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 秋 11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 まさきたま · 3935 字
這家民宿的早餐時間是定在早上七點。
「塞德爾先生,塞德爾先生。咖啡和紅茶,您喜歡哪一種?」
食堂裏擺放着一張巨大的老舊木桌,周圍則擺放着生鏽的金屬椅子。
窗邊的窗簾上沾着灰塵,還有咖啡的污漬。
「……咖啡吧」
「好的!」
我坐在吧檯席上,態度冷淡的女主人給我倒了杯咖啡。
把飲料交給蕾絲緹後,我去取放在那裏的餐盤。
「哇啊啊,我有多久沒喫過這麼豪華的早餐了」
「妳看起來心情不錯,真是太好了,蕾絲緹」
「活着真是太好了……好喫,太好喫了」
蕾絲緹對這頓平凡的早餐感到非常高興,雙眼閃閃發光。
爲了不被當成窮酸客趕出去,等一下再給服務生一點小費吧。
「……嗯,確實很好喫」
「對吧!? 」
我喝了一口咖啡,開始享用起料理。
雖然這只是城郊的民宿,但盛在舊盤子裏的沙拉和煎蛋,卻意外地美味。

「無可挑剔。這裏應該僱用了一流的廚師吧」
「蔬菜有點爛了」
從里斯搭火車,大約兩天的路程。
『你明白吧?讓我做到這個地步,要是沒有成果的話會怎麼樣』
在這期間我們就會被警察抓住。
『希望你不會被我射中,塞德爾先生』
我確實給這個村子添了麻煩。
『但是!你必須拿出成果來。』
『蕾絲緹,那個,雖然這話可能有些厚顏無恥』
『她說在奧賽羅匯合』
這樣暫時應該沒問題了。
……然後輕輕向我們揮了揮手。
「妳有認識的人嗎?」
離開廢村的時候,我向門衛詢問了繼母的行蹤。
『明白了』
『快點滾出去,隨便找個地方消失吧』
「正常申請出境的話會被抓的吧」
『幫大忙了。』
伊莉絲一臉不悅地瞪了我們一眼。然後一邊發着牢騷,一邊沿着昏暗的山路離開了。
我們剛到月臺,就和正在站崗的伊莉絲對上了視線。
『嗯』
伊莉絲其實也不想引發戰爭。
一旦無法獲得沙巴特的信任,奧斯汀的侵略計劃就會受挫。
這裏該不會是個比我想像中還要危險的地方吧。
『你是想讓我協助你調查姑姑嗎?可以啊,只要能給我美味的食物』
因此偷渡者很多,在維茵也是個問題。
看來這個村子雖然允許犯罪,但不允許被警察追捕。
『還有,塞德爾先生。你的通緝令,憑我的權限是無法解除的』
『爲此,首先必須逃出這個村子』
『你殺個百來人我都不管,但千萬別把警察給引過來』
我爲了追查首相的出軌疑雲而來到巴辛取材,結果卻導致我的人生髮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現在的我們不可能通過正規途徑出國。
『……明天上午,我會讓車站的警衛離開。你就乘火車逃走吧』
我也同樣抱持着想要阻止戰爭的想法。
『啊,塞德爾先生快看,昨天的女人在那裏』
爲了封口,我遭到特務警察伊莉絲追殺。然後在山上被伊莉絲逼到差點被射殺……
因此我決定一邊躲避警察的追捕,一邊追尋希爾芙的足跡。
『順便給你一些路費吧』
這幾天真是波瀾壯闊。
『啊,對面好像也注意到了』
因爲國境線太長,警備無法覆蓋到所有地方。
「唔,賽德爾先生有門路嗎」
第二天早上,我按照伊莉絲的吩咐,在上午前往了車站。
「問題就在這裏啊」
「畢竟我們被通緝了嘛」
確實,貧民窟裏應該有很多沒有藉助仲介的力量就偷渡進來的罪犯。
門衛不耐煩地咂了咂嘴。
『如果要逃到這裏,那甩掉警察也是禮儀』
『……伊莉絲』
爲了不辜負她的關心,我一定要好好調查。
