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赛罗村4
《TS卫生兵的战场日记》 · まさきたま · 1.2万 字
【六月八日 中午】
我目送着戈姆齐死去,听着他的遗言与最后的心愿,不禁紧紧攥住了拳头。
突然闯入的强盗夺走了我所拥有的一切,这令我怒火中烧。
我首先采取的行动是竖起耳朵倾听——
——复数的脚步声。
敌人将在几分钟内抵达这里。
——若在此交战,波及塞德尔的风险极大。
——必须尽早撤退。
年幼的塞德尔正拍打着戈姆齐那动弹不得的脸。
「爸爸!爸爸!!」 他一次又一次地拍打着父亲的脸颊,放声大哭。
靠近这里的强盗肯定也听到了他的哭喊声。
——正好,就让他哭吧。现在我应该专心处理自己的脚伤。
——与其让他因打击而僵住,不如让他哭出来,这样他才能更快冷静下来。
——只要他一直哭着喊爸爸,强盗就会误以为只有他的父亲中弹。
……我大脑中冷静的部分做出了近乎残酷的判断。
我暂且放着痛哭的塞德尔不管,开始处理自己的脚伤。
多亏了戈姆齐给我的这套手术工具,我很快就完成了应急处理。
「……好了。塞德尔君,我们走吧。」
「小托,爸爸、爸爸他……!」
「爸爸只是在睡午觉而已。塞德尔也跟着一起去睡午觉吧。」
即使能赢,这把沙巴特短枪的装弹数极少,子弹很有可能会耗尽。
「欸?」
「那个小鬼!!」
虽然是排放污水的渠道,但对我来说正好可以当成壕沟使用。
要像电视剧那样帅气地策马狂奔逃走,难度实在太高。
「嘶嘶——」
「小托,对不起,我开口说话了。」
我预定要跳进去的水道就在前方十公尺左右。
「搜索房子周围,一发现目标就开枪。」
「啊啊!!小托,不能让牠跑掉!」
枪膛里已经装好了子弹,接下来只要扣动扳机就行了。
拐角处有人,糟了,第一发子弹躲不掉。
「借我用一下吧,马儿。」
但感觉会被追上,必须争取时间。现在自己该采取的行动是……。
「妈妈肯定也先逃走了。我们快走吧。」
我打算在强盗进入前的一刻逃出去,然后一路奔向村外。
他们对声音做出反应,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我们身上。
很快,房门外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开锁时绝对会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为什么这家伙不直接开枪,反而要跟我搭话呢? 虽然心中泛起一丝罪恶感,但现在还是先别想这些了。
「没事的,赛德尔君。」
我射杀了一名敌人,剩下的敌人还有三个。
「……嘿,绕到你前面了,小鬼!」
我将从强盗那里抢来的短枪夹在腋下,抱起了赛德尔。
「——整理现况。」
这样下去会被追上的,我和塞德尔都会被射杀。
「喂,我要进去了。」
应该要事先告诉塞德尔作战内容的。
「啊。」
不过只要让马逃走,就足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了。
幸运的是敌人的瞄准很粗糙,【盾】甚至连擦伤都没有。
……失败了。
为了遵守与戈姆齐的约定,我对塞德尔撒了谎。
「从现在开始,绝对不能说话。嘴巴要拉上拉链。」
我必须一边安抚他,一边撤退到安全的地方。
他们应该是来调查传出枪声的这间民宅。
「射死他们!!」
好,趁他们被吸引注意力的时候逃走……。
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只要能让敌人感到畏惧,争取到逃跑的时间就行了。
「嗯。」
「他晚点就会醒了。」
我不打算跟他们正面冲突。
「请紧紧抓牢我。」
「……可恶,那个小鬼竟然开枪了!!」
我为了保护塞德尔而趴在地上,展开了【盾】。
明明我才刚射杀了人,而恩人也才刚死在面前。
说起来,前世在「游戏」里,即使陷入绝境我依然能保持冷静,这似乎也是我的强项。
……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爸爸都不醒过来……」
「爸爸会很困扰的!」
「追!别让他们跑了!他们拿着枪,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在我正要转进去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肥胖男性。
