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4 正義與正義

1.男人之間的慣例

「莫古索，你這傢伙啊……」

「啊……？」

莫古索剛把像是湯的液體舀到小碟子中，在試味道。

他半途停下手，看着位在伙房入口的藍德。

「怎、怎麼了？藍德……」

「你這傢伙有點囂張耶。」

「我、我囂張……？我、我覺得……自、自己沒像你說的那樣。」

「錯了，你確實很囂張，非常囂張喔。本大爺，本藍德大人說的，肯定不會有錯！」

「……我、我哪裏囂張了？是看起來很囂張……嗎？你跟我說的話，我會改進。」

「就你那個啦。」

藍德用手指了莫古索的手部。

「那個！你就是那個在囂張！」

「哪、哪個……？」

「就你的手藝！本大爺要說的是！你那一副大廚神什麼菜都煮得出來、好感度隨時都會爆棚的模樣，就是那種地方在囂張啦！」

「……喔，是、是喔……可是我只是在煮飯而已耶……」

「你整個人就大量散發出像是『三兩下就能做出一桌好菜』、『本人和你們就是不同』的氣息，講明瞭就是瞧不起別人啦！」

「抱、抱歉，我之後會注意的。」

「啥！你不要以爲只是說說，就能隨便亂說。」

「……我之後……真的會小心啦。那個……能不能讓我繼續煮飯啊？我還沒煮好。」

「你這傢伙摸了本大爺的逆鱗了！膽敢摸這重要的地方……！」

我到現在都還在後悔，當頭戴羽毛裝飾帽子、名爲克茲歐可的人在義勇兵團事務所裏這麼跟自己說時，應該要斷然拒絕才對。

「沒關係，沒關係──」

「喔，你要牢牢記住啊。」

「嗯、嗯，那我繼續煮了……」

「對……對啦……」

我遵從克茲歐可的指示，到戰士公會繳了八錫巴，參加了新手集訓。在那裏有個名叫可莫的戰士，是個身穿皮革三角比基尼褲，上半身纏繞着類似皮帶的東西，看起來就像變態的

指導人

。我在他底下接受極嚴格的訓練。一喊他「指導人」，他便怒回「我是可莫教官！叫我可莫教官！」，然而我至今還是搞不懂爲什麼要這樣叫他。總之可莫教官就是個熱血過頭、本領超高的怪人。

藍德揚起了嘴角。

「要、要搞清楚什麼……？」

「你又露出那種表情了！」

莫古索「咚、咚、咚」地用菜刀切着某種青菜，然後一把放進湯裏。他那籠罩在熱氣中的臉龐露出了笑容。藍德見狀嘖了一聲。

莫古索急忙用手遮住了鼻子。

「……我、我只是喜歡做菜，而且也不覺得做菜很辛苦……」

「嗯？」

「做菜！」

「──這……這是……這股芳醇的香氣……濃郁的味道，和清爽的餘韻形成絕妙的平衡，喫起來不會太鹹，毫無不足之處，添加的鹽量恰恰好……莫古索！」

「……唉唷喂啊？」

「欸……」

藍德用力聞了聞味道。

「來比做菜手藝！

開煮

……！」

「你煮你的啊？大爺我根～～～～本沒叫你停下來不要煮啊？」

「本大爺絕對不會把這件事當作沒發生過！你竟敢亂摸大爺我的逆鱗！」

「莫古索，你就是很會做菜，炫耀一下自己擅長的事情根本不是問題。大爺我啊，是在講你明明很厲害卻又不知道在自謙什麼，覺得你那種裝謙卑的態度很討人厭。沒關係，你就盡情用你擅長的料理，好好宣傳一下你有多贊！用力宣傳！用力提升你的存在價值！讓女生來倒貼你！以建立後宮爲目標！這些纔是你心裏真正想要的吧？如果是，幹嘛隱藏！大聲說出來努力追求就好啊。懂嗎？」

「我、我也不確定耶。那個……藍德，你要不要也試一下味道？」

「嗯、嗯……我知道了，我會銘記這件事。」

「咦？這個……就只是我成功煮出想煮的東西，所以才這樣……」

「莫古索，你還是露出來了對吧？本大爺可是看見了喔，看得確確實實、一清二楚唷！你就是露出那種囂張惹人厭的表情了……！」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既然如此，可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你這傢伙摸了大爺我的逆鱗，就代表觸怒本大爺了！這代表一定要把是非黑白搞清楚纔行！所以莫古索，來跟本大爺一較高下……！」

藍德聳着肩膀，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走到莫古索身邊，接過莫古索遞來的小碟子，就口啜飲了湯品。

2.恩情與理由

「那、那我之後不再跟別人換班了。」

「等等，我完全搞不懂你怎麼了……」

「幹、幹嘛？」

「我、我怎麼了……？」

「啊，哈哈……那、那樣好像不太好。」

藍德摟住了莫古索的肩膀。

「應、應該是……」

「逆鱗……感？」

「怎、怎麼了……？」

「錯！你就是錯在這個地方！你纔不是單純想做菜！你的態度很明顯就是，要彰顯會做菜的自己好棒棒！你的目的根本是想抬高自己的存在價值，還有想要受到女孩子的歡迎啦！」

「……那、那問題在哪裏？」

藍德再次往後跳開，接着用食指用力指向莫古索。

「……不、不是那樣。」

莫古索重新舀了湯，嚐了味道後，「嗯」地點了點頭。

克茲歐可這個人看起來就是好人──纔怪，根本完全相反。他一副心術不正的模樣，而且嘴巴也很壞。說什麼很多事情我來教你就好，要錢我借你就好，明知他應該只是出一張嘴，但就是無法拒絕他。

藍德則是不屑地「呿」了一聲。

「喂莫古索，你摸我這邊看看。這邊喔。」

「你不必擔心！因爲老實說，本大爺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講啥……！雖然這些話都是出自大爺我的嘴巴！不過，人生中就是會遇到這種事情啊！對吧……!? 」

「──話說，喂！」

「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唉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唷。」

「本大爺要說的是，你給本大爺搞清楚，大爺我做菜的手藝纔沒輸給你！本大爺只要肯做就能一鳴驚人！現在只是不做而已！」

「不就在那邊嗎？你剛剛親手摸到了不是！應該有感受到那邊的起伏吧，那就是大爺我的逆鱗感！」

「唔啊啊！嘿！」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

「你說一較……高下，是、是要比什麼東西……？」

「……感覺很好喫耶。」

藍德握緊拳頭「砰、砰」地捶敲。

藍德往後跳開，身子後仰，接着往上躍起。

「唉唷喂啊。」

「咦……？」

「笨蛋。」

「莫古索！除了你以外，沒人要跟本大爺換班吧!? 雖然拜託馬納多的話，他可能會幫本大爺一下，但大爺我不想特地去跟人低頭拜託這種事啦！你要跟本大爺換班完全可以！本大爺要說的問題不在這裏！」

講得更明白一些就是，自己心中壓根兒從未出現過「拒絕」這個選項。

「你幹嘛擺出那種我就是屌的表情。」

「……可、可能是味道比我想像中的好喫，才……」

結果他瞪大了雙眼。

「……你、你問我對不對，我也不知道該……」

藍德張開雙臂吶喊。

「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本大爺就幫你嘗一下。」

「……這裏嗎？」

「真的只是因爲那樣嗎？」

「──你又來了啦！」

「就是那裏！那裏就是大家口中的逆鱗……！」

「你做的菜果然好喫！根本是世上最讚的啦！可惡，大爺我還想多喝點這個湯！現在就想狂喝！本大爺一滴都不想讓給其他人！連配料大爺我也都要獨自喫光！」

「哪、哪有……」

「……咦？咦？藍德……你、你怎麼了？」

「你剛剛囂張到鼻孔張得很大吧！」

「莫古索，你這傢伙……！」

莫古索戰戰兢兢地戳了藍德的喉嚨。

「我、我才碰一下──」

「你這傢伙給本大爺搞清楚了！」

結果肚子叫了。

「你在找藉口啊！解釋！狡辯啊！我還弁慶咧……！你現在是要蠻幹到底是吧……！」

『──那裏的大塊頭，就選你吧！』

莫古索其實打從一開始就隱約覺得，這樣下去應該不太好、跟克茲歐可一起行動肯定是個錯誤的選擇。明知如此，但也無計可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最好沒有。你只是看不到自己的臉，所以沒有察覺而已啦。」

「不是的……我沒有那種想法。我只不過是想盡我所能，讓大家喫些好喫的東西而已。想看到大家露出開心的表情……⋯」

在爲期七天的新手集訓期間，我不知道嘆了多少次氣，覺得「自己真不適合這個職業」。遑論要揮舞沉重的劍，光是要用劍攻擊、傷害、破壞、斬砍某種物體，就覺得手感不太對。在戰士公會里，我已經用木劍做了很多劈打木樁人──大概與真人同等大小的人形木樁──的練習，但即便對象不是生物，我心裏也不太暢快。就是會不禁覺得「我爲何一定得做這些事，應該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做吧」。講得誇張些就是，若有力氣破壞，還不如用那些力氣做些其他事，這樣才叫有建設性──這種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整個人沮喪不堪。

藍德打直身軀，探出咽喉。

「啊啊啊啊……那、那裏是……藍德的逆鱗……？」

「那還用說啊。」

「對吧!? 」

「莫古索，大爺我話先說在前頭，你現在做的這些事情，本大爺也都會喔？本大爺只是平時沒在弄這些。你不是常在那邊說要頂替大爺我的班來煮飯，本大爺只是好心讓給你做而已！」

「我、我纔沒有？」

「我、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講什麼耶……」

我被可莫罵得狗血淋頭。

『莫古索！你這傢伙！在你拖拖拉拉的時候，同伴如果被殺了，你要怎麼辦？你這混蛋的猶豫，可是會害死同伴喔！在被殺之前要先下手爲強！這是戰場上的鐵則！』

說到底，我只要待在不會發生殺人或被殺之類情況的地方不就好了？

『莫古索！你這傢伙！現在是在懷疑戰鬥的理由嗎!? 蠢貨！理由又不是能事先確立的東西，先戰鬥就對了，過程中就會產生理由了……！』

我無法接受這種說法。明明毫無理由卻要開戰，實在叫人無法理解。可以的話，我不想戰鬥。至於劍，我豈止不想拿，甚至連看都不想看到。

我真的很討厭、很討厭、很討厭很討厭很討厭，討厭這些事情到了極點，但一被命令「上啊」，身體就擅自採取行動。我依照命令揮舞木劍，明明不想這麼做，卻終究會狂劈木樁人。如果被罵「沒喫飯啊」，便用力揮砍，縱使已經精疲力盡癱坐在地，被踢一下屁股還是會站起身子。

