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行軍 2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 まさきたま · 1.7萬 字
【十一月七日】
好一段時間都沒寫日記了,久違地終於想拿起筆。
因爲我想在記憶還準確的時候,把那件事記錄下來。
該說是第六感嗎?
……回想起來,那天從早上開始,就有一種莫名的不安。
就像有頭可怕的怪物舔着舌頭,盯上了下官一樣的預感。
可是,下官沒有去在意那份感覺。
只是詮釋爲因爲看到殘酷的光景,精神變衰弱了而已吧。
回想起來,那是下官的本能在敲響警鐘吧。
就像馬修代爾撤退時一樣。
現在張寫的,是下官的告解。
爲了不忘記這些罪,下官想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保留下來。
希望讀到這篇日記的人,不要犯下同樣的錯誤。
【十月二十一日 回憶錄】
記得那天天氣晴朗,吹着怡人的風。
我們託莉衛生小隊,以享受遠足的心情眺望森林裏的樹木。
這一帶都是一片平原和森林。
是和加巴克小隊長一起撤退,那個令人難忘的森林。
倫威爾少佐在索敵的時候,重點搜索了這片森林。
是覺得由於平原視野開闊,敵人若要埋伏的話,應該會選擇森林吧。
時間是深夜兩點。除了一部分士兵拿着火把巡邏之外,沒有任何光源,被黑暗包圍的平原上。
但結果,下官想不出有效的方法。
敵人選擇的奇襲目標,是我們亞莉亞大隊。
下官立刻跑出帳篷,確認到那從夜空傾瀉而下的火雨。
「……奧蒂小姐,你在做什麼!」
我們不顧一切,跟着威爾第後面。
下官振作起來,大聲喊出的唯一指示就是「只管跑」。
「好,我的中隊負責護衛街道衛生小隊,警戒周圍的敵人!」
這一點,敵人也預料到了吧。
我們衛生兵搭帳篷的地方,是倫威爾軍的最後方,周圍有威爾第中隊把守,一個安全的地方。
沒多久,黑暗中傳來威爾第先生的聲音。
浮在夜空中的無數流星,筆直地朝我們們的營地傾注。
──要現在回去揹她嗎?不,那是自殺行爲。
滋滋,一邊發着烤肉的聲音。
「……所有人,往東北後退!!請與敵人拉開距離!」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下官觀察着傾瀉而下的炮擊魔法雨,算出了方位。
就像被踢飛的空罐子一樣,滾進漆黑之中消失了。
「這邊,衛生小隊,請躲到這山坡下!」
下官沒有時間阻止。
「這……這是炮擊!? 」
指揮官多半是看到蒲公英之丘的地形和我們的進軍路線,決定讓士兵埋伏在窪地吧。
不熟悉這一帶的根本不會知道什麼蒲公英之丘,乍看之下不會注意到山丘後面有個窪地。
那是諾艾爾人非常很熟悉,稱爲「蒲公英之丘」的觀光景點,人稱從那個山丘上俯視原野的景色非常美麗的有名地方……。
不,如果想阻止的話,弄官也許阻止得了,只是因爲太混亂而沒能下達指示。
「謝、謝謝你,拉迦。」
諾艾爾附近有一座小山。
在那一瞬間,下官想了各種救助奧蒂的方法。
揖隊的,看來就只有兩個人。
「好啦,快跑吧。」
「■■■■!」
這準確的奇襲炮擊,讓剛睡醒的我們陷入大亂。
「那麼,我們準備就寢吧。」
「噫……!!」
確認小隊的所有人都起來了,下官就像帶路一樣跑了出去。
不僅是我們,很多非戰鬥人員所屬的部隊也大多被配置在最後方。
待注意到的時候,拉迦小姐已經反着跑回去,去揹負奧蒂小姐了。
山丘起伏相當陡峻峭,足以讓中隊規模的士兵埋伏在山陰處。
這個時間還在活動的,只有我們衛生小隊的夜班人員,以及一部分守夜的士兵。
然後糟糕的是,下官沉默了幾秒鐘。
「……誒?」
實際上,此時的沙巴特軍正堂而韹之地潛伏在平原的窪地裏。
「不要啊啊啊啊!? 要死掉了嗚嗚!」
「好啦,奧蒂小姐,站起來!要跑了囉!」
「啊、拉、拉迦──」
然後,就在拉迦伸手拉起看護兵的下一瞬間──
──首先,請讓她冷靜下來……
「■■■!!」
偵察兵只要爬上山丘,那這個窪地就會馬上被發現,反過來被人從山丘上槍擊的風險很高,所以一般的指揮官都不敢在那裏埋下伏兵就是了……
看護兵奧蒂癱坐在地上陷入恐慌,沒辦法站起來。
聽說南部軍破壞了沙巴特的補給線,以破竹之勢北上。
在下官什麼都不說的時候。
就算再趕,好歹也該調查一下週圍的地形纔對。
周圍明明應該嚴密地偵察過纔對,這支突如其來發動奇襲的沙巴特軍,究竟潛伏在哪裏呢。
「再跑一百公尺就離開射程範圍內了!努力!」
「是西南方,敵人正從西南方向打過來。」
一邊害怕黑夜中依然傾瀉的敵方炮擊,一邊不顧一切地奔跑。
但是,
威爾第少尉已經佔領了窪地。
「快跑!!」
突然,兩人隨着一道閃光被爆炸火焰吞沒,變成了火人。
沙巴特的指揮官,大概預猜到補給部隊和衛生部隊都被配置在最後方吧。
「爆炸聲?是誰踩到陷阱了嗎……」
因爲夜色昏暗,士兵連逃往哪裏都不知道,倉皇逃竄的士兵一個接一個被燒死。
「託莉衛生小隊完成會合了。」
當時我們在馬修代爾休養過後,就沿着平原一直走。
奧蒂哽咽着向拉迦表示感謝。
因爲他發出了撤退命令,我們可以堂堂正正地撤退。
「沒事的,那時你也不咬着牙關成功跑完嘛。」
