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 夏 ７

「好懷念。……我聽到了一個，非常懷念的名字。」

修女啪啦啪啦地翻著書頁，開始讀着日記。

然後閉上眼睛，彷彿在追憶日記的主人。

「院長，您認識託莉女士嗎？」

「是的，當時諾艾爾孤兒院出身的人，沒有人不認識她的。」

我問修女後，她微笑地答道。

然後轉向孤兒院的窗戶，瞥了一眼在院子裏奔跑的孩子們。

「她對我來說，是很憧憬的人。」

「是憧憬嗎？」

「嗯。如果她是男孩子的話，說不定我會向她表白了。」

說着這話的修女，帶着幾分得意，又帶了幾分落寞。

「平時的託莉姐是個很嫺靜的人。一邊在樹蔭下看書，同時間還會留意幼童有沒有做出危險的事情。」

「是個很會照顧人的人呢。」

「我至今還記得，在睡不着的夜晚，她都會給我講木偶劇。」

修女說着站了起來，開始在角落的架子上窸窸窣窣地翻找起來。

然後，她從裏面拿出一個又舊又髒的狐狸玩偶。

「就是這個了。是很久以前，在改建前的孤兒院裏用過的人偶。這隻狐狸是她最中意的。」

「真是有年頭了。」

「明明這麼可愛，可是這人偶已經沒人賣了。」

那個玩偶長着一張難以言喻地古怪的臉。

修女兩眼放光地繼續說。

「可是，她在十五歲的時候就被帶走去打仗。」

「……如果可以的話，能告訴我當時的情況嗎？」

修女說着，把那隻狐狸人偶遞給我。

「一聽到絲露芙・諾瓦的名字，我就怒火中燒。就因爲那個女人降生在這個世界上，那些溫柔的人全都……」

「記得她離開的那天，我還大哭了一場。她擁有回覆魔法的資質。僅僅因爲這樣，她就被迫當上士兵。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

所謂的『絲露芙攻勢』，是指沙巴特軍最糟糕的指揮官絲露芙・諾瓦的多點同時突破作戰。

由於這個作戰，膠着的戰線一下子陷入了混沌。

看來，她跟託莉女士非常親吧。

「是的。」

也許是心理作用，我好像從那隻玩偶身上，感受到了她的溫暖。

我拜託她跟我談一談絲露芙攻勢的事。

也許是想起了當時的事，修女不甘地咬緊嘴脣。

……也說是說，幾十年前。託莉・諾艾爾女士曾經拿着這個人偶。

「哦？木偶劇嗎？」

當時的我還沒懂事，記不清了。

「嗯，真的。」

「在奧斯汀，沒有人會喜歡她的。」

「與嫺靜的氣氛相反，託莉姐很喜歡節日。每逢活動都會比別人更有幹勁，會少見地興奮。」

如果絲露芙沒有生於這個世上，抗戰後的人口將會差了一倍吧。

「……就是現在，一看到這個人偶，就會想起以前的孤兒院。那時候雖然貧窮，但過得很快樂和平。」

修女說着，寂寞地笑了。

「那一天的諾艾爾，簡直就像地獄一樣。直到現在，每次想起來都止不住顫抖。孤兒院的朋友，都被殘忍地殺死了。」

「在託莉姐從軍半年後，『絲露芙攻勢』開始了。」

別說奧斯汀了，就連沙巴特人都討厭她的名字。

正正是真是人類史上最糟糕的「忌諱之子」。

修女說着，筆直地注視着我的眼。

「當然沒問題了。」

「沒記錯是在收穫節那天，當時託莉姐用那個人偶，表演了一齣戲呢。」

那副樣子，簡直就像一個談論喜歡的明星的狂熱擁躉一樣。

沙巴特歷史上最糟的愚將，也是奧斯汀仇敵的女參謀。

「說得沒錯。」

「真是個好地方啊。」

「請你一定要一直流傳下去。把那時候發生了什麼事，人類能變得有多殘酷。」

「……」

狐狸的鼻尖缺掉了，黃布也褪色了。

「啊，那個大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