面对他半信半疑的眼神,我只能露出僵硬的笑容。
那是戈姆齐在奥斯汀买来用于行商的马。
……在这个国家,马匹是相当昂贵的财产。
「哇!是马!!」
我立刻推开后门,抱着塞德尔逃进小巷子里。
后门虽然关着,但上面锁着一具生锈的铁锁。
我用力抱紧了眼睛哭得红肿的塞德尔。
砰!马路上只响起一声轻快的枪响。
如果他在逃亡过程中一直哭个不停,我们很快就会被发现并被杀掉。
「……小托。」
这个村子的路边设置着深约一公尺的水道。
和温暖的奥斯汀不同,在冬之国沙巴特很难养马,因此马的价值极高。
「……对了,水沟!!」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这栋房子的马厩。
「啊,弗里德被射杀了!」
……看来我一旦面临生命危险,就能完全舍弃私情采取行动。
我听到背后传来四个男人的脚步声正迅速逼近。
「祝好运。」
这种特质的士兵并不罕见,亚伦先生和罗德里也都是这种冷静的类型。
我强压住快要裂开般的胸口剧痛,抱起了塞德尔。
「呜。」
「他们手上拿着枪!杀了他们!」
此时的我,刚才的激愤已消失殆尽,冷静得可怕。
失去冷静的人通常会战死,所以只有这种士兵才能活下来。
我窥探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发现有四个敌人从西边朝这栋房子走来。
但是敌人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我。
「提高警觉,说不定人还躲在屋子里。」
「室内清场完毕。从尸体上回收剩余弹药完毕。一分钟内选定逃脱路线。」
「喂,有两个小鬼跑出来了!」
「……呃!喂,这家伙被杀了!」
「喂,别开枪!快抓住牠。」
我转过身,背对着前进方向倒退奔跑,同时向敌人开枪进行威吓射击。
我像是在打壕沟战一样,寻找可以一边隐藏身体一边与敌人周旋的地方。
「嗯……」
但因为看见马跑走了,塞德尔发出了很大的叫声。
「嗯。」
因为没练习过这种射击方式,所以并没有打中,但没关系。
「喂,枪声响了好几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唯独我的步枪喷出火光,肥胖男子茫然地看着自己被击中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随即倒下。
「……【盾】!」
「好了,老实点吧。」
「没关系,但下次要注意喔。」
强盗在房子前面的道路上巡逻,要是从正面冲出去,马上就会被发现。
我抱着塞德尔,观察玄关的情况。
我立刻跳起来避开致命伤,转身射击——
「真的吗?」
「快躲起来!」
可惜我并没有受过骑马训练,没办法真的骑上去。
幸好马匹因为枪声陷入恐慌状态,我一开门牠就窜了出去。
塞德尔用颤抖的声音说着,紧紧抱着我的背哭泣。
我左手抱着赛德尔,走向房子的后门。
……趁他们被屋内的状况吸引注意力的瞬间,背着塞德尔跳窗逃走或许比较好。
虽然子弹很珍贵,但总比被追上要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小托,好可怕!」
「待会儿我会好好抱抱你的!请再稍微忍耐一下。」
看到我的威吓射击,敌人躲进了民宅的死角。
趁现在!一口气跳进水道吧。
只要能挡住敌人的射线,就是我赢了。
只要能跳进去,就能进入我最擅长的壕沟战。
虽然子弹所剩无几,但只要在水道里四处逃窜,应该也能逃到村外。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小姑娘,妳运气真差啊。」
潜伏在水道里的「敌人」,笔直地朝我开了枪。
「——啊。」
那个敌人是这个村子里没见过的、一名壮年的消瘦男性。
他一直隐藏着行踪,直到我从下水道探出头的瞬间才瞄准我开火。
……那不是外行人的动作,而是军人的动作。
「——【盾】。」
在思考之前,身体就反射性地动了起来。
依照身体所记忆的本能,我在被枪口瞄准的瞬间展开了【盾】。
但是,这是个错误的判断。
子弹从正中央射来,【盾】似乎无法将其弹开。
我保持着前倾的姿势,顺势冲进了水道。
我表达谢意后,拖着受伤的脚去捡刚才扔掉的铁筒。
为了让塞德尔能顺利逃走,我绝对不能死。
有了这个,就能进行应急处理……。
「哼。」
