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男子漢

「……總覺得那裏很熱鬧耶？」

哈爾希洛指向遠方，大家也跟着往他指的方向看。

「嗚耶──？」夢兒用雙手圈成望遠鏡的樣子，放在眼睛旁邊。「……嗯──。那裏有圍籬擋着，夢兒看不太清楚，不過好像有類似頭的東西咻咻地跑出來耶！」

「還聽得到地精的吠叫聲。」梅莉仔細傾聽着。「那裏好像有不少只地精的樣子。」

「該不會……」席赫露說道並握緊手上的杖。

莫古索點了點頭。「會、會不會……是藍德？」

哈爾希洛一行人現在位於第四層的農場。

他們從第三層爬下至第四層，距離通往第五層的井口還有一小段距離。就在這個時候，哈爾希洛發現了狀況有些異常。

「那個傢伙真的有辦法一個人從第五層爬到第四層嗎……？」

儘管哈爾希洛一直覺得藍德是個頑強的傢伙，不過要是藍德真的做到了這點的話，儘管哈爾希洛不會說那是多麼驚人的豐功偉業，但還是會覺得藍德挺厲害的。至少他的生命力真的是超乎常人。哈爾希洛就沒有這種不屈不撓的堅強資質。

「我們走吧！」

全員交換了眼神後，哈爾希洛一行人邁步前往地精們正在騷動的區塊。他們雖然趕着前進，不過還是沒忘記要小心行動。如果連哈爾希洛等人都被發現的話，那真的只會賠了夫人又折兵。

但是，那裏有那麼多隻地精在奔來竄去，感覺很難在不被敵人發現的情況下順利靠近……？

哈爾希洛要衆人在後方待命，自己則是從圈養圍籬的邊緣稍稍探出頭來。

「……喔。」

地精。

一大堆地精。

地精們來來回回四處亂走，不停地跨越圍籬、忽進忽出。

牠們像狗一樣汪汪汪汪地亂叫。

哈爾希洛觀察了一會兒，地精們根本沒有看向他這裏。雖然這點還值得慶幸就是了。

夢兒忽然砰的一聲拍了哈爾希洛的背。「哈爾，你真是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耶！」

至少在這種時候，哈爾希洛並不想出糗。

如果這次哈爾希洛一行人再度被地精追趕的話，沒人可以保證全員都能夠平安逃脫。或者應該說，哈爾希洛甚至認爲要捨去樂觀的想法，不該預設大家有辦法順利逃走。

他沒有辦法顛覆這個順位，也絕對不能打亂這個次序。

「夢兒不是這個意思啦……就是，該怎麼說呢……嗯……夢兒也不太懂，不過夢兒就覺得你是個男子漢。夢兒願意跟隨哈爾喔！」

這是他唯一能下的判斷。

「咦？啊，嗯。謝謝妳──這樣講好像也怪怪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次要的又是什麼？

「沒錯。」梅莉的臉色蒼白。

「是喔……」

「不，事實就是如此。」

事情還是會有輕重緩急的。

聽女孩子這麼講真的很容易會誤解成另一個意思，這樣對心臟實在不太好。當然，夢兒應該只是把我當成隊長看待而已吧。

「如果在那之前……」席赫露畏畏縮縮地說話。「……如果在那之前，藍德就被地精們抓到的話……啊。對不起，我……」

「呼呶。」莫古索用力地豎起大拇指。

「請、請多指教。……不過妳爲什麼要這麼說？」

平時沒有什麼大事的時候當然無妨，不過現在……。

「這樣的話……」夢兒緊咬住嘴脣、皺起了眉頭。「……如果真的這樣的話，恐怕夢兒和大家就沒辦法再見到活生生的藍德吧……」

──如果他化爲人形殭屍現身的話就糟透了。

「纔不是這樣唄！」夢兒拚命地搖着頭。「這根本不是哈爾的責任。應該由夢兒和大家──」

所幸哈爾希洛的聲音沒有顫抖。哈爾希洛希望儘可能不要展現丟臉的模樣。

莫古索則是重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夢兒說她願意跟隨我。

「……我也不知道，但總覺得應該這麼講。」

哈爾希洛再次確認了藍德可能會在的位置。狀態和剛纔一樣完全沒改變。衝入那羣地精裏面無疑是一種自殺行爲。

除此之外，比起總共五人的哈爾希洛一行人，孤零零的藍德更能夠臨機應變，反而比五個人容易逃離、躲藏。

救出藍德則是次要。

「我們要遠離這裏。」哈爾希洛說完後點了點頭。「藍德一定就在這附近。可是，如果連我們都被地精發現，而讓騷動範圍擴大的話，那情況一定會變得更加混亂。感覺上地精應該沒那麼有耐心，說不定牠們很快就會放棄了。那些傢伙手上也還有工作要做，所以……等一會兒牠們就不會再繼續鬧下去了吧。等牠們安靜下來後我們再動身去尋找藍德。」

哈爾希洛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應纔好，猶豫了一會兒後，他也對着莫古索豎起大拇指。至於梅莉，則是是默默地伸出手來，哈爾希洛見狀慌慌張張地用披風擦了擦掌心並握住梅莉的手。哈爾希洛覺得她的手實在好光滑啊。梅莉的手……光滑細嫩極了。

哈爾希洛把頭縮了回去。

「既然大家決定要遵從我的決定，就應該由我負起責任。該怎麼說呢？也許我的說法不太完美，不過事情就應該這樣纔對。如果大家不願意支持我的話，那我一個人也無法完成整件事情。不過，光是彼此互相支持力量是不夠的。隊伍還是需要一個主軸……一根支柱，我想這是絕對必要的。雖然更大的問題在於……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得到……唉，至少我很努力試着要做到。我很拚命地在做。所以我希望大家讓我一個人揹負責任就好。」

「決定這麼做的人……」哈爾希洛緊抓着自己的腿。「──是我。所以不管如何，我都會負起責任。」

「……沒辦法。」

說來說去，哈爾希洛實在不希望被地精發現。在不被地精發現的狀況下，他們到底能爲藍德做些什麼？──哈爾希洛現在真的想不到。輕重緩急。

「我們先後退，儘量退到能夠掌握狀況的最遠處。」哈爾希洛對夥伴們這麼說道，接着又補充說：「──藍德一定沒問題的。如果這種小狀況會讓他喪命的話，那他早就不曉得丟過幾條命了。」

當然，這只是在安慰自己罷了，夥伴們應該也知道吧。但即便如此，大家還是點了點頭。這讓哈爾希洛內心充滿了感激。

就算要拯救的對象不是藍德，而是夢兒、席赫露、莫古索或梅莉，哈爾希洛也不得不做出一樣的判斷。哈爾希洛認爲，這就是隊長的職責。

藍德，千萬別死啊。

離去前哈爾希洛在心中呢喃。

「……我、我是個男子漢啊？一直都是啊。」

「那個……」席赫露不明所以地低下頭來。「哈爾希洛，今後也請你多多指教……」

這番話不禁讓人有些怦然心動。

最重要的是──包含哈爾希洛在內五人的安危。

如果前進的話一定會被地精們發現。就算抱持着會被發現的決心現身引走地精，藉此幫助可能還在逃跑或躲藏起來的藍德分散地精的注意力，哈爾希洛也不知道是否真的能讓所有地精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