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百戰百敗之黃昏少N

哈爾希洛化爲牆壁了。

當然，這只是個譬喻。如果要說自己這個人是天花板、窗戶還是牆壁的話，總覺得還是最像牆壁，但是想歸想也不會變成真的牆壁。如今他也只是緊貼着牆壁默不作聲而已。

雖說是牆壁，倒也不是普通的木牆、石牆或土牆。外觀看上去確實不是一般的土牆，不過原料應該還是泥土。只是不知是採用特殊泥土，或者在土中混入了其他材料，這道牆的表面長滿了類似青苔的物體，而且十分堅硬。剛纔已經做過測試，短劍根本插不進去，若是這種硬度應該就能描述成「非常堅硬」，至少與石頭不相上下。

眼前這道牆分隔了達姆羅舊城區與新城區，高度大約是四到五公尺，但不像石砌牆壁會有凹凸處，所以非常難以攀爬。若是有梯子之類的工具，就另當別論了。然而分隔牆到處都能見到向上突出，帶有非常多孔穴的構造。這些地方明顯是瞭望樓。雖然不知是不是常駐，但瞭望樓裏應該會有監視哥布林。而且，牆壁上也有武裝哥布林來回走動。如果爬上去，肯定會立刻被發現。

不過倒是有能夠穿牆而過的地方。

牆壁上有些部分已經貫通，並且崁上鐵外框的木製門，哈爾希洛親眼確認到了三處這種門。

但是，想當然耳，門周圍都有衆多哥布林，看起來就是守備森嚴。如果要穿門而過，勢必只能硬闖。雖然有可能成功闖進牆內，但講好聽一點，這麼做就像去捅蜂窩，感覺會引起不小的騷動，因此還是另謀他途比較安全。

同伴們現在是在舊城區一處距離新城區非常近、毀損狀態相對較輕微的廢墟里待機。哈爾希洛和尼爾是在過晌時分兵分兩路外出偵查，如今已是黃昏。

哈爾希洛依然苦尋不着潛入新城區的方法。

分隔城區的牆壁低矮，因此要離開新城區應該易如反掌，但要在不被哥布林發現的狀態下進入新城區則難如登天。

這個道理應該也適用於哥布林，只要一出新城區就會淪爲舊城區哥布林，基本上再也無法進到牆內。然後與哈爾希洛新手時期一樣的義勇兵們，會前來屠殺那些走投無路的哥布林作爲生計來源。哈爾希洛一想到這裏，心情就變得十分複雜。

總之，哈爾希洛目前想要確認，天色變暗後，附近一帶的情況會不會出現變化，所以化爲牆壁等待日落。

在他等待的期間，隨時都會有哥布林從頭頂上走過，不過到目前都還沒被發現。並非負責監視的哥布林怠忽職守，而是盜賊一旦拿出真本事化身牆壁，本就難以察覺。

太陽終於下山了。

四周不停轉暗。

分隔牆瞭望樓的孔穴開始透出光線，裏頭可能生了火。在牆上來回巡邏的哥布林們，手上好像也拿着火把之類的物品。

哈爾希洛暫且離開分隔牆，自舊城區廣範圍地觀察新城區。牆壁上大概間隔三十至四十公尺就會有一座瞭望樓。來回巡邏的哥布林數量不算密集，不過也稱不上稀疏。乍看之下的感覺，大概是每五十公尺會有一隻。不對，不只一隻，巡邏的哥布林好像和白天不同，是兩隻一組。看來天黑後會調整編組。

而且還能看見巡邏哥布林停下腳步，將火把照向舊城區查看。看樣子，它們比想象中的還認真巡查。

「……要進牆內的難度還真高。」

如果只有哈爾希洛一人，倒是能夠潛入新城區。只要算準巡邏哥布林不在附近的時候，就能從兩座瞭望樓的中間地帶，一口氣迅速攀爬、翻越牆壁。需要的輔助工具大概就是梯子或踏臺。

希幽姆這麼回答後，庫薩克歪過了頭。

「這是……新城區的地圖？」

「囉嗦，看不懂就別看啊，蠢貨。」

瑟朵拉以低沉的聲音說。

哈爾希洛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這些據點現在還在不在，但就算只留下一處，對我們接下來的行動還是非常有幫助吧。」