绝不能让他射出第二发子弹,下一次我肯定防不住。
沙巴特的步枪每射出一发都需要手动排弹。
「请不要把枪口对准塞德尔君!」
只要经历过壕沟战,绝对会明白这种恐惧。
「赛德尔君,你没事吧!? 」
「……啊、呜……」
「……你是……」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看向刚才击毙的男人。
但遗憾的是,手术套组被子弹直接命中,铁筒已经完全扭曲变形了。
……确信这一点后,我立刻将铁筒扔进了下水道。
他挤出最后一丝力气拔掉手榴弹插销,用力扔向地面。
「哐啷」
只要能让他分心一秒就足够了。
里面的手术刀折断,连针线也断了……这样确实派不上用场。
「这不只是普通的铁块吗——」
「治疗完就告诉我。」
……糟糕,爆炸连带毁掉了男人的枪,我失去了攻击手段。
身后的塞德尔大声哭喊,我听到前方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爆炸声!? 」
「骗人的吧,竟然打掉了——」
男人立刻从原地跳起,整个人趴在下水道里。
但我的左小腿被手榴弹碎片击中,骨头断了,鲜血如注。
要是【盾】再晚一秒展开,我可能就没命了。
就算自己没命了,至少也要让塞德尔逃出去……
「下一个是谁想被射?」
在准备好第二发子弹前,趴在地上的男人根本无法反击。
「伊、伊利戈尔先生……谢谢你。」
那是个黑色的铁筒。那是戈姆齐送给我的礼物,此刻冰冷的铁筒却让我感到一丝温暖。
就在我下定决心的瞬间,头顶上传来枪声,暴徒喷着血倒在地上。
「那个已经不能用了,扔掉吧。」
「小托——」
「赶紧治疗自己,妳这头猪。」
「……不是手榴弹真是太好了呢?」
不过,就算这把枪没子弹了,只要从刚才杀掉的人身上抢过来就行。
挥起的右臂传来一阵钝痛。
为了不让背对着他奔跑的我发现,他特地绕到前方埋伏。
子弹毫无偏离,笔直地被吸入我的额头之中。
「妳、妳这小鬼!」
那是戈姆齐送给我的、极其重要的手术套组。
「咦,啊……」
爆炸震落了大量碎石,焦黑的肉块掉进水道。
「托尼自爆了,可恶!」
塞德尔可是我救命恩人的遗孤啊。
「可恶,是援军吗!」
啪的一声,我的【盾】无情地瞬间碎裂了。
我一心只想着要保护塞德尔,脑中不自觉回想起刚学会不久的「宴会才艺」。
但是,这终究是我没预料到的失误。
「……死。」
如何「不讲理」地杀死敌人,正是那个游戏精妙的高明之处——
极近距离的互射。
一般来说,身为卫生兵的我绝不可能战胜专业步兵,但是——
「别怕,冲上去!」
「我咬到舌头了!」
军人听到身边有铁块落下的声音,不可能没有反应。
时间流速变得缓慢,世界即将陷入一片漆黑。
我见过那个男人。
在被枪口瞄准的瞬间,我应该向旁边跃开才对。
或许我已经进入了忘我状态。
那个落魄军人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看来有人在计算我的残弹数。
以那些男人的射击水准,只要能动,我应该能逃得掉。
我拿起步枪,瞄准正准备起身的敌人。
……正是之前包围我和塞德尔,企图围殴我们的退役士兵之一。
「……我还不能死!!」
怀里的塞德尔嚎啕大哭,看来没有生命危险。
——「砰!」清脆的声响。
——我笔直地将铁筒挥向正前方。
多么不讲理的死法。
「哈啊啊啊!? 」
「呜哇啊啊啊啊!!? 」
我扶着墙壁,忍痛单脚站起试图逃离。
这是戈姆齐送我的宝物。
——紧接着,尖锐的撞击声在头顶炸开。
我的右手抓住了某样东西。
最坏的情况下,由我留下来垫后争取时间。
「……去死!!」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椎,我抱着塞德尔猛地跳进水道深处。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在水道中响起。
背后传来怒吼。
「真是的。拿去,军刀借妳。」
「赛德尔君,站得起来吗?」
走马灯。
「——【盾】!」
轰鸣声震得耳膜发麻,硝烟味扑鼻而来。
「谢、谢谢。」
「啊啊啊啊啊!!」
那是名失去右眼、年纪尚轻且肌肉发达的男子。
「绝对要杀了那个小鬼!」
看来是他救了我。
这样根本走不了。军人果然是最难缠的。
没错。
「……噫!? 」
抬头一看,不知何时,一名独眼男子正站在下水道上方俯视着我。
那个落魄的军人,一定是察觉到我要往水道去了吧。