「往北逃啊!!」
「對呢。」
「不想變成那樣的話,就請跑吧。」
回頭一看,除了拉迦和奧蒂看護兵外,其他人都有緊緊跟上來。
「全員撤退,請往北束方向前進。快跑!」

在槍炮聲此起彼伏的戰場正中央。
這次偷襲的沙巴特指揮官,神經似乎不是一般的粗。
──就這樣見死不救的話,奧蒂小姐恐怕就沒救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敵兵就在聲音可及的距離。
下官放聲大喊,叫醒了部隊的所有人。
因爲進軍的速度比預想的要快,倫威爾少佐便趕緊上路,以免錯失良機。
「──■■■!!」
「你──你在幹什麼?」
「所有人,撤退!請移動到敵人的炮擊射程之外!!」
並不是衛生小隊的所有人都能跑起來。
「啊噫啊啊!什麼啊,到底搞什麼啊!」
「對、對、對不起!腰、腰都軟了。」
「不,這是炮擊!大家醒醒,敵人來襲了!」
響起了下官在西部戰線多次聽到,魔炮攻擊炸開大地的聲音。
我們的不幸,在於當地居民都被屠殺了,無法打探地形。
「…嗯?總覺得外面好像很吵。
「剛起牀的人,就算丟下行李也不打緊。拉迦小姐,快點!」
看來沒人睡迷糊而走錯方向。
「看來今天不會來了。我們休息一下吧,阿爾諾瑪先生?」
下官走在部隊的最前面,一直向前跑。
槍聲從周圍響起,粗魯的沙巴特語此起彼伏。
「威爾第少尉!」
「啊,真是的,拿你沒辦法啊!」
深夜,在差不多所有士兵都裹着睡袋呼呼大睡的時間。
下官在他的帶領下,帶領衛生小隊全體人員,
儘管平原看起來一覽無餘,但也有死角。
要是把她丟在這種地方,奧蒂小姐會被炸死吧。
戰友們還沒來得及好好應戰,就紛紛倒下的地方里。
「■■■!」
「……女人的聲音?」
下官確實聽到了。
與戰場完全不相稱,寒冷如冰而清澈,沙巴託士兵的聲音。
「……■、■■絲露芙・諾瓦──」
這個單詞,是人名嗎。
緊緊地附在下官的腦海裏,揮之不去得直叫人作嘔。
「威爾第少尉,再也沒有逃出生天的士兵了。生還者好像都在這裏了。」
「謝謝。」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左右,我們一直躲在窪地裏。
最後,從火雨中逃出來的,不到中隊的半數。
「集結了的有多少人?」
「一百二十人左右。」
「……這樣啊。」
是除了威爾第少尉率領的步兵之外,還有洗濯兵和輜重兵等許多非戰鬥人員的一百二十人。
等了又等,始終不見拉迦她們跑來。
「雖然這裏好像超出了敵人炮擊的射程……」
「但要是敵人的魔法兵前進的話就糟了啊,少尉」
敵方的炮擊仍在繼續。
「……應該沒死吧。」
就這樣,亞莉亞大尉只能咬牙切齒,眼巴巴瞪着肆意妄爲的沙巴特軍。
一邊與敵人的炮擊保持距離,一邊多繞點路也要跟友軍會合。
「下官猜想,沙巴特軍的方針應該是包圍作戰。」
在威爾第中隊一百二十名隊員之中,下官有自信對這一帶的地形最爲熟悉。
看到威爾第僵住了,長相嚇人的偵察兵這樣建議道。
明明是下官剛剛纔害拉迦和奧蒂戰死。
「所以我們們往北繞一個大圈,避開敵人再會合吧。」
應該會在東北佈陣徹底包圍,把我們殲滅。
這是下官唯一的長處。
向北逃跑,乍看之下好像是正確的選擇。
威爾第額頭冒汗,沉默不語。
可是亞莉亞大尉不知道威爾第部隊的位置,因此無法立即派遣救援。
「往北走看似安全,但有着全軍覆沒的危險。」
這位偵察兵的話沒有錯,是很妥當的提案吧。
院長曾經告訴過下官,說那是在下官出生很久以前,因爲大地震而隆起的山丘。
「還不能通訊。」
「所以如果敵人把部隊分開的話,在東北方向佈陣的可能性很高吧。」
背面的山崖有高低差,崖下面有一片平緩的空地。
對於新手指揮官的威爾第來說,這種狀況一定太嚴峻了吧。
另一方面,說到威爾第中隊。
「遵命。」
「是,下官來解釋。」
「哦?這是怎麼回事?」
「吶,威爾第少尉。我們趕快和亞莉亞大隊會合吧。」
「是的。諾艾爾除了散步之外別無樂趣,是個悠閒的村子。」
……不,這種事情以後再考慮。
「至於爬上這山丘的方法,利用西南和東北方向的其中一條坡道就可以通行。相反,除此之外的地方太陡斜,爬不上去。」
「哎呀,怎麼了,小託莉?」
【十月二十一日 回憶錄】
「從敵人炮擊的方向和距離,敵人可能就藏在『蒲公英之丘』的背後。」
現在,在場的一百二十人中,軍銜最高的是威爾第少尉。
「……誒?」
「唔……」
「運氣好的話,敵人不作包圍的地方會是哪裏呢?」
「連威爾第部隊的大致位置都不知道嗎?」
這裏的所有人,都要聽從威爾第的指揮行動。
下官不認爲那些殘酷的沙巴特兵,單是奇襲炮擊就心滿意足,然後放我們逃走。
時候的下官出奇地冷靜。
下官不認爲敵人會連蒲公英之丘上也部署士兵。
威爾第中隊那裏配備了武器彈藥儲備和糧食,衛生小隊及輜重部隊等,可以說是軍隊的生命線。
下官在地面上畫了個簡單的地圖,向威爾第說明。
「……那個……下官可以提出意見嗎,威爾第少尉?」
……然而,下官內心的某個人──感到這個提案很不妙。
思考如何逃跑纔有救、怎麼行動才能活下來時的興奮感。
「恐怕敵人就是從這座山丘的西南部向我們開炮的。」
因爲前世的下官因爲非常喜歡「這個」,所以一直沉迷於FPS遊戲。
