架好箭矢的备用十字弓。

「咦？你说什么？对、对不起？为什么跟我道歉？怎么了吗……？」

不对，它虽然有心闪躲，但没能彻底躲开。

而且波克实在顽强，再加上它的肉体强健，剑技灵巧，正面对决之下应该很难三两下就致它于死。哈尔希洛的目标是杀死波克，不过必须要完成几个步骤才能如愿以偿。

哈尔希洛回头查看，结果大吃一惊。

侦查兵尼尔说过，泰兰队长是死神。

自己之前是不是太小瞧哥布林了？

世上就是会有无能为力的事，遇到时只能接受。

哈尔希洛一个人的话，是能接受，但现在的问题在于，他还有同伴。死的若是自己，顶多自认倒楣，但他不想让同伴遭遇和芭芭菈相同的惨事，真不知道有没有办法让他们逃离险境。

库萨克以大到令人惊讶的力气，抓住哈尔希洛的左臂。

赤红剑斜斜砍了下来。

波克用断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抽出匕首，顺势掷了过来。

哈尔希洛被挡开的是左手的火焰短剑。

哈尔希洛立即追了上去，连说句「看你往哪逃」都觉得浪费时间。不过他也注意到自己视野变得狭窄，因而甩甩头，转了转眼球。眼前的哥布林们毫无例外，全都在撤退。虽不知安东尼他们的情况如何，但可以听见库萨克「唔啊啊啊啊！」地呐喊，感觉距离不会很远。依旧还没看见波克的身影，不过大概可以猜到它的去处，十之八九就是天望楼。

赤红铠甲的哥布林从泰兰队长的脖子往下猛踩，并在自己的头顶上不停转着队长的头颅。

哈尔希洛向目标前进了一步。这么一来波克就变成单手持剑，攻击威力也跟着减弱了。他没有打算直接拼个你死我活，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不过能确定的是，自己无法预测波克会采取什么行动。

拒马哥布林的数量超过十只，手上拿的都是十字弓。

芭芭菈是哈尔希洛的老师，应该不可能是大意失手。敌人是发现隐藏气息在窥视敌情的芭芭菈后，才抓走、杀死她的。哈尔希洛等人现在面对的哥布林就是这般的狠角色。

「哒兹──」波克喊叫后，自剑柄抽离了左手。

哈尔希洛从不觉得自己能够彻底压制波克。当然，若能成功压制，确实是想在如今的单挑状态下收拾掉它，但是这个强烈的愿望一直无法实现，逞强和焦虑感油然而生。

长枪队只是幌子，只是用来引诱突击部队出手的诱饵。

哈尔希洛的目标是杀死波克，那么波克的目标又是什么？逃进天望楼就是它的目标吗？应该不是才对。

哈尔希洛立刻扭身闪躲，要不然波克的小刀应该已经直接命中他的脸了。这是不得不的反应，但也让波克有了可趁之机。它一掷出匕首，便立刻转身。

所有身穿黑色大衣的士兵全都阵亡了。波克率领的哥布林们，开始攻向还在和长枪队打斗的突击部队剩余成员。

哈尔希洛不一会儿就捕捉到波克的背影，而且不出所料，它正跑向天望楼。看来波克没打算跑去其他地方，也不会绕路。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这里是天望楼前的广场，它只要跑到通道上，天望楼就近在咫尺了。

「库萨克……！」瑟朵拉和席赫露都喊了同伴的名字，梅莉则是冲向库萨克身边。

「……对……不……起……」

「泰兰──」

哈尔希洛一喊完，就抽出另一把短剑，砍向波克。

话说回来，他现在看得好清楚。不过不是一直甩头，活动眼球后，视线因此变得清晰。自己彷佛灵魂出窍，说是从上空就太夸张了，然而感觉起来大概像是从斜上方俯瞰附近一带。

波克大概是第十多次用剑柄护手挡开哈尔希洛的短剑。

若是顿失精神支柱、心灵依靠，没人能承受这个打击。

不行，不到最后关头不能轻言放弃──虽然很想帮自己打气，但光靠鼓舞精神已经无法颠覆目前的情势了。假如有人跟他说，跳下高度一百公尺的断崖峭壁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他也只会觉得是无稽之谈。毕竟不可能的事情就是不可能。