雖然贊同尼爾會讓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但哈爾希洛也必須承認他說的是事實。

「這個包包當然也是主人賜予我的遺物。收納量真的不是在開玩笑的，非常方便喔。醜話說在前面喔，我這個包包不會送人、不會借人，就算是想稍微摸一下，我也會斷然拒絕。你們聽好了，誰敢摸這個包包，我真的會宰了他。」

「外觀漂亮是漂亮。」

希幽姆皺起眉頭，用鼻子「哼」了一聲。

結果，誰也沒有反駁她。

庫薩克交叉雙臂喃喃自語。

「當然，那個時候和現在相比，新城區的樣貌應該起了非常大的變化。畢竟，都過了二十年，這段時間絕對不算短。當時那支偉大的隊伍在新城區建立了五處據點，並在這些據點來來去去進行探索——」

「那麼這裏是什麼地方？」

「是地圖啊。」

瑟朵拉詢問後，希幽姆揮着赤紅匕首，回以肯定的答案。

聽到哈爾希洛糾正後，庫薩克搔了搔頭。

梅莉像在自言自語般說完話後，瑟朵拉摸着錫依的脖子皺起眉頭。

希幽姆瞥了瑟朵拉一眼。

梅莉露出驚恐的表情這麼說後，希幽姆拍了拍腰包說：「這個啊……」

但是這麼爬上牆後，輔助工具便會留在舊城區。擺設輔助工具，就必須有人協助撤除，不然行跡容易敗露。也就是說，獨自一人還是難以潛入新城區。

「哥布林肯定以不攻擊人類這件事，取得了某種利益。一般自然都會認爲人類給了哥布林某種有價值的東西，當作協議不打仗的回報。」

「遺物這種東西好猛喔……」

「有眼睛的都知道這是地圖吧。」

「……畫得有點難看懂耶。」

「哥布林語就很低級，這個語言的發音聽起來就是會讓人很不舒服。」

「我現在開始閉啦！」

希幽姆「嘖、嘖嘖嘖」地咂嘴。

希幽姆一臉鄙視地嘲笑哈爾希洛。

希幽姆對瑟朵拉抿嘴一笑後，把手用力伸進腰包中。

「有支偉大的隊伍策畫要攻略達姆羅新城區。如你們所知，舊城區是出名的新手義勇兵狩獵哥布林的獵場，但新城區對義勇兵來說算是未開拓的地方吧？那幾個凡事只靠直覺的笨蛋，就是覺得在距離這麼近的地方明明有一處這麼棒的未開發地區，當作沒看見不去挑戰的人都是膽小鬼。結果……那支偉大的隊伍成功潛入新城區，這份地圖就是他們的傑作。」

兩人都曾看過希幽姆從包包中取出的物品。那是把全以赤紅金屬打造而成的匕首，先前的持有者是佔領歐魯達那的哥布林首領，也就是副王波克。波克就是用那把赤紅匕首，輕鬆砍下突擊隊長泰蘭·史東的頭顱。

「所以阿拉巴吉亞王國是把那種金屬——」

庫薩克聚精會神地端看後，歪過了頭。

「我閉嘴就是了。」

「現在不是想不想進去吧？」

「原來是這個意思。」

希幽姆口中碎唸的同時，開始摸探起腰際一帶。哈爾希洛他們都背了揹包前來，裏頭塞滿了乾糧、水壺和必需品。但是，希幽姆一身輕裝，只在腰上繫了一個小包包。

「這代表什麼啊？」

「這個啊，可是當今世上唯一一張達姆羅新城區的地圖喔。你這個只是長得高大，根本派不上用場的早泄變態男，還不更心存感激一點。」

「不愧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會有的想法。」

「……矮冬瓜？」

「欸……」

「等等，我也覺得不太對，好像不是我講的那樣，但我就是聽成矮冬瓜啊。」

哈爾希洛按住額頭嘆了氣。

「你話也不用說得那麼難聽吧……？」

哈爾希洛看向地圖，發覺確實畫得不好看懂，而且紙張本身相當老舊又有破損，上頭的線條和文字也已模糊不清。更重要的是，比例尺設定太過隨興，感覺省略了相當多細節，而且多以主觀意識繪製。這份地圖主要是用地標類的建築物爲中心，繪製各種相對位置，因而欠缺實際的準確度。