「威爾第有發來聯絡嗎?讓他報告位置!」
情緒就像在馬修代爾和戈姆齊兩個人逃跑時一樣地激昂。
被那個長相兇悍的偵察兵瞪着,下官一邊說明爲何提議向西南進軍的理由。
他們應該沒想過我們會逃到炮擊方向的山丘上。
能從背後爬上蒲公英之丘的地方,只有這兩個地方。
「趕急找出敵人的位置和威爾第的位置。也要求父……倫威爾少佐支援。」
在我們的前方,火焰隨着爆炸聲升起,將平原炸得滿是窟窿。
「的確如此,那就照你說的,就這樣往北迂迴──。」
在場的一百二十人之中,並沒有艾倫小隊。
不知何時會被殺的緊張感。
「……嗯。」
「你說威爾第中隊被分割了!」
「那是平原中央隆起的山丘。雖然從這邊很難看見,但在它的背面有很高的山崖,可以隱藏兩三個中隊。」
看到閃爍着魔法光的夜空,她意識到敵人發動了夜襲。
這個山丘較爲狹長,從西南延伸往東北。
當指揮官是新手時,軍銜較低的老兵擔任實際指揮,這在軍隊中很常見。
現在,我們必須先竭盡全力解決眼前的問題。
但這樣的行動會正中敵人的下懷,下官有一種這樣的預感。
「原來如此。爬上蒲公英之丘,穿過敵人包圍圈的方案嗎?」
「呃、呃……」
「『蒲公英丘』是怎樣的地形?」
「下官很正常。由於沒時間了,下官就簡單說明一下。」
「包圍嗎?」
喜歡這種感覺得難以自拔,一直沉迷於FPS遊戲。
「通、通信呢?沒有通信機嗎?」
「……原來如此。託莉是諾艾爾人對吧。你對這一帶的地形熟悉嗎?」
唯有在走投無路的絕境中,要求自己思考如何活下去的時候。
在窮途之中,冷靜地尋找生存可能性較高的路。
敵人一定會無視山丘的中央部分,選擇埋伏在平原地區。
心跳不知何故加速,腦子裏一片清醒。
不僅如此,由於誤射威爾第中隊的可能性非常大,連反擊都很困難。
他們也犧牲了吧。
現在,當下官試着回顧過去。
「我們先進行偵察。在確認安全之後,請少尉從容不迫地跟上來。」
這也難怪,由於敵人的炮擊,我們和亞莉亞他們的主力部隊被分割了。
說到底,山丘後面是陡峭的山崖,看起來沒有可逃之處。
爲了拯救威爾第中隊,下官絞盡了腦汁,但不知道位置也無能爲力。
──這個人,沒記錯是拉迦那兩個朋友的小隊長吧。
同一時刻,亞莉亞大尉因爲炮聲而驚醒。
那不是能打倒敵人的強者特技,而是怕死逃跑的弱者技術。
「好像因爲敵人的突襲,聯繫不上了。」
「敵人從西南方打過來。所以和主力部隊分割了。」
「是啊。」
要想回去查看拉迦的情況,這是不可能的吧。
「……是、倒是……」
儘管在這個世界上,下官無法打倒什麼敵人。
──在前世,下官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強。
我們四面都潛伏了敵人,處於孤立的狀態。
……因爲出身諾艾爾的,恐怕就只有下官而已。
「威爾第少尉。我們現在應該避開炮擊,向敵人潛伏的西南方──往那方向衝過去。」
「假設敵人就這樣包圍過來,那包圍網最薄弱的地方是哪裏呢?」
亞莉亞大尉必須以保護威爾第中隊爲最優先任務。
「有是有。但是使用魔力的話,會有被探測到的危險。」
「……」
「怎麼辦,少尉?」
「……現在正在嘗試通信。
「這片漆黑之中,敵人也並非瞄準我們來炮擊。就是現在,即使我們已經了,他們還在繼續炮擊同一個地方。」
「……」
「我們應該沿着敵人沒有炮擊的地方前進。」
下官這樣說着,向威爾第少尉提出了意見。
……接下來只能祈禱威爾第先生選擇相信下官了。
「太危險了,不值一提。衛生兵長不要插嘴作戰。」
「……但是。」
「衛生兵長,你可以保證敵人會如您預料地行動嗎?」
長相兇悍的偵察兵即使聽了下官的意見,仍然一副反對的樣子。
好像在說別亂插嘴的樣子。
「受到奇襲的時候不要輕舉妄動,應當踏實地行動,少尉。」
「……是的,那的確沒錯……」
「人一混亂就會陷入恐慌,容易做出無法理解的行動。因爲受到奇襲就往奇襲的方向跑,這是白癡吧。沒必要把少女說的那種話較真。」
「下官只是提出方針而已,下官確信現在的方案是最好的。」
「剛纔的意見太多的想像或推測了。聽起來只是紙上談兵。你應該提出更腳踏實地的提案啊,衛生兵長。」
男人這麼說着,駁回了下官的意見。
嘛,下官承認,這確實是混雜了各種推測的意見。
「說到底,爬上山丘之後你打算怎麼辦?不就無處可逃了嗎?」
「那就交給下官吧。那裏有一條當地人都知道,可以直通到山下的漂亮滑梯。」
「……那個不會很危險嗎?」
不僅如此,
「……這裏,就是滑梯了,從這裏滑下去,可以順利滑到山坡下。」
──此時,威爾第做出決斷的根據是。
「下面可能還有敵人……」
……嚴格來說,拉迦的朋友士兵不安地望着下官的衛生小隊吵鬧,被長相兇悍的偵察兵揍了一頓……僅此而已。
然後眉頭皺了幾秒後,像是下定決心一樣抬起頭來。
「……既然少尉這麼判斷,那我就服從。那至少讓我的部隊先行偵察可以嗎?」
夾在兩邊之間,威爾第先生一臉困窘地沉默了一會。
這次敵方的突襲,重創了威爾第中隊。
在軍隊裏,可怕的人大多都很優秀,所以就充分借用他們的力量吧。
「小託莉──之前住過諾艾爾附近的她,在地形的情報上比我們多。這樣的話,小託莉的判斷正確的可能性很高。」