「那个小鬼,子弹应该快用完了!」
「住、住手——」
枪声在下水道回荡,我射穿了男人的胸口。
「找到了,就是那个小鬼——」
那男人拉动枪机的动作非常流畅,毫无疑问曾是职业军人。
「没错。」
——「啊啊,果然比起武器,前辈更适合医疗器具。」
戈姆齐的声音浮现在脑海,随即消逝。
我从伊利戈尔手中接过军用小刀,用熟练的手法切开小腿放血,接着施展回复魔法止血。
最后用裤子的碎片代替绷带缠在腿上,处理完毕。
「结束了吗?」
「……是的。」
「要移动了,妳专心保护好小鬼。」
随后,我将戈姆齐送我的手术套组遗弃在下水道中。
我用铁筒留下的绳子把塞德尔绑在背上,握着自己无法灵活驾驭的沉重军用小刀,追着伊利戈尔的背影跑了出去。
「明明是卫生兵,却带着枪啊。」
「……不,这是从敌人那里抢来的。伊利戈尔先生的枪也是抢来的吧?」
「不,这是我自己的……身边没枪心里不踏实,所以我从黑市买的。」
听说沙巴特的步枪在黑市能以低价买到,据说是北部决战时带着武器逃跑的逃兵变卖的。
「恐怕敌人中也有逃兵,是那群叛军吧。」
「……确实有这种可能。」
做出这种卑劣行径的逃兵,是不可能重回军队的。
他们无家可归,最终只能沦为盗贼——就像现在眼前的这群家伙一样。
「真是丢人。为了保护百姓而战的军人,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我也有同感。」
我能理解想要逃避战争的心情。
「我看到强盗把枪口对准我姐姐的瞬间就冲了过去,但还是没赶上。虽然我趁机杀掉了那个强盗……」
「……哈哈哈。」
说实话,我和伊利戈尔的关系可以用「极其恶劣」来形容。
这不是游戏,而是只要中了一发子弹就会送命的现实战场。
——这种状况,妳不是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吗?
「……妳姐姐的情况如何?」
「十一点钟方向的民宅里有一个。正前方远处还有两名强盗在监视。如果我们沿着这条路前进,这三个人肯定会跳出来阻碍我们。」
「原来如此。」
「好的。」
随后他犹豫了一下:
不仅会出现被称为盲点的死角,而且无法精准掌握远近感。
如果只有自己会因为失误而死,我可能还不会这么紧张。
「啊?妳不是卫生兵吗?」
远处传来的怒吼与惨叫,以及持枪走动的军靴声,都在向我昭示敌人的方位。
他之所以会帮助自己讨厌的奥斯汀人,也全是为了他的姐姐吧。
「……卫生兵竟然混在突击部队里?我真搞不懂奥斯汀军的想法。」
「妳先来我家帮我姐姐治疗,我会负责在前面开路。」
——敌人正从高处监视着我们。
「伊利戈尔,请随时做好射击准备。我打算先解决掉两个人。」
他家似乎在西边,但是,那一带……。
「三分钟后,恐怕会有两名士兵从我们面前经过。」
伊利戈尔听了我的话,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是吗。」
「在西部战线时,我一边畏惧着子弹,一边在战壕间奔跑。因为只要稍有疏忽没警戒周围就会送命,所以我也接受了侦察训练。」
一问之下才知道,伊利戈尔的姐姐还很年轻,差点被色欲薰心的强盗施暴。
塞德尔一直在哭,我只好抱紧他,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但我背着塞德尔君。」
是啊,老实说我也搞不懂。
——我获得了抵达目的地前的「引导权」。
「没事的。」
「……十一点钟方向的民宅。唔,真的在看着我们。」
——三人小组的脱逃任务。其中一人是完全的外行,不具备任何战力。
「似乎是这样。」
「恩、嗯。小托……」
幼童的鼻涕弄湿了我的肩膀,士兵的碎肉黏在我的腹部,臭水沟的污水渗入鞋底。
「拿起枪的人,绝对不能被私欲所驱使。」
「……塞德尔君,你暂时先不要说话喔。」
「虽然视线范围内没看到敌人,但很可能躲在暗处,我们要小心前进。」
失去一只眼睛后,视野会变得比想像中还要狭窄。
「如果我姐姐得救了,我就会帮你们逃脱。妳觉得如何?」
「你不知道吗?奥斯汀士兵向来以清正廉洁、品行端正著称喔。」
他们袭击了自己的村庄,夺走了许多生命。
「她脸色惨白,呼吸也非常微弱。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没命,所以我为了找愈者,才一个人逃出家门。」
「啊?」
「我本来就没期待过。那种东西对大部分士兵来说,顶多只是种心理慰借。」
