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話 你喜歡純愛嗎? 4
《喜歡愛情喜劇的主人公嗎?》 · 利苗誓 · 4673 字
隔天,得知清水有男朋友的楠木,意志消沉地來到別棟。
「啊,楠木來了。」
新井注意到楠木,出聲說道。
「這邊這邊~」
新井呼喚楠木。
「今天也來聊戀愛話題吧?」
「…………」
楠木踩着沉重的步伐,順着新井的邀請坐到座位上。
「啊,赤石同學、須田同學,昨天謝謝你們。」
楠木首先向赤石和須田低頭致謝。
「然、然後呢?」
新井探出身子詢問楠木。
「你去見她了嗎?告白了嗎?」
新井探頭看向楠木的臉。
「……清水同學有男朋友了。」
「……」
空氣凍結了。
「……」
大家開始懷疑,須田是不是明知故犯。
「啊、啊哈哈,我完全不知道呢。不過抱歉,果然像我這種人想和清水同學交往,實在是太自不量力了。一邊是班上最受歡迎的美少女清水同學,另一邊是沒有任何優點的普通人我。從一開始我就不可能實現願望。從一開始就有絕對無法跨越的身份差距,我已經完全不在意了。」
清水沒有選擇長久以來一直關心她的自己,反而被那個直到最近還對其他女人感興趣的男人吸引。
「唉~……」
新井拍了拍楠木的背。
「咦?」
「呃、呃~……」
「別、別在意!啊哈哈……」
從須田的個性來看,如果他知道這件事,一定會說出來。
「你早就知道南和清水在交往了嗎?」
「……」
須田驚呼一聲。
「嗯……完全……不在意。清水同學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我這種底層的人。我可能只是被她耍着玩,自己卻擅自得意忘形了……」
須田和南有交情的事實,讓教室的氣氛變得冰冷。
須田的補充情報,讓楠木更加陷入困境。
「咦,不,完全不知道!男生之間很少聊到這種戀愛話題,而且知道的話一定會說。」
「算、算是認識吧,我們經常聊天。」
「……」
楠木勉強露出笑容。
「……」
楠木問不出口。
清水喜歡的不是已經交往一年以上的自己,而是最近才注意到其他女人的男人。
「她說她和足球社的隊長南同學在交往……」
楠木這才明白,清水壓根就沒注意過自己。比起持續思念她一年多的自己,她更青睞見異思遷的南。
「暑假期間好像有聽說他和補習班的女生進展得很順利,但我不太確定……」
用餐的手停了下來。
楠木越說越小聲,然後難堪地笑了。
打破寂靜的是平田。
楠木低下頭。
自己竟然輸給了這種對清水毫不上心、玩世不恭的男人
「……我想也是。」
「你們認識?」
「…………」
「……」
新井問出了在場所有人心裏的疑問。
新井尷尬得說不出話來。
和南認識的事實,暗示着一種可能性。
足球社隊長南和須田有交情。
「和南?」
「?」
平田大大地嘆了口氣,看着楠木。
然後說了一句話。
「真遜。」
她只這麼低語。
「明明原因在於自己沒有告白,卻說身份差距什麼的,或是自己配不上對方,像這樣寬容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怪罪給女生的自己,真的很遜。」
平田像在唾棄似的接連說出這些話。
「咦……」
不習慣爭論的楠木僵住了。
「可、可是,清水同學真的完全不喜歡我這種人,像我這種底層的人,要跟清水同學這種上層的人談戀愛,實在是不可能的。」
「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她換了班級後也來玩,不可能不喜歡你吧。爲什麼這種事不聽別人說就不懂呢?」
「可是,因爲,實際上清水同學正在跟南同學交往。」
「就是因爲你不告白,她纔會跟那傢伙交往吧。」
平田皺起眉頭。
「……我不懂你的意思。」
「爲什麼不懂?什麼?你無法理解別人的心情嗎?這樣戀愛當然不可能順利呢。」
「我不懂你的意思,因爲……」
楠木消沉地說。
「如果她喜歡我的話,應該會跟我告白纔對。因爲她正在跟南同學交往,所以我才說她不喜歡我,這……這哪裏有錯啊?」
楠木表現出些許反抗的意志。
「不對,是因爲南告白,她纔會跟他交往的吧。」
「…………」