「就算敵人在北方展開,只要我的部隊去偵察,就能找出安全的前進路線。實戰中不需要什麼出奇的作戰。」
「是的,是蹶到處開滿蒲公英,很漂亮的地方。」
「我批准。如果交你來偵察,我就可以放心了。」
「要在戰場上做出正確的判斷,必須收集情報。情報越多,就越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什麼啦,小隊長才不可能打頭陣吧。誰都做得來的威力偵察,當然是交給死了也有人代替的傢伙做啊。」
在不被敵人發現的情況下,確定了魔導炮兵部隊的位置。
就這樣,激盪的夜晚結束了。
「……」
「如果所有人都是像你這樣的士兵的話,那也有可能吧。但是很遺憾,下官的衛生小隊沒有經得住突擊作戰的經驗和訓練。」
「下面太暗了,看不清楚啊。」
正因爲有着如此的搜索能力,才能夠自信滿滿地在未知的土地上提出方針吧。
偵察兵一臉不滿地瞪着下官。
「好的好的,交給我吧。」
「你打算怎麼辦,威爾第少尉」
雖然受到敵人炮擊的損害,但是自從集結到威爾第少尉那裏後,就連一個傷兵也沒有。
雖然對不起他,但下官不想再害死任何人了。
「亞莉亞大尉,終於和威爾第部隊取得聯繫了。」
這樣的話,在本地人的下官的帶領下行動,生存率還比較高吧。
雖說是新手,但還是嚴格遵守上司威爾第少尉的命令。
「不,我可不去。喂,就你了,達波。你下去吧。」
下官確信這一點,一直偵察兵糾纏不休。
跟只消衝鋒陷陣就可以的突擊兵不同,偵察兵是需要無窮無盡的體力和寬廣的視野、慎密的注意力,要求種種資質的兵種。
在這裏退讓的話,會造成很大的損傷。
「嚇?」
持續準確地偵察下官指示的路線。
下官不想再失去戰友了。
「那個……」
似乎是出於這樣的判斷。
在撤退完成之前一直封鎖通信的威爾第中隊,達成了敵我雙方都無法預料的瞬間移動。
「往北走個兩百公尺左右,有一片空白地帶,從那裏可以到達山頂。」
正確地說,是他的部下就是了。
在一片漆黑之中,沒有任何地形情報,即使是經驗老到的偵察兵,也只能憑直覺和推測帶路。
「……然後呢?」
「是的,下官猜想往南走十分鐘不到就能看到小河,拜託你們到那個地點一路偵察。」
結果,幸運的是滑梯下沒有敵兵。
「然後到達河邊後進入森林,朝着蒲公英之丘隱蔽移動
他不光是長相兇悍,亦是一如下官所料地優秀的軍人。
「那麼,我們趕緊行動吧。下官想先從這裏往南一直走,沿着森林移動。」
「明白了,那就拜託你了。祝您好運。」
這一戰,年輕的名指揮官威爾第的威名,傳遍了兩軍。
「好,他們現在在哪裏?還有多少人活着?」
到了後半,比起下官對地形的記憶,他的搜索情報遠比有用。
「因爲很危險,所以都告戒小孩子不準用。不過請放心,據下官所見,這裏沒有年齡限制之內的士兵。」
「我命令通利衛生兵長。你來帶路,引導我們走到貴官心目中的撤退路線。」
「嗚……,呃、嗯~」
「好,我明白了。」
「真的嗎!」
「接着是哪邊啦,衛生兵長?」
滑梯前方的偵察──如果有敵人躲在裏面的話就死定了的死地偵察,他也爽快地答應了。
那個男人的偵察又迅速又仔細。
「沒有槍聲呢。好,下一個傢伙上。」
作出決斷了。
「決定方針的是你,少尉。」
「威爾第先生!」
在如此艱難的撤退戰中,年紀輕輕初次擔任指揮的威爾第少尉所取得的戰果,令大家震驚不已。
下官相信越過山丘撤退就最安全──這樣的直覺。
「誒誒誒?」
在這種遭遇戰中,比起突破力,出色的索勝能力對勝利的貢獻更要大。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們偵察兵先走一步吧。如果有敵兵,我馬上開槍打死他們。如果聽到下面響起槍聲,那就再找別的路線。」
可是,他是戰場上最可靠的偵察兵。
「那是貴小隊的練度問題,身爲士兵,就別拿練度不足當藉口。」
突破敵人的包圍之後,我們就這樣繞過戰場,前往亞莉亞大尉的陣地。
「你還在不滿嗎……」
「……安全,沒有敵人的氣息。威爾第少尉,和上級取得聯絡了嗎?」
「做得漂亮,威爾第。我以前就覺得你大有前途啊。」
再加上兇悍的長相,相當嚇人。
「確實,這裏南方有魔導兵布了陣地,中大獎了,小姑娘。」
威爾第聽了下官和偵察兵的意見,眼神遊移不定。
就選擇沒有受到炮擊的道路,帶領這一百二十人前往蒲公英之丘吧。
「哦。」
「所以說,北方恐怕已有敵人包圍,會有着無路可逃的危險。」
【十月二十二日 回憶錄】
他的活躍不止於此。更甚的是,
「……好,好,決定了。」
「那麼,是這邊嗎?」
「不,沒有。如果進行通信的話,有可能會被探測到魔力而鎖定位置,所以我打算暫時封鎖通信。」
「……。有點靠太南了,這樣下去會碰上敵人的炮擊據點。把方向向北微調一下吧。」
「請相信下官,威爾第先生。」
「啊,那個,該怎麼辦呢。」
「如果你也沒事的話,那應該就是這樣吧。」
「……威爾第先生。」
「原來如此。那麼,就是確定要聽從這個衛生兵的帶路囉?」
長相兇悍的偵察兵雖然好像很不滿,但不愧是軍人。
「那麼,找個比較薄的地方一點突破不就好了。」
就這樣,我們一百二十人,儘管滿身灰塵,但還是成功和友軍會合了。
但是,既然提案都被接納了,那就只能竭盡全力了。
但我們一百二十名士兵,毫髮無傷地撤退了。
