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所謂熟練地說謊
《隱遁魔王與劍之公主》 · 비에이 · 7032 字
「喂,這個接好。」
「嗯?什麼……咕!」
坐在窗邊搖椅上讀着書的我,被突然飛來的墊子擊中了臉。
如果覺得我「噗」地輕輕撞上了墊子,請當場撤回這種想法。將墊子扔向我的是坐在相隔十步的沙發上的嘉珞,制球姿勢正可謂完美。從那速度和破壞力中可以確鑿地感覺到想要用墊子殺害我的意志。雖然想大聲悲鳴來揭露這危險性,然而我的呻吟被墊子所掩埋消除。
啪,這般墊子落在腳下的同時,我用兩手捂着鼻子。剛剛讀的書也攤開着落到地上。疼得簡直要簌簌流淚。我帥氣的鼻子剛剛一定矮了0.3毫米。
「幹……幹什麼啊,這……!」
由於捂着鼻子,稍微蹦出了滑稽的齆鼻聲。和火冒三丈的我不同,嘉珞反倒一臉泰然地聳了聳一側的肩膀。
「我是給你墊背的誒?你纔是爲啥要用臉接?」
「你是瞄着我臉扔的吧,你!」
「啊啊,那是爲了確認。」
「啥?確認?確認什麼?確認用墊子能不能殺人?」
怒不可遏的我像是追究嘉珞般以不滿的語氣如此咄咄道。在此期間嘉珞慢慢從沙發上起身靠近我的身旁,拾起落在地上的墊子和書,彷彿自言自語般回答了我的話。
「確認你的魔力有沒有順利恢復。」
嗖。嘉珞將書伸到我的鼻子底下。
「墊子,爲什麼不用魔法擋住?」
「根本來不及詠唱構築式吧。」
「那麼,傷口都痊癒了?」
「當然啊。從黑洛伊斯回來後都過半個月了誒?」
「是嗎?那麼你,我可以殺殺看嗎?」
嘉珞歪着腦袋天真地問道。十分平和的這語氣和話的內容截然相反,莫名有些驚悚。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我默默地皺起眉間。我沒有回答,嘉珞補充般地說明道。
「呼唔,好。既然是測試就以輕鬆的心情來做吧,以輕鬆的心情。」
「停下!給我停下!□□□■■□!□□□■■□!啊,拜託,不是叫你稍微停下了嗎?!」
「你,不會死吧?我可以驗證一下魔力是否真的都恢復了嗎?」
宛如回應我的期待,地面微微震動。栽下種子之處的泥土不斷移動,彷彿被人扒拉着。如此過了10秒,20秒,30秒,1分鐘,5分鐘左右時,終於破開泥土——
獨自來到城後庭院的我喃喃自語並喟然長嘆。
我培育的那萌芽,突然以超乎尋常的速度開始成長。
嘉珞一臉意猶未盡。扭曲的單側臉頰十分神奇,彷彿咬了特別酸的檸檬。但她終究對我一言不發。因爲約娜和琪莉端來了盛滿茶壺和零食的銀盤,一臉來勁地突然進到房間裏。
顯然之前撞上嘉珞扔來的墊子,我身體的某處一定出故障了。這一切都怪嘉珞。
哇,大事不妙!這樣下去其他傢伙們就都醒來了!
一切都很緩慢。
……這般喜悅僅持續了5秒。萌芽在5秒內經歷了苗木時期,瞄着更加遠大的材木,成長得越來越大。
我推測了一下爲何魔力只恢復了這點,事實上有幾個猜想。
窗外射入的薄暮陽光十分悠長。我坐着的搖椅像是反映着愈發漫長的時間,發出吱扭吱扭的噪聲。夏末伊鬱悶熱的風穿過開啓的窗戶進來,慢慢、慢慢擠走空氣。
400年裏在大陸上惡名昭彰的魔王,被樹壓死。
「世上絕無僅有的劍,真正的魔劍,呵。」
我跪坐在地上。
我一定要復仇,嘉珞・嘉倫。
晚風真涼呢。
……爲什麼眼前突然模糊了。咕嗚。
她的一隻手臂上抱着剛剛向我拋來的墊子。壓根就沒想給我嗎。真的只是單純地想測試嗎。我口中咬牙切齒。被測試並不是很愉快。
我鬆開緊緊攥着的拳頭,確認握着的種子。從城堡附近的森林裏撿來的種子,雖然不知道是哪種植物,但事實上這種事情並不重要,我根本不好奇。
然而這剎那。
「咦,怎麼回事?停下!喂,萌芽,不對,大樹先生?□□□■■□!……什麼啊,怎麼停不下來?!」
實在是可怕的成長速度。「一會不見認不出來了呢?」這句話變得不再是套話。不,這傢伙哪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也時時刻刻變得面目全非!