「對啦、對啦，緋色金、緋色金纔對。所以是緋色的……金？金是指金屬吧。」

「請你務必閉嘴。」

庫薩克點了點頭。

希幽姆嘆了口氣。

「沒錯。」

「你那個包包……」

「你們爲什麼不用大腦想想啊？阿拉巴吉亞王國的殘餘勢力逃到天龍山脈南邊後，這個達姆羅才變成哥布林的領土吧。那是一百四十年前左右的事。然後，不死之王明明不會死卻死了的事，大略算起來應該是發生在一百……一○五年前。接着纔開始策畫迴歸王國原本的所在地。」

「是緋色金。」

「對了，先跟你們說，這把匕首不是遺物。」

「如果不想被人說三道四的話，就把你嘴巴那條拉鍊拉上，乖乖用看的不就好了？」

瑟朵拉接着用手指輕敲了地圖左下角塗黑的部位。

希幽姆瞪了瑟朵拉，這時的她與其說脾氣又變得更差，根本是火大不耐煩了。與此同時，梅莉則是探出身子仔細看了那張地圖。

她從那個包包內取出一張疊合的紙後，在油燈附近攤了開來。瑟朵拉嘀咕：

庫薩克真的是藏不住心情，看上去就是一副大感佩服的模樣。

「不是要閉嘴了嗎？」

用不着贅述，人類與哥布林截然不同。雙方雖然都是用雙腳走路，雙手能靈活使用各種器具，同樣具備社會性，縱使存在這些共通點，但完全是不同的種族。

當然，哈爾希洛心裏非常火大，其他人想必也都感到反感。不過，若是認真看待希幽姆的一言一行，也只會身心俱疲。

「真是的，真不知該說你們什麼，拿你們沒轍耶……」

「好啦，我就是頭腦簡單啦……」

「……烏格斯，這裏有會說人話的哥布林。而人類在興建歐魯達那時，沒受到哥布林侵擾……所以是沒有產生衝突？人類和哥布林難道有過協商……？」

「根本沒有可行的辦法……」

「是喔……」

瑟朵拉微微眯起了眼睛。

希幽姆的那個腰包，裝得下那把匕首嗎？感覺硬塞是能收得進去，但怎麼想都不覺得能輕鬆收納。

「不是我要說你耶……」

希幽姆「哈」地笑了。

希幽姆的食指在地圖上移動，指出了星形符號。同樣的星形符號還有四個，地圖上總共畫了五個。

「你的意思是那只是稀有金屬打造的小刀嗎？」

「二十年……」

況且，哥布林比人類低劣好幾個層次——這麼認爲的人類肯定不只哈爾希洛。希幽姆剛纔也說過，哥布林語很低級。人類都是非常自然、幾乎毫不懷疑地輕視哥布林。

「這東西猛到你會笑出來喔。」

「以常理來說，哥布林太礙事了。得先除掉哥布林，纔有辦法建吧？」

「……人類的？」

「不過豈止你們，甚至連索吾馬那種等級的義勇兵可能都不知道，這種叫烏格斯的哥布林，會說人類的語言喔。」

「大概是二十年前左右……？確實是有這麼久了。」

哈爾希洛由下往上端詳了希幽姆的模樣。她十分專心地看着地圖，感覺非常在意地圖攤開後顯現出的摺痕。希幽姆不斷、不斷地用手指來回描着摺痕。

「歐冬各。」

「歐冬各，這個字的意思是最深的山谷，哥布林們都相信那個地方住了烏格斯。所謂的烏格斯就是……該怎麼解釋呢……類似賢者吧？就是哥布林裏的知識分子。」

希幽姆依舊一臉得意。

「看來哥布林應該有獲得什麼好處。」

「我們是必須進去、非進去不可唷。所以前提是一定要進去纔對，都這種時候了，你們連這個都不懂嗎？如果真不懂，未免也太白癡了吧？」

油燈擺在地上，上頭還蓋有外罩減少亮光，哈爾希洛等人圍着油燈坐成一圈。

「總覺得有夠火大的……」

雖說是匕首，但刀刃看起來將近三十公分，也裝有牢固的刀鍔。若連刀柄一起計算，總長約有四十五公分。

「幸好有你在，要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麼解釋，這幾個白癡纔會懂。」