「哦哦。」
「你的意見纔是紙上談兵吧?。既然是實戰,就得考慮剛分配到部隊的新兵的練度。」
「聽說不但保護好物資和衛生小隊,而且很快就返回了本據點」
可是,這種時候下官的直覺從來沒有錯過。
「……這個山丘,就是你說的那個蒲公英之丘嗎?」
以一人之力,成功讓遭到敵人分割、包圍的威爾第中隊撤退。
這份戰果好像讓亞莉亞大尉深感驚訝,還有高興。
「……嗯、啊,非常榮幸。」
「怎麼了?含含糊糊的,再自豪一下吧。」
威爾第成功撤退的部隊裏,混雜了很多衛生兵等的非戰鬥人員。
在昨晚這種情況下,即使是老練的指揮官也必然會全軍覆沒吧。
如此艱難的撤退,竟然由剛升爲少尉的表弟威爾第達成,阿莉亞大尉的喜悅可想而知。
「就像報告的一樣,我只是在小託莉的帶領下逃出來而已。這次的功績應該歸她……」
「說什麼傻話,這完全是你的功勞啊。」
威爾第少尉一開始,似乎想把功勞讓給下官。
那場撤退戰之際,指引路線的是下官,而確認安全的是偵察兵的小隊。
威爾第似乎認爲「交給部下,什麼都沒做卻跑去領功,這真的可以嗎?」而感到內疚。
但是,
「指揮官呢,要是能自己制定作戰計劃固然再好不過。但仔細考慮部下的提案,併合適地採用也是很重要的工作。」
「……」
「你自擔責任,采采納了幾乎沒有實績的衛生兵的提議,並取得了戰果。昨晚的撤退劇,毫無疑問是採納了是託莉的方案的你的戰果。」
亞莉亞大尉駁回了將戰果讓給下官的提議。
然後說艮昨天的戰果,毫無疑問是威爾第少尉的功績。
聽說順便還苦笑說「讓小託莉再晉升的話怎麼辦?」。
阿利亞大尉的判斷幫了不小。
那是多麼美好的事情啊。
少女面無表情地站在倉庫中央。
「在追擊戰裏,讓沙巴特見識一下何爲地獄吧。」
蒼白無生氣的膚色,瞳孔放大的眼睛望着這邊。
「……」
「就這樣困住敵人吧。直到南部軍切斷後方補給線爲止。」
「小老大,你沒事吧?」
發現敵人後就先挖戰壕。這是戰爭的基本。
沒錯,都是因爲她不聽吩咐──
「那麼,下官去拿藥。」
要是被他們一邊頻頻構戰壕躲起來,一邊設下陷阱撤退的話可是最麻煩……
這場撤退戰的功績,就歸於威爾第了。
下官拿起一瓶,打開蓋子一飲而盡。
「嗯,沒問題。比起我,你去協助阿爾諾瑪先生吧。」
而在追擊戰中,追擊的一方基本上都更有利的。
「…………」
讓人暫時忘記痛苦、辛酸的事情,又或不快的心情等。
那件事是拉迦小姐的責任。不是下官的責任。
「因爲下官已經好好指示撤退了。無視命令,跑去背奧蒂小姐的人是拉迦小姐你。」
但在本次作戰中,威爾第的功勞很巨大。
她全身被燒傷,軍服被割得襤褸。
「…………」
無論是精神上還是人手上,都受到了很大的損傷。
我們託莉衛生小隊,不僅面臨了生命危險,還失去了兩名同伴。
在夜襲中耗盡了魔石的沙巴特軍,被迫全面撤退。
雖然下官也明白這一點。
「是敵人,快挖戰壕!」
也不能怪下官找藉口。
就是這樣,戰局對奧斯汀變得非常有利。
「下一個病人就請交給阿爾諾瑪先生辦了。」
自從那天起,下官就開始在黑暗中幻視到她的身影。
「上吧!!」
一想起她被烈火吞噬的樣子,頭就一陣暈眩和噁心。
「確認了敵人的位置。炮擊部隊,反擊!」
到底,拉迦是不是無視命令呢。
倉庫中,是一片漆黑。
亞莉亞大尉率領的炮擊部隊和倫威爾少佐的支援部隊,一口氣對沙巴特軍發動攻勢。
奧蒂可能會死,但至少拉迦可以活得了。
但那時候,下官的精神狀態正正已經到了谷底。
拉迦是個新兵。
「……哎呀。」
那個被騙去來從軍的十五歲少女,應該在下官眼前被捲入爆炸戰死了纔對。
「遵命,託莉小隊長。」
因爲比起射擊迎面而來的敵人,射擊敵人的後背更容易。
但當時的下官,反而慶幸工作太多。
「遵守命令的重要性,不是都說過很多次了嗎。請不要用那種眼神看下官。」
「不,下官習慣熬夜了。」
祕藥有振奮精神的效果。
但因爲發生了戰鬥,衛生部運送了堆積如山的傷兵。
對。
她是連集合時間都不能遵守,不理解軍隊爲何物的普通人。
假如她按照命令,拋棄奧蒂逃走的話。
在輕飄飄的醉意中,下官和倉庫裏的某人四目相對。
這個時候的下官,老實說根本應付不暇。
「……全身浮腫,這位已經沒救了,請把下一位送過來。」
奧斯汀軍在沙巴特的突襲中遭受了相當的損折,但估計敵人的損失也差不多。
「……不如,至少喝點祕藥吧?你看着就很危險哦。」
沒錯。
「……我、我知道了,我試試看。」
這個拉迦是幻影。
沒時間休息了,爲了死去的兩個人,下官必須更加、更加多多工作。
所以,她不可能在這種地方。
我們可以輕鬆獲得補給,但沙巴特就不行了。
「步兵的工作就是挖洞啊!」
不過補給線受到威脅的沙巴特軍,應該沒有那麼悠閒的時間吧。
不,這毫無疑問是無視命令,但她有這種自覺嗎?
「明白了,表姐大人。」
「那是拉迦小姐的錯喔。誰叫你無視了下官的命令。」
面對眼前的傷員一直治療,反而更能保持內心平靜。
「……拉迦小姐」
對拉迦見死不救的這個事實。
因爲在不被敵人認購的情形下成功撤退,沙巴特軍在黑夜之中,一直在到處尋找早已不存在的我們。
這個,是下官內心產生的幻覺。
如果是馬修代爾的前線醫療總部,我們只消指示把重傷者送到後方就可以了。
「……」
下官第一次參加戰爭的時候。又是怎樣的呢?