「……确实必须学会呢。」
「妳刚才好像在使用【盾】,看来不是我眼花。」
「……我姐姐中弹了。我想请妳帮她治疗。」
但如果我漏掉了敌人,就会让塞德尔陷入危险。
「哈,奥斯猪装什么乖小孩啊。」
「伊利戈尔先生,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伊利戈尔似乎是用退职金在黑市买了一把步枪。
「和那群家伙相比,大部分的正规军确实是清正廉洁的。」
虽然他说是因为身边没枪就睡不着觉,但多亏了这份士兵的可悲本性,我才得以获救。
「伊利戈尔先生,有一名强盗正从二楼的窗户监视着我们。」
「……什么?」
……他大概很不喜欢作战主导权被奥斯汀人掌握的感觉吧。
「好,妳走前面,我从后面掩护妳。」
伊利戈尔招了招手,示意我和塞德尔跟上。
虽然我们躲了起来,但敌人应该已经掌握了我们的方位。
但此刻,一个四岁的男孩正紧紧抓着我的背,害怕得全身发抖。
但是,为了让自己活命而掠夺他人,这是绝对不可原谅的。
与其胡乱冲过来送死,不如在远处监视更为稳妥。
听到我说自己擅长侦察,伊利戈尔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好的。我受过侦察训练,请交给我吧。」
这么一想,这个阵型确实最为妥当。
伊利戈尔打算直接横越敌人的火网射线。
……我怎能任由那些想杀死这么小孩子的掠夺犯为所欲为?
对方应该也不想进行无谓的消耗。
他下达了指令。
「虽然要绕点路,但走南边的路线可以避开敌人的射线。您觉得如何?」
「因为我听说妳会使用回复魔法。」
「别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
「什么?」
准确来说,我并不是专职侦察兵,而是被当作具备侦察能力的卫生兵来运用。
另一方面,我不擅长直接战斗,但能进行最低限度的侦察和防御。
我们一边潜伏在下水道中,一边听着伊利戈尔先生讲述他的情况。
我还在想他为什么要救我……原来,他有想要救治的家人。
「敌人没有行动吗?」
沿着下水道走三百公尺左右就能到达伊利戈尔先生的家。
奇怪的是,敌人并没有逼近,似乎只是在远处观察动向。
「这个认知没错。不过,我是突击部队的卫生兵。」
「我明白了。」
「……我只剩一只眼睛,视野不像以前那么开阔了。如果妳发现了什么,再告诉我。」
我弯腰前进,用手势向伊利戈尔发出指示。
「我的【盾】熟练度并不高,请不要过于依赖。」
我们一边在下水道移动,一边观察外面的情况。
伊利戈尔在受伤之前应该能很好地搜索敌人,但现在似乎有些困难。
「只要有人需要治疗,我身为愈者是不会拒绝的。」
黏稠的水声在下水道中回荡。
即将结婚的姐姐激烈抵抗,结果不幸中弹。
他是我的恩人的独生子,也是这几个月来与我共度的和平象征。
「当时的上司说,如果要在最前线奔跑,就必须学会这项技能。」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战斗由我负责,妳只要带路就行了。」
「这边。」
伊利戈尔转动着独眼观察四周。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的情绪反而逐渐冷静了下来。
既然如此,就算被杀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伊利戈尔有些不悦地接受了我提出的方案。
听到我的报告,伊利戈尔停下了脚步。
「明白了,就照妳说的做。」
听说伊利戈尔是相当老练的士兵,也精通格斗战。
我还纳闷伊利戈尔为什么要救我,原来是这么回事。
「别从下水道探出头,我们要直接穿过这里。」
「……妳怎么知道的?」
「刚才看见两个人搬着酒桶,他们应该会沿着这条路走到广场。」
我们弯着腰在下水道里前进,敌人应该看不见我们。
只要安静地移动,就能发动奇袭。
「你射击其中一人时,我会把另一个人拖进下水道。之后的近身格斗就拜托你了。」
「还是避开战斗比较好吧?会把敌人引过来的。」
「不,如果不进行佯攻,我们就进不去屋子。」
尽量避免战斗确实比较好。
但是,为了进入伊利戈尔的家,现在必须进行佯攻。
「伊利戈尔家门前的道路上有几名贼人。如果我们直接路过,一定会被发现。」
「……强行突破就行了。只要躲进屋子里……」
「他们会放火。我可没有在燃烧的房子里帮你姐姐动手术的勇气。」