『莫古索，實戰時你這樣必死無疑喔！也可能會害死同伴！你想要那樣嗎？莫古索……！』

被這麼嚴厲斥責後，我大喊「我不想」。

我根本沒有自我意志這種東西。

結果，那個時候也是一樣。

結束新手集訓後，我終於以戰士之姿加入克茲歐可的隊伍。不過才一出北門，便說要測試我的身手，所以我得跟不知是暗黑騎士還聖騎士的隊員比試。雖說是比試，但用的不是木劍，而是真劍。我自認絕對贏不了，但一被命令「上啊」，終究沒能拒絕此事。瞬間就被壓制後，遭克茲歐可大大羞辱了一番。

『你這傢伙完全派不上用場啊，虧我還等你歸隊，我虧大了啦。所以你快把錢交出來，把你身上所有的錢都交出來，拿錢來這件事就算了。快把錢交出來啊。』

其實我真心覺得不能唯唯諾諾地把身上所有的錢都交給他，但我也無法反抗。沒錢會很困擾，所以我當然不想拿出來，不過自己也拿不出半點反抗他的精力。

在那之後，若不是馬納多一行人路過，我也不曉得自己現在會淪落到什麼模樣。其實談什麼淪落不淪落，重要的是當下莫古索自己有什麼打算吧？

然而自己毫無頭緒，完全沒有在思考。說不定當初就是這樣腦中一片空白，走出北門後便一直坐在路邊沒起來。

所以形同是馬納多、哈爾希洛、夢兒、席赫露和藍德救了莫古索，這五人對他恩重如山。即便是這樣的自己，仍想替這支隊伍盡一份心力。必須替這支隊伍盡一份心力纔行。自己好歹是個戰士，要爲大家努力奮戰。

然後，就是煮飯。

自己會幫大家煮飯。

老實說，我對做菜這件事還有一點信心。

面對哥布林時，就算一直想着「快出手、得出手」，卻一下子想不到該怎麼做纔好；或是覺得應該要那樣做纔對，所以身體遲遲沒有采取行動。我必須邊思考，不對，是得先一一衡量「很好要上了喔，但該怎麼行動？對了，這樣做比較好」之類的，要不然無法戰鬥。正因如此，我戰鬥時就是會慢半拍。

「那你讓他輸得心服口服不就好了？」

「……我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啊。」

奔跑穿越攤販村的同時，一下看看這裏，一下看看那裏，四處東張西望，用鼻子努力嗅着味道。最後，藍德在一處攤車前緊急停下腳步。

「……嗯、嗯。」

「……我是不太懂你在講啥，反正我對你是真的了不起還怎樣完全沒興趣，你能不能走開啊，我很忙耶。」

「胸部大小差那麼多，感情還能那麼好，真搞不懂她們女生耶──男生的話，自然地就會很在意某些地方的大小，就算沒有表現出來，在心中還是覺得『噗……你那邊還真小耶』之類的。不過，我們隊上男生的大小沒啥極端的差距，所以感覺起來是還好啦……」

我一下會想做看看這種東西，一下會想做看看那種，完全不用思考。在攤販喫東西時，大概都喫得出來店家用了什麼樣的食材和調味方法。只要拿得到食材，試煮過幾次，幾乎能完整重現大部分的菜色。

但是爲什麼他最後沒有加入戰士公會？

『除了戰士之外，職務有點類似的職業還有暗黑騎士、聖騎士，但依我打聽到的消息，果然還是要──』

藍德在市集裏閒逛時，看到了夢兒和席赫露。

「……你還好吧？」

「你……你說的也對。嗯……」

「喔，一較高下啊，是要比什麼？」

那時，藍德準備前往位在歐魯達那南區、工匠街附近的戰士公會，心情意外十分雀躍。戰士耶，本大爺啊，要去當戰士了耶，戰士。戰士這職業肯定很帥，畢竟這可是戰士耶。這下大爺我要大受女孩們的歡迎了，本大爺的桃花準備朵朵開了吧？肯定是朵朵開啦──藍德邊這麼想，邊用鼻子哼着歌走路時，忽然想起了馬納多的話。

「是、是喔，那就好……話說，你來過我們店裏很多次了吧？」

喔唷？喔唷唷唷唷唷？哎呀？哎呀哎呀哎呀？說不定……？

要暗黑？

馬納多露出爽朗笑容，若無其事說出這番話後，莫古索一時間反應不過來，聽不懂他的意思。

「本大爺開的條件並不難。」

「懂得衝動……真的很重要。」

「看來你是遇到了什麼困難吧。如果你願意，要不要跟我說說？即使只是說出口，或許就能讓你覺得輕鬆一些。」

就是暗黑了。

「……呿，飛機場和隱藏巨乳，她們不知道在幹嘛，居然看起來那麼開心。」

「那、那個，就……沒、沒事……不過……說沒事也……」

『暗黑騎士藍德，藍德暗黑騎士。The暗黑騎士•藍德。暗黑騎士中的暗黑騎士藍德。講到暗黑騎士就會想到藍德，藍德就是如假包換的暗黑騎士。暗黑騎士藍德……』

「……咦？」

總的來說，會快速腐壞的東西價格較高，容易

保存

的東西較爲便宜。

但做菜不同。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那麼藍德，戰士就你來當了。』

藍德握緊拳頭喊了聲「沒錯」。

真要選，當然是暗黑……吧？

「你答對了！」

「藍、藍德他就是得過且過，總覺得做事都沒有很細心……」

在隊員加入公會前，馬納多像這樣提醒分配時，藍德也徹頭徹尾想當個戰士。尤其戰士又是一支隊伍的核心要職，這點深得藍德的心。看樣子～這支隊伍沒有大爺我在～什麼事情都辦不到耶～。對吧、對吧、對吧？簡單來說就是，多虧有本大爺藍德在啊，嗯，嗯──藍德當時是這麼想的，感到相當、非常心滿意足。

「對啊！大爺我可是義勇兵！雖然還是見習的！」

「──就是這裏……！肯定沒錯！致勝關鍵就藏在這個地方！本大爺的第六感就是這麼告訴本大爺的……！梭！爾！佐……！」

「大爺我有條件。」

「這種事你就聽喔!? 」

「……藍德他，那個……該怎麼說……就是他說他、他要跟我一較高下。所以……」

莫古索嘆口氣後，輕輕拍撫了胸口。但是這麼做，並不代表就能暢所欲言。

「你這傢伙看來是完全不聽人講話的類型耶……」

「要挑什麼咧，嗯……要做菜的話，做菜的話……話說回來，本大爺幹嘛要跟莫古索那傢伙比什麼做菜啊……？」

「你到底在說什麼啦。」

他停下腳步，雙手交叉陷入沉思。

「你、你要幹嘛……？」

「要、要比……做菜。」

「藍德就很混啊，能摸魚的話就會想摸到極限。」

「你明明只是個見習的，怎麼感覺滿囂張的啊……」

「藍德做事就是看心情、講效率的類型。」

莫古索雙手抱頭，獨自蹲在義勇兵團宿舍的中庭。

才感覺好像突然有什麼東西要從嘴裏衝出來了，結果是自己的聲音。

「你別擔心，當然，要不要接受大爺我的條件是你的自由。」

「我如果連選擇的自由都沒有，你就只是在威脅我而已吧……？不對，就算我有選擇的自由，你現在還是像在威脅我……」

「問題是，藍德根本沒好好做過一道菜吧。而且他連削個皮，切個東西都搞不太定了。」

原本在攤車裏側攪拌鍋子的梭爾佐攤老闆──大喫一驚。

邊走邊思考，走着走着就走出了市集，來到南區的工匠街。

總覺得這職業，大爺我再適合也不過了。難道，本大爺生來就是要當暗黑騎士的嗎？沒錯，再怎麼想都只有這種可能。

「他、他那樣沒辦法做好菜。說他沒辦法做好菜可能有點過火，不過其他的事就算了，但做菜時刻意多下一道功夫，成品就會截然不同，也有這種情況。不如說，做菜就是要這樣累積經驗纔對──」

梭爾佐攤的老闆頭髮斑白，大概有五十歲了吧。他頂着一個看起來很愛喫梭爾佐的圓滾大肚，散發出滿滿梭爾佐攤老闆的氣息。順帶一提，現在不是用餐時段，所以沒有客人，老闆應該是在努力備料。

「大爺我當然很好！」

暗黑騎士？聖騎士？

他本想上前叫住她們，但最後沒這麼做。

「你放心，不管比試結果如何，你們的關係都不會變得尷尬，後續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處理。畢竟，莫古索，你也有點想試試身手吧。」

「他確實就像你講的……可、可是，做菜不能那樣。該怎麼說呢？做菜的每一個環節都很重要，然後……還要……用心去做，不然煮出來的東西就是會差別人一大截。」

藍德一這麼想後，「成爲戰士」的選項已消失於無形，變成了「要當暗黑騎士，還是聖騎士呢？」的二選一問題。

藍德還記得自己試着把名號念出聲。

比起戰士，這兩種好像比較帥……？

「比做菜的話，肯定是你贏，這不用比也知道吧。」

「咦、咦咦？沒、沒有啦，這還是要比了才知道……」

「沒關係喔……」

「然後得意忘形到被藍德看出來了……事情是不是這樣啊。」

就是這個了！藍德如此心想，急忙衝向攤販村。一股令人垂涎的香味撲鼻而來。

3.端看人生態度

後來在暗黑騎士公會接受了整整七天的嚴格暗黑教導，過程非常辛苦，但大爺我還是撐過去了，是說那是種沒撐過去會死人的恐怖訓練，如今已不太記得訓練內容就是了，總之本大爺就是精湛、俐落地克服了難關，沒有留下一絲悔恨。

抬起頭後發現，馬納多就在我身邊歪着頭。

莫古索瞪大了雙眼。因爲在聽完馬納多這番話後，才察覺事情確實就如對方所言。

工匠街這一帶，主要是工匠們匯聚而成的熱鬧攤販村。由於義勇兵團宿舍就在附近，再加上從餐館到能站着喝幾杯的立飲酒館都一應具全，因此藍德他們偶爾也會在這喫飯。總之就是個沒人教也會知道的地方。