跟奧蒂、拉迦關係要好的隊員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失誤也越來越多。
「啊,總覺得心情輕鬆多了。」
明明遭到突襲,損折卻不相上下,那隻能說打得很好。
「小老大,你從昨晚開始就工作得太過了,這不是一直在頭暈嗎?」
馬修代爾是一庭非常接近首都的城市。如果在這地方建立戰線,奧斯汀打起來很有利。
威爾第被提升爲中尉,並頒授了勳章。
「……該不會,拉迦小姐你。」
「你,又來這裏了?」
「不,敵人多半沒多久就會逃跑。不要錯過追擊的機會。讓偵察兵好好監視。」
這樣說着,下官搖搖晃晃地走到馬修戴爾內一個放置運輸物資的簡易倉庫。
實際上,只有三名衛生兵根本趕不上治療。
「下官馬上就回來,要是受不了的話就哭訴吧。」
受到敵軍突襲後。
我們退到馬修代爾附近,開始挖戰壕。
包括拉迦那件事在內,下官的精神狀態已經到了谷底。
然後彼此保持距離,躲在森林和平原的起伏處互相瞪視。
儘管凱爾他們也在努力奮鬥,奈何
愈者
的人手還遠遠不夠。
但這次,我們要篩選出有救、且治療性價比高的患者,然後即場治療,不然就無法運轉。
他對此好像不太高興,反而因爲覺得承受不起而失落。
拉迦一直用責備的目光,面無表情地瞪着下官。
我們沒有時間哀悼她們的死亡,非得進行治療不可。
「…………」
喝過藥後,頭痛止住了。
然後待天亮了,陽光開始照耀平原的時候,
真的是這樣嗎。
「至於給託莉的褒獎,我想想晉升以外的什麼吧。戰功就由你來收下,威爾第。」
祕藥擺放在鋪在地面上的塑膠布上,數量還有很多。
和薩魯沙兩個人,追着加巴克小隊長的後背奔跑的時候。
無數的炮擊從空中飛來,當薩魯沙踩中魔法陷阱而雙腿負傷的時候,下官是怎麼做呢?
──沒有無視了命令的自覺,跑到薩魯沙身邊去救他的是誰?
「……該不會,你認爲救助受傷同伴是常識,並沒有打算違反下官的命令嗎?」
對。
去救薩魯沙的時候,下官沒意識到自己違背了加巴克小隊長的命令。
因爲別人在危險的地方動不了,所以想要去救他。
帶着這種理所當然的感覺而採取了行動。
「啊,這樣就可以理解了。」
拉迦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
正因爲心地善良,才發現到回覆魔法的資質。
「下官也犯過這錯誤。」
連無視命令的自覺都沒有,採取了與長官預想完全不同的行動。
所以新兵才容易喪命。
下官應該把自己犯過的命令傳達錯誤告訴拉迦。
因爲下官早就知道,新兵就是會犯下這樣的錯誤。
因爲,下官就曾經因爲那樣,被加巴克小隊長揍得全身骨折,受了一頓狠狠的指導。
啊,那個時候加巴克小隊長的指導是正確的。
去救薩魯沙的時候,只要走錯一步,下官就死了。
當時,下官對加巴克小隊長過於苛虐的暴力而感到不滿,但在當上小隊長後,下官才明白到。
「老大,你最後一次休息是什麼時候?」
「……驅動現在的你的,並不叫氣力。
「啊,對不起,下官好像發了點呆。」
拉迦即使只是新上任的衛生兵,但因爲會使用恢復魔法,也可以把輕傷的人交給她。
下官拒絕了凱爾的忠告,又再開始治療下一位患者。
「咦?」
凱爾一定看傻了眼吧。
「喂!小老大,你沒事吧!? 」
「……請不要搶走下官的工作。
「……」
聽到凱爾搭話,下官慌忙站起來。
如果拉迦事先聽說了,就不會去背奧蒂了吧。
奧斯汀方在這三天裏一直展開攻勢。
「不,讓你擔心了,不好意思,下官已經沒事了。」
「那個,老大。……在喃喃自語些什麼啊?」
現在,下官還不需要休息吧。
從他們的行動,也可以推測出敵人現在的戰術目標是撤退。
「她一直盯着下官看啊。不管何時,她總是站在黑暗之中。」
雖然看來起長這樣,下官可是很會熬夜的。在西部戰線的野戰醫院,下官有過連續工作一週的經驗。
一身蒼白的拉迦,用了無生氣的眼神射穿下官。
但是,雖說還能運轉,但決計不是還有餘裕。
「這是醫師命令。小老大,你稍微休息一下吧。」
還有很多患者被送過來。
「是嗎……」
心跳得越來越快。
「因爲。」
她的憤怒,有着充分的正當性。
「因爲下官休息的話,拉迦小姐會生氣的。」
……啊啊,搞砸了啊。
估計敵人打算發動突襲給我方造成損失後,立即折返西部戰線。
「不導,當然是氣力。再說,下官也沒空休息吧?」
可能在全身燃燒的灼傷疼痛中掙扎,知道沒有人會回來救赴宴,絕望地死去。
在舒適的醉意中,下官當場回頭。
也許有一段時間還有氣。
而那個拉迦,只有在檢查病人的時候才什麼也沒說。
爲什麼說敵人的目標是 一擊脫離 呢。
「原因是下官的怠慢,
妳
是想這麼說嗎?」
明明對拉迦見死不救,下官不可能悠哉悠哉跑去休息。
把本來就很寶貴的時間,浪費在和幻覺聊天上。
所以只要下官不偷懶,拉迦就不會責怪下官。
「……呃。」
「我會撐住的,所以哪怕一個小時也好,你能去小睡一下嗎?」
「……稍微休息一下比較好吧?老大,你的臉色很難看哦。」
「不,沒什麼。」
「哎呀,怎麼了?」
「……不行喔,凱爾先生。
下官重新打起精神,慢慢地站起來。
面對我們強勁的攻勢,他們只能不逃跑,一邊隔着戰壕應戰,一邊逐步後退。
現在應該先忘記拉迦的事,爲了還能拯救的生命而奮鬥。
「驅使現在的你,是執念……不,是妄執啊。」
「好了,下官還可以繼續努力哦。」
而且就算想睡,拉迦也會魘住下官。
明明戰鬥已經開始了,這個人數減少了的衛生小隊卻還能運轉,大概也是因爲這樣的背景吧。
那個戰場上的王牌,用甚至會留下心理創傷的勢頭給下官施加體罰的意義。
「下官,馬上就回去。」
「……啊……」
多虧了祕藥,暈眩和步伐不穩也好多了。
「……」
利用一擊脫離戰術,在節約戰略物資的同時,摧毀堪稱我們臟腑的後方部隊,以達到自我毀滅。
「…………」
「……?怎麼了,凱爾先生?」
儘管如此,凱爾還是一次又一次建議下官休息。
「看你一直沒回來,所以就過來找你了。」
「是的,你說得沒錯──」
即使他比自己年長,但在這種時候,不能讓作爲部下的凱爾看到自己這副模樣。
她也明白,治療病人有多重要。
爲什麼沒把自己曾經被指導過的事,分享給跟過去的自己同樣是新兵的拉迦呢?