那时候可能是在森林内，所以芭芭菈感觉起来就像植物。哈尔希洛的大脑当下做出的判读是「芭芭菈明明就在那个地方，但就是无法感觉到她，只觉得那是种植物，真的是太奇怪了」。

拒马后的哥布林们击发了十字弓上的箭矢，哈尔希洛趴在地上，转头看往后方。领头的是库萨克，后头瑟朵拉、锡依、梅莉、席赫露和安东尼他们也都在。大家都已经注意到有箭飞射而至，瑟朵拉就地蹲下，梅莉和席赫露瞪大双眼愣在原地，安东尼「喔喔喔」地惊呼，库萨克则像是想到什么对策般张开了双臂。他右手依然紧握大刀，把脚打开到约莫与肩同宽的位置，挺起胸膛，摆出犹如在玩阻挡游戏的姿势。然而他不是在玩游戏，是真的要阻挡敌人。库萨克心里应该在想：一根箭都别想从我这边射过去。因为，同伴们就在他身后。库萨克想要保护同伴，所以打定主意，不管有再多箭射来，都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下。感觉他会笑着说「虽然我人高马大体积大，有时候很碍事，但也有现在这种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自己之前好像也碰过类似的状况。

库萨克的脸色十分糟糕，毫无半点血色，已经不是发白或发青可以形容，完全感受不到生气。

当时那个人不是库萨克。

是另一个人。

「……马纳多。」哈尔希洛嘀咕。

没错。

库萨克就要像马纳多那样死去了。不可以死。

「库萨克，你不可以死！」

「……对……不……」

可能是想讲「我已经快死了，对不起，我要先走一步了」，所以库萨克才会跟他道歉。

「你不要说那种蠢话！」

「你让开！」梅莉把哈尔哈希洛从库萨克身边拉开。

她将右手抵在库萨克的脖子上，并用左手确认插在库萨克身上的箭矢后，斩钉截铁地说：「他还有救！」

「先把箭全部拔掉！拔的速度越快越好！在这种状态下用魔法治疗根本没有意义！哈尔！瑟朵拉！还有席赫露，你们都快点来帮忙！」

哈尔希洛直到听见梅莉喊话后，才发现瑟朵拉、席赫露和锡依就在自己身边。安东尼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脑中虽然掠过这句话，但先救库萨克再说。梅莉刚才非常肯定地说他还有救，说用魔法治疗。对了，梅莉能用光魔法治疗伤势。箭若还插着，伤口便无法愈合，然而一旦拔箭应该就会大量出血，情况会变得非常危急，不过还是得拔。拔除所有箭矢后，梅莉必须立刻发动魔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箭共有七支，梅莉就让她专心准备发动魔法，哈尔希洛拔两支，瑟朵拉负责两支，席赫露也处理两支，然后锡依也得帮忙，最后一支就交给它了。库萨克现在已经没有反应，闭起的眼皮一直抽动。动作得快，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而且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可是，办得到吗？

「不会有问题的！」瑟朵拉打了包票。

梅莉将手指抵在额头，哈尔希洛等其余人则各自紧握箭矢。

「光啊，在路密爱里斯的庇佑之下──」梅莉开始咏唱祝词。

「大家准备！」哈尔希洛出声提醒。

他、瑟朵拉、席赫露和锡依相互配合呼吸，同时拔出库萨克身上的箭。

「哎呀，哈尔希洛，你在哭吗……？」库萨克多嘴地问。

「库萨克，你从正面直接攻进去。大家合力掩护他！」

「笨蛋！」瑟朵拉拍了库萨克的后脑勺。「你下次要是半死不活，我也不饶你！」

哈尔希洛一声不响地越过拒马，从波克背后架住它。波克应该直到自己被人架住才发觉哈尔希洛的存在。哈尔希洛用短剑割断了波克的喉咙，在这种紧贴在一起的状态下，要失手反而困难。波克或许有满腹怨言想要宣泄，但气管已被切断，根本无法发出声音了。

「了解！」库萨克干劲十足地舔了舌头。「我在知道只要不是当场死亡，都有机会救得回来后，顿时勇气百倍，真不是盖的耶！」

迅速隐没。

如果他能成为长寿猫咪般的盗贼，行事够机灵，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还是能怡然自得悠哉过日子，也算是报了一点师恩吧。