「啊……馬、馬納多，是你啊。」

馬納多笑嘻嘻地坐到了莫古索身旁。

「叮咚！」

藍德邊低聲自言自語，邊隨意看着擺在地攤或攤車上的各式食材。

不過，懂得衝動很重要，自己會當暗黑騎士也是因爲衝動。

於是，暗黑騎士藍德，震撼降世。

「一時衝動嗎……？」

向右轉身後，嘆着氣搔了搔頭。

「大爺我……要做什麼菜纔好咧……？莫古索那傢伙，廚藝真的好，雖然就只有做菜很行就是了。總之做菜要贏過他，不是件簡單的事情耶。但今天是大爺我要跟他比，所以不至於毫無勝算，只是得好好想想辦法。唔嗯──奴嗯……」

藍德笑了。

馬納多以輕柔的語調說。

「你們就在大家面前比試一下，然後你讓他輸到一敗塗地就好了啊。」

「要、要你走開……還要條件啊？」

藍德東張西望，環視四周。

「藍、藍德他……」

「咦……」

還是聖？

「是會聽沒錯──至於條件，就是要教大爺我怎麼煮梭爾佐。你如果肯教我，要本大爺離開也不是什麼難事，條件很簡單吧？」

「總之人生靠的就是直覺和衝動啦。也就是說，這次也是註定要分個高下，是個必然會發生的事變。嗯……事變？事件？算了，哪個都好啦，反正不管用哪個字，只要是本大爺用的都正確。可是……」

「致勝關鍵！應該就藏在這味道里！肯定有！絕對會有……！」

「哼……大叔，你怎麼會那樣想？本大爺啊……大概是大爺我，實際上就真的非常了不起！了不起到有氣場之類的！那種東西！整個控制不住散發出來！」

藍德一臉得意地挺起胸膛。

「如果說不出來，那就不要說了，沒必要勉強自己一定要說。」

「莫古索？」

「喀、喀、喀、喀、喀……喀、哈、哈、哈、哈……！就算本暗黑騎士藍德大人會讓人不寒而慄!? 你也不用怕成那樣！大爺我又不會把你抓來喫……！」

4.要找的東西是什麼

我在逛市集找食材的途中，不知什麼東西撞上了我的背。

「唔喔──！」

「哇……」

雖然沒有向前摔倒，但嚇了一跳回頭察看，結果出現在眼前的是夢兒。原來是她撞上了我。

「……夢、夢兒小姐？啊……席赫露小姐也在。」

「嗯呀！夢兒在此！」

夢兒活力十足地高舉雙手，四處蹦蹦跳跳，席赫露則在她身後羞怯怯地揮了揮手。

「……你、你好。」

「那、那個……」

莫古索按着胸口。由於受到相當大的驚嚇，心臟現在還狂跳不已。

「妳、妳們倆……怎、怎麼會都在這裏？來、來買東西……之類的嗎……？」

「嗯，那個呀……夢兒和席赫露呀，就是走走看看。對吧，席赫露。」

「……對、對啊。我們逛了很多地方……」

「莫古索你呢？來這邊做什麼？」

「啊，我、我……那個，我、我也跟妳們一樣，就走走看看。」

「你是在看食物嗎？」

「對、對。」

「畢竟莫古索就是最愛喫食物啊。」

「啊……？」

「然後咧然後咧？」

我有時候真的無法立刻理解夢兒想說什麼，想表達什麼。遇到這種情形時，都必須間隔幾秒思考一下。

──話說，莫古索也沒辦法像夢兒這樣，若無其事地就把話題拉回食物上。

「夢兒說得沒錯吧，席赫露？」

他抬頭仰望天空。

我們三人就這樣一起逛起了市集。由於機會難得，因此我問了夢兒和席赫露一些問題。

「嗯、嗯，就……那個……」

「……莫、莫古先生？」

「呃、嗯，妳想怎麼叫我都可以，不、不過……就是……該怎麼說纔好，我認爲叫妳的時候不加敬稱好像不太好……」

「啊！既然如此，夢兒覺得呀，就夢兒、席赫露和莫古索，我們三個人一起逛一起找不就好了？」

居然是減肥食品！

兩人互相鞠躬道歉後，席赫露噗哧發笑。夢兒見狀也「嘿」地笑了，莫古索同樣感到情況滑稽而笑了出來。就在三人相視而笑時，夢兒突然跳向了席赫露。

「那、那個，我啊……」

「還是要叫你莫古索？」

不過這個答案實在出乎意料，根本沒有參考價值──莫古索正咬牙切齒地這麼想時，席赫露可能是察覺到他這種模樣，驚恐地縮起了脖子。

「我是覺得太隨便了。」

「夢兒覺得你可以叫人家夢兒，要叫小夢兒也行。感覺這樣聽起來很夢兒？」

「嗯……？」

「莫古索？怎麼了嗎？」

莫古索用雙手捂住臉。雖然感到無比害羞，但若不把話好好說到最後，她們可能會認爲他覺得席赫露不可愛，那誤會可就大了。

「哪兒的話，我才覺得抱歉……」

「……我會、會可愛嗎？」

「夢兒當然是可以呀，至於席赫露……」

「不一樣啊。」

「嗯、嗯，夢兒覺得很可愛耶。席赫露也很可愛呀。」

「……嗯、嗯。然後就是，我跑來逛市集，到處找食材……看會不會找到什麼靈感。」

「嗯？喜歡的東西呀，這個嘛……夢兒喜歡狼犬！」

「夢兒講錯了！人家是要講你最愛喫，而且你很會做菜。那個呀，夢兒也很愛喫呀，可是就很不會做菜。既然如此呀，夢兒好像專心喫就好了吧。」

「唔、唔──嗯……我、我想想，好像……不太一樣耶。」

「咦……!? 」

「……我覺得她……很可愛……真的。」

「唔喔，這麼想想也對，畢竟席赫露就是席赫露。好像叫人家夢兒就好了，然後叫莫古索時，感覺也是叫莫古索就好，而且莫古索，你很可愛呀。」

莫古索麪對夢兒的詢問也只是虛應了事，他一直在尋找剛剛那樣東西。有了，就是那個攤販。店頭排列着木桶，能看見桶內裝有什麼。莫古索用手指着木桶，開口問了攤販老闆。

「他是愛作怪啦……不、不過，不管起因是什麼，我是在想，好像能借機做些好喫的給大家喫。」

「莫古先生，你剛剛叫夢兒時是叫夢兒小姐吧！」

「……抱、抱歉，我這答案……沒有參考價值吧。都怪我太胖了……」

「夢兒呀，只要好喫，應該什麼食物都會喜歡耶？」

想趕快找到好點子。

「難、難道這是……米嗎!? 」

看到別人相親相愛的模樣，心情就很好。雖然深覺自己不適合戰士這個職業，卻也知道爲了讓自己加入隊伍的同伴們，必須努力當好戰士。我會努力加油，不過等年紀大了無法打鬥時，和同伴們一起開間餐飲店好像也不錯。

「咚──嗯。」

「嗯、嗯……」

「……夢兒，不是在問那個，是問食物。」

「嗯，抱歉，我覺得不一樣。」

「唔喔？是喔，原來是在問食物喔。奴──嗯，姆──嗯，奴奴……」

──到頭來，莫古索當然也說不出「什麼都喜歡」這種話。

「嗯嗯，莫古索，你怎麼了？」

「喔喔喔喔──對耶！」

我覺得這跟妳胖不胖無關，再說了，我也不覺得妳哪裏胖了啊──莫古索很想這麼說。

「……我好期待。」

「……我、我的話，應該是兩邊都很喜歡。該、該怎麼說呢？就是做出來的菜和自己期望的味道一樣時，我會非常開心。」

莫古索雖然看不太懂這兩人在幹嘛，感覺是某種溝通方式，但席赫露看起來也不是真的討厭夢兒這麼做，畢竟她好像也滿樂在其中的。

「啊……」

方纔好像掃視到了什麼東西。

由於席赫露露出厭惡的神情，莫古索也只能苦笑以對。

「……我、我的話……」

「哪、哪兒的話，妳……太客氣了？」

「……我、我纔不可愛……」

席赫露用手捂住嘴，眼睛炯亮有神。莫古索心想，說不定席赫露比夢兒還貪喫。夢兒探出身子，把臉湊了過來。

居然講那種東西。

然而她畢竟是女孩子，會這樣講也無可厚非吧。

「原來你覺得不加不太好呀。」

「可以嗎？妳們如果願意一起，我是很開心……」

莫古索和席赫露互看了對方一眼，看來連席赫露也聽不懂夢兒要表達的意思。她的表情是這麼表達的。如今只能敷衍以對了。

「可以的話，我是想做些平時不會做的東西之類的……」

「我、我是不知道會不會太誰、誰便……」

莫古索感覺臉熱了起來，明明不熱，卻好像在流汗。

「會太誰便嗎？」

「……其實，我不知道爲什麼，現在得跟藍德比做菜。」

「又是藍德在作怪……」

「啊！」

「啊啊……」

──今天在場的如果是藍德，或許就會這麼反嗆回去，不過莫古索當然不會這麼說話。

「……啊，嗯、嗯……應該吧。」

「咦，啊，這個……嘛，嗯……我、我是覺得可……」

夢兒則是鼓起單邊的腮幫子，還用食指抵着下巴。

「妳、妳說得……對。」

「嗯呀？你們兩個現在是在幹嘛？」

「這種感覺是不是像閉着眼睛呀，打算直直往前走，結果睜開眼後發現自己整個走歪了……嗯唷，是不是類似這樣呀？」

「哪裏，夢兒才覺得抱歉。」

我纔不想被妳這個始作俑者說這些。

「那個……妳們倆喜歡什麼樣的東西？」

「奴啊!? 」

「明明就很可愛啊？莫古索，你也覺得她可愛吧？」

「夢兒小姐，抱、抱歉耶，讓妳那麼苦惱……」

「……我當然沒問題，莫古索你不覺得礙事就好。」

「……謝謝……你……的……讚美……」

──席赫露真的是大好人，立刻就出聲幫腔。

「唔呀，咚──嗯。」

「這就是所謂的坐而行不如起而言吧！」

就在他剛這麼祈願後，肚子叫了。莫古索急忙看了夢兒和席赫露，不過兩人應該沒聽見。然而正當他鬆了一口氣時……

席赫露不知爲何深深鞠了躬。

「好啦，夢兒呀，不要這樣了。」

「唔嗯？」

「……夢兒，妳說妳自己很夢兒還滿怪的耶……」

攤販老闆納悶地點了點頭。

「啊……」

「啊，現在是在講喜歡的食物齁。」

但就是說不出口。

怎麼會喜歡那種東西啊。

「夢兒，妳幹嘛，不要這樣……」

席赫露微微睜大眼睛，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神情。

「……我呢……那個，我個人是喜歡那種，喫很多也不會胖的東西……」

「嗯嗯，這是本土產的米，怎麼了嗎？」

5.最高機密

別說什麼「這裏曾有一個男人」。就像一般人不會說什麼「天下男人何其多，到處都能看得見」。這就只是類似開場白的一句話，不如說，這只是講述開場白前的一種前置意象。

總之，現在這裏有一個男人，他過去曾是義勇兵。男子的經歷十分一般，就是和同伴們過着義勇兵的生活，不停、不停、不停地戰鬥，日復一日地不斷戰鬥，雖然偶爾也會休息，但基本上就是不停戰鬥賺錢謀生。他耗費大量生命在戰鬥，戰鬥佔去了他大量的人生，但這種生活有一天戛然而止。

