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蠟像、子彈、基因
《離別的鋼琴奏鳴曲》 · 杉井光 · 6342 字
關於真冬的禮物,我最後還是決定拜託哲朗幫我尋找。
「0;Sgt.PeppersLonelyHeartsClubBand〉?我們家倉庫裏沒有嗎?搖滾樂是你負責管理的,仔細找找啦。」
喫完晚餐,哲朗像黑道老大一般仰躺在沙發上,痞痞地將魷魚乾叼在嘴邊,一邊搖晃着手裏裝着威士忌的玻璃杯,一邊說着。
「啊——嗯。其實,我送給別人了。」
竭盡所能地表示歉意,我抬眼確認哲朗的表情。
「那去唱片行找呀,那裏應該應有盡有吧?」
「那個,一定得要黑膠唱片纔行。理由很複雜,我無法解釋。還有,美國版或日本版的都不例。定要英國原版的。」
我抬眼窺看哲朗的臉。
「所以我想就算去二手店大概也買不到,但若是哲朗,或許會有辦法吧?」
「我說你呀,那種搞不好得花個上萬圓耶?」
「我知道。拜託,我只能仰仗業界流氓的力量了!」
「喔,小直總算知道業界流氓的好啦?知道該尊敬我了?很好很好,那麼今天我就來教你培養業界流氓的體操吧!」
「那種東西就免了。」
「附帶一提,有兩大動作。將手臂張開——」
「用不着示範給我看啦!」我用力敲打開關,停下土耳其進行曲。
「你用那種態度好嗎?小心我不幫你找東西囉?」
「嗚嗚……」竟然欠最糟糕的傢伙人情。
「算了。只要你深切體認到本大爺天線的厲害,在我面前俯首稱臣就夠了。」
這麼放話得哲朗,竟然真的在隔天就將〈Sgt.PeppersLonelyHeartsClubBand〉弄到手了。豈止是趕上生日,根本沒有擔心的必要。
「那麼,小直弟弟要如何表現對我的尊敬之意呢?好期待呀——」
「在第一段主題突然開始獨奏,一定會很酷的!只要有真冬的吉他與合成器就夠了。」
「只有兩次啦!」這傢伙在說什麼呀?
「若是隻想到用削減生命將言語傳達出去這個方法,所有的革命家都會在黎明前死去。我不能做出近種愚蠢的舉動。以生命相抵,換來在厚重名言集的其中一頁留下兩、三行名言,究竟有何意義?打是真的想要改變世界,首先必須歌唱。用歌曲將我推上頂端。這時,我再發言。如同以溫暖的肌膚將蠟像雕塑成型一般,改變這個世界。」
「不過剛纔真咚咚的吉他獨奏,讓我毛骨悚然哩。正式上場時也那樣表演吧。」
「——爲、爲什麼又脫掉了?」
「喔。」
第四節課,體育課結束後,男生們換好衣服,正要從體育館走回教室。此時,一輛從校門以
我嚇一跳。學姐的話使我好一陣子無法會意過來,在學姐雙手之間愣住。
「真可惜。我已經換好了,不用擔心,進來吧。」
「若能華麗地通過審查,然後和大家一起過聖誕節就好了。」
學姐將音源線插入擴大機。開啓電源時,發出啪的一聲,像是粗厚血管應聲斷裂似的聲音。
「松阪牛?還是神戶牛?」
我整理着器材,腦中打轉的想法逐漸成型。
「好吧,雖然其實非常簡單。但爲了能傳達到你的心裏,我就從頭開始說明吧。」
神樂阪學姐現在纔到學校嗎……她在搞什麼呀?我趕忙回到教室,將便當放在千晶桌上後,跑向練習室。當我走到後方草坪時,午休的鐘聲響起。
真冬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四目相對的瞬間又將視線轉向千晶。
「你說爲什麼?」學姐的臉突然湊過來。幾乎是鼻尖可以相觸的距離。「當然是爲了阻止你們倆單獨舉行生日派對呀。」
「你認爲這些革命家爲何接二連三地失敗呢?」
「……爲、爲什麼?」
千晶回過頭來說,正要將Stratocaster收進吉他盒中的真冬睜大了眼。
哲朗打開寢室房門探出頭來,我拿起枕頭丟向他,將他趕了出去。
「所以我想讓審查跟那一天撞期。」
己的一切孕育他。約翰無法辦到這一點,所以他的革命在紐約的中央公園崩毀。我不會讓我的革命以那種形式完結,即使我的性命終將結束,我的孩子也能繼續朝新世界的黎明前進。」
真的嗎?是真的吧?我還將門打開一公釐的縫隙進行確認。走進房裏,學姐連西裝外套都穿上了。
我也稍微思考了一下千晶突然提出的意見。
「其實很單純,他們全都搞錯順序了,不能打從一開始就以革命家自詡。因爲一位鬥士的名聲到達頂點之刻,也就是他死去之時。若是將言語傳達給世界時,已經化作灰燼就毫無意義了。不過——」
學姐轉動LesPaul的開關,白噪音充斥整間練習室,簡直像是待在某個人的心臟當中似的。
「你不快點進來,就沒辦法關門囉?」
「是性別。我是戀愛的女性,你懂吧?我能孕育孩子、保護新生命不受子彈威脅、能獻出自
「……未免也遲到太久了吧。」「而且穿便服,還是迷你裙耶,明明是冬天。」「她用修長的腿站着踩着踏板的背影實在是太棒了。」
我點點頭。怎麼回事,我現在覺得眼前這位戀愛革命家有股深不可測、令人感到害怕的吸引力。學姐背在肩上的漆黑吉他,彷佛是能在不傷到肉體的情況下將心臟挖出來的致命武器。
「……那是因爲響子不在,我才代替她把主唱的部分彈出來而已……」
「我曾經告訴過你,我是爲何誕生到這世界上的,你還記得嗎?」
學姐露出許久不見、如猛禽類般的笑容,慢慢走近。我被迫退到牆角,她的手按住我的頭部兩側,使我動彈不得。
被女孩子約去對方家中——雖然我去過千晶的房間好幾次,但若是扣除掉她,這還是第一次。怎麼辦?
