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話 你喜歡病房嗎? 2
《喜歡愛情喜劇的主人公嗎?》 · 利苗誓 · 3376 字
「我曾經想死。」
花波繼續說。
「我本來想說,只要喫下安眠藥,趁腦袋昏昏沉沉的時候跳下去,就能在不感到疼痛的情況下死去。」
「不要說什麼死啦。」
「那麼,我就說消失吧。只要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跳下去,就能在感受不到疼痛的情況下消失。」
「……」
這是赤石所沒有的感情。
「但是,果然還是不行。當我走到扶手邊往下看的瞬間,現實就突然襲擊了我。我突然被拉回現實。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我腦中只有這個念頭。」
「……」
赤石沉默不語。
「我好害怕,覺得我沒辦法在這種地方消失。結果,我跳到了頂多讓骨頭裂開,或是骨折就能了事的地方,安全地跳了下去。我想,不管試幾次,結果應該都一樣。」
「……」
「好可怕。果然,自己威脅自己不是件好事。」
「……」
赤石小心翼翼地傾聽花波的每一句話,思考是否能從中知道什麼。
「你好像想說,你不理解那些因爲戀愛這種小事就想死的人的想法。」
「我倒是沒想過跳樓,但也許總會有人有這種想法吧。」
赤石選擇不會影響到已經跳下去的花波的措辭,慎重地進行對話。
「你知道聰助大人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嗎?我只依靠聰助大人小時候說過的話,拜託爸爸媽媽轉學到高中,然後找到了聰助大人。我爲了聰助大人轉學,給爸爸媽媽添了麻煩,還花了很多錢。結果卻是這樣,這是怎麼回事?」
花波咚地敲了牆壁。
花波自嘲地笑了。
赤石把削好的蘋果放在盤子上。
花波像是在嘲笑赤石一樣問道。
「都接吻了,我卻還是沒有被選上,這不就說明已經沒救了嗎?」
「櫻井也可能會和水城分手哦」
「對不起」
「現在我也沒有能稱得上朋友的人。同班同學也都很討厭我。來探望我的人,也沒有一個人擔心過我。他們只是覺得我可憐,出於禮貌纔來探望我。暮石同學,上麥同學,八谷同學,大家都一樣。她們根本沒想過要和我說話。只是因爲同班,出於禮貌纔來探望我。」
「……」
「我或許確實是爲了戀愛這種小事而傷害自己的人。但是,對我來說,那就是一切,聰助大人就是我人生的一切。只有聰助大人是我活着的意義,除此之外都是小事」
花波低下了頭。
「和聰助大人以外的,無關緊要的男性結婚,和不喜歡的人生孩子,無法出社會,每天每天被逼着做家務和帶孩子,無法和那位男性以外的人接觸,永遠做家務和帶孩子活下去。就算結婚了,也只有黑暗的未來在等着我。不久後我也會失去美貌,男性們也只會關注女性的容貌。等我老了之後肯定會被拋棄的」
「沒這回事吧」
「你不知道這不是分手不分手的問題嗎?」
「不僅如此。在修學旅行中,聰助大人和我接吻了,還看了我的裸體。還撲進了我的懷裏」
赤石拿起了蘋果。
「只是出於社交禮儀來看望我的女生。以及只看中我外表的垃圾。還有像你這樣,盯着愛慕着聰助大人的女生不放的渣滓。爲什麼我周圍都是這種人呢」
「理論上是這樣」
「那麼,結果就是,今後我無論走到哪裏,都只能是聰助大人第二順位以下的人吧?無論走到哪裏,聰助大人心裏的第一順位都是水城同學吧?我無論怎麼努力,都只能是水城同學的替代品。無論怎麼努力,都只能是第二順位以下的人。我沒能成爲聰助大人心裏的第一順位」
「……誰知道呢」
「櫻井也不是因爲最喜歡水城才和她交往的吧。也可能是被水城告白了,沒辦法才和她交往的吧」
「和孩子一起生活不是很開心嗎」
啊哈哈哈,花波笑了。
赤石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反正我也沒有朋友。活着也沒意義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努力了。正因爲有聰助大人在,我才能努力下去。要是沒有聰助大人,我早就已經撐不下去了。我的心靈支柱,就是聰助大人」
「……」
赤石用帶來的水果刀開始削蘋果。
「如果聰助大人在我轉學過來之前就和水城同學交往了,那我還能理解。但是不是這樣的吧?聰助大人,他不是因爲把我和水城同學比較之後,覺得水城同學比我好,所以才和水城同學交往的嗎?」
赤石不知道。他不知道花波在小團體裏被孤立。
「還有其他患者在」