『喂，塔卡卡給……！塔卡卡給……!? 你振作點……！』

『……烏、烏斯拉達尼……我、我已經不行了……』

『塔卡卡給，沒有這種事！你不要放棄啊！你不是常說，現在放棄的話，比賽就結束了……！所以你這個笨蛋，不要放棄啊……！』

『……不、不要罵我笨蛋……因爲罵人笨蛋的人，纔是笨蛋……喔……』

『你在氣這種事!? 欸!? 都這種時候了，你居然在氣這種事!? 話說，現在根本不是生氣的時候吧!? 』

『……我……我沒有生氣……』

『你絕對在生氣！我就是知道！你完完全全就是在生氣！』

『……我……沒有……』

『塔卡卡給!? 塔卡卡給!? 塔卡卡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爾……佐……』

『什麼!? 你說什麼!? 你到底在說什麼!? 你如果有什麼想說的話──』

『……梭……爾……佐…………』

『梭爾……佐……？』

『喂！烏斯拉達尼！』

塔卡卡給已是奄奄一息，這時另一名同伴抓住烏斯拉達尼的手臂後拉起他。

『快走！再這樣下去，連我們都會死……！』

『慢着，烏斯拉達尼，爲什麼你的名字擺在最前面啊？』

『你說你要宰了我是吧!? 啊～啊～你說了絕不能說的那幾個字吧!? 你剛剛說要宰了我，對吧!? 』

「哇哇哇，對不起，我不小心就說出真心話了！沒啦沒啦，大爺我只是有點嘴賤而已！」

「瞭解！你不會後悔做這個決定的！」

『那你留下！我們其他人先走了！』

烏斯拉達尼爲了找出能成爲賣點的差異，到處品嚐有販售麪食的店家，忙得不可開交。

『開什麼玩笑！這樣的話，我也要走！我當然要走！所以，塔卡卡給，我先走了！我不會跟你說再見！後會有期了……！』

『烏斯拉達尼，你閉嘴，你起先提議的那個名字裏，就只有一個楊字，只有我一個人是一個字而已耶。』

「你說我小氣!? 」

「我的天啊！我的老天啊！我的老天爺啊……！真的假的，你騙人的吧!? 你剛剛明明就是一副會答應的樣子啊……!? 還是說那只是本大爺的自以爲……!? 」

莫古索低頭鞠躬。

『原來你這傢伙愛被人打啊！我都認識你這麼久了，居然完全沒注意到，今天才知道這件事耶──唔哇哇哇！真變態！好可怕……！』

藍德豪邁地在滿頭白髮的梭爾佐店老闆面前跪下磕頭。

『你用唱的!? 你偏偏用唱的!? 而且有用抖音，對吧!? 然後還加了獨特的

滑音

吧!? 聽起來莫名地好聽耶!? 但一切都算了啦！我沒辦法跟你繼續合夥了，我們該說掰掰了……！』

「我是沒差啦，再說了，這不是莫古索你的問題吧。我覺得你用不着道歉，說穿了，問題都出在藍德身上吧。」

「你要比賽是你家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啊。」

藍德又轉回身體，以極快的速度不斷重複下跪磕頭。

『──你打我!? 我爸都沒打過我耶……!? 』

「算了，隨你便。不過，你如果礙到我，就給我滾。」

「我現在已經覺得有點後悔了……」

『你這種面就叫梭爾佐了。塔卡卡給是讓我走上這條路的契機，那傢伙生前最後那句奇怪的話就是梭爾佐。所以，你的名字就叫梭爾佐……！』

烏斯拉達尼在反覆思考、多重測試後，才決定要開一間販售使用小麥粉製成麪條的麪食類攤販。在當時的歐魯達那，人們已經相當習慣食用將少量鹽和水加入小麥粉，再揉制而成的麪條。烏斯拉達尼起初也打算用這種麪食與別人競爭，卻越想越覺得毫無勝算，畢竟沒有差異化就沒有

賣點

。

「哈、哈、哈、哈！那是你的錯覺、錯覺啦！都是錯覺……！」

『我要宰了你！』

『可惡！烏斯拉達尼，你給我記住……！茲摩茲卡，你也一樣！我絕對會讓你們後悔莫及……！』

『我怎麼能丟下塔卡卡給不管啊……！』

『我們三個人的名字分別是烏斯拉達尼、茲摩茲卡和楊克，所以店名就各自擷取一部分名字，叫做烏斯茲摩楊吧!? 』

「也就是說──！」

『你這傢伙……烏斯拉達尼，原來你一直都是這樣看待我的啊……？』

『不準說我少年白！』

「我的天啊──！」

上述內容雖與事實略有出入，但這便是梭爾佐誕生於世的祕辛。

他在綜合考量成本等諸多條件後，決定自己的店只會販賣一種餐點，也就是隻以這道麪食一決勝負。剩下的只能聽天由命，真賣不好，就到時候再說了。烏斯拉達尼試做了這道賭上一切的麪食，喝口湯、喫口黃色麪條後點了一下頭，喃喃自語道：

烏斯拉達尼交叉雙臂，閉起眼睛。

「是你的自以爲。說到底，我幹嘛把我的商業機密告訴一個非親非故的小鬼頭啊。」

「那是你的偏見！畢竟莫古索如果沒有接下戰帖，這場勝負就不會成立了啊！然後，比賽本來就要有見證人！而且這種比賽中也要有評審纔對！另外，評審人數如果是偶數就可能會比成平手，所以大爺我要求人數得是奇數！」

「我有問題。」

『不，就這樣啦。很麻煩欸。』

『區區楊克，你是在大聲什麼啦。話說回來了，楊克這名字到底有啥含意啊？我之前就一直覺得，怎麼會有人取楊克這種怪名字。』

結果，他找到了一個突破點。

『然後咧！你不要鬧了好不好！欠扁啊！』

『對啊、對啊，叫楊克茲烏不就好了？』

藍德將手抵在腰上，用右手食指指着哈爾希洛。

『烏斯拉達尼和少年白的發音完全不同啊！八竿子都打不着……！』

過程雖然可能與事實多少有些出入，但烏斯拉達尼大概就是這樣跟楊克吵到分道揚鑣的。

『喂喂喂，烏斯拉達尼？講到能匹敵食慾的慾望，你會想到什麼……？肯定是性慾吧……！』

「……你真的是沒在聽人說話耶。」

『你、你居然敢講我最在意的事……！茲摩茲卡，我絕不饒你……！』

※附帶一提，這個傳聞的內容由於經過多次詮釋、重組，可能與事實多少有些出入，還請見諒。

『這裏好歹挽留一下吧！起碼阻止個一次吧！』

莫古索與藍德互相面對面，哈爾希洛站在兩人中間。

馬納多、夢兒和席赫露則是並排坐在有點距離的地方。

『啊啊？茲摩茲卡，你在說什麼鬼話啊……商品是喫的，是餐點啊，我們是賣喫的耶……』

「喂喂喂喂喂喂喂──！」

「不過，相對的──」

「或許是沒有關係啦！但是本大爺都跟你下跪磕頭了耶!? 就像這樣，我磕我磕我磕！」

『你不饒我又怎樣!? 』

「該、該怎麼說……哈爾希洛，真的很抱歉，要你做那麼奇怪的事……」

『茲摩茲卡，連你都那麼想喔!? 算了！我沒辦法跟你們合夥了啦！再見！』

「──老闆，拜託了……！拜拜託您把梭爾佐作法傳授給我!? 等等，拜拜託是什麼啊……!? 總而言之，本人是真的、真的覺得梭爾佐很厲害，懇請您教教我……！」

『你～就～少～年～白～啊～啊～』

『你爸

都

沒打過你這句話聽起來，感覺你常被其他人打，打到都上癮了！』

『你敢扁就扁看看啊，你這個少年白……！』

「我不要。」

「本、本大爺不是說了！大爺我要跟別人比賽做菜！爲了獲勝，必須做出一道必勝料理！本大爺想來想去，梭爾佐就是那道必勝料理了！你要覺得與有榮焉耶!? 對吧!? 畢竟在歐魯達那的衆多餐點中，可是梭爾佐雀屏中選耶!? 被大爺我選中了耶!? 」

突然，他用力睜開雙眼，瞪視着藍德。

烏斯拉達尼和茲摩茲卡總之先把店名問題擺一旁，兩人徹夜討論──而且是邊喝酒邊討論要開展哪種形式的餐飲業。

『……我覺得還是要有小姐陪纔行耶。』

藍德抬頭挺胸，「唔咳」地清了喉嚨。

──失去塔卡卡給的烏斯拉達尼就這樣厭倦了義勇兵生活，離開了這份工作。

※以上內容可能與事實多少有些出入，還請見諒。

『我纔不想被你這個少年白說這些咧！』

「嗯──……」

「因爲發生什麼事情時，基本上問題都出在你身上啊。」

『不行嗎！我就是愛被打，要你管啊！』

「我說你這傢伙，爲什麼態度可以那麼囂張啊……？」

烏斯拉達尼所屬的隊伍原是六人一隊，失去塔卡卡給後只剩五人。烏斯拉達尼一離開，就只剩四人，僅僅只剩四人。剩下的四人中有兩人覺得「四個人根本沒搞頭」，所以附和了烏斯拉達尼的提案，以合夥人的形式踏入餐飲業。