「我想請他們更改時間,甚至直接出面交涉,但還是不行。」
「雖然平安夜那天妨礙成功,但看來這次是我輸了。」
「……學、學姐?你今天不太對勁耶?怎麼了嗎?」
翌目的晨練,神樂阪學姐沒有出現。明明校慶之後從未缺席過的。我們三人只好自己練習到上課前,但直到預備鐘響起,她都沒有現身。
學姐將手放於琴絃上,仰望着天花板,接着嘆了口氣。寒冷沉重的氣息在練習室中凝結。這
學姐微笑着說,終於放開了我。我感覺到自己的臉像被放入火爐裏烘烤過一般滾燙。
不是言語,而是從各處滲出的疼痛,敲打着我的內心。這是爲什麼?
「年輕人,可以進來囉。」
平安夜?她說平安夜?也就是說,現場演唱的行程是——原來如此,學姐果然知道我打算約真冬去聽現場演唱呀。
「呃……週六不方便嗎?」
「或者應該說,如果不是隔天就不方便。」
一打開練習室的門,我瞬間凍結在原地。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微開的門縫傳來這句話,我受騙走了進去,映入眼簾中的卻是學姐那光滑的雙肩與袒露的玉背。
我與正要將手伸進制服上衣袖子的學姐四目相對,嚇得倒退好幾步。不僅能清楚看見內衣,就連裙子也尚未扣上。「對、對不起!」我大叫轉身。
「我對自己的背很有自信的說。你已經看過不下五次了吧?不會感到興奮?」
「只有約翰倫農不同,他是史上最接近成功的革命家。在那之前他先成爲一名音樂家,在戰鬥前,就受到世人矚目。即使米哈伊爾。巴枯寧或雷夫。托洛斯基之名都已被世人遺忘,約翰的名字也會長留世人心中吧。爲什麼呢?因爲根本上而言,光靠言語是無法傳達到人們心中的。要讓言語真正傳達到靈魂深處,只有兩個方法:流下鮮血,或是傳播歌聲。」
爲什麼這個人會流露出如此悲傷的表情?
千晶的笑容比初冬多雲的天空更加寂寞,因此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要上課了,千晶小聲說道,跑了起來。
「哎呀,年輕人,你來得真早。」
學姐從靠在牆邊的吉他盒中取出LesPaul"我背靠着牆,慢慢滑坐到地上。
「我原本想說偶爾試着直接色誘或許也不錯,但看來似乎是失敗了。」
喫完晚餐後,我躲進寢室。雖然自己也覺得操之過急,我還是將唱片用包裝紙仔細包好,還繫上緞帶。一想到要將禮物交給她,我就羞得躺到牀上用枕頭蓋住自己的臉。不妙。我能保持冷靜嗎?而且還是去真冬家。
「……我在想,今天喫壽喜燒好了。」
「我只有兩隻手呀。」
週六——我探尋着記憶,鬆了口氣。是真冬生目前一天。
「你那是什、什、什、什麼意思呀?」
「你能記得實際次數,我真開心。」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我是認真地想在這個世界引發革命。想作爲最後的革命家投身於近代資本主義經濟形成至今,已產生數以千計輸家屍骸的戰爭中。話說回來……」
「咦?」爲什麼?