看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我和蕾絲緹在巴辛的民宿迎來了平靜的早晨。
『伊莉絲……』
蕾絲緹這麼說着,露出了壞笑。
之後在蕾絲緹的帶領下,我們偷偷摸摸地在不顯眼的小巷子裏移動。
因爲需要追蹤希爾芙的足跡,所以去沙巴特正好。
「貧民窟那邊,我一個人去打聽就行了」
『請你躲過我們的搜查,去追尋希爾芙的足跡吧』
「算是吧」
「拜託仲介幫忙偷渡是最穩當的吧」
「去問問自己偷渡過來的人」
因爲我得知奧斯汀和沙巴特簽訂了不可侵犯條約,企圖侵略周邊國家。
不過,沙巴特和奧斯汀之間的國境警備並不嚴格。
「……一個人?不會很危險嗎?」
「原來如此」
出國許可證和簽證從申請到發放需要數週時間。
出入境需要護照、身份證、簽證等文件。
「沒有。不過那些沒錢偷渡的人應該會去貧民窟吧?去那裏打聽就行了」
『奧賽羅村……嗎』
『無論如何都要阻止戰爭。』
『啊,嗯。我知道的』
我在調查希爾芙的時候,請求了蕾絲緹・諾瓦的協助。幸運的是,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我明白了。就順着那個小姑娘的胡言亂語吧。』
『是啊,麻煩得要死』
我們沒有被警察發現,順利到達了火車站。
「好,我去和仲介聯繫一下」
如果這個事實被公之於衆,沙巴特和奧斯汀之間的信任關係將受到動搖。
然後用手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
而且還是因爲我掌握了國家機密。
蕾絲緹告訴伊莉絲,暗中操縱沙巴特革命的人是伯爾尼・瓦洛。
希爾芙・諾瓦很有可能掌握了伯爾尼陰謀的證據。
伊莉絲說着,從錢包裏拿出紙鈔遞給了我。
『那已經是她竭盡全力的親切了』
希爾芙・諾瓦的侄女蕾絲緹說服了伊莉絲,讓她收起了槍。
幸好伊莉絲給了我不少旅費。只要仲介不坑我,應該夠用。
『……對、對不起』
她似乎是想讓我們逃走,所以主動接下了站崗的任務。
『……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之後,我們轉乘火車前往巴辛。因爲要前往沙巴特,經由這個城市是最快的。
如果是以前的我,應該能以取材爲目的拿到簽證……。
門衛告訴我繼母已經離開里斯,前往了奧賽羅村。
伊莉絲看向我們,用鼻子哼了一聲。
我向門衛道謝,然後低下頭。
「蕾絲緹?要怎麼調查?」
「只能用非法手段了」
因此她讓我們去尋找伯爾尼做壞事的證據。
『真是的,直到最後都這麼冷淡』
「我也會去調查一下偷渡的方法」
伊莉絲丟下這句話,將槍口彎曲的手槍收進槍套。
「那麼,塞德爾先生,接下來該辦?」
就這樣,多虧了伊莉絲,我順利逃出了里斯。
『唉,今天真是倒楣。不知道要寫多少份檢討書』
『當、當然了。我會好好工作的。』
『阿妮塔讓我給你帶個話』
從他們那裏打聽情報,說不定會更便宜。
「沒事的,我也是貧民窟出身的」
蕾絲緹是個纖弱的少女。
穿着也很寒酸,感覺會被別人看不起。
我有點擔心她一個人在貧民窟晃悠會不會被欺負。
「像賽德爾先生這樣穿着漂亮衣服的人,更容易被盯上喔」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妳可能會被襲擊,或者被施暴」
「我會好好分辨對方的」
蕾絲緹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
……確實,關於貧民窟的規矩,蕾絲緹應該更清楚。