『喂，楊克，最好是那樣啦。你講的那個名字，我和茲摩茲卡都只各佔一個字耶，未免也太莫名奇妙了吧。』

「我會自己看着學。你就只要讓我在旁邊看你工作就好！這樣的話應該沒關係吧！你也沒什麼話好說的吧!? 」

縱使以上內容可能與事實多少有些出入，但烏斯拉達尼大致上就是因爲這樣和茲摩茲卡分道揚鑣，獨自一人着手經營餐飲店。

烏斯拉達尼下了

某種功夫

，成功做出獨一無二、絕無僅有，卻又莫名讓人感到熟悉，不禁覺得「沒錯，就是這個味道……」的麪條。

「大爺我都這麼誠懇拜託你了，你就教我一下會死喔，小氣耶……！」

那就是，麪食最該講究的，果然還是面。

『啊啊，我才求之不得咧！再見，少年白！啊不對，是烏斯拉達尼，再見……！』

「放棄是好事，反正你拜託我，我也不會告訴你。」

6.所作所爲

『楊克，抱歉，其實我也那麼覺得耶。』

『你還不閉嘴，煩死了！』

在義勇兵團宿舍中庭臨時架設的比賽場地上，總共匯聚了六人。除了要實際對決的莫古索與藍德外，還有負責見證的哈爾希洛，和擔任評審的馬納多、夢兒及席赫露。

「好了、好了，本大爺知道了，大爺我不會再拜託你了。」

「比賽規則單純明瞭！非常簡單！接下來本大爺和莫古索會分別做一道菜，再由三個評審來品嚐味道！然後由他們三個評判誰做的比較好喫！評審一定要評出高下！那樣的話就會是三比○或二比一這種一翻兩瞪眼的差距，如此一來就能確實分出勝負！」

『我這個人很愛喫，而且是屬於既然要喫就要喫好喫的那一類。嚴格來說，我喫到難喫的東西就會抓狂。這麼說雖然很廢話，但人的一生之中，能喫到東西的次數就那麼多吧？假如喫到難喫的，不就白白浪費了一次那些珍貴的次數？我就是有這種感覺，所以纔會發脾氣。再說了，不管是男是女，以我的印象來看，想喫美食的傢伙不在少數，所以搞餐飲業應該搞得起來吧？而且身上還算有點積蓄，那來做做看好了，就做這個了。好！我就來做餐飲……！』

藍德從跪地磕頭的姿勢，轉爲向後翻仰。

藍德俐落地用手指了舉起手的馬納多。

現場瀰漫着一股再這樣下去可能會有菜刀還什麼飛過來的氛圍。藍德心不甘情不願地爬起身子，「啪啪啪」地拍了拍膝蓋。

烏斯拉達尼嘆口氣後，不屑地接着說。

「帕爾匹洛，你這傢伙少在那若無其事地奚落本大爺喔！膽敢把事情全都推到大爺我身上！」

哈爾希洛露出愛睏的眼神，搔了搔後腦杓。

『是喔，那就再見了。』

但是，就算不當義勇兵，也得繼續當個人。不如說，基本上要死了纔有辦法不當人，但就是不想死才離開義勇兵這份工作，所以要活下去，必須活下去，爲此得找個謀生的方式──絞盡腦汁思考出的最終答案，就是餐飲業。

「……那個。」

「馬納多，怎麼了!? 要問問題的話就簡潔點！」

「這場比賽就只是要比出廚藝高下而已嗎？還是說贏的人能獲得什麼好處？」

「贏的人當然能獲得好處啊!? 那就是贏的人無論要求什麼，輸的人都要照做……！這好處夠經典吧！」

「既然這樣的話……」

「喂，夢兒！妳要發言的話，就給本大爺好好舉手！」

「你很囉唆耶，舉不舉都沒差吧。」

「差很多！」

「既然這樣，那夢兒不說了。」

「妳快說喔！要說不說，會讓人很在意妳要講什麼耶!? 如果妳讓本大爺在意到睡不着，妳要怎麼負責啦！都起了頭要說話，就給本大爺好好說完！」

「誰理你啊。你假如睡不着，那不要睡不就好了？」

「不睡覺的話可是會睡眠不足啊！對大爺我來說，覺睡得好，屎拉得好，大話說得好，這三好是健康的基本耶！」

「……大話說得好……」

藍德額頭爆出青筋，瞪視表露傻眼神情嘀咕的席赫露。

「啊啊啊啊嗯!? 妳是有什麼意見啦!? 有意見就請說出來啊!? 請妳清清楚楚說出來！那種要說不說的樣子真的很讓人火大耶！」

「藍德你啊……」

馬納多微笑着說。

「我從之前就一直覺得你是個天才，實在是天賦異稟耶。」

「……喔？是、是喔？也、也對啦，比起後天努力的秀才型，本大爺確實屬於天才型。」

「你惹火人的才能真的是無與倫比耶。」

「喂欸欸欸欸……！馬納多──！本大爺纔不需要那種才能啦！」

「你講那是什麼話啊！大爺我做的菜喫不喫都無所謂？你就給我等着！給我滿懷期待！」

藍德用手指着他。

「……嗯，算了。總之，先不做叉燒肉了！暫停製作！先來做本大爺完全會做的部分！那就先來做面！先弄面就對了！現在需要的是……小麥粉、小麥粉。沒錯沒錯，有了有了，就是這個。就像這樣把小麥粉一口氣倒到砧板上……唔喔!? 」

「很好！很好！很好……！看起來已經是個像樣的麪糰了！啊!? 話說回來，大爺我好像忘了加鹽耶……!? 不過現在補加就好！我加我加我加……！好像要再加一點，既然都加了，那就豪邁些……！是、是怎樣……!? 居然沒鹽了!? 沒想到在這種關鍵時刻，鹽居然用完了……!? 等等的湯要怎麼煮啊……!? 沒事沒事！面夠鹹就沒問題了！呵呵呵呵！就是這樣沒錯！麪糰最重要！本大爺要做出最猛的麪條……！最讚的麪條……！嘿呀……！」

哈爾希洛嘆了氣。

哈爾希洛看向了伙房。

「誰叫你這傢伙就是這麼剛好，生下來就是個很會惹火人的天才。這就是所謂的天才的困擾吧？」

「哈、哈爾希洛，我也會做你的份……」

藍德仰看天花板，「噗呼」地吐了氣。

藍德低頭看了放在流理臺上的卡那羅肉塊後，抿嘴一笑。

一直揉、一直揉一直揉一直揉一直揉一直揉一直揉一直揉一直揉，揉個不停。

總而言之，莫古索只須全力以赴。但他有別於藍德，並未前往伙房，他做菜的地方就在這裏。義勇兵團的宿舍裏除了伙房外，在中庭也設有戶外烹調用的爐竈。由於莫古索要做的菜餚只需蒸煮就能完成，因此在中庭就可處理。食材也已準備齊全。

莫古索拿起裝滿米的筐子。在市場買到的只是去殼的糙米，由於要精製成白米相當耗時，所以他昨夜就已先進行處理。

哈爾希洛靠了過來。

以打火石點燃生火物品，再把火放進爐竈中──藍德迅速完成一連串的動作。

「話說回來，那傢伙要用米和卡那羅的肉塊做什麼菜啊……？算了，管他要做什麼，反正莫古索那傢伙現在已經沒肉可以煮了。再說了，這種肉好像還滿貴的，他應該也沒辦法再去買這種肉肉來了。相對地，就讓大爺我來代替他煮了這塊肉肉，這塊肉，煮肉肉，肉肉煮……！最後用這塊肉的人居然是本大爺！大爺我真的是窮兇惡極……！根本是暗黑騎士的表率……！」

但藍德在下手的前一秒，停止了動作。

「我、我們既然都要比賽了，就好好比一場吧……！」

我和、我和。就像烏斯拉達尼那樣一直和、一直和，和個不停。

藍德揉着已變成一坨的麪糰。

「可是不見的是肉塊耶，假如是調味料之類的東西，我還能理解，可是肉塊又不是小東西，怎麼可能沒清點到。」

「難道是那傢伙……!? 」

「嘿呀啊……！」

「哼……」

哈爾希洛好像鬧起彆扭了。總覺得情況好像越變越亂了。

「這種事情也由不得你吧……」

「幹嘛不給我喫啊。莫古索做的肯定很好喫，我也想喫看看；至於藍德你的，喫不喫都無所謂。」

「喀、喀、喀、喀……！呃、呃、呃、呃、呃……！」

「我又不是要評判結果的人，賄賂我根本沒有意義啊。」

「嗯……首先需要這個，然後還有……啊啊!? 」

7.這就是場不能輸的戰鬥

「真的沒關係！我會想辦法……肯定會有辦法的，因爲我想做好喫的東西給大家喫。」

「沒關係……一定是我沒清點到而已。」

「莫古索……」

「畢竟對手是你這個廚藝高超的傢伙，情勢對本大爺來說實在是太過不利。大爺我很識時務，非常清楚在做菜這件事上，和你正面對決根本沒啥勝算，得用些策略纔行。然後，就算你注意到自己被本大爺給

陰

了，以你的個性，肯定也不會多說什麼。你就是這樣啦，人太好了。優點和缺點往往是一體兩面，你就是人太好，所以也等於在自掘墳墓。本大爺覺得你也得好好認清現實，必要時必須無情，要不然只會苦了自己啦……！」

「──就是現在……！」

夢兒和席赫露一如往常地發出聲援。

「……隨你便，我不管了。」

「欸，莫古索！你居然這樣明目張膽地賄賂見證人！」

「……我很不想做這種聯想，但問題是這個人是藍德──我好歹是見證人，我現在就去他那邊好好問問他。如果那傢伙做了什麼小動作、搞了什麼鬼的話，我會要他……」

「……莫古索，加油！」

「假如我滿懷期待，你就不會給我喫了吧。」

8.相信自己吧

但其中有一個筐子不知爲何空空如也。

「那麼……」

「莫古索，加油加油！」

本大爺一直和。

「我、我要加油……！」

「嗯……？天才的困擾啊……這個詞聽起來滿順耳，而且也滿帥氣的耶……？」

「啊，嗯、嗯……」

「我還不夠熟練啊……！」

莫古索汗流浹背。鍋子兩側都有把手，雖然他用一根堅實的筆直棒子串着兩處把手，但只要一沒拿好失去平衡，蓋子就會掉落，鍋內食材也會跟着灑出，所以這樣控制火侯也是件非常費力的工作。

嘹亮清澈的聲音推了莫古索一把。

「……本大爺剛剛這一連串的身手也太俐落了，大爺我也太猛了吧，最可惜的就是現場沒有觀衆。沒差，反正那些傢伙喫過本大爺煮的梭爾佐後，再不甘願也都會承認大爺我的實力。喀、喀、喀、喀……哈、哈、哈、哈、哈！唔呃、咳、咳咳、咳呼！這、這、這煙是!? 慘了，喂、這陣煙未免也太大了吧!? 現、現、現、現在該怎麼辦纔好……!? 」

