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戰線 ３

【七月十三日】

「……辛苦了。小託莉，你可以去

休息

㊟

哦。」

「謝謝你。」

（essen 德語的用飯。日本的醫療術語。）

自從敵軍的攻勢戛然而止，至今已過了幾個月。

沙巴特兵堅牢固守，今天也沒有動靜。

下官在空蕩蕩的病牀邊，跟歌露和病牀主任一起享用紅茶。

「真的，最近真和平呢。能不能就這樣子直接終戰呢。」

「不管怎麼樣，反正我的兵役已經服完了。不管終不終戰，我都要和這個地獄道別了。」

「真令人羨慕啊。」

這幾個月，什麼異狀也沒有。

硬要說的話，就是歌露衛生部長「把下官調到衛生部」的請求被否決而大吵一頓而已吧。

聽她所說，似乎是因爲下官成功救了加巴克小隊長大人的命，上頭討論到「爲王牌部隊配備衛生兵後果然有價值吧」。

簡而言之，就是下官自作自受。

「能夠回故鄉，真令人羨慕。」

「小託莉沒有什麼服畢兵役嘛。因爲是志願的。」

「是的。」

下官在最近，在衛生部聽到不好的傳聞。

聽說把下官推薦到加巴克小隊的，正正是歌露衛生部長本人。

理由是下官看起來身材嬌小又沒有體力，而且還是不會留後患的孤兒。

雖然你可能覺得不可能出現那樣的事了，

「不過，虧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進步這麼多呢。說不定還挺適合當步兵的嘛，託莉。」

因爲這種魔法的存在，假如以低軌道投出手榴彈，就有可能被反彈回自己附近。

不過與其特意拿風槍射向敵人，用實彈射擊的效果要好上一百倍。

甚至有餘裕優雅地享受午茶時間。

「好了，給你個合格好吧。這把風槍從今天開始，就由你來管理吧。」

「漂亮，挺不賴嘛！」

但在這個世界的戰場，有一種用來擊落手榴彈，叫做

【風炮】

的魔法。

不過，傳聞終究是傳聞。在下官面前，是和往常一樣既溫柔又漂亮的歌露。

據說和平的不只是下官所在的戰鬥區域，而是整條戰線也是。

從那以後，奧斯汀吸取了這次失策的教訓，禁止了讓衛生兵戰鬥。

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她能做到的最大抵抗而已吧。

這樣的經歷，或許也讓下官對手榴彈變得敏感。

「高度調節的話隨便一點也成。因爲就算慌張偏了準頭也總有辦法的。」

對於手榴彈，下官有着很多不快的回憶。

「託莉，第一投要來囉。」

風槍這種武器，是一柄類似信號槍的木頭槍。

這樣的話，歌露就可以對加巴克小隊長說「看，都怪你讓衛生兵上前線」。

下官，終於有後輩了。

名字分別叫佐度和凱文。兩人都是和羅德里同齡的年輕男孩。

「謝謝您，歌露衛生部長。」

看起來，由於下官對於手榴彈的反應相當好，

說到爲什麼會有這樣的規定。

「我也可以要嗎？」

「啊，下官也曾聽說過。是操線人偶商店吧。」

在近距離發射時，頂多就是讓敵人失去平衡，威力聊勝於無。

【九月三日】

失去薩魯沙的時候、被小隊長狠狠揍了一頓、揹着克雷前輩的時候，也差點被手榴彈炸死。

據說要以拋物線準確扔到目標地點相當困難。

「原來如此。」

今天，戰壕裏也吹着和平的風。

「放心吧，戰場上基本上也是輕輕扔過來。」

「你看你看，小託莉。是我女兒的照片。」

要是沒有羅德里，下官早就被手榴彈炸死了。

這陣子的戰場，和平到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因爲在一百多年前，重騎兵由於其防禦力，甚少會受到致命傷，被認爲是最強兵種的時代。

