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話 你喜歡霸凌嗎?
《喜歡愛情喜劇的主人公嗎?》 · 利苗誓 · 3558 字
叮咚當咚。
鐘聲響起。
「起立,敬禮。」
「「「謝謝老師~~」」」
「好的,非常感謝」
第二堂課結束,進入較長的休息時間。
升上三年級後,已經過了幾個星期。
然而,赤石依然被惡言相向,只能獨自坐在座位上看書,努力用功。
「由紀,你有看昨天的連續劇嗎~?」
「咦~有有有~惡魔超帥的~」
女學生們聚集到赤石後方的新井座位。
「果然~那個超棒的對吧~」
「我懂~惡魔有點強硬的地方超喜歡的。」
「「我懂~~」」
「霸凌的場景超棒的吧?」
「「「我懂~~~」」」
赤石坐在座位上,聽着後方女學生的說話聲。
「還有天使也很帥吧?」
「咦~小早你有病嗎~?」
「真是的~別這樣啦~」
是暮石、鳥飼與上麥三人。
上麥好幾次回頭看向赤石,就這樣跟着暮石她們。
「赤石,我們不同班了。」
暮石與鳥飼也同樣看着地板。
如果看到暮石她們後折返,反而會被認爲自己很在意她們。
最重要的是,這條走廊上有着各種各樣的故事與人際關係,赤石喜歡觀察他人,想象他們之間的關係與內情。
赤石很喜歡這個走廊,因爲校內大多隻有一側有窗戶,只有這個走廊能讓人有開放感。
「啊。」
「…………」
赤石走在走廊上,發現有三名女學生從前方朝自己走來。
「……」
上麥注意到赤石。
「茜和赤石……」
「這裏也是嗎……」
上麥轉動雙手的手指,試圖向赤石傳達什麼。
上麥轉過頭,向赤石搭話。
走廊左右都有窗戶,是校內少見的構造。
赤石的前方是女廁,他理解到暮石她們正要一起前往女廁。
「赤石。」
赤石在女廁的反方向轉彎,就這樣無計可施地走向人煙稀少的地方。
「……」
赤石走在走廊上。
赤石來到女廁附近,聽到廁所裏傳出謾罵自己的話。
「白波,走吧。」
赤石坐立難安,從座位上起身。
赤石轉過頭,看向上麥。
「……」
再也無法忍受被排斥的赤石,獨自走到外面去吹風。
「咦~超噁心的~」
上麥口齒不清地試圖詢問。
無計可施的赤石將視線落在地板上,打算從暮石她們身旁經過。
不管走到哪裏,赤石的惡評都傳得沸沸揚揚。
「聽說同年級裏有個被甩之後惱羞成怒,在體育倉庫裏施暴的男人~」
赤石將視線從上麥身上移開,就這樣往前走去。
上麥轉向前方,快步跟在暮石身後。
「啊……」
走了幾分鐘,赤石終於找到一個沒什麼人出入,潮溼陰暗的房間。
赤石與暮石她們擦身而過。
赤石推測這裏應該是某個準備室,暫時待在這個房間裏。
他已經受夠聽到別人的聲音,或是聽到別人談論自己了。
「然後啊~突然有人跟我告白~」
「咦~~」
遠處傳來女學生的說話聲。
「真的很糟糕。」
「真的超奇葩欸~」
傳來男學生的說話聲。
「怎麼不去死一死。」
從外面傳來的人聲,聽起來全都像在辱罵自己。
「爲什麼來學校啊。」
聽起來全都是在責備自己,責難自己的內容。
「能不能別來學校啊。」
總覺得他人的聲音似乎都被某種偏見扭曲了。
又或者,真的是有人在這麼說。赤石不知道是誰的謾罵從哪裏傳來,環顧四周。
沒有任何人。
說不定,至今聽到的話,也都是和自己完全無關的話。但是,被敵人團團包圍的赤石,覺得所有聲音聽起來都是敵人的聲音。
「這種症狀,好像是某種疾病的症狀……」
赤石自言自語,看向外面。
男學生、女學生,在中庭喋喋不休地笑着聊天。
爲了不和別人碰面,比平常早搭一班電車來的赤石,在鞋櫃區尋找自己的室內鞋。
喀的一聲,話筒另一端傳來聲音。
「喂~」
赤石理解到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找了幾十分鐘,連個影子都沒有。
以前看到的時候,被推到牆壁的角落。赤石原本善意地解釋成是負責打掃的人不小心放錯地方,但到了這個地步,周圍也找不到。
自己的室內鞋不見了。
理解到和初中時期同樣的狀況發生了。
「那就沒辦法了。嗯,可以請假。要我幫你跟別人說幫你記筆記嗎?」
「跑哪去了……」
「哎呀~……」
「…………」
「哎呀,這個聲音是赤石同學嗎?」
赤石從鞋櫃區聯絡請假。
「喂。」
「我是三年一班的赤石。相良老師在嗎?」
隔天,一大早就來到學校的赤石,佇立在鞋櫃區。
但是,找不到。
赤石使用手機,從鞋櫃區聯絡學校。
赤石背起書包,離開了學校。
「沒辦法來嗎?」
「……沒有。」
「好的,謝謝老師。」
「怎麼了?」
「真是辛苦的學生生活啊。」
電話打到教職員室,叫班主任來接電話。
「相良老師是嗎?請稍等。」