「──唔！完了……！慘了，殼、殼掉進去了！要拿掉纔行！這樣就全部拿掉了吧，不對，還有耶，啊啊啊！算了算了！只是一點殼而已，不會有事的！反而加點殼感覺起來有益身體健康！還能增進口感！接下來要……和這團東西！」

接着拿起菜刀，準備朝肉塊──切下去！

莫古索用左右雙手「啪」地拍了拍雙頰。儘管打得太用力了而感到很痛，卻也因此鼓足了幹勁。

「跟你拚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你這傢伙的個性是有多扭曲啊……」

「──我也想做給藍德喫。我纔不管什麼比賽不比賽，對我來說，做菜就是這麼一回事。」

「莫古索，怎麼了？」

「笨蛋！比賽這種東西啊！沒有啥好好比不好好比的啦！反正勝者永遠是王，敗者就只有悽慘落魄的份！所以這場比賽，必定是由本大爺獲勝……！」

陪自己尋找食材的夢兒和席赫露也發出聲援，這讓莫古索燃起鬥志。

「……那傢伙真的是超級人渣耶。」

藍德一陣大笑後，扭了扭脖子。

哈爾希洛皺起眉頭。

馬納多可能是注意到氣氛不對，所以站了起來。

「比賽開始的口令，就由我來下達──

開煮

……！」

「莫古索！加油呀……！」

藍德頻頻摸着下巴。豈止是有點，根本是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莫古索覺得「這個人未免太有自信了吧」，但沒說出口。他雖不想變得跟藍德一樣，不過還是有些羨慕。

「反正我就是那個什麼？見證人，對吧？就只有我不是評審吧。這麼說來，我是不是沒辦法喫到你們做的菜啊？」

於是他就在爐竈邊準備開始做菜──

然而光是揉無法滿足藍德，還猛打麪糰，並且不斷高舉麪糰，用力甩到砧板上。他不斷猛打，用拳頭捶打，狠狠痛打。一陣啪資啪資啪資啪資，咚咚鏘鏘後居然──

這就是目前唯一的課題。

藍德不知是因爲熟記了食譜而信心十足，還是無來由地自信滿滿，以一副趾高氣揚、躍躍欲試的模樣邁向伙房。

我和。

「你說的沒錯！」

「你會有報應的，你會有的！像你這種把本大爺做的超特殊菜餚形容得一無是處的傢伙，絕對會有天大的報應……！」

我和，我和。

「……不見了！怎麼不見了！卡那羅的肉塊應該擺在這個筐子裏啊！我剛剛清點時明明還在，爲什麼現在不見了……!? 」

莫古索搖了搖頭。

「……不過我這麼做好嗎？這麼做對嗎？會不會有點過火了？仔細想想是不是太那個了啊？該怎麼說呢？就是很惹人厭……？不不不，本大爺這個人，怎會怕這種事情咧。沒、沒錯，這麼做都是爲了贏！爲求勝利就是要不擇手段，這纔是本大爺堅信的正道，沒錯！這場勝負，輸的話就是落人笑柄！贏的人才會高人一等！反正，大爺我都已經弄髒手了！都這種時候了，怎麼可能把這偷來的肉塊還回去！沒錯，大爺我哪可能拉得下臉……！現在只能用這肉塊來做菜了！反正丟了可惜！也能順便湮滅證據……！喫了這塊肉就對了！哈哈哈哈哈！經過一番料理，最好是有人能知道這塊肉打哪來的！好，就這麼辦！暗黑騎士藍德就要這麼辦！我切！看大爺我用力切……！等、等等……？做叉燒肉是先切嗎……？還是做好再切？還是先切？怎樣纔對啊……？慘了，本以爲已經牢牢記住烏斯拉達尼的作法，大爺我是不是忘了啊……!?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本大爺居然會忘記……!? 快、快快快快快快點想起來啊……！得快想起叉燒肉、叉燒肉的作法……叉燒肉……？話說，叉燒肉不是用豬肉做的嗎……？卡那羅的話，比較像那個……比較像牛吧……？真的可以用這種肉做嗎？可以嗎？好像不太對耶……？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算了……」

「不必了。」

爐竈旁排列着裝有食材的籃子和筐子，這些都是莫古索預先準備好的。

藍德將蛋打入麪粉中時，居然連殼都加進去了。

他將麪糰甩在砧板上後繼續揉。

「重點不是這個！本大爺只是不爽這個人怎麼會對別人這麼好！」

「莫古索，你要有心理準備，本大爺絕不會手下留情！會讓你輸得徹徹底底！」

莫古索往上拉起穿過鍋子把手的棒子，將受熱程度從小火調整成中火、大火，再轉爲文火，藉由這般的火候變化精心烹煮菜餚。他不知是留有來到格林姆迦爾前的記憶還什麼的，總之就是明白做菜時要調控火候，但在爐竈上調控實在困難。尤其每當想要調整爐火時，注意力幾乎都會轉至此事，進而就有可能疏於確認鍋內狀態，導致失手。因此，莫古索是讓爐竈保有一定的火力，再改變鍋子與火源的距離以變換火候。這種作法雖然簡單，卻不是每個人都能想到。

「可惡！你這個死小麥粉，是不會控制一下自己喔！混蛋小麥粉……！量夠了就該停啊，死不停是怎樣啊！灑到地上的又不能撿起來用，到頭來會困擾的也是你們自己啊！死小麥粉，你們是不會用一下腦啊……！算了算了！灑到地上的，本大爺就當沒看見！大爺我只會專心對付砧板上的這些小麥粉！首先要先加水！我倒！然後，梭爾佐的麪條外觀是黃的，而大爺我已經掌握解開這個顏色謎團的關鍵！烏斯拉達尼那傢伙雖然到最後都沒教本大爺，但大爺我已經知道啦……！關鍵就是這個……！蛋！」

「……莫古索，你、你會贏的……！」

哈爾希洛應該不是真的想睡，但看起來就是相當愛睏的樣子。

「莫古索，你別恨我啊。」

「那個，莫古索……」

然而他沒控制好力道，一口氣倒出太多了。從麻布袋用力倒往砧板的小麥粉，甚至朝外灑到了地板上。

「……呿！都黏在手上了……！說是要和，但怎麼樣就是和不好啊！到底是怎樣……!? 烏斯拉達尼之前是更這樣……！」

關鍵在於火候。

「好硬……!? 這也太硬了吧!? 有夠硬的呀!? 話說，爲什麼本大爺的說話語調變得跟夢兒一樣……!? 不過語調什麼的不重要，現在問題是……這麪糰沒辦法切吧!? 這硬度有辦法切成細條嗎……!? 感覺切不了耶……!? 好像不太妙，等等再來處理好了。嗯，就這麼辦。先來弄湯，先弄湯、先弄湯！我想想……要把水倒進鍋子。好，這樣可以了。然後來熬高湯，現在得要那個纔行。有了、有了，找到骨頭了！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骨頭，夠便宜就好。也不對，這根本是免錢的！所以本大爺拿了很多來唷！總之就把這種骨頭大把大把丟下鍋煮就對了！再來要點火、點火！幫爐竈點火！應該是用這東西。真是麻煩，不過麻煩歸麻煩，大爺我還是會點啦。」

「吵死了！閉嘴！大爺我不想跟你爭了啦！哈爾希洛，你這傢伙！臉上掛着一副愛睏的眼神是怎樣！快去睡覺啦！就這樣一睡不起啦！喂！莫古索，開始啦！我們開始比賽！」

「總之，規則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看我的啦啊啊啊啊啊……！」

哈爾希洛靠了過來。

「我來幫你吧？那根棒子，比起你現在這樣單獨拿着一邊，兩個人各拿一邊絕對比較輕鬆……」

「我、我沒關係，哈爾希洛……！畢竟這是！我……我單挑藍德的比賽……！」

「話是那麼說沒錯，不過感覺你很辛苦，而我光用看的，也覺得你應該非常累。再加上藍德人在伙房，只要不說，他不會知道的……」

「不可以幫他啦，哈爾希洛。」

原本和夢兒及席赫露並排坐着的馬納多猛然站起，以不同於平時的嚴厲聲音這麼說。

「你出手幫忙的話，莫古索做的菜再怎麼好都不能算贏。縱使藍德再怎麼不守規則，再怎麼偷雞摸狗，莫古索都得堂堂正正地應戰，然後打敗藍德。這點非常重要啊！」

「咦……是、是這樣嗎？」

「是的，莫古索就很明白這一點，所以他纔打算咬緊牙關，獨自完成這場比賽。」

「哈爾希洛，馬納多說得對喔……！」

即使汗水已流入莫古索的眼睛，他也沒有閉起，只是眯起眼。不管發生什麼事，就只有鍋子的高度絕不能改變，他因而繼續用力固定顫抖的雙臂。

「我……！我……！自己這麼說雖然很奇怪，但我這個人很軟弱、優柔寡斷，無法對自己有信心……！幾乎沒有能夠引以爲傲的優點……！可是，就只有這件事……！就只有做菜這件事！我不能輸……！」

「……莫古索，你居然那麼熱衷做菜。話說，你爲什麼會熱衷到這種程度……」

「因爲這件事……！」

莫古索把充滿汗水的臉轉向哈爾希洛後，抿嘴一笑。

「就等同是我的自尊心……！」

「……莫古索，你要那麼想也沒關係，但你不是廚師，而是戰士吧……？」

「哈爾……！」

夢兒不停地搖着頭。

「要是這麼說就完蛋了呀！」

「奴啊……！嚇啊……！吼啊啊啊啊啊……！喀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好啦。雖、雖然我不太懂現在是什麼情況，總之就先這樣……」

「唔奴啊啊啊啊啊……」

「沒關係，我可以先攻。」

席赫露好像有點納悶。

莫古索邊擦去身上的汗水，邊做深呼吸。

「那樣想肯定就完了啊！」

「──唔哇啊啊!? 莫古索，你在冒煙耶……！」

「沒想到你這傢伙，也會露出那種殺氣騰騰的表情。非常好，如此一來大爺我的鬥志也越來越高昂了。看來你會是個好對手……！本大爺和你的廚藝比賽，先拿出來的必勝！因此本大爺必定會搶快──你是這麼認爲的嗎？嘖、嘖、嘖！這種比賽啊，通常都是後拿的人會贏啦！所以說，莫古索！你先攻！你沒意見吧……！」

「沒啊，天氣很晴朗耶。」

莫古索不知從哪裏拿出了一條白布，折成三角巾綁在頭上後，拿起鍋子，放到桌上。

他終於移動棒子，把鍋子放到了地上。

鼓聲響徹四周。

「……真的好香。」

「──不。藍德，我的這道菜還沒完成喔，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莫古索快速挪動魁梧的身軀，向前一步。