* * *
……本以爲太黑所以看錯了。但那裏顯然隆起了一不注意就會被「是雜草嗎?」這般無意識地踩過去的十分小、幼、嫩的綠色萌芽。
然而魔力確實沒能完全恢復。
……無言以對。實在是難以置信,我甚至挪不開步子。
「對。也許是狀態的問題,所以今天先回去,明天再試試吧。」
「□□□ □□ □□□。」
我默默接過她遞來的紙杯蛋糕。琪莉和約娜做的紙杯蛋糕上大概裝飾着糖餞蘋果粒。
「和年齡沒關係吧?」
嘎噔一聲,樹的腰部開始下壓。由於突然成長,內部還不結實,荷重增大,因而無法承受。
我現在打算使這種子成長爲苗木。
不過有個原因儘管沒有證據我卻十分確信,那正是「雷吉納絲・艾奎拉」。
琪莉婉然一笑,兩頰紅若桃花。
哪怕想起初心也無濟於事。總之,我爲什麼如此出色啊。
我再次浮想起被琪莉的劍刺中的時候,用手撫摸着留下傷疤的腹部。
總覺得確實有點緊張。也是,想要快點恢復魔力的心情十分迫切。「魔力竟然減少了,難道這樣下去我也會死嗎」我可不想因這種不安感而每天徹夜難眠。對其他傢伙們說謊,裝出魔力完全恢復的虛勢,這也太辛苦了。
我匆忙喊出始動語,但樹根本不聽我的命令。不知不覺間樹長大到三人都難以環抱的程度。
「哇,不是。這怎麼可能。喂,種子先生?我是魔王哦?哪怕魔力再怎麼見底,萌芽?萌芽——?這有點不對吧?喂,我可是希望1米的苗木哦?聽懂了嗎?我說1米!不是1毫米是1米!」
琪莉往奇怪的曲調中填上「零食,零食」這般歌詞唱着歌,嘉珞看到琪莉,以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臉慢悠悠地回到了沙發上。
夏天過去了。
「……咦?」
「不行。魔力還沒完全恢復。我怕真的會死。」
傍晚的太陽剛剛落下。
騷動的不安感使手掌中滲出黏糊糊的汗,我將其擦在大腿上。
噗咯,這般……兩對子葉探出了腦袋。
然後最關鍵的是,要是能把混蛋嘉珞和混蛋嘉珞扔來的墊子一起遠遠地扔出去就好了。
啊啊……
或許是從未用光魔力的緣故,又或許和惡魔戰鬥而耗盡的魔力恢復得更加緩慢。
寫完構築式後,我麻利地撣了撣沾在手上的泥,接着從地上起身。夜晚的空氣十分冰冷,稀罕的是後頸卻滲出了汗。
……然而,現在結束了嗎,在我這般大意的瞬間。
問題是那是謊言。
「……8?」
「啊,是嗎?」
貼着皮膚的空氣神奇地變得涼爽。
如此長到塔一般巨大的高度後,樹忽然停止了成長。
在這種理性而邏輯的判斷下得出最終結論的我,通過小小的深呼吸來消去緊張,單膝跪坐在地上。稍微挖開地面栽下種子,之後再次蓋上土。
「你的魔力,如果原來是10,現在恢復了多少?」
……雖然現在是勉強拱出萌芽的一般人。
吧唧。我沒有辯白,而是又咬了一口紙杯蛋糕。口中鋪滿了蘋果香。
魔力不是數值。
——唯獨這個絕對不行!