伊利戈尔听完我的话,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考虑到治疗伊利戈尔姐姐需要的时间,强行突破是下策。
「明白了。那么,解决掉那两个人之后怎么办?」
「解决掉贼人后,我们立刻离开水道。然后在小路上埋伏敌人,解决掉他们。」
「……啊?为什么离开水道后要去小路?」
「因为敌人一定会从那里过来。」
我们持有枪械这件事已经暴露了,所以贼人应该会选择遮蔽物较多的小路行动。
既然如此,我们只要离开水道,在小路上埋伏就行了。
「……情况很严峻,请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们从水道消失的事情似乎已经暴露了,敌人的警戒变得更严密了。
「……」
「不。」
「想办法救救她,拜托了。」
看来子弹擦过了心脏,剜开了内膜。
或许是因为我们在抵达这间屋子前大闹了一场,贼人们正疯狂地搜索着我们。
「那该怎么办?」
子弹果然只是擦过而已。
虽然心脏曾一度停止跳动,但在按摩后又重新恢复了搏动。
「喔喔、喔喔……卡诺……卡诺……」
我明白自己对伊利戈尔说的这些话很「不讲理」。
我们走进客厅,看见一名女性正捂着胸口躺在地上。 她的嘴唇发青,几乎一动不动。
「那些家伙连后门都没看一眼。」
幸运的是,心脏本体没事。
没有人能在失去家人之后立刻振作。
「没有出现必要的反射……这位女士已经无法再开口说话了。」
「喔,伊利戈尔,卡诺从刚才开始就呼吸困难……」
「揍了我之后,你满意了吗?」
贼人之所以开始放火,恐怕是因为察觉到我们带着枪潜伏在附近。
因为情况刻不容缓,我打算一边动手术一边确认她的状态。
「太乱来了,简直是送死。还是先躲在家里,等他们搜查完再说吧。」
「强行突破?老妈的体力一定撑不住的。」
「就算继续躲在这里,一旦被发现我们潜伏在屋内就全完了。只能看准时机强行突破。」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
「我会尽全力的。」
但是,如果在失去冷静的情况下行动,只会造成更多的牺牲。
「姐姐没有醒过来。」
如果在血管内凝固,就会形成血栓,阻断血流。
「我……!!想把害姐姐变成这样的那些贼人全部杀掉。我知道这很鲁莽,但我想要报一箭之仇。我想用这把枪把他们全部射杀。」
「嗯。」
他们似乎完全没有警戒的概念。
但是,这名女性已经不可能再次恢复意识了。因为——
「在只要中一发子弹就会死的战场上,他们绝对会从后方绕过来。」
我故意用这种激怒伊利戈尔的语气说话。
「我的背后也有想要守护的孩子。」
「那是……什么意思?」
但是,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六月八日 傍晚】
我的直觉也保证这一切会进展顺利。
心包膜内积存了大量的血液。
我拜托伊利戈尔的母亲烧水后,便撕开了伤者伤口处的衣服。
「时机由我来判断。看准警戒薄弱的瞬间,直接逃到村外吧。」
我顾不得治疗脸上被伊利戈尔打出的瘀青,斩钉截铁地对他说道。
在预料之外的幸运加持下,我们抵达了伊利戈尔家。
「伊利戈尔,帮姐姐做人工呼吸……伊利戈尔的母亲,有煮沸过的干净水吗?」
「……不,没有。我现在就去烧水。」
没问题,一定会如我所料,因为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引导敌人行动的。
「自从和你会合之后,我一直竭尽全力在救妳姐姐。」
伊利戈尔的眼中涌出悔恨的泪水,声音颤抖着。
「老妈,我们现在要四个人一起逃出村子。卡诺姐……」
「没想到真的能逃过一劫。」
他没有动用枪械,所以外头的贼人还没察觉。
「……脑死了。」
他们似乎已经开始逐屋搜查,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我之所以辞去军官职务回到故乡,就是为了想看姐姐出嫁啊!!」
「能救活吗!? 」
贼人甚至没往垃圾桶后面瞧一眼,就慌慌张张地跑掉了。
可以看到贼人正焦躁地四处奔走,搜寻着我们的踪迹。
「没问题,请相信我。我能看穿敌人的动向。」
「卡诺姐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唯独我一个人保持着冷静。
「这……难道比母亲的性命更重要吗?」
「是的,她已经不会再醒来了。」