「什麼叫『不是那個時代了』?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別那麼磨嘰,真讓人噁心。女孩當然是會選那個主動向她告白的男生啊,這不是常識嗎?從對她表白的人中選一個,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我聽你講的時候早就想說了。你不是一直在不斷釋放『快來向我告白吧』的信號嗎?你怎麼會看不出來?結果是你自己一直裝作看不見吧?明明是你自己的問題,卻在被別的男生追走後,還在那兒扯什麼身份差距、男女關係、時代變了、她其實根本不喜歡你、被耍了之類的,真的太遜了。你真的,丟人到家了。」
赤石原本毫不在意地喫着便當,這時停下了筷子。
「你是男人吧?爲什麼想讓女孩子來告白?自己說這種話不會覺得丟臉嗎?」
「…………」
「你和我,根本沒有能力被人愛。我們缺乏被人眷顧的天賦。我們缺乏吸引他人青睞的魅力。的確有些人,從出生開始就被賦予了一切:愛、照顧、關注。也有些人,抱怨自己得不到任何施予。那些即使成年後也繼續要求過度服務、什麼都不做卻被人愛着、施予着的人,確實是被「選中的」。但我們不是這樣的人。我們沒有被選中,沒有得到恩賜,也不會有人施捨。我們無法被人愛。要想被愛,我們只能忠實履行世界賦予我們的角色,認真完成這個角色並採取行動。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時代不會改變,人性也不會改變。我們恐怕只能順從世界的意志,辛苦地活下去,儘管這令人遺憾。」
「……」
「如果她喜歡我的話,就算南同學告白,她應該也會拒絕,然後跟我告白……」
平田喀嚓喀嚓地敲着筷子。
「不要把所有負擔都推給女孩子,我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說吧?我不是說了,你沒有告白就是一切的元兇嗎?」
「我纔沒有搞錯時代!就是因爲有你這種人,女孩子纔會一直受苦到今天不是嗎!? 明明自己沒有告白纔是原因,卻說『如果喜歡的話應該會來告白纔對~』,『因爲社會就是這樣所以自己沒有錯~』,像這樣每次發生什麼事就怪罪別人或社會,你不覺得丟臉嗎?忸忸怩怩的,一直這樣,你很噁心耶!既然是男人就不要忸忸怩怩的!」
「就算等待,事情也不會好轉。認真做事就必有回報這種事不存在。善人能過得好這種事也沒有。無論多認真去做,獨自真摯努力也好,爲對方着想也好,都不會獲得任何回報。絕對,沒有。你和我,都不會被他人選中。除非自己主動行動,否則不會被他人所愛。無論多麼認真地活着,多麼真摯地完成事情,能看到自己隱藏善行的人,誰都不存在。只有那些得意洋洋炫耀無關緊要的善行,大肆宣揚無聊事情的傢伙才能獲得利益。很遺憾,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構成的。你和我想要得到什麼,就只能踐踏他人。只有戰鬥並獲勝,纔是唯一的道路。」
「不,從來就沒有過這樣的時代。告白就該男人主動,這是常識吧?」
赤石喝着水,這麼說道。
平田用食指咚咚地敲着桌子,威嚇地說。
楠木流下大量冷汗。
「像你這種男人給女孩子增加負擔,這種事我看得很清楚。反正一旦真的和誰交往了,你肯定又要說什麼『時代變了』之類的屁話,想讓女孩子跟你AA吧?然後帶人去那種便宜的家庭餐廳,測試一下女孩子是不是會乖乖聽你的話吧?想知道她是不是個對便宜料理也會滿足的女生吧?還送她廉價的飾品,用那種low牌子的飾品來釣女孩子,想着能省就省,對吧?結果到了結婚以後,家務也不幹,帶孩子也不幫忙,明明除了工作什麼都不做,卻還敢對女生擺架子,是不是?像你這種甩鍋思維、一點擔當都沒有的垃圾男人,我們女生纔不想把人生耗在你們身上。不是爲了和你這種孩子都不肯好好照顧的垃圾男人共度一生,才努力生活的。都生了孩子了,結果結婚對象腦子還像個小孩一樣幼稚,這種事真的讓人很火大。一聽別人講點什麼,就說『現在不都這樣嗎』,『其他人也是啊』,想強行讓對方接受。等到被甩了,又怪女生不懂事,對吧?女生可不是你飾品或物品那樣的存在。你能不能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平田叉開雙腿對楠木說教。
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能放棄。既然世界就是這樣,我們也無能爲力。」