庫薩克瞪大了眼睛，哈爾希洛也大喫一驚。

「所以興建了歐魯達那……」

「沒錯，類似稀有金屬。這種金屬以前在阿拉巴吉亞王國聽說稱爲緋色金。我不太清楚原料是什麼，不過以特殊方法精煉天龍山脈能採得的數種礦石，好像就會變成這種紅色合金。」

庫薩克鬧起彆扭。幹嘛承認啊。儘管哈爾希洛也沒有這種感覺，不過頭腦簡不簡單並非重點，歐魯達那纔是問題。

「總之就是非常醒目。等等，所以說阿拉巴吉亞王國是把那個……叫什麼來着，緋緋緋金嗎？」

「是要怎麼建？這個達姆羅和歐魯達那幾乎可以說是近在咫尺，況且對哥布林而言，阿拉巴吉亞王國的人類應該是敵人。」

梅莉輕聲說，希幽姆無視她的話語繼續往下講。

「我看還是放棄所有人一起進新城區的念頭比較好。想進去，就少數幾個進去。況且，還要有人負責善後。有座梯子就能輕鬆進去，要不然就是請庫薩克讓我踩一下，我應該也能翻過那道牆。」

「那個是亞斯拜辛，翻譯成人類語言大概就是『至高天』的意思。至高天上有莫迦德，所謂的莫迦德就是指哥布林族的王喔。因此，至高天指的就是城堡。」

瑟朵拉指了約莫位在地圖正中央、像是一座山的圖形。

哈爾希洛返回其他人待機的廢墟，抵達時，尼爾已經在裏頭了。

希幽姆自言自語般說。

現在是小孩子在吵架喔。

「給了哥布林？」

「其實，有種說法是說，王國本來就把那些緋色金祕密藏在達姆羅。」

希幽姆不停旋轉、擺弄匕首，但她的手法純熟，完全沒有危險。

「也就是說，王國方面只是把藏寶地點告訴哥布林而已。總之，數量稀少、又只有達姆羅纔有的緋色金，就這樣幾乎全都落入哥布林的手中了。」

「唔嗯……」

庫薩克露出一種「全落到哥布林手中又怎樣」的表情。希幽姆對着這副模樣的他，用鼻子「嘿」地笑了一聲。

「缺乏想像力的你們可能無法理解，但是對哥布林來說這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件喔，原因就是哥布林是支劣等種族。我先說喔，這不是我個人的偏見。畢竟不只是人類，很多種族都很瞧不起哥布林。無論是妖精、矮人，還是半獸人，甚至是地精，他們都把哥布林當猴子看待。只是，哥布林現在頂多也就是毛長長了一些的猴子，所以其他種族的鄙視態度應該也沒有多大的改變。不過哥布它們皮膚光滑、沒什麼體毛，講它們毛長長會不會很怪？算了，就只是在譬喻而已。」

這般飽受輕視的哥布林們，卻獨佔了這個世上極其少量的貴重緋色金。此事對哥布林它們的意義，應該遠比哈爾希洛他們認爲的還要重大。

庫薩克用右拳輕敲了左掌。

「原來是這樣，所以就只有地位高的哥布林才能使用緋色金製成的武器或防具。所以這些東西等同是權威的象徵……？」

「回答得真好。」

滿臉笑容的希幽姆令人毛骨悚然。

「要不要我摸摸你的頭當作稱讚啊？」

「不必了……」

「你拒絕我，反而更想讓我摸了耶。唔呵呵呵呵。」

「你想摸就摸吧。」

「好唷。」

希幽姆伸手輕撫了庫薩克的頭。

「我摸我摸我摸。」

「好了啦！」

「看你可憐，希幽就告訴你，人家今年十六歲。美少女是永遠不會老的，所以希幽是永遠的十六歲。這樣你懂了嗎？」

「難道……那支二十年前畫出這張地圖的隊伍，是你的隊伍!?這麼說來，你現在幾歲了啊!?」

「所以，打從一開始就在癡人說夢，怎麼可能和哥布結盟……」

「畢竟主人是相信希幽一定能達成目標，所以纔會派希幽執行這次任務。而且人家也不是抱持失敗了也沒關係的心態，希幽有把握能順利完成任務，而且是有把握到極點。總之，要先找到烏格斯再說……如果沒辦法所有人都進去新城區的話——」