「……外面的情况如何,奥斯?」
伊利戈尔家是一栋略显老旧的豪宅,我们从没上锁的后门窗户潜入了屋内。
「可恶,那些家伙竟敢小看我们!什么革命、什么远大志向——」
卡诺小姐的脑部被凝血块击中,脑血流中断,大脑坏死了。
我心中也一直对杀害了戈姆齐夫妇的那些人怀恨在心。
……我制定的作战计划进展得很顺利。
但是,如果同伙一直没回去,他们很快就会过来查看。
「那么,请你尽快恢复冷静。你还有需要守护的母亲吧。」
「他们现在正到处放火,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说什么!? 」
「拜托了。」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伊利戈尔为了姐姐,杀死了闯进这个家的贼人。
「趁现在,走吧。」
「……这我知道!」
子弹贯穿了背部,只要把血清干净,再搭配【愈】就能治好。
塞德尔因惊慌失措而放声大哭,老妇人痛哭流涕,整个家都笼罩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现在很难脱身,警戒变得相当森严。」
「……不是。」
我和伊利戈尔按计划解决掉两名贼人后,躲在了小巷的垃圾桶后方。
我觉得干脆让他把怒火发泄在我身上,他反而能更快振作起来。
「喂,怎么了,卫生兵!」
看到被烧毁的房屋,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胸口被切开的瞬间,大量的凝固血块伴随着鲜血喷涌而出。
他们似乎想把我们逼出来,甚至开始对民宅放火。
「在失去家人与故乡之前,请你冷静下来。还有需要守护的人,本身就是一件幸运的事。」
当伊利戈尔扶着脑死的姐姐躺回床上时,我开始侦察后门周围的情况。
等把塞德尔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后……他肯定也会嚎啕大哭,甚至失去理智吧。
「……心脏治好了。」
如果是枪伤这类小伤,只要内脏没有破裂,用【愈】就足够了。
「让她在床上睡吧。」
——我回答的声音,不知为何带着一丝愉悦,显得十分轻快。
我刚说完,伊利戈尔就揪住我的衣襟,狠狠地揍了我一拳。
血液像浆糊一样黏稠,血流一旦停滞就会轻易凝固。
「你说什么!」
但是。
在前世,心内膜切开术是大手术,但在这个有【愈】的世界,可以强行进行。
心脏确实恢复了正常跳动。
……是我们把他们卷进来的。
「如果你拒绝同行,那我就独自背着塞德尔君离开。」
「……可恶。」
「我觉得继续躲在这里并非良策。」
既然已经给村子带来了损害,那无论如何都得活下去。
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必须向前看。
「但是老妈的脚力肯定跑不掉啊。」
「……把他们杀掉不就好了。」
从刚才的贼人手中抢来的枪里,还有 4 发子弹。
有这些就足够战斗了。
「杀掉几个人,他们就不会再追过来了。毕竟他们的目的不是镇压,而是掠夺。」
啊啊,为什么。
明明发生了这么多悲惨、令人哀痛的事……
我的嘴角,现在想必正丑恶地歪斜着吧。
「赛德尔君,再请你保持安静一下喔。」
「嗯。」
几分钟后,我们离开了伊利戈尔家。
我们趁着没人看向这边的瞬间,从后门的窗户翻了出去。
「找到了!!」
「嗯……还是被发现了啊。」
对于如此努力的他,我只能紧紧地拥抱他。
「……对了,先举起双手扔掉武器,以此表示没有敌意。」
「……【盾】!」
我已经无法让他再见到父母了。
在对方装填好第二发子弹前,我们冲过了十字路口。
虽然我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该往哪里去,但至少塞德尔还活着。
「你、你们是什么人?」
一直在警戒周围的伊利戈尔发出惨叫,倒地不起。
我顺势踢向自己释放出的【盾】,向后退了一步。
因此,我险而又险地躲过了埋伏敌人的同步扫射。
「唔。」
「呜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
「呼……」
我一边保护着嚎啕大哭的塞德尔,一边按照指示扔掉枪枝并举起双手。
数量惊人且组织严密的武装集团,正冷着脸瞪着我们。
「好吧,我就报上名号。」
「……对不起,塞德尔君……」
紧接着——