「女孩子!是在等待告白的!在等待白馬王子!」
「你居然把網上那些言論當真,完全不敢面對現實,只挑自己想聽的東西信,把所有壓力全推到女孩子身上,你就不覺得羞恥嗎?你之前到底給那女孩添了多少麻煩?搭話要她主動、來教室要她找你、提出建議也要她來,全都靠她一個人。然後一聽說她有男朋友了,你就在背後一個勁地抱怨,還想賴到什麼『時代問題』上,推給所有人,就是不願承認自己沒用,噁心透了。你只是在逃避現實、安慰自己罷了,對吧?你就這麼想把責任推給女孩子嗎?」
「期待人類也不會得到任何回報。既然我們生在這個世界,既然我們是活在這個世界的棋子,就只能完成被賦予的職責。無法完成職責的人會被淘汰。時代什麼的,根本不會改變。人類的性質不可能突然大幅改變。不會有人來救我們。」
「不,可是,如果她喜歡我的話,應該會來跟我告白纔對……」
「…………」
「……」
楠木用看到怪東西的眼神看着平田。
「男生告白不是很正常的事嗎?跟時代沒關係,這種事情根本沒變過。你談戀愛也要女孩子先告白嗎?還想讓人家說『請和我交往吧』?你結婚的時候也想讓女生來求婚嗎?想讓女生去你媽面前說『請把你兒子嫁給我』?真讓人噁心。像你這種沒擔當還滿口抱怨的男人,被甩了也活該。一個什麼都不主動、軟弱猶豫不決的你,當然會被放棄啦。人家是會選擇那個向她告白的足球部隊長,魅力比你強上一百萬倍的人啊。你以後就一輩子窩在網絡世界裏,繼續只信那些對你有利的資訊,把責任都推給社會、推給別人去活下去吧?真是太遜了,真的太噁心了你。」
楠木渾身顫抖。
面對平田怒濤般的言語攻擊,楠木無計可施地沉默下來。
他露出彷彿在求助、懇求的表情,看向身爲夥伴的赤石。
「……」
「…………」
「……」
赤石從不同於平田的觀點述說。
「…………」
「爲什麼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一直把責任推給別人?你也該顧慮一下別人的心情吧。」
「什麼男的女的,平田同學你搞錯時代了。」
「…………」
「……」
「現在已經不是分男女的時代了……」
「我!」
有人提出異議。
八谷站了起來。
「我覺得,不是這樣……」
她小聲地說完,無法承受周圍的視線,再次坐下。
「……」
楠木拉開椅子,連便當都沒喫就站了起來。
「楠木……」
新井抓住楠木的袖子,但楠木甩開她的手,直接走出教室。
「赤石和朋美都說過頭了……」
新井以責備的眼神看着赤石和平田。
「楠木現在的處境,完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他從來都不是那種即使不努力也能得到別人幫助的人。沒有人對楠木伸出援手就是最好的證據。」
「…………」
新井沉默不語。
「如果覺得痛苦,逃走也沒關係——這種話只是詭辯。逃走很簡單,但說這種話的人不會負任何責任,也不會替逃走的人承擔後果。如果能逃,我也想逃,我們也都想逃。如果有人願意替我們負責,我們早就逃走了。我真想立刻放棄準備考試。如果想幫助別人,就應該採取行動。沒有人能幫助楠木,因爲沒有人愛他。」
「…………」
新井不愛楠木。
「就連你也是吧?要是楠木總對你好,整天纏着你,你肯定也會覺得煩吧?如果他對你產生了什麼好感,你大概會立刻甩開他伸出的手,還會說「真噁心」,一把推開他,對吧?我也一樣。人類就是這樣,歸根結底本性如此。街頭巷尾那些所謂的悲慘故事,對旁人而言,比地上的石子還無關緊要。沒有方法能拯救楠木。我們沒有生來就擁有那種優秀的能力。只能靠自己的雙腳站起來,用腦子思考,用雙手去爭取。」
赤石收起便當。
「我可以現在就在這裏同情楠木,說『是清水不好,你沒有錯,一切都是清水的錯』。我也可以贊同楠木,說『清水終究只是以前的女人』。這或許也是一種方法。可是平田都那麼說了,我也只能那麼說。」
赤石默默移開視線。
「……」
「人類終究只能靠自己的雙腳站起來走路。就算向別人尋求救贖,也不會得到無償的愛。」
赤石看向平田。
赤石從座位上起身。
「我喫飽了。我今天不會回來了。」
赤石這麼說完,離開了教室。
「啥?我說了什麼不對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