「是啊,要是連你也病倒了可就麻煩了。」
「快走吧,拉迦小姐。」
缺了拉迦的這一刻,人手果然完全不夠。
「……小老大?」
她死了。
「爲什麼?」
距離敵軍的偷襲已經過去了三天。
向一直站在原地不動的拉迦說道。
這麼說來,亞莉亞大尉在戀人死去的時候也是。
要反省害拉迦戰死的話,可以留到以後再說。
但是,沙巴特方反子彈和炮擊的反擊並說不上充裕。
看到那視線,下官開始微微上氣不接下氣,頭痛和暈眩襲來。
「啊,啊啊。」
一臉擔心的凱爾出現在下官面前。
「是嗎。也就是說,拉迦小姐會死掉的原因。」
「……」
「爲什麼。下官現在氣力充沛。」
下一瞬間,倉庫的門打開了。
「吶,小老大。」
【十月二十五日 回憶錄】
如果那個作戰成功的話,我們一定會受到重創吧。
一邊想吐,下官一邊蹲在拉迦面前。
對不起,對不起,下官作爲長官太不成熟了。
「……那麼。」
拉迦無言地用怨恨的眼睛,在倉庫中一直盯着下官。
「那一位恐怕沒救了吧。請讓他睡在什麼不礙事的地方吧。」
臨近冬季,兩軍以馬修代爾爲據點形成對峙局面,奧斯汀一方逐漸佔據優勢。
「……」
下官的身體還能動。
「那麼,我們走吧,凱爾先生。」
「小老大……」
沙巴特軍雖然很想趕快撤退,但又無法背對我們的槍口逃跑,所以只能一點一點地後退。
被捲入爆風,像空罐子被踢飛一樣在黑暗中消失了。
「不可以不想點什麼。不可以不做點什麼。」
爲什麼自己沒有把加巴克小隊長的話告訴拉迦呢?
因爲敵人顯然只做了短期決戰的準備。
說因爲什麼都不願想,所以埋首幫下官的忙。
現在,下官似乎明白大尉的心情了。
面向患者奮鬥,心情要輕鬆得太多了。
「那麼,下一位患者請進。」
隨着下官呼喚,兩個士兵走到下官面前。
一個的腿斷了呢。
另一個人好像在攙扶那士兵。
「那麼,可以說一下受傷的情況嗎?看樣子,是腿吧?」
「被爆炸炸開的石頭砸傷了腳。」
「……原來如此。不過請放心,只要整復一下就能走路了。」
下官像往常一樣跟患者說道,用準備好的熱水清洗創部。
清理污泥和腐爛的碎骨後,將骨頭固定成原來的形狀。
然後趁着在魔力還有剩的時候,輕輕施展回覆魔法就成了。
「拜託了,衛生兵小姐……」
「嗯。」
好了,像往常一樣努力吧。
因爲,只要像這樣子工作,下官的心就會非常平靜──
「喂!」
「是的,什麼事?」
「……怎麼了?眼睛好呆滯啊,小不點。」
「單是輕輕看一眼你的臉,就知道現在的你有多糟糕。看到你這樣的臉色,被你治療的人也會感到不安啊。」
「不過,威爾第先生之所以取得戰果,也是因爲他接受了部下的提案,所以你也得好好聽取別人的意見纔行。」
「都怪新兵太得意忘形衝太前啊。下次要好好聽艾倫小隊長的指示。」
可是現在,假如下官又一人獨處的話,又會被那個幻覺折磨……。
──要爲同伴的死而悲傷,然後堅強繼續前行。
那根本不用想。被任命爲衛生小隊長後,不知道有多少次幻想過要是自己能變成加巴克小隊長。
「哦,沒記錯……你是跟我家小隊長一起來劇場約會的那個男孩吧。」
「別想太多了。」
「既然是戀人,你能不能說服她休息一下。不管我和凱爾副隊長怎麼說,她都不肯聽啊。」
「因爲,都是下官的錯,害拉迦小姐……」
「你們都約會了,不是嗎?」
「咦、咦?」
「第一次就任小隊長的人,不可能事事都做得來吧。就連艾倫先生也犯蠢了啊。」
「哦,是阿魯諾瑪先生來着吧?這麼說來你也在呢。沒想到一個演員居然願意做這麼繁重的工作。」
「撤退戰的事,我聽說了。威爾第先生,對你這次的引導可是讚不絕口呢。」
「那個人雖然嚴厲得有病,讓人很不爽,但作爲長官卻很優秀。那麼,小不點你呢?」
「嗯,對你來說一定不可能的吧。不過,揹負太多而讓其他部下擔心可不行啊。」
在路上,羅德里君問下官爲何如此煩惱。
「啊,嗯,謝謝。」
下官的工作是治療眼前的傷兵。羅德里攙不攙扶並沒有關係。
「你和我都還是個菜鳥隊長,所以就算是部下,也要尊重長輩的意見。好,複述一遍。」
「啊,好痛!」
下官坦白說出上次奇襲時,因爲下官的失誤而害死了拉迦的事。
「……啊,你就那麼的苦惱啊,小不點。」
羅德里沒好氣地說。
「抱着我送你的那個古怪狐狸人偶睡吧。這新兵脣斷腿是自作自受,所以放着不管也沒關係。」
「可是,下官不可能這麼輕易切換,把拉迦小姐忘掉。」
「既然兩個部下異口同聲叫你休息,那就好好休息吧。」
他看不出受了什麼重傷。
「與其說戀人,不如說是妹妹吧。嘛,這個怎麼也好啦。」
「你還是個菜鳥隊長,所以尊重一下部下的意見吧。快複述一遍!」
一想起屹立在黑暗中的拉迦,身體就開始顫抖。
「可是,羅德里。」
真的只是來照顧傷才一起過來吧。
「可、可是!」
然後用手指彈了一下下官的額頭。
因爲沒想到會遇到羅德里,腦子開始混亂起來。
最後,下官被羅德里牽着手寺向休息處。
「小不點,你作爲小隊長,有多少地方勝過加巴克軍曹? 」
「啊?嗯,嗯。」
「不是的,之前不是這樣跟你解釋過嗎?」
羅德里讓下官跟加巴克小隊長比較一下。
「啊?戀人?」
……。
羅德里一點也不害羞,盯着下官嘆了口氣。
被羅德里君大喝一聲,下官慌忙把他的話複述了。
「因爲,拉迦小姐是下官的部下。」
「我們不是有個很靠得住的前輩嗎?想想那個人說的話,話就到這裏啦。」
「咦?」
「抱歉,我現在也很忙。下次拿到休假的話,我再來看你。」
在拿起毛巾彎下腰的時候,聽到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跟自己說話。
「就算是部下,新兵就是會死啊。你啊,想想加巴克小隊長吧。」
「如果現在的小不點是加巴克小隊長的話……如果那個人死了,他肯定會毫不在意那個叫作拉迦的衛生兵戰死,只會對倫威爾少佐說『下次給我派個更管用的部下過來』吧。絕對。」
「啊,不是,下官。」
「啊,可是」
下官就這樣,幾乎是被他趕了出去。
然而,羅德里聽了下官的話,只是一副無奈的表情。
下官完全及不上他。
這才察覺到他是羅德里。
請不要說奇怪的話。
首先爲他仔細清創(去除壞死的組織),然後清洗傷……。
「喂,小不點。你啊,不是說要成爲值得信賴的小隊長嗎?」
他帶來的傷兵由凱爾接手負責。
「原來你沒注意到我啊。」
下官一想起那個溫柔、坦率、開朗的拉迦,就想哭出來了。
被羅德里唸了一頓嘮叨後,
「西部戰線的時候,戰友不也是死清光了嗎。幹嗎事到如今才說這個?」
「可、可是」
「新兵說走不了,我就把他扛過來了。

「嗯,那當然吧。可是就連那個加巴克小隊長,每次突擊都出現死者喔?」
「下官怎麼能和王牌比較呢?」
「誒,羅德里分隊長?」
「那個。下官害怕一個人,請用拖的……」
「是、是的!」
下官半懇求地,握住羅德里的手。
總之先冷靜下來吧。
羅德里,是上級步兵吧。下官的軍階,應該更高吧……?