「你很敢說嘛。」

席赫露已是熱淚盈眶。

「你如果也想後攻，那你們倆就猜拳決定先後順序。」

莫古索講得斬釘截鐵。是因爲很有自信嗎？真不像他會說的話──這麼講也不對，至少現在要認清，這纔是真正的莫古索。

咚……

「沒問題的。」

哈爾希洛與馬納多相互點點頭後，「呼」地吐了口氣。

馬納多以複雜的手勢打出某種暗號後，哈爾希洛用力點了頭。

哈爾希洛好像感到十分訝異。

「……這樣就完蛋了嗎？」

莫古索持續替自己打氣。

「我從沒聽說過你講的那種招式耶……」

莫古索全身上下不斷冒出蒸氣，量多到非比尋常。

「好香的味道呀。」

藍德用鼻子哼了一聲。

咚……

有人不知在何處敲響了大鼓。

藍德在快要天黑的義勇兵團宿舍中庭，交叉雙臂、抬頭挺胸地與莫古索相互對峙。

「帕爾匹洛，你閉嘴啦！大爺我只是在描述心境！你、你少潑冷水！」

「接下來還要這樣……！」

「呼嗯奴……！」

「潛力……」

夢兒大喊。那其實是──陣陣蒸氣。

「我已經想到辦法了，還是有機會獲勝。馬納多你相信我，而我也相信自己的潛力。我不會輸的……！我要做好喫的菜給你們喫，讓你們喫到露出笑容，這樣纔是屬於我的正道……！」

「……等等，他沒有要斬什麼東西吧？」

鍋子的受熱程度都是文火。

「請你安靜看！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

馬納多直到剛纔都還顯得有點亢奮，但如今已重拾冷靜。

「……也用不着在這種地方發揮潛力吧……」

「出現了……！那是他的必殺技多謝斬……！」

「莫古索，你的想法呢？」

「是、是喔……」

馬納多立刻斬釘截鐵地回應後，席赫露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還不是莫古索的極限！就算這樣真的是極限了，他也一定可以突破極限。我相信莫古索的潛力……！」

「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

「──莫、莫古索！沒想到你這傢伙在用了多謝開蓋後，居然接着開大絕，使出多謝攪拌……！」

莫古索一大吼，馬納多便振臂擺出勝利手勢。

「蛤？你還沒做好喔。噗呵！你這傢伙是在搞笑啊，假如你還沒做好的話，本大爺就算不戰而勝了──」

席赫露在夢兒身旁露出比夢兒更厭惡的神情。

「藍德，我也有種……暴風雨就要來了的感覺。」

「哈爾希洛！」

圍着桌子的椅子上，已坐着三位評審──夢兒、席赫露和馬納多。哈爾希洛則獨自一人站在稍遠處，很像遭人排擠。

「還沒喔，席赫露！」

──其實現場沒有半點聲響，只是讓人有這樣的感覺，反正現在的氛圍，不對，應該是說情勢就像這樣。

夢兒用力聞了聞後，眼睛都亮了起來，席赫露好像也相當沉醉其中。

莫古索覺得自己的想法，應該已確實傳達到同伴心中。

「哈爾！在夢兒心裏，莫古索可是狠砍了一刀耶！」

「哼……」

「對啊。」

一陣風吹過。

就快成功了，只要再撐一下就好。

「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爾希洛這句話聽起來就像在潑冷水，但沒有半個人附和他，害他感到很不好意思。不過，說話的是哈爾希洛，因此這種情況算是預料中事吧。是說，哈爾希洛的想法根本無足輕重。

「……你、你說的對！如果那樣說，肯定就完了……！」

感覺莫古索一有鬆懈，鍋子的高度就會往下掉。

「──還不能打開鍋蓋……！接下來用悶的……！」

「莫古索，那就是你要拿來比賽的菜啊。」

「唔……!? 沒想到除了多謝斬外，還有這招多謝開蓋……!? 」

「我的靈魂全都灌注在這裏了……！現在……！」

「難喫的東西好像會一直留在記憶裏，這種感覺好差……」

「呼奴……！」

他這麼努力，就是要把高度維持在文火的狀態。

「妳們這兩個傢伙！根本已經預設前提，認爲本大爺做的菜會很難喫了耶！胸部是不是欠人揉啊！」

「現在沒有本該是主角的肉可以用，莫古索，你要怎麼辦？」

──咚……

藍德舔了一下嘴脣，定睛看着莫古索。老實說，他感到相當意外。

9.接着到來的決勝時刻

「但是，問題是──」

「……說得沒錯。」

「那麼由莫古索先上場，之後再換藍德。現在請莫古索儘快就定位。」

「莫古索再怎麼厲害，也應該到、到達極限了吧……!? 」

「……嗯！」

莫古索不知從哪拿出了木碗，將碗中的東西全都倒入鍋裏，然後用飯勺快速攪拌，不停、不停地攪拌。

「因爲呀，莫古索做的菜肯定很好喫呀。夢兒真的非常不想喫完那麼好喫的東西以後，還要再喫藍德你做的。」

「莫古索那傢伙，到底打算要做什麼菜……！真的是無謂的掙扎耶……！」

哈爾希洛好像也明白了。

「感覺暴風雨就要來了。」

莫古索放下飯勺後，將雙手插進桶子中。藍德瞪大了雙眼，因爲那個桶子裏裝的是──

「夢兒，妳現在是怎樣!? 要比賽的又不是妳，妳是在不爽什麼!? 」

哈爾希洛用一如往常的愛睏眼神，以見證人之姿問了莫古索。

莫古索掀開鍋蓋，剛煮好的白飯香味伴隨着陣陣蒸氣不斷地從鍋中冒出，這股濃郁的香氣讓藍德頓時站不穩步伐。

藍德朝鍋子抬抬下巴後，莫古索將手放到了鍋蓋上。

「……馬納多!? 」

「會完蛋啊……」

「嗯……！」

「水，居然把手放到水裏了……!? 莫古索，你……!? 」

「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

他用沾溼的雙手，反覆掬取、捏握白飯，不──那是裹滿某種東西的白飯。馬納多點了點頭。

「──他不是用力把飯捏實，而是點一下……點一下……般輕輕捏握。真不愧是莫古索，那捏握的力道恰到好處啊。原來那就是傳說中的多謝捏握法……！」

「傳說中有那種招式喔……？」

哈爾希洛不服氣地作了這個不上不下的吐槽，但他的存在感已如同空氣。

藍德咬牙切齒，眉頭用力皺到縱向細紋都快橫跨整面額頭了。

「……莫古索這傢伙，散發出的氣場居然能強大這種地步……」

「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

「哇喔！他好像弄好了唷……!? 」

「……那是……！」

夢兒和席赫露都自椅子上微微站起，馬納多也稍稍張着嘴，凝視着並排在桌上的盤中物。

「這就是……！」

莫古索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還「啪啪啪」地拍起手來。

「我做的菜！是搭配多種特製配料的飯糰！大家快嚐嚐看……！」

「……是飯糰。」

藍德咬牙切齒。

「這麼說來莫古索，你這傢伙──本來是打算做包肉飯糰吧……!? 你居然拿出這麼驚人的菜色……！」

「啊──……」

哈爾希洛低下頭，摸了摸肚子。

「囉嗦耶，快喫啦蠢貨！快！快！趕快喫！帕爾匹洛，人生苦短你得趕快喫啊！你喫了就會感激本大爺感激到痛哭流涕……！」

「問題不在那邊吧……我的飯糰啊……」

「等等，現在還在比賽喔，這事情根本還沒過去吧。」

「哇啊……」

「那、那調味是用……」

「……我一定要喫這個嗎？」

「那是因爲麪糰太硬，大爺我沒辦法好好切，後來硬撕才變這樣啦！不過，也沒差吧，感覺本大爺開創出了嶄新的面種。話說，你也太沒禮貌了，居然把這種面形容成毛毛蟲！」

「你實在有夠吵耶！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講個不停是怎樣！」

該怎麼描述纔好？他們三人瞬間雙頰漲紅，眼眶泛出淚光。夢兒甚至是在狼吞虎嚥的同時，真的掉下了眼淚。

「煮……？」

「哼哈哈哈哈哈……！」

「我沒有要損你的意思──」

「嗯……」

「唔啊啊啊啊……」

「……你、你要那樣說，是你的自由……」

藍德拿來本來擱在爐竈上的鍋子，「咚……」地放到了桌上。

兩個男人四目相交。

「好……我喫我喫，我喫就好了吧，雖然我非常不想喫。我就先來喝個湯──」

「雖然不知道喫起來是什麼味道……」

「大爺我忘了煮。也對，面得煮過纔對，沒錯、沒錯。不過，都已經放到湯裏了，應該一樣吧。而且我這鍋梭爾佐有用火煮過，這樣應該就算煮過了吧。」

「大爺我就是不需要試！因爲煮的人是本大爺！可是本大爺啊！」

「唔呀喔喔喔喔。這飯糰好好喫……真好喫呀，實在是太好喫了，怎麼辦呀。」

「大爺我沒調味喔，因爲麪條加太多鹽，所以伙房裏已經沒鹽可以用了。不過，照理說這麼一來麪條本身就會帶鹹味，整體喫起來應該很剛好。」

「抱、抱歉。那、那個……你那種嶄新的？面？欸……有煮過了嗎……？不過我看你都放在湯裏了，應該是……」

藍德在碗裏乘入梭爾佐後，連同筷子塞給了哈爾希洛。

「莫古索，本大爺跟你說啊……」

「夠狂野吧!? 趕快大喫一口！」

「高湯啊，本大爺是用骨頭熬的，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骨頭就是了。」

「包肉飯糰好像很好喫耶，真想喫看看。話說回來，藍德，你剛剛那番話聽起來就像在自首說，你偷了莫古索的肉……？」

「夢兒開動了。」「……我、我開動了……」「開動！」

「怎麼看都是梭爾佐吧！你看好！這就是面！」

「這也未免太好喫了！莫古索，你做的飯糰好喫到極點！」

接着打開蓋子。他當然是一下子就整個掀開。

然後張開嘴，任由湯從口中流出。

莫古索露出難看的表情看着鍋內。可能是看到藍德做的菜後失去信心，所以臉色不太好。

「……你說這種像毛毛蟲的東西是面？」

「……真的可以喫嗎？」

馬納多拿着筷子，垂下了頭。

飯糰的美味在口中炸裂。

「帕爾希洛，你這傢伙有夠髒耶……！你在幹嘛啊，笨蛋，廢渣……！」

「藍德，你願意的話，這些給你喫看看。」

「……我、我嘴巴停不下來……好想一直喫……這飯糰要我喫幾個都可以……」

「唔喔!? 」

藍德用食指指着莫古索的鼻尖。

三人一起伸手抓起飯糰，「啊嗯」地大口咬下。

「這、這是什麼東西……？」

「怎樣啊，莫古索！你做的飯糰的確好喫！大爺我也承認你能達到七彩味道的境界很厲害！但是……！你覺得那種味道就能贏過大爺我的話，可是大錯特錯喔……！比賽到頭來都是後攻者勝……！會大逆轉！不如說是壓倒性勝利！自古以來都是這樣的……！」