什麼呀?搞不懂你在說什麼。爲了將剛纔映入眼簾的學姐那光滑的肌膚從腦中揮去,我努力轉移視線,刻意準備裝置貝斯。雖然之前她穿泳裝時就已經看過了,但總覺得等級完全不同。
「竟然是前言?太長了吧!」
「自己扣啦!」
什麼呀,這是——怎麼回事?
那已經不是詢問了。學姐看着我,那不過是她極盡蠱惑地舔舐嘴脣、喘息用的空間罷了。
「隔天不是蛯沢同志的生日嗎?」
「審查就快到了,或許她又爲了作什麼準備而忙着四處奔走也說不定。」千晶說。原來如此,學姐或許又在計劃些什麼了吧。
「我要換決勝內衣呀。想請年輕人幫我扣上釦子。」
「啊,對喔,那這樣吧。」
「我之前就一直在想,年輕人你真的有性慾嗎?」
「……若是能和大家一起過就好了。」
終於能夠呼吸的我不由得吐槽,學姐高聲笑了起來。
真冬將約翰倫農的歌重現、投入冬季天空的獨奏,加上與觀衆一同合唱〈WarIsOver>的祈禱,那真是太棒了。再搭配合成器,只要有風琴就夠了。
「我來當蛯沢真冬陪你作假想練習如何?假聲我很擅長喔。」
「審查日期已經決定了,下週六。」
「不要亂說話,請你快點換好!」我背對着怒罵回去。學姐嘻嘻的輕笑聲被關上隔音門的聲音蓋過。我將手扶在膝上大口喘氣。
「但我大概也會壯志未酬身先死吧,如同被四發子彈擊斃的約翰一樣。即使位於世界頂端,或者應該說正是因爲位於世界頂端,面對死亡與惡意,王者也是無能爲力的。但是,我有一項約翰沒有的優勢。你認爲是什麼?」
我嚇得衝出練習室。
「那麼,演說也結束了,就來回答你的疑問吧。」
我只能將脖子左右各轉動兩公釐。
將唱片拿在手中,哲朗一邊咧嘴笑着,一邊在我身旁跳着舞。你是小學生呀?將這樣的想法吞了回去,替從內心湧現的些微感謝之意澆水施肥使其成長茁壯,我開了口:
她所說的話,我幾乎完全聽不懂。但我瞭解一點。
我與真冬因爲千晶的話而回過頭去。彷佛眨眨眼就會消失一般,千晶臉上浮現淡淡的微笑繼續說着:
〈Happymas〉,如同它的曲名,是由約翰所唱、慶祝聖誕節的旋律,以及另一個由孩子們合唱〈WarIsOver)、表達期望和平的旋律,雙旋律同時合唱的歌曲。
「學姐不在,就沒辦法決定吉他部分的絃樂編曲了……」
「什……」
真冬很害羞地低語,但我與千晶有同感。現場演唱的最後一首已經決定好是約翰倫農的〈Happymas〉了,今天由於學姐缺席,因此主唱的旋律改由真冬以吉他獨奏。那是使我與千晶都不禁忘記演奏的,鮮明且強烈的獨唱。
「嗯……至少,能夠四個人一起。」
學姐現在,正在流血。
「你真的沒搞清楚吧?你竟然遲鈍到這種地步,真是令人感動呀。」
學姐坐到桌上,眨眨眼。
不過光是澳洲牛肉就讓哲朗感動落淚了,有個好打發的父親真是太好了。畢竟,料理到最後還是要看廚師的技術。
「給我滾出去!」
時,學姐的手指突然動了起來。由於全速騎車奔馳而略爲走音的LesPaul響起溫暖的聲音。是《馬賽曲》。以鮮血裝飾法國大革命的歌曲。
「……那麼,以上的話爲前言。」
驚人速度衝進來的腳踏車引起衆人注意。那髮辮像鳥的尾羽般飛舞,身影消失在校舍之間。
「嗯,因爲發生了令我非常難過的事。其實我剛纔去了聖誕節現場演唱的主辦單位一趟。」
「如果你想喫那種肉就去工作啦!」
走出練習室時,彷佛還能聽見緊閉的門後傳來聖誕歌曲的旋律。千晶鎖上門後,扶着門把凝望着天空。
「……加油。」小聲地說,真冬點點頭。
「我的疑問是指……」癱軟無力地聽了長篇大論,使我忘得一乾二淨。
「我爲何要阻撓你與蛯沢同志共度生日與平安夜。」
啊啊,嗯,沒錯。突然回到自己身上的問題,令我頭暈目眩。即使如此,我還是努力地貼着牆壁站起來。
「不過,如果我說到這裏你就能夠明白,那是再好不過了。」
「不,我完全聽不懂。」
「也就是說,我需要有能夠繼承自己野心的孩子,如此一來,必定也需要一位父親。」
「啊?」
「難道說,我一定得明白說出『當我的丈夫吧』或是『我想要你的遺傳基因』你才聽得懂嗎?」
我啞口無言,直接一屁股癱坐在地。學姐則是將LesPaul從肩上取下,露出妖豔的微笑一步步走近——
「咦、啊、不、咦、咦咦咦咦?」
「即使如此,你還認爲這是玩笑話嗎?年輕人。」
可是、因爲你……!