赤石看着開心地過着生活的學生們,靜靜地坐在潮溼的房間裏。
「那還真是抱歉抱歉。嗯,那就請假吧。要好好休息哦~」
「是的。」
「……」
「那麼……」
赤石察覺到相良敲了自己的額頭。
「是的。」
「沒關係,沒有人會幫我記筆記。」
「我今天有點感冒,可以請假嗎?」
爲了不遇到上學的學生,他繞了遠路前往車站。
到了學生開始零星來到學校的時間。
爲了購買學校指定的室內鞋,赤石轉乘電車前往市區。
赤石買好新的室內鞋,回到了家裏。
「哎呀,怎麼了?這麼早回來。已經放學了嗎?」
赤石的母親向他搭話。
「我身體不舒服,所以回來了。」
「那就快點去睡覺吧。」
「好。」
赤石一邊注意不讓母親看到室內鞋,一邊走向自己的房間。
他換好衣服,砰的一聲躺到牀上。
「……」
室內鞋恐怕是被某人處理掉了。
赤石斷定,這是某個看不慣赤石的人,想要對赤石施以正義的制裁。
這是初中時期也經常發生的現象。
人類總是自詡正義。
只要被認定爲惡人,對其做什麼都可以。
身爲正義的自己可以對惡人做任何事。被判定爲邪惡之人,無論遭受什麼都無權抱怨。
半是發泄自己對人生的不滿和壓力,半是準備好免罪符,把自己當成正義的執行者,對他人施以鞭笞。這種所謂正義,不過是從絕對安全領域施放的泄憤工具。
無法反擊的弱者。在看不見的角落,被冠以正當之名的正義鐵錘痛擊。
被判定爲惡的弱者,成爲自詡正義者的攻擊對象。他們爲掩飾自卑、爲排遣人生不幸、爲釋放壓力,將惡之弱者當作可隨意毆打的沙包玩具。
被斷定爲邪惡的弱者,只能任人宰割。
遵從正義的我的行動,全部都是正當的。
但櫻井的缺席,反而加劇了針對赤石的集體施暴。
老師根除了欺凌,這種話從有史以來就一次也沒聽過。
但是,他已經不想再給須田和高梨添麻煩了。
當衆在同學面前大肆宣揚室內鞋失蹤的事,赤石只能低着頭露出苦澀的表情吧。同學們會把赤石當作麻煩的問題底層學生,比現在更加疏遠吧。
滿口冠冕堂皇的說辭,編造道貌岸然的理由,那些將自身暴力與加害性正當化的自詡正義者,就這樣肆意揮舞着道德刑鞭。
沒有力量的赤石,只能服從。
我會讓你知道你的罪有多重。
人類是愚蠢而醜惡的。
本應分擔罪責者的消失,令所有獨善者的惡意傾瀉於赤石一人之身。
而結果,不一定能往好的方向發展。
校內發生的欺凌,只要當事人不行動,就絕對不會解決。
滑稽,醜陋,卑微的生物。
學校隱瞞欺凌事件的事例多到讓人厭煩,但赤石從未聽說過有將欺凌行爲嚴懲的動向。
他也可以告訴相良自己的室內鞋不見了。但是,赤石沒有這麼做。
這一切,終將被歸咎爲自作自受。
赤石本來就不信任老師。
在班會上說被欺負了,事態也不會好轉。
人們不會靠近有問題的人。
櫻井被停學了。
我是正義。
如果當作沒發生過,那還好。
赤石想象了一下,如果告訴學校自己室內鞋不見了,學校可能會在班會上公開這件事,或者當作沒發生過。
他們肯定不想招惹問題學生吧。肯定不想捲入麻煩,承擔連帶責任吧。
頂着"對前女友施暴的罪人"名號,赤石正遭受這般鞭刑。
無論企圖掩蓋真相,還是被大肆宣揚遭受霸凌,對赤石而言都是不利局面。
沒有學生會靠近被欺負的學生。赤石必須帶着比以前更悲慘的心情生活。
因爲邪惡所說的話沒有價值。
這就等同於在說"我被霸凌了,誰來救救我"。
但如果要在班會上公佈室內鞋失蹤的事,赤石根本無法想象自己能承受那樣的未來。
因爲無法向無形之敵發出聲音。
老師也是人。
如果被發現室內鞋不見了,會比現在更沒有人願意和赤石扯上關係。
你必須受到懲罰。
如果消息能傳到隔壁班的須田和高梨耳中,或許還有轉機。若是原本就支持自己的兩人,應該會採取某些行動吧。
而且赤石已經領悟到,老師不會爲了渺小的自己行動。
僅僅是"被霸凌"這個事實被大肆宣揚,生活就會變得艱難,留下悲慘的回憶。
最重要的是,如果在班會上公開自己的室內鞋被某人扔掉,精神上的痛苦是無法估量的。
而老師也不會從根本上解決欺凌問題。
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他們看到自己變成這種狀況。
他也可以直接去辦公室抗議。
赤石對自己變成這樣感到愧疚。爲了扳倒櫻井,他願意做出任何犧牲。即使現在變成這樣,他只希望自己沒有讓須田和高梨看到。他心裏默唸着:「這是我應得的後果。」
在現在這個沒有可以依靠的人的教室裏,必須自己一個人解決。
這個欺凌,必須自己處理纔行。
沒有人可以依靠。不能依靠任何人。
赤石理解到,從明天開始,自己必須做好覺悟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