「嗯,1米左右的苗木就夠了吧。充其量也就個測試,得省着點魔力不能浪費。」
如此下定結論後,我離地起身。反正現在是深夜,我準備在其他傢伙們察覺前回去睡覺。
強度、深度、體積,雖然這些都可以評述,但其實體無蹤無跡,無影無形。如果原來擁有的魔力是10,現在恢復了多少魔力?我怎麼知道?我甚至連原來擁有多少魔力都無法估量。
要問我生長魔法的水準,大概中級左右。雖然不需要高強度的魔力卻需要大量的魔力。並且操控也很繁瑣。我覺得這魔法最適合用來測試魔力和感覺。
「別說8成,3成……不,應該恢復了2成吧。」
吧唧。我大咬一口。我正咕容咕容地嚼着,驟然察覺到某人的視線,我抬起頭,同坐在遠處的嘉珞對上了視線。她望着我,目光似是對我恨之入骨。
聲音的末尾有些虛晃。幸好沒有任何人聽見。
按照當初的計算,正如對嘉珞的回答,我應該恢復了8成魔力。如果這樣,或許不是百分之百,但基本可以超過五六名還算強的魔法師相加的魔力總量,因此沒什麼好憂慮的。
轉眼間,琪莉來到我身邊,以活潑的聲音向我說道。
恢復琪莉的劍造成的傷口不僅需要十分大量的魔力,甚至連魔力的恢復都好像被妨礙。因此每恢復一點魔力都被用在了傷口的恢復中,來不及積累魔力。
啊,總覺得不錯。感覺得出魔力正沿着血管循環流淌。
我將左手覆蓋般地置於栽下種子之處的上空,靜靜地閉上了眼。
「魔王。要嚐嚐紙杯蛋糕嗎?這個,好喫又不甜。」
一開始不知道是什麼事。只是有種地面砰地移動的錯覺。這是怎麼回事?這般心中浮現出疑問的瞬間,眼前展開了實在難以置信的事。
魔力有強有弱,有深有淺,有大有小。
「咯吱,哐噹」,最巨大的一根枝椏斷裂並倒栽在地。此時,我的身體沒有等待大腦的命令,而是朝着樹倒下的反方向奔去。我第一次發現自己的瞬發力是如此迅速。
嘉珞離開身邊後,我淺淺嘆氣並將視線落在地上。隨即發現地毯上拖着長長的影子。無比靜寂的我的影子自不必說,蹦蹦跳跳的琪莉活潑的影子亦纏絞在一處,翩翩搖曳。
從我的嘴脣間漏出低沉的始動語。同時寫在地上的構築式縈繞起朦朧的光暈。彷彿飄在虛空中的數百隻螢火蟲滲入地面。
我不得不以手伸在虛空中的姿勢宛如釘子般站了好一會。然而這狀態持續了10分鐘,甚至直到地上環繞着朦朧光芒的盧恩語都再次在黑暗中逐漸冷卻的時候,依然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變化。
「啥呀,活了400年,看來還是怕死呢。」
「不過現在都過半個月了……大概可以悄悄測試一下恢復了多少魔力吧。」
明天整個大陸會傳播着這種內容的號外嗎。
所以說豆腐渣工程很危險。我呆呆地望着朝我頭上傾倒的巨大樹木,如此無聊地想道。
「哈……真不像話。問題出在哪?明明挺完美的?啊……我失去初心了嗎。既然魔力今不如昔,或許問題出在過於傲慢了。對,初心。迴歸初心。想想第一次用魔法的時候。那時我顯然極度緊張地……無需始動語使出了魔法吧。什麼啊,自一開始就很出色呢,我。」
所有人都睡着的深夜。
不過幸好這幾天傷口幾乎癒合了,現在魔力纔開始正式恢復。大概有兩三成了吧,事實上這種程度已經是遠遠超出一般魔法師的水準了。事實上剛纔嘉珞丟墊子時我完全可以用魔法將其彈回。
這,不太好。
「……開玩笑的吧?」
我一邊在泥地上寫着構築式一邊喋喋不休地喃喃自語道。
只是,爲了早一天恢復魔力而硬是沒有使用魔法罷了。
雖然想要握住子葉搖晃着盤問它,但那樣子葉咔嚓落下的話便又是另一件悲慘的事,因而我沒敢那麼做。
嚯,一不小心差點被自己迷住了。
我搶奪般地從嘉珞手中拽出書並嘟囔道,嘉珞似乎也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聳了聳肩退後一步。
魔法順利施展了呢,真是萬幸!