下官像往常一樣小心翼翼地想要治療時,阿爾諾瑪卻多口插嘴道。
是加巴克小隊的舊知,對下官來說是比誰都重要的其中一個夥伴。
就這樣忙碌地回到了診療場所。
「……」
「等一下,阿爾諾瑪先生!? 」
「……」
……。確實,加巴克小隊長的話,看起來完全不在意部下的死活。
「怎麼了,不走的話我就用拖的啊。」
「你看,我家的小隊長怎麼看都到極限了啊。」
「……看來也是呢。你是不是又在憋着什麼啊,小不點?」
下官猛地抬起頭來,這才發現攙扶斷了腿的士兵。
「我沒聽說會繁重到這個地步。」
一邊對他抬來的傷兵說教,一邊輕輕提着下官的脖子讓下官站起來。
「沒有什麼不過。」
「爲什麼,呃。」
「你責任感太重了啊。我不是叫你輕視部下的生命,但你也不要揹負太多的重擔。」
咦,不過請等一下。爲什麼下官非得聽羅德里的命令複述呢。
「……」
「別管那種東西,趕快忘掉,痛快地睡吧!」
「啊,不,那個。」
羅德里這麼說着,向在休息倉庫門前的下官揮揮手。
「羅、羅德里?」
「啊?」
比誰都溫柔、帥氣的前輩的聲音,在腦海中迴響。
拉迦的死令人很悲傷。然後那祰晚上,下官經歷了很多作爲小隊長應該反省的事。
可是,我們必須向前邁進。下官沒有餘力因爲哀痛她的死而停下腳步。
「……拉迦小姐。」
黑暗的倉庫裏,拉迦依然站着。
她用充滿怨恨的眼神,一直緊緊盯着下官。
對不起。下官不會忘記拉迦的。
但是,如果現在停下來的話,可能就拯救不了本可以拯救的生命了。
「……對了,狐狸先生的、人偶。」
下官按照羅德里說的,把從小就慣用的狐狸玩偶抱在胸前。
小時候,下官經常這樣睡覺嗎。
只要抓着什麼東西鑽上牀,下官就能睡得很安心。
「……」
羅德里推薦的方法非常見效。
抱着玩偶的瞬間,下官就開始不在意拉迦的身影了。
在拉迦的注視下,下官終於開始安靜地睡着了。
「……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
「哦。」
本打算只是小睡一個小時,但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好像沒人跑來叫醒下官,讓下官休息了相當久。
到時候,又會給部隊帶來多少麻煩呢。
下官休息前的臉,就那麼糟糕嗎?
「話說回來,那個叫羅德里的士兵挺有看頭呢。」
……如果拉迦還活着,對這個話題又會有多感興趣呢。
儘管途中下官注意到而加以否定,但阿爾諾瑪和艾露瑪也只是笑嘻嘻的。
不過,要說羅德里君的來襲有什麼弊端的話。
要反省。
阿爾諾瑪和艾露瑪看到下官的臉,好像也放心了。
「是嗎……現在患者也不多。那恭敬不如從命,容我去休息吧。」
「……白天時都臉如土色啊」
加巴克小隊長也斷言說「自暴自棄的新兵毫無用處」。。
「讓大家擔心了。」
「辛苦大家了,接下來下官會努力的,各位請稍事休息。」
「嗯,你臉色變好了呢。這樣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嗯,嗯嗯。下官會鼓起幹勁加油的。」
「……?你們在說什麼?」
聽到他被表揚,不知爲什麼連下官心情也變好了。
「不,會不會只是裝出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那個其實只要再推一把就成了?」
之後,下官小隊的隊員對羅德里的評價也很高。
「小隊長,奮鬥!」
讓部下擔心了,這個得反省。
「好啦。」
「不過嘛,對方的反應有點太過就是了。」
聽了他的話,感覺心情輕鬆了很多。
真是麻煩頂透。
這都是託羅德里的福吧。
客觀地回想起來,當時的下官已經被逼得緊了。
如果繼續勉強下去,很可能會陷入精神崩潰的新兵那樣的狀態。
「放心吧,今天好像沒有駁火,總算應付得來喔。」
「只要好好吸引他,我覺得很有機會哦。」
「那麼,加油吧。」
「……嘛,加油吧。」
「嗯,他溫柔可靠,是下官最好的戰友。」
感覺好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
在部下之間,下官單戀羅德里君的誤解擴散開來了。
「好像讓凱爾先生你們負責了相當久的時間,這不要緊嗎?」
「……雖然說話有點粗魯,但本質上好像是個好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