——如我所料,敌人在那里设了埋伏。
「可恶,快点开枪!」
「对不起。」
「可恶,埋伏被发现了。开枪!!」
在塞德尔哭出声的瞬间,我没能控制好情绪,自己也差点跟着哭出来。
「嘿咻!」
如此一来,被流弹击中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是吗……姑且还是继续跑吧。」
「伊利戈尔,我先走一步!请保护好你母亲。」
不久后,我也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老妇人最后是由伊利戈尔背在背上,此时正剧烈地喘着粗气。
我抱着大哭的塞德尔,自己也几乎要落下泪来。
如果能悄无声息地逃走固然最好,但运气不佳,似乎被盯上了。
跑出村子后,贼人并没有追上来的迹象。
她的枪口笔直地对准了我的额头。
我自己的动作,还真是漂亮得令人心惊。
「……伊利戈尔。这孩子现在还处于极度不安的状态——」
我看向声音来源,大约有五人的贼人集团正对着这边举枪。
看到我们举起双手,敌方的指挥官踩着沉稳的脚步走了出来。
……那么,看准时机。
我冲出十字路口的转角。
「……已经没有敌人的气息了。」
「我是沙巴特联邦东方司令部所属,『白鸦连队』的希尔芙·诺瓦参谋大尉。」
「好、好的……!」
察觉到这一点的我,背着塞德尔加快了奔跑速度。
「对不起,塞德尔君,你可以哭出来了。」
既然在死角被发现,那就没办法了。
明明这里距离刚才的交战地还不到一公里,仍处于危险区域。
「喂,奥斯。稍微安静点。」
「明白了。」
「右边第三个是军人出身的,小心一点。」
我们逃向远处的村外,而贼人则恨恨地瞪着我们离去。
以他们的射击水准,应该无法击中一百公尺外的移动目标。
「……妳们两个,没受伤吧?」
「妳这家伙,打算抛弃我们吗——」
只要他们有那个念头,随时都能将我们变成一言不发的肉块。
有人在开枪后当场重新装填子弹,也有人立刻躲进阴影处。
但是,至少我遵守了约定。
「跳窗果然太显眼了。」
敌人听到骚动声陆续集结,为了配合伊利戈尔母亲较慢的脚程,必须设法争取时间。
他明明才四岁,明明遇到了这么可怕的事,却一直忍耐着没有哭出声。
在他的视线前方——有无数持枪的身影正蠢蠢欲动。
「伊利戈尔,趁敌人装填下一发子弹前快跑!」
「明白!」
多么疏忽,多么无能。
伊利戈尔牵着母亲的手,我则是背着塞德尔跑了起来。
「不,不是那样。」
「逃到村外就不用管了,别追了!」
「啊?喂,妳要去哪里?」
我展开【盾】,立刻还击。
啊啊,大意了。
因为背后没有追兵,就以为已经甩掉他们了。
她那如死人般苍白的手中,握着一把散发着黑色光泽的手枪。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堵住退路——不,应该说已经被堵住了。
「【盾】!」
「……老妈,快跑!」
伊利戈尔捂着胸口,口吐鲜血,死死瞪着某个方向。
……至于那些没隐藏身影的人,已经被我方的反击击倒了。
「呜……!!好可怕……!!」
「啊、啊啊!」
逃到村外一段距离后,我们又跑了一会儿,确认没有追兵才终于停了下来。
明明自己负责侦察,竟然直到被包围才察觉。
「喔、喔喔!伊利戈尔,伊利戈尔!!」
贼人似乎是军人与外行人的混合体。
我把塞德尔放到地上,紧紧抱住了他。
「伊利戈尔,这里有敌人。」
「那么,你们又是谁?」
我抢先一步放置【盾】,敌人的注意力被引诱向了我。
没错,回过神来时,我们已经被四面八方的枪口对准了。
遵守了与戈姆齐最后的约定——保护好他的儿子。
仔细一看,现在包围我们的敌人似乎不是刚才那些暴徒。
「咕哇!!」
「那个小鬼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如果没注意到这个埋伏,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别动。别说话。除了我的命令之外,不允许有任何动作。」
「是拿着枪的那两个人!开枪,快开枪——」
那位指挥官是一名拥有一头闪耀金发,眼神却如寒冰般阴沉的女性。
刚才的埋伏似乎就是最后的防线了。
「没有。」
「……咦?」
以【盾】作为支点进行紧急方向变换。
「不,再追下去只是浪费子弹。盯好那边,看他们会不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