「有什麼事嗎？哈爾。」

希幽自言自語般說到這裏時，突然慌了起來。

「……希幽也能過去喔，畢竟希幽以前當過盜賊。」

希幽姆開始自稱希幽了，不過爲什麼不是自稱爲希幽姆？算了，她自稱什麼一點也不重要。

突然，希幽把赤紅匕首插到地圖上。

希幽真的是嘲諷人的天才。哈爾希洛認爲自己已經相當謹言慎行，即使如此，至今還是覺得她很難相處。

瑟朵拉看向庫薩克的雙眼裏，毫不掩飾地透出滿滿蔑視之意。梅莉的眼神也十分冷峻。

「亞斯拜辛內聽說也有幾隻，好像負責輔佐工作，無時無刻都跟在王的身邊。」

「如今就像你看到的，希幽只是個絕世美少女。雖然非常討厭有那樣的過往，不過以前確實歷經過那些事。希幽沒在開玩笑，是真的當過聖騎士、盜賊和戰士……」

年齡不詳，這四個字或許是最貼切的描述。無論是容貌、化妝方式、打扮、體型，還是說話時的發聲方式、用字遣詞、舉手投足，她全身上下都顯得不協調。表現出的一切都讓人覺得和希幽這個人格格不入，一點都不自然。感覺就像有另一個人硬是營造出這一切，演出希幽這個人物。如果真是如此，這麼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你剛有說什麼嗎？」

「欸！」

「希幽的話——」

「不管是癡人說夢還是怎樣，希幽都一定要完成任務。」

希幽的人生好像也相當精彩，不過哈爾希洛沒有興趣。與其說他絲毫不感興趣，其實更像是實質的厭惡感抑制了好奇心。

「看來只能選一個地方潛入了……」

希幽也絕非樂觀看待這次的行動——事實也許是如此。或是，她只是必須聽從主人，也就是沒有出入口的高塔主人的命令，不得不前去與哥布林王交涉。

「將軍把交涉事宜全權交由我負責，所以你們不必在那邊想東想西給我添亂，做好你們該做的事情就好。總之目標就是，潛入新城區，然後去找語言可以溝通的烏格斯。」

希幽「哼」了一聲，撇過頭去。

「你……曾經是盜賊啊。」

乍看之下，希幽就是個十五、六歲，頂多快二十歲的少女。畢竟從體型、服裝和髮型來看，確實會讓人覺得她大概就是這個年紀。然而只要仔細一看，立刻就會知道其實她的年齡更年長。先前芭芭菈老師也曾提過「那個裝年輕的女人啊」。總之她的年紀絕對不可能是十開頭，外表看起來也不太像只有二十歲出頭，應該是二十五、六歲，也有可能是快三十歲。而且觀察不同的地方，又會覺得她其實更有年紀。

「不過錫依應該沒問題，而且喵喵說不定比人類還派得上用場喔。」

庫薩克小聲嘟囔。

希幽姆被庫薩克撥開手後，竊笑了起來。雖然早就知道她是這種德行，但她的爲人實在是差勁到令人避之唯恐不及。

但是皮笑肉不笑。她的嘴角已經上揚到可說是過頭的程度，看上去仍舊沒有半點笑意。

「聖騎士……」

「我們拿着那把緋色金匕首，堂堂正正走進去不就好了？反正底層哥布應該也認得緋色金吧。喔——那個人類拿着緋色金耶，應該是地位很高的人，等等，那是人類耶，趕快去叫厲害的哥布來處理……不知道事情有沒有可能像這樣發展？」

「我印象中是沒有，因爲以前新城區的戒備沒像現在這麼森嚴……」

「這張地圖是你這傢伙在二十年前畫的吧？」

庫薩克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如果無法摸清敵人的底細，就無法把戰況導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沒錯，哈爾希洛現在正在打仗，不過連他自己也不太清楚這是一場什麼樣的戰爭。