假如把下官編配到突擊部隊，估計馬上就會死掉。

「……

【風炮】

！」

因爲回覆魔法使性格上不適合戰鬥，所以有時會在敵前逃亡，有時會放過逃跑的敵人，沒能取得什麼了不起的戰果。

我軍雖然也幾度發動攻勢，但面對敵人堅固得太過的守衛，只是徒然增加損折，不久也就沒再進攻了。

「如果讓新兵攜帶手榴彈，八成都會用低軌道扔出去，讓部隊陷入危險之中。所以纔不讓新兵拿手榴彈。」

這幾個月，野戰醫院相當和平。

「好的。」

入院者也少得屈指可數，來的基本上也不是外傷，大多隻是傳染病而已。

然而，結果卻是一塌糊塗。

這個便是下官唯一可以說得上是「武裝」的配給品。

這麼說着，今天的主任心情特別好。

「看來有好好的打中正中央呢。這個手榴彈模型的重量明明和真正的一樣重，很難吹走的呢。」

「過獎了。……因爲是輕飄飄地投過來，所以才能好好瞄準。」

只能祈求這傳聞是真的。

順便說一下，風槍幾乎沒有殺傷力。只會呼的一聲颳起一陣大風而已。

「當然了，主任。請吧。」

「啊，就是惡作劇也不要向人發射喔。要是打進耳朵會弄破鼓膜的。」

據說當時的奧斯汀大將軍打算培養出只由回覆魔法使組成的重騎兵，建立一支不死軍隊。

下官不慌不忙，冷靜地拿起木製的槍支對準手榴彈。

「哦。」

「像這樣輕輕投出，也是需要訓練的。」

也就是說，如果像之前艾倫那樣沒注意到敵人的手榴彈，就會被揍個半死。

『非常感謝，是下官榮幸。』

手榴彈以輕飄飄的軌跡，扔進了下官藏身的戰壕中。

最後見到她的時候還是兩歲的時候，會不會已經忘記爸爸的長相了呢。

好像也有過發給衛生兵的先例，故此也批准下官持有風槍。

「你揪住下官這種嬌小寒酸的士兵在說什麼了。」

如果傳聞屬實的話，那歌露衛生部長可是個非常腹黑的人。

「這樣一來，下次就不用只我一個被小隊長大人訓斥了。」

【風炮】

是隻要有魔力和魔法道具，就誰都能打出的魔法，能呼的一聲刮出大風。

【八月一日】

明明在努力訓練，卻增加了被揍的風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是啊。只要再努力兩個月，我就可以見上女兒了。」

原則上，手榴彈要以拋物線，並且儘量遠離同伴來扔。

步兵要是從二等兵升爲一等兵，就必須學習手榴彈的使用方法。

「只要來得及作出反應，低軌道會更容易打回去。這邊的訓練以後也會做。」

「艾倫先生，拜託了。」

「遵命，謝謝你的指導。」

「已經有三年沒見過了。回去前得買點好土產才成呢。沒記錯的話，附近的城鎮應該有一家出名的人偶店沒錯。」

「哦哦，什麼，原來主任已經結婚了嗎。」

與此同時，下官也要對手榴彈攻擊負上一定的責任。

從那把槍——俗稱「風槍」的兵器噴出的風，把手榴彈吹到遠遠去。

失去了大量在當時也很貴重的回覆魔法使，奧斯汀軍遭受到巨大的打擊。

一直以來忙煞了的日子，一下子變成天堂般的工作環境。

不過，下官被小隊長下了訓練規定，所以挺忙碌就是了。

「確實，軌道低的話會更容易瞄準。」

假如軌跡太低，會有不小心在自己或同伴附近着地而爆炸的風險。

「你看，這些茶葉都是我在城鎮買來的。小託莉也收下吧。」

「因爲都收到一大筆的退役金，給女兒買個好玩偶回家吧。她一定會很高興。」

艾倫看到下官的成果後吹起了口哨，還劈哩啪啦地鼓掌。

「好的。」

本來的話，身爲衛生兵的下官是不會配給武器的。

於是在上星期，被受到了小隊長的職權威迫。

風壓相當的強，如果是手榴彈的話，輕易就能壓回去。

還是不要太在意好了。

在戰場上投擲手榴彈的時候，都會建議用拋物線的軌跡。

而且，一旦從戰線撤退的時候，缺乏體力的回覆魔法使大部分都來不及逃跑而被殺。

受到那個時代的影響，下官不允許持有武器。

『會用風槍的人越多越好，你上。』

不過，「風槍」只是單純地發出大風的魔法具。其主要目的是近擊手榴彈，也就是被歸類爲防具之類。

自從下官被編配到最前線後，差不多有半年了。

兩名新兵，被分配到加巴克小隊。

順便一提，下官會去訓練怎麼使用風槍，是小隊長大人的指示。

奧斯汀軍禁止了衛生員的戰鬥行爲，衛生員如持有步槍和手榴彈等物品將會違反軍規。

由於戰鬥減少得多了，士兵之間開始流傳「說不定兩國之間，已經開始暗中準備和平會談了」的臆測。

羅德里好像很顧慮這些個新來乍到的後輩，對他們處處照顧。

「喂，小不點，可以陪我一起訓練一下新兵嗎？」

「下官嗎？」

「那些傢伙太沒體力了，連你這樣的小不點也成的訓練都做不來啊。所以有點兒。」

於是這一天，下官被他邀去訓練了。

下官和羅德里聽從加巴克小隊長的指示，每天都有在訓練。

說越是和平時期就越要訓練，於是一直跑步，這半年來應該培養出相當的體力。

「做的就是平時的訓練。」

「明白了。那麼下官以訓練日爲由，去跟歌露小姐申請休假。」

「拜託了。」

最近的話，只要申請就輕易拿到休假了。

特別是隸屬前線部隊的下官，如果想要訓練的話，幾乎都一定能放假。

最近的傷者明顯減少，所以醫院很閒。

「呃，我是佐度二等兵，今天請多關照。」

「啊，這個前輩也來嗎？做得來嗎？」

「用敬語啊喂。這個小不點是一等衛生兵，軍階比你們高。」

就這樣，下官久違地和小隊的同伴一起訓練。

兩位新兵聽說下官也要參加訓練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一副爲什麼衛生兵也要訓練的表情。