「蕾絲緹爲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因爲這是洗刷我們諾瓦家污名的機會啊」
蕾絲緹自信滿滿地說道。
既然她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相信她應該沒問題。
「我知道了,那就交給妳了。謝謝妳,蕾絲緹」
「嗯。那晚上在這個房間碰頭吧」
蕾絲緹說完,披上一件有些髒的上衣,頭髮也弄亂了。
在分別之際,她把手放在嘴脣上,瞥了我一眼說道:
「對我來說,這也是人生的轉機。我會努力的!」
「嗯,拜託了」
看着莫名自信滿滿的她,我反而有點不安。
「抱歉在妳準備的時候打擾了。我想打聽一下「血色天空」的事」
或許這就是她被盯上的原因。
我給了男人小費,他給我端來了檸檬水。
「我想和非法入境的業者搭上線」
夾在她日記裏的照片中,有在戰後的維茵拍攝的。
比起那種講義氣的人,這種人更好應付。
也就是說託莉小姐在參加沙巴特革命後,回到了奧斯汀。
「……好,你等一下」
現在也保持着良好的人際關係,對業界的情況瞭如指掌。
這樣一來,我就確保了一個逃往沙巴特的手段。
我一邊品嚐著有些溫熱的檸檬水,一邊向男人道謝。
「向他取材的話會生氣嗎?」
和蕾絲緹分別後,我前往巴辛的大街。
隨後,一個胖乎乎的男性從裏面走了出來。
「非常感謝」
和以前一樣,街上因爲觀光客而熱鬧非凡,從早上開始就充滿了喧囂。
「爲了尋找希爾芙的行蹤,稍微讀一下日記吧」
「你好」
「啊,是那方面的取材啊。現在確實是個問題呢」
「那晚上見」
「對象是個可怕的人嗎?」
他曾經是非法組織「血色天空」的團員,現在已經洗手不幹,經營着一家酒吧。
該得到的情報已經得到了。
大聲招攬客人的麪包店女性,運送牛奶的中年男性,發傳單唱歌的吟遊詩人。
這時,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和酒吧老闆聊完後,我暫時回到了民宿。
「今天傍晚,是嗎?」
「要看給的金額吧」
「所以,找我有什麼事?」
「蕾絲緹還沒回來嗎」
順利的話,今晚就能和非法入境業者搭上線了。在那之前能做的事,我想盡量先做。
「說起來,託莉小姐戰後是在奧斯汀吧?」
我以前也曾經向他取材過。
看來公權力也會來這家酒吧當客人。
我背對着歡快的音樂,悄悄地走向不顯眼的小巷。
「嗯,我來幫你介紹」
「要好好喫喝,多消費點啊」
「不,是個爽朗又溫柔的人。只要不口無遮攔的話」
那麼之後就不要到處亂晃,待在民宿裏比較安全。
「啊,不過偶爾會有很可怕的人來店裏。如果那個人在的話,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公權力。不是來搜查的,而是作爲客人來店裏的,所以不能趕走他」
在約定的時間到來之前,我決定繼續閱讀託莉小姐的日記。
看來對方是那種會爲錢行動的人。
雖然只是賭一把,但「血色天空」似乎也涉及非法入境。
現在是上午,蕾絲緹還沒回來。估計是在幫我打聽消息吧。
「多謝惠顧~」
「啊,是賽德爾先生啊。好久不見」
「可怕的人是指?」
「好。想想傍晚之前能做的事吧」
他說話的語氣很溫和,很難想像他曾經在非法組織工作過。
還好有問。畢竟我現在是通緝犯。
「原來如此。到時候我會再來的」
「可以是可以,那今天傍晚來我店裏吧」
我敲了敲一家冷清的酒吧門口,報上了「血色天空」的名字。
很好,看來是中獎了。
從調查希爾芙的角度來看,她的日記也是個很好的情報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