然而樹卻「你管你說,我管我長」這般噌噌,噌噌。甚至咔嚓摧毀了周圍的樹木,獨自佔據了後院的一半,正可謂獨霸,暴走。
然而樹枝自頭上落下,視野十分昏暗,地面因露出的樹根而坑坑窪窪,我還沒跑出二十步,就只得栽倒在地。甚至樹木傾倒的速度都比我快。
「□□□□□!」
結果我面對生命的威脅反射般地啓動了魔法。
靠近到我鼻前的木頭被嗤的一聲劈開,飛向了我倒下的兩旁。樹葉和樹枝傾瀉而下,遮蔽視野,宛如撞上雨傘而濺起的雨水,嘩啦啦地迸向四方。
片刻後,隨着大地轟隆隆的沉重的震動聲,樹木的巨大身軀安全降落在離我稍遠的地方。儘管我安然無恙,但損失卻並非一點沒有。
因爲城裏的幾棵圍木,被那棵樹所壓倒,命運就此改變。
「差……差點死了……!」
確認到樹木完全倒下後,我領會到了四肢哆哆嗦嗦發顫的感覺。實在沒有力氣起身,我索性噗通躺倒在泥地上。
「哇……太,太,太可怕了……!」
渾身流淌的汗水瞬息間冷卻,惡寒傳來。指尖愈發冰涼。太過驚嚇太過可怕,腦袋暈暈乎乎的。
真心,覺得或許會死。
現在的我有死的可能。我憑着氾濫的魔力活了400年,可現在我的魔力簡直不像樣。那麼真的,有可能會死吧?
雖然活到現在並非一次都沒考慮過死亡,但對死亡的恐懼從未像現在這般迫切。
「都活了400年怎麼還無病呻吟?」或許有人會這麼說,但活得久和不想死是兩回事。哪怕不是400年而是活了一千年,我也絕對不會有想死的念頭!
總之那些危險書籍纔有問題。這都怪小說裏活了幾千年的龍或者惡魔莫名露出超脫死亡的表情說出「現在就請給予我安息吧」這種臺詞,人們纔會誤解的不是嗎。要想尋求安息就去溫暖的浴室水或者軟綿綿的被子裏找啊。竟然從死亡中尋求安息,不就跟腰纏萬貫的富人說着「我現在已經對錢厭倦了。想過窮日子」一樣嗎?
哎喲,太驚嚇了額頭熱乎乎的。用手一捋,摸到了滲出的黏糊糊的汗,……啊咧。不像汗,啥呀這。流血了呢。他媽的。
明明下定決心在魔力完全恢復前不隨便使用,結果我耐不住憋屈的心情,設好沉默魔法,放聲大喊。
「————————!」
我發出沙啞的悲鳴和咒罵,當然,周圍的空氣沒有一絲振動。如此喊了好一會,我在地上完全攤成大字。星星傾灑般地擠滿了頭頂上的天空。
所謂魔力不足,就是這種感覺呢。
……意思是說學過呢,你。
「我怕魔王有什麼意外,真的嚇了一跳。」
莫非是從3樓跳下來?!
「不,這樹只是……我睡不着於是稍微……」
直接怎麼下來,我眨着眼睛,像是尋求回答般望着琪莉。但琪莉沒有用話語回答,彷彿打算直接用行動回答我。
雖然我說過不是琪莉的錯,但她沒能接受。和想到可能會死就懼怕的我如出一轍,她那之後也在無止境的恐懼中飽受煎熬。
和快要暈厥的我不同,琪莉過於生龍活虎。她騎在我身上,用兩手捧着我的臉不停地轉來轉去。執拗得彷彿想要挑選全熟西瓜。
腦袋真的要被拔出脖子了。
明明周圍漆黑一片,這距離竟然能看到流血,那傢伙視力到底有多好。我無意識中用手摸着額頭上的傷口苦澀地笑了。
琪莉側着腦袋,以充滿疑問的表情回應我。
我來不及阻止,琪莉的身影嗖地從窗邊消失了。
該用魔法嗎?可以不用嗎?