老师曾说过「哈尔希洛你这个人啊，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动摇信念。你不是那种只要努力就会成功的孩子，而是会为了成功而不断努力的孩子」。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那他肯定就是那样的人，身为不肖学生的他希望自己真的就是老师口中的那个模样。

「那就拜托你了！」哈尔希洛留下这句话后，便冲了出去。

消除吧，消除自己的气息。消除我这个人的存在。

哈尔希洛把波克架倒在地，以左手按住它的头，再用右手持握的短剑迅速砍断胫骨以外的部位，接着以蛮力扭断了胫骨。

如果说自己完全没有半点情绪，那是骗人的，只是觉得自己尽全力克制住了。老实说，现在恨不得立刻将波克的尸体千刀万剐，再狂踢猛踹，最后剁成肉泥，但芭芭菈老师若是看到，一定会揶揄似地笑他：「我说老猫啊，你做那种事情有意义吗？我想没有吧。」

「那样对别人的心脏很不好耶！」席赫露罕见地用责备口吻说。

隐没才对。

不对，不该是消除。

然后，她看了哈尔希洛。

「我复活啦！谢谢大家的帮忙！」

哈尔希洛揉揉眼睛，看见库萨克已经站在眼前。

波克跳下台子，看来是要丢下拒马边的哥布林们，自顾自地冲过没有门扉的正门进入天望楼。然而，波克肯定没有料到一件事。

「放心，我不会让你跨过死亡那条线！」梅莉说得铿锵有力。

「嘿嘿。」库萨克羞愧地笑了笑后低头道歉。「……抱歉。」

哈尔希洛从侧面进逼天望楼前的拒马。

心中虽想着「我们打赢了」，但始终没有说出口。毕竟有着犹如老猫般爱困眼神的自己，实在和这样的话语格格不入。

消除。

看样子拒马边的哥布林们好像还没架好十字弓的箭矢，要不然它们早就开始射击了。

梅莉接着把双手伸向库萨克。「光之奇迹

……！」

有时甚至会觉得，梅莉美得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哈尔希洛记得之前也看过她这种带着笑意又坚毅的表情。

哈尔希洛可能是直视这道强光的关系，觉得头昏眼花。

拒马边的哥布林们放弃把箭架上十字弓，丢掉弓，拿起长枪。它们应该是想隔着拒马刺出长枪，藉此牵制库萨克。然而库萨克一副无奈我何的模样，大喊「喝啊啊啊啊！看招！」挥出大刀，砍断了好几根长枪。

唯独哈尔希洛没有在通道上，他独自在巨大摆设物之间奔驰穿梭，前去天望楼。

哈尔希洛用左手提着波克的头颅起身。

库萨克他们一定能成功吸引走敌方的注意力。

波克从台上狠踹哥布林的背，就像在咒骂、催促它们「动作还不快点，乌龟啊」。

「我才没在哭！」哈尔希洛反驳后，从巨大摆设物后方探出头，观察起拒马那边的状况。波克在台上挥舞赤红剑大声嚷嚷，拒马边的哥布林们看起来正在进行某种作业，大概是要把箭矢架上十字弓吧。

「──耶！」耳里传来库萨克的声音，哈尔希洛只想说「耶什么耶啦」。

不用看也能知道，库萨克冲上通道，捡起大刀准备攻击拒马，其他同伴们应该跟在他后面。席赫露使出达克，梅莉守护席赫露，瑟朵拉和锡依掩护库萨克。

哈尔希洛再度揉了揉眼睛。「你这家伙真的是……」

「唔喔啦啊啊啊！放马过来啊……！」库萨克在通道上挑衅敌人。

「与其说是复活……」梅莉傻眼地说。「你又没死。」

「就不要在意那种小细节了好不好！」库萨克露出笑容。

安东尼刚好躲在隔着通道正对面的巨大摆设物后方，不过只有他一人。通道上倒卧着他的两名部下，安东尼自己也右胸中箭，目前应该无法灵活行动。看来得晚一点才能让梅莉用魔法治疗安东尼了。

哈尔希洛已经从附近悄悄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