「日常生活也是。只有我一個人沒有被邀請去玩。平田同學她們也曾經在背地裏說我壞話。我上完廁所回來的時候,也曾經被她們說壞話。還有女孩子因爲我的容貌出衆而嫉妒。」
「我已經沒有未來了。爸爸媽媽都對我失望了,花大價錢來到聰助大人的高中也以失敗告終,沒有朋友的我被大家嘲笑,只能作爲生孩子的機器活下去了」
但是,轉學第一天就對櫻井展開熱烈的追求,對櫻井以外的人不屑一顧,赤石也覺得她或許會是這種結局。
「你削蘋果削得真好呢」
「……這倒是沒錯」
「……我覺得也不是這樣」
「……?」
赤石沒有看到,所以什麼也沒說。
赤石再次開始削蘋果。
「不是聰助大人的話我不要……男性什麼的全都去死吧」
「聰助大人不是那種人。他更加誠實,不會對女性說謊」
話語不斷湧出。
赤石安撫花波。花波也向周圍的人道歉。
「因爲我喜歡蘋果啊。經常自己削來喫」
「明明是男性卻會做家務呢」
「現在這個時代不會做家務的話就活不下去了吧。不會做的人才稀奇呢」
「…………」
花波看向窗外。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
花波摸了摸頭髮。
赤石喫着自己削的蘋果。
「爲什麼是你在喫啊。不是爲了我削的嗎?」(譯者:我就喜歡赤石這股耿直的性格,哈哈哈)
「不是,因爲你不喫啊」
「我會喫的。話說你這不是幾乎都喫光了嗎」
「反正還有別的,再削不就行了」
「那你能快點削嗎?」
「我會削的,不用你說」
赤石開始削起下個蘋果。
「爲什麼男性總是隻關注女性的容貌呢?能不能去死一死啊?」
「也有不關注容貌的男性吧」
「那你呢?」
花波露出困惑的表情。
自己心中的黑暗部分。
花波撅起嘴。
「果然如此啊。只有聰助大人把我當成一個女性看待」
花波的話把赤石拉回了現實。
「但是男性終究會看容貌……」
「我大概也會這麼做。就算不是我,大家也都是這樣吧。我不知道你是因爲過去的陰影還是幼年時的恐懼,但你也不用對幻想中的未來感到絕望,哀嘆,然後擅自下定論吧。你只要自己去開闢未來不就好了嗎。既然是你自己選擇的人,那他一定也會爲你着想的」
「是這樣沒錯。但是,一定也有很多人會珍惜你的」
「赤石同學」
「嗯」
「你也不用擅自哀嘆根本不存在的未來,擅自下定論吧。就算你的容貌變差了,結婚對象也會全力去愛你的。他會爲你做你想做的事,爲你盡全力,只要你開心,他也會和你一樣開心的」
對櫻井聰助復仇。
雖然完全不是這樣,但赤石閉上了嘴。
是因爲自己希望水城和櫻井交往嗎。
但是,爲什麼自己不是幫花波而是幫水城呢。爲什麼幫了水城呢。
「你難過他會和你一起難過,你開心他會和你一起分享喜悅,有了孩子的話孩子也會疼愛你,你可以和孩子一起創造新的未來,他會爲你開心而盡全力。這樣的男人,一定有的。爲什麼你要自己貶低自己的價值?你努力不就是爲了向男人證明自己嗎?爲什麼你就是不肯相信你選擇的人?選擇權在你手裏吧?沒必要否定自己親自選中的對象啊。」
花波把被子拉到肩膀。
「你又怎麼樣呢」
「但是你,不是幫助水城小姐和聰助大人在一起了嗎?」
「不過,我說的你就隨便聽聽,也別太當真。」
「這樣啊」
「…………」
還是說,是因爲不希望花波受傷嗎。
花波和櫻井無法交往。
花波看向窗外。
「……」
是因爲這麼想的嗎。
「我絕對會在意的」
「……」
「爲什麼你不幫我,卻幫水城小姐呢?」
還是說,是因爲花波對櫻井死纏爛打,櫻井卻完全沒有反應,所以不抱希望嗎。
「這個」
「……」
「……但是」
「我本來就沒打算全盤接受你說的話」
是因爲覺得水城會和他交往嗎。還是因爲討厭花波呢。
「嗯」
「其實。反正,也是因爲我的容貌比水城小姐差吧」
「……聰助大人」
還是說。
赤石不擅長說謊。
花波取下了手腕上的繃帶。
可以看到血淋淋的傷口。
「我可能,真的是個軟弱的人」
花波淚眼汪汪地訴說着。
「因爲沒有被聰助大人選上而感到不滿,用割傷的形式刻在自己的身體上,爲了引起聰助大人的注意而跳樓,我就是個軟弱的人」
「人不都是這樣的嗎」
花波再次纏上繃帶。
「果然,我除了聰助大人以外誰都不想要。今後就算活着,也不知道自己是爲了什麼而活。我不想成爲只爲生孩子而被利用的機器」
「……」
「但是」
花波注視着自己的傷口。
「但是,如果我有這樣的未來的話。如果除了聰助大人以外還有人關心我的話,如果我的未來能稍微有些光明的話——」
花波說到這的時候,門開了。
「裕奈,我可以進來嗎?」
櫻井走進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