「由於下官並非步兵，所以不會進行槍枝訓練。請容下官只一起做體力訓練。」

「騙人的吧！」

「艾薩克、院長。」

他應該想讓他們看到身材嬌小、外表年幼的下官都能完成訓練，藉此來煽動新兵吧。

「看什麼看，訓練指標加倍啊！」

看到凱文的態度，大致可以想像羅德里會叫下官參加訓練的理由了。

使用槍械的訓練和近接格鬥會讓小隊長來監督，但此外的訓練都只會說「你們自己來」。

「對不起！」

今天是和平的一天。雖然訓練很嚴厲，但收穫也很多。

不知怎的，一陣不祥的預感，讓下官醒了過來。

凱文看到下官，雖然也有使用敬語，但感覺很輕視下官。

「凱文你的頭都沒抬起！從頭再來！」

【九月三日 深夜】

「知道了，色色德里。」

要協助他這份爲人着想的心情，下官欣然同意。

「請多多指教了。」

「他媽的是誰散佈這樣的謠言了！」

「嗯，那件事下官忘不了。還記得突擊作戰結束的那天深夜，他突然全身赤裸，跨在下官的身上──」

「你這種傢伙，叫小不點就夠了！」

原因可能是自己缺乏表情。

「你呀，小不點……」

明明是這樣，這心神不寧又是怎麼回事呢？

「知道了。」

佐度來回看着下官和羅德里，臉都紅了。好像被誤會了呢。

「羅德里前輩太屌了……」

羅德里非常生氣，捏着下官的臉頰。

在我旁邊，結束了訓練的羅德里正打着呼嚕睡覺。

「……呼、呼。」

步兵的訓練都有固定的內容。

下官不由自主，輕聲說出了曾爲自己代父的那人名字。

「是～的。」

「之前就聽說過羅德里前輩男人也可以，沒想到連小鬼也不放過啊。你的守備範圍是有多廣了？」

明明如此平穩，下官是在害怕什麼呢？

當下官想要解釋色色德里這綽號的由來時，他滿臉通紅，捂住了下官的嘴巴。

「對、對不起！」

把體重靠到睡在旁邊的羅德里，閉上眼睛準備入睡。

嘛，反正羅德里對下官有大恩，這就老老實實陪他吧。

「辛苦了。不過對不起了，小不點，因爲新兵們都跟不上啊。你稍等一下。」

因爲是承蒙不少照顧的人，得好好送別他才成。

之後再消除誤解吧。

「喂，你兩個新兵！有時候喘氣的話，還不給我趕緊把指標消化掉！」

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從剛纔開始就心神不寧，無法好好呼吸。

「啊，請多關照。」

然後，羅德里之所以邀約下官參加訓練，理由大概就是這個吧。

就算年紀比他小，說話也不能瞧不起軍階更高的前輩。

不過下官是衛生兵，只會跑步和肌肉鍛鍊就是了。

夜空非常美，空氣也很清新，很難相信這裏是戰場。

「哎呀，我真的很尊敬羅德里前輩。」

雖然下官是不介意，但爲了讓他理解上下關係，懲罰是必要的。

……在後輩面前，是不是有點捉弄過頭了？

雖然對於利用下官稚嫩的外貌有點在意，但要是能讓新兵振奮起來，那就忍耐一下吧。

「看看旁邊！比你們還小粒的衛生兵，已經面不改容達成指標了囉。」

「……呃。」

「怎麼！」

「要疲累還早着啊！佐度，動作變慢了！提升速度！」

羅德里好像不太習慣被下官捉弄呢。

其實下官也覺得挺喫緊的，不過在其他人眼中，下官好像都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以後注意點吧。

「跑步之後就是核心訓練！背肌二百次！」

「是、是的！」

「喂，小不點，你可別亂傳謠言啊！」

能和兩位新兵交流，感覺也變得要好多了。

叫佐度的新兵好像很有禮貌，但凱文卻挺沒品的。

跑步、肌肉鍛鍊、匍匐前進、近接格鬥，然後是射擊。

「訓練指標，第一輪完成了。」

「色色德里……？羅德里前輩，你是幹了什麼嗎？」

「很痛。」

因爲最近一段時間都沒有戰鬥，戰壕裏沒有屍體的腐臭，偶爾還能聽到士兵的歡笑聲。

「想下官叫你名字，那羅德里也應該叫下官的名字纔是。」

「好，那我們開始囉。先由跑步開始吧。」

羅德里作爲前輩，想盡可能地增加新兵存活下來的機率。

「什麼了啊。」

完成了指標正在一旁休息的艾倫，一邊爆笑一邊看着我們吵嚷的樣子。

儘管沒有什麼頭緒，但不安的心情籠罩着內心，揮之不去。

順便一說，稱呼下官做小鬼的凱文，被罰要多做一輪訓練。

當上午完成基礎訓練的指標，下午便讓小隊長加巴克來鍛練。

明天，就是服畢兵役，要回故鄉的病牀主任的歡送會了。

是做了可怕的夢嗎？

誰叫他在後輩面前稱自己做小不點，所以報復捉弄了一下……。

「噫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