學姐在我面前蹲下,臉頰湊了過來,在耳邊吐出細語。
「至今爲止,我應該已經用過許多方式表達我對你的愛了。」
一個個內臟彷佛淋上結凍的酒,我一邊回味那些回憶,也回想起學姐至今爲止曾對我說過的話語。可是,怎麼這樣。那是——
「吶,年輕人。打從出生到現在,我第一次品嚐到體無完膚的敗北感。心愛的男性被心愛的女性奪走,而心愛的女性正要被心愛的男性吞噬。你什麼也不用回答,年輕人。現在若是聽見你的聲音,我會想要堵住你的雙脣喔。」
在只要稍微改變臉部角度就會觸碰到的距離,學姐的嘴脣修飾着言語。
「我早就知道你內心那狹窄的房間是爲誰空下來的了。即使如此,我也不得不背水一戰。若要我捨棄戀愛,不如從一開始就別出生了。」
「那、那個——」
「所以,我拼盡全力阻止你與蛯沢同志兩人單獨行動。結果一件成功一件失敗。很簡單吧?你瞭解我是多麼努力想阻止了吧?」
她該不會聽見了吧?進入房間關上門時的記憶——模糊不清。不,但是……
我與學姐已經不再是像從前那樣,能若無其事地站在一起的關係了。
飄蕩在練習室中,那有如火藥味一般劍拔弩張的氣息,她幾乎沒開過口。
如同雪崩一般的話語之後,緊接着的是一片寂靜,我無法響應任何一人的視線或話語,放下了貝斯。
學姐的手指溫柔地從我的嘴脣拂去接下來的話語。
我已經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靠牆蹲下來,隱約看見學姐抱住千晶說了些什麼而已。真冬呢?真冬沒有一起過來吧?在陷入一團混亂的腦海裏,只有這件令我擔心的事特別清晰。
真冬在午休時間過了一半左右終於出現,她似乎是先繞去保健室一趟。不曉得是不是感受到
第一次見面。坐在這間練習室屋頂上的神樂阪學姐。看着我,接着擄獲我。而我又在——更久更久以前,就已經擄獲學姐的心了。
「總有一天你會成爲我心愛的仇敵。打從第一次見面起,我就知道了。」
學姐饒富興趣的說着,並拉住某個人的手將對方拖進練習室裏。是千晶。她與我一瞬間四目相對,原本通紅的臉更加漲紅。
「你問我爲什麼?將鎧甲卸下後,我也只是一名陷入戀愛的女性罷了。我不想聽到令人難過的回答。現在我也在忍耐想緊抱住你哭泣的情緒喔。」
「爲什麼……」
消失殆盡。
我察覺到牆壁軋軋作響。在我回過頭去之前,學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站起來打開門,將手伸出去。
「年輕人,你不需要回答我的心意。我不想知道。」
「這麼一來,我與你之間曾有過的友情、信賴——這些普通情誼就全都消失殆盡了。雖然遺憾,但也是沒辦法的事。」
是——這麼一回事嗎?
「你用不着逃跑的,進來也沒關係呀。」
午休時的練習,我的手完全不聽使喚。那當然了,我不可能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面對哪裏、與誰的視線相對。一邊彈錯好幾次音,一邊在內心祈禱鐘聲快點響起。很奇妙地,大家幾乎是同時到達忍耐的極限。
「若是能自由選擇自己要喜歡上誰,這世上的幸福與不幸就會消失掉九成吧,也就不會有任何人談戀愛了。你說對吧?相原同志。」
學姐又露出從容的笑容。努力想阻止的人應該是我纔對。
「小直!你給我適可而止!」「年輕人,別勉強啦——」「直巳,你沒有心就別彈了!」
我屏住氣息。
直視着我的眼中讀不出一絲虛假。
放學後,我只對千晶與真冬說了:「抱歉,呃、我有點……今天就不去練習了。」就背起貝斯走出學校。腦袋好像快爆開了。
「……但、但是、爲什麼、會是、我。」
這個人是認真的。她絕不說謊。她對我的感情是認真的。
「沒錯,愛的告白就是這麼一回事。真是恐怖。身爲人類,人對其他人的理性幻想,全會被愛溫柔地奪走。我們之間只剩下刀刃而已。吶,年輕人,雖然我將你強拉進革命軍中,卻一次也沒叫過你同志,你認爲這是爲什麼?」
你要在這裏問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