哈爾希洛閉上雙眼，做了深呼吸。雖然還是怒火中燒，但已經稍微冷靜。仔細想想，根本不需要爲了這種事情如此激動，然而就是會莫名火大。

「會賭事情演變成……是緋色金耶，大家合力搶回來啊。我們絕不能忘記，就算我們說破嘴，哥布林也完全聽不懂。再加上我們和哥布它們終究是敵人，因此若是遇到烏格斯以外的哥布林，基本上只會殺個你死我活。你們應該都要有這層認知纔行。」

哈爾希洛看向希幽。希幽露出極不友善的表情回看哈爾希洛，她的眼神就像在說「怎樣？有事嗎？你這傢伙是不想活了嗎？」。

梅莉垂下視線。

希幽姆搖搖頭。

「你怎麼會這樣問女生的年齡……」

希幽惡狠狠瞪了庫薩克。她開口本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只是「呼」地嘆了口氣。

希幽不知爲何雙頰泛紅，害羞了起來。

庫薩克的眉毛垂成「八」字形，感覺非常落寞。

「歐冬各，意思好像是最深的山谷……烏格斯是不是隻會出現在這裏？」

「你就那麼想知道我幾歲喔？」

一定要完成任務——這一點哈爾希洛也是一樣。現在幾乎可以確定席赫露被吉恩·莫基斯將軍抓走了，哈爾希洛他們若無法完成任務，將軍就可能傷害席赫露。

泰然處之的瑟朵拉也有點恐怖。

庫薩克「嗯嗯嗯」地歪過頭。

「希、希、希幽不知道耶!?都、都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希幽怎麼可能會知道!?剛、剛剛講的那些都是希幽聽來的啦，聽來的！」

「……我懂了。」

「那、那是以前啦，都已經過去了。」

「……是在倚老賣老喔。」

「既然是二十年前的地圖，那還是別太期待比較好。總之，目前就先由我、錫依、尼爾和希幽潛進新城區，前去確認歐冬各和亞斯拜辛的位置再說。期間，我們也會確認現狀和地圖上畫的資訊有多少落差。據點的部分我們也會一併確認，畢竟就算只剩一處能用的據點也是好事。」

「你要拿緋色金作爲交涉結盟的條件啊。你會把之前從駐守歐魯達那的那些哥布林身上獲得的緋色金制武器類等還給它們，但條件就是要哥布林答應結盟。可是隻有這些緋色金的話，吸引力不會太小了嗎？」

「我應該也能過去。」

哈爾希洛問完話後，希幽瞬間面露兇相。

「還有，你之後敢再叫希幽傢伙，你絕對會後悔的唷。」

「……你這傢伙，後知後覺到這種地步也太誇張了。」

「我會注意的……希幽。」

「……算了，是誰畫的根本不重要。」

希幽真恐怖。

瑟朵拉開口。

「……你是戰士？真的假的啊？」

「希幽從來沒說這是希幽畫的地圖呀？」

「總之，看樣子我們這幾個就只能在這裏等你們回來了……」

因爲希幽不是同伴。講明瞭，她根本就是敵人。

哈爾希洛用手指了指地圖上塗黑的部分。

庫薩克使勁點了點頭。

希幽頻頻或咬或舔脣角。

尼爾問了希幽。

他們一行再這樣下去肯定會完蛋。若不拿出真本事，全心全意認真思考對策，就只會淪爲希幽、沒有出入口的高塔主人和吉恩·莫基斯一再利用的對象，榨乾價值後就會狠遭拋棄。

「沒有什麼祕密通道可以走嗎？」

哈爾希洛嘟囔後，希幽狠狠瞪了他。

「不是啊，這很不可思議吧？慢着？只有我這麼覺得嗎？不會吧……？」

哈爾希洛認爲事不關己，心裏一點都不想和希幽有所牽扯，但現在必須瞭解她纔行。

她滿臉笑容。

「沒喔，我沒說話啊。你有聽到什麼嗎？是不是聽錯了啊？」

「我過不去就是了。」

希幽姆拍了自己的胸脯。

梅莉嘀咕。庫薩克則是驚訝到張大了嘴。

「希幽一開始是聖騎士，然後當了一下子盜賊，再變成戰士，不可以嗎？」

「原來你是這麼打算啊……」

一直沉默不語的尼爾，散發出「我雖然完全沒勁，但要過去還是有辦法」的感覺這麼說。

「……我能潛入新城區。如果有庫薩克幫忙，甚至可以不動用任何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