自己傷害了我的罪責感。
知道是知道。雖然知道。儘管知道。
咦,所以,直接下來是說——……
「沒事嗎,魔王?疼嗎?很疼嗎?」
只見她將一條腿擱在窗戶欄杆上。
其他人究竟是如何懷着這種不安和憋屈生活的。
「沒有吧,一般。」
呼,這般。
我悄悄避開直盯着我的琪莉的視線,嘟囔道。和琪莉正面對視總覺得良心很痛。感覺剛纔琪莉落下時還在計算要不要用魔法的我自己十分不堪。魔力晚那麼點恢復又怎樣。
這距離哪怕專心奔跑也需要足足5分鐘。這樣等你到這血都已經止住了,琪莉。
「什麼叫沒什麼!哎,真是,等着!我馬上下去!」
甚至判斷這些並下定結論對現在的我而言都過於費勁。爲何我不得不糾結這種事。明明在魔力從未乾涸的往昔這種問題甚至不敢想象。
「……幸虧你現在發現了呢。」
哪怕爲了將她從罪責感中解放,我也必須早一日將魔力恢復如初。
「唔嗯……知道是知道。」
「總之很危險的,所以別再從高處跳下了。我的心臟會受不了的。」
「聽見響聲就出來了,天哪,這都是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卻如大海般愈深愈暗的,夏日的尾聲。
我這才悄悄從地上坐起。不知道該如何辯解,如鯁在喉。
「仔細一想,從樓梯下去太花時間了!」
恢復的魔力依然宛如沙灘上的一撮沙子。
可能會殺了我的恐懼。
「我還以爲別人至少也會學習從高處跳下時的姿勢和受身。」
要想下來這裏,就得繞走廊一圈下到2樓,接着再找到通往大廳的樓梯並下去,穿過正門再繞城堡一圈。
「哈啊……幸好血止住了,也沒有別的傷口。什麼啊,嚇我一跳。」
結果我成功用全身接住了琪莉。
「真是的,又沒那麼重。」
「怎麼說也太急躁了。」
「……沒有嗎?」
最近琪莉對我的狀態過於敏感了。原因不言自明。
「啥?下來是從哪下……琪莉?琪莉!」
當然沒能克服琪莉的重量不得不再次倒在了地上,不過這樣就是出色的墊子了吧。咕——嗯。
嘉珞看到後院的狀態,一臉嚴肅地說出了「難道夜裏龍降落了」這種荒誕無稽的話。
幸好嘉珞和約娜睡得很沉,並且突然成長的後院樹木到了早晨毫無痕跡地消失了。後院僅僅一片狼藉得彷彿巨大的動物席捲而過。

此時,3樓窗邊再次嗖地出現了琪莉的身影。完全出乎預料,因而我像見了鬼一樣嚇了一大跳。琪莉用一隻手撩起微微凌亂的頭髮,從窗邊探出腦袋魄力十足地喊道。
我姑且手忙腳亂地離地起身。起來得太過倉促,甚至有些趔趄。我從地上起身時,琪莉已經兩腳踩着窗框,將身體的一半探出窗外。
我現在可沒有自信能順利施展魔法接住你!
「啊,沒什麼。就是被樹劃了。」
此時,琪莉以刺耳的聲音哇哇大叫,蓋過了我的話。
我仰望着琪莉已經消失的3樓窗邊,虛脫地如此嘟囔道。
「不怕,不怕。我輕易死不掉的。」
「啊啊,怎麼了魔王!受傷了?額頭都流血了!」
該怎麼辦,在這般理性的判斷前,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奔去。同時琪莉的身體輕如紙張,嗖地投入虛空。
啊啊……背上好痛。
「魔王,發生什麼事了?」
深夜的騷亂並沒有成爲翌日早晨餐桌上的話題。
偷偷回去的念頭湧來的剎那,從上方傳來了琪莉輕快的聲音。我嚇得一激靈,以躺着的姿勢轉動脖子看去,只見琪莉從3樓走廊窗邊嗖地探出身體望着我。
她溫暖的皮膚,緩緩融化了被冰涼的空氣所冷卻的我的身體。
琪莉一隻手扶着胸口,呼出一口氣。那泫然的眼珠和安心的微笑頗爲靦腆卻彌足珍貴。我挺起上身坐着,一邊幫琪莉再次披好滑落散亂的開襟毛衣一邊說道。
——希望她不要對我懷有罪責感。
「嗯,所以就這樣直接下去!」
與此相反,不安感——
琪莉,能輕點嗎。
「唔啊啊啊,停下,停下!危險!很危險的!真的很危險!」
哎?
「比起額頭上的劃傷,不擔心一下爲了接住突然跳下來的你而險些折斷的我的腰嗎。」
「這是重不重的問題嗎?哪有人爲了快點過來就從3樓跳下來的?」
是剛睡醒出來嗎,睡衣上僅僅披着一件敞露着的薄薄的開襟毛衣。
面對我的嘟囔,琪莉縮起鼻子,咯咯地小聲笑了。接着將手臂伸向我的脖子,緊緊摟住了我。
卻爲何如此不安呢,無論你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