「……送、送上門的，本、本大爺當然要喫。」

等等，現在不是爲之震懾的時候。大爺我得分析、剖析。這種多層次的味道──首先是青紫蘇的味道？應該是紫蘇類的東西？此外當然有鹽帶出的鹹味。然後這股豐厚的圓潤、濃郁氣味，難道是……起司？是起司嗎？而且米飯因爲剛煮好，其熱度融化了起司！形成黏稠的口感！接着這股香氣，是芝麻還是其他什麼？還能喫到一種酸味，感覺是某種酸得恰到好處的食材。同時，喫起來還十分爽脆。這口感難道是野草……？沒錯，有時候在狩獵回程時會順便採些野草，當中有一種烹煮後喫起來就是這口感，帶點微微的甜辣味，很有畫龍點睛的效果。這些味道口感全都融爲一體，毫無衝突，層次豐富又深奧……！

「這道梭爾佐光用看的話……」

「──喂……藍德，那個是我的飯糰耶！」

「你就是愛拘泥這種小事，所以才說你這個人沒能耐啦！完全不行啦！你閃一邊好好反省去，笨蛋！」

──莫古索將裝有多種特製配料飯糰的盤子遞到藍德眼前。

「沒問題！你快喫！大爺我保證喫起來絕對美味！你真的真的會一喫上癮！肯定會上癮！」

三名評審不約而同舉起手後，哈爾希洛嘆口氣，以右手指了盤子。

這種七彩的味道……是怎麼一回事!?

「馬、馬納多，你不要勉強喫！我、我……！雖然也不想喫……但我是評審……可是我實在不想喫……」

席赫露輕聲嘀咕，藍德聽見後頓時惱火。

桌上的盤中還剩下一個飯糰，藍德迅速拿走後，也把它喫下肚了。沒錯，他就是喫掉了。

「哈爾希洛，你這傢伙給我閉嘴！現在可是本大爺和莫古索的比賽耶……！」

「……嗯──」

藍德則是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

藍德用右手食指輕輕摩擦鼻子下緣。

無論是哈爾希洛、夢兒，還是席赫露、馬納多，全都嚇了一大跳。

「──哆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

「……莫古索……！這是七彩的味道……！你居然把危機變爲轉機，做出來的東西，水準竟然高到這種境界……！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大爺我現在實在覺得煩，所以就坦白跟你說了，這個肉就是從你那偷來的！誰叫那塊肉看起來那麼好喫！而本大爺認爲只拿肉當配料準沒錯！所以把肉切了烤了後加到面裏！」

「……應該？咦，你沒試味道喔……」

「……你、你的配料就只有那種肉？」

藍德大把抓起飯糰後，並非像小鳥般小口小口、一點一點地喫，而是張開大嘴，一次一口氣喫下整整一個。

這

色調

──根本是彩虹色……!?

「……我說……這個……該怎麼說纔好……聞起來……有股野性的味道……講明瞭，就是有股腥臊味……」

「三位，能不能就直接判這傢伙犯規落敗啊？我已經不想再看到他的臉了。」

馬納多面帶笑容這麼說，因此藍德就如同獲得知音般點了點頭。

「……啊……」

「……可、可是，不能這樣講吧……就算不拿劍去砍哥布林，只要有心想試，也能用其他東西來試砍纔對……」

「對啊，我也一樣。」

「你這根本是剽竊莫古索的多謝開蓋……話說回來……」

「喂！席赫露！妳剛說啥!? 妳是不是說了好髒!? 髒什麼髒啊！」

「你們請喫。」

「──唔呀啊啊啊啊啊啊……!? 」「……唔……啊……!? 」「哇、哇……！」

「不過味道或許沒有想像的糟。」

藍德邊大笑，邊重新轉向莫古索。

「咦……這是……梭爾佐？是嗎……？」

「舉例來說喔，你今天想買一把劍，你在買之前會想說『這把劍看起來真棒，先拿去砍砍哥布林再來買』嗎？不會這麼想吧？當下應該都是相信自己的感覺直接買下，接着就帶上戰場實戰了吧？總而言之，道理就是這樣，本大爺堅信這樣煮肯定會很好喫的，根本沒必要試什麼味道，膽小鬼才會試啦。」

「啊？你問那什麼鬼問題，這擺明是梭爾佐啊？」

所有人都怕了，都嚇到了，還嚇得不輕。

「……好髒。」

「偶載降分尼住仄傻貴動系……」

好像只有馬納多勉強保持住理性，但即使如此，他的言行依舊顯得亢奮。

「你如果餓了……！大爺我就讓你嚐嚐本大爺做的菜……！很好──接下來就是本大爺的場子了，你們這些人可別嚇着了啊……！」

哈爾希洛以戰戰兢兢的感覺把碗靠到嘴上。

閉起雙眼，啜飲了湯。

藍德向後跳開。

「……我、我也是。」

「……那湯呢？是用什麼高湯之類的……」

「可惡，你們這羣傢伙！明明是評審，現在怎麼感覺像在互踢皮球啊，算了！哈爾希洛！你來喫！本大爺賜予你能享用大爺我特製梭爾佐的榮譽！空腹喫會更好喫唷！來，趕快喫！」

夢兒把眉毛皺成了八字形，還撇過了嘴。

「對啊，少在那邊用外觀決定一切啦，你們那樣到最後都會形成偏見。不過……『味道或許沒有想像的糟』，這種說法感覺是若有似無地在損我!? 」

「就算你下保證……」

哈爾希洛露出豈止是愛睏，根本是感覺隨時會睡着的眼神，輕輕聞了一下梭爾佐冒出的蒸氣。

「來。」

「哈爾，比起那件事呀，夢兒呀，現在只想趕快喫到飯糰耶。」

「夢兒也不想喫耶，真真真真真真的不想喫耶。唔奴，人家真的好想念莫古索的飯糰啊啊啊啊啊啊……」

「你在說什麼啊！你這蠢蛋，能不能說人話！」

「毫難喫……難喫死了……」

「啊!? 你說難喫!? 怎麼可能！以常識來看，大爺我煮的梭爾佐，怎麼可能難喫到你這種傢伙都要哭出來了！」

「要鋪藍你住己來粗看看啊……」

哈爾希洛用左手擦着嘴巴四周，將碗和筷子遞給了藍德。

藍德接過碗和筷子後，依序看了馬納多、夢兒、席赫露及莫古索。

「……現在這股壓迫感是怎樣？難道你們是在擔心大爺我會耍賴不喫之類的……？哼……你們很敢耶，仗着人多來無聲脅迫本大爺！但是！大爺我纔不會屈服於這種脅迫！別以爲營造出這種氛圍就能讓本大爺屈從！既然你們要逼大爺我喫！本大爺就……！就故意不要喫……！」

「好了好了，你趕快喫。」

馬納多露出分外爽朗、爽朗到與當下氛圍格格不入的笑臉說。

「藍德，你趕快喫喔。」

「我……我喫就是了！喫就喫啊！你們這羣混帳東西，本大爺這就喫給你們看！這、這梭爾佐好喫得很！肯定會非常好喫，所以大爺我沒在怕的啦！本、本大爺要喫了，要喫了喔，看我把它喫得一乾二淨！唔喔喔喔喔喔喔……！」

藍德把筷子插進碗內。先喝口湯再說──他沒做這種扭捏的事，而是一鼓作氣，毫無半點迷惘、躊躇、猶豫，火力全開大口吃了起來。

「茲巴巴巴巴巴巴巴巴啊啊喔喔喔喔啊啊噁喀啊唔呃呼啦啊……!? 」

藍德吐了。

一次就把剛纔塞進口中的東西，豪邁地、毫無遲疑地全都吐了出來。

接着整個人彈了起來，用力抓搔自己的頭。

「到底是誰煮出這種難喫到炸的東西……！味道就只能用臭翻天形容啊！這根本不是食物！給本大爺喫這種東西，是想謀殺本大爺啊！這個人真的很想幹掉大爺我耶……！既然如此就放馬過來啊，看本大爺怎麼反過來痛宰你！本人一定讓你喫不完兜着走……！」

「那你就把你自己給殺了吧……」

「哈爾希洛你閉嘴啦！本大爺、本大爺啊！本大爺……」

「……唔哇，你怎麼哭了呀，好噁心唷。」

就這樣，今天義勇兵團宿舍的日子又過了一天──

「現在看來，好像也沒必要評審什麼了吧。」

莫古索一副不太好意思地看向了那鍋梭爾佐。

「妳這個隱藏巨乳，少在那冷靜吐槽大爺我了！是要本大爺逼妳喫這個難喫到炸的梭爾佐喔……！」

「……超大飛機場，不就代表很雄偉壯觀了嗎……？」

「不準說人家是飛機場！」

「你要怎樣都好，就是不要叫我喫那一鍋……！拜託你了，不要叫我喫那一鍋就好……！因爲那真的是、實在是太難喫了！難喫到破錶！喫下去會死人的！我什麼都願意做，唯獨就是不要叫我喫那個！拜託了，莫古索！我愛你！所以真的拜託別叫我喫……！」

「我、我不要！拜託……！我真的不想喫……！」

「唔、嗯……要他做什麼啊……」

馬納多果然還是露出笑容，他聳聳肩後，哈爾希洛抓起莫古索的右手腕往上舉起。

「比賽由莫古索獲勝。不過畢竟是這種對手，贏了他好像也沒什麼好高興的……啊，對了，之前不是說好輸的人得聽從贏的人。莫古索，你要藍德干嘛呢？」

「對不起……！」

「煮了一鍋沒喫也很浪費，那就請藍德把那鍋全都喫下去好了──」

「飛機場飛機場飛機場飛機場飛機場飛機場飛機場飛機場超大飛機場。」

「夢兒──！妳這飛機場，憑啥說本大爺我噁心！」

藍德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以超高速往上跳起再跪地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