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 秋 14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 まさきたま · 4178 字
「早上了,塞德爾先生。退房時間到了。」
「啊啊,已經這個時間了啊。」
我似乎在閱讀託莉小姐的日記時睡着了。回過神來,換好衣服的蕾絲緹正在拉着我的牀單。
「塞德爾先生,那副墨鏡不適合你喔。」
「別管我。」
我喫完飯洗完臉後,爲了變裝戴上墨鏡。要是被人發現我被通緝,有可能無法偷渡出境。
「蕾絲緹,我們是什麼關係?」
「舅舅和外甥女。因爲貧困而打算逃亡到沙巴特。」
「好。」
我編了個不會讓人起疑的設定。我們是爲尋求溫飽而逃亡到沙巴特的窮人。
「那我們出發吧。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我沒問題。塞德爾先生纔是,你很緊張吧?」
「沒問題。」
今天的交涉關係到我們兩人的性命。我做好覺悟,前往那間酒吧。
「————哦,你來啦,摯友。」
那個男人坐在酒吧的吧檯座位上。明明纔剛開店,他卻已經開了瓶酒。
「我聽說要送兩個人,另一個是後面的小姑娘嗎?」
「嗯,是我侄女蕾絲緹」
「嚯——」
我和蕾絲緹向男人點頭致意,然後坐在了旁邊的吧檯座位上。
我正打算解釋,蕾絲緹就插嘴道。
他熟練地數着鈔票,然後笑了。
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蕾絲緹有點不高興地喝了一口端上來的檸檬水。
男人吐着酒氣,像在估價一樣打量着我們。
有人停在了坐在吧檯的我與蕾絲緹身後。
「真是催人淚下啊。這麼小的孩子,真是不容易啊」
男人搓着手,笑眯眯地開始交涉。
「交給我吧,我會幫助你們在沙巴特安全生活的」
不管怎麼說,我們能做的都做了。
察覺到對方會敷衍了事的蕾絲緹靈機一動,暗示對方我們還有可能會成爲客人的家人。
「塞德爾先生,那個人是不能信任的」
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氣氛爲何如此緊張了。
然後,我從座位上站起來,逃離那個女軍人。
蕾絲緹開始信口開河,編造着我們事先沒有商量好的故事。
接下來就是偷渡進入沙巴特,掌握希爾芙的行蹤。
「因爲妳來了。客人會害怕的」
「啊?」
「意外是什麼意思啊。我的祖父可是沙巴特的名將布魯斯塔夫・諾瓦」
「這是委託費,你確認一下」
時不時來搜查的公權力,指的就是她吧。
但我卻從中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
「真的是侄女嗎?販賣人口可是犯罪啊,摯友」
「坐哪裏是我的自由吧?」
「請不要嚇唬客人,不然我會把妳當成妨礙營業禁止入店」
「被妳搭話的話任誰都會沉默的」
「妳太有魄力了。畢竟————」
那個女人沒有得到同意,突然就坐到了我旁邊。
「請不要隨便找人喝酒。這位客人很害羞的」
蕾絲緹用男人聽不到的聲音悄悄地對我說。
不愧是蕾絲緹,對這種人瞭如指掌。
「託您的福,生意興隆」
「非常感謝」
演技是很好,但編造的故事太多,讓我有些慌張……。
「嚯……這樣啊。那可真不容易啊」
「他們只有在能期待之後的工作時纔會認真工作」
「好嘞」
就在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妳還有其他家人嗎,小姑娘」
「我有爸爸媽媽,哥哥和妹妹。因爲沙巴特人歧視,我們總是被欺負」
是女人的聲音。
他朝着出口揮了揮手,示意我「快點回去」。
說起來也是。
看來,他似乎已經解除了對我是奴隸商的懷疑。
聽到老闆這句話的瞬間。
老闆一邊應付着坐在我旁邊的女性,一邊向我打個手勢。
我們對這緊張的氣氛感到困惑,只能左右張望。
我不知道我的臉是否被軍方通緝了。
看來是因爲帶着蕾絲緹,被當成奴隸商了。
「這個人真的是我的舅舅」
「不要回頭,塞德爾先生」
「……您要坐哪邊?」
「怎麼,已經要回去了嗎?」
女人穿着軍服。而且還是奧斯汀軍幹部級別的————
「誒」
但是,不被看到臉是最好的。
「誒」
「————老闆。今天挺熱鬧的啊」
面對男人的提問,蕾絲緹一臉悲傷地回答道。
空酒杯中映出了聲音主人的服裝。
「哼?剛纔看他滔滔不絕的,難道是說了什麼不能被我聽到的話嗎?」
「好了,接下來就期待那個男人的交涉吧」
我不由得回頭。
「都說了,她不是奴隸」
原來如此,因爲我是隻來一次的客人,所以被小看了嗎。
只有我和蕾絲緹還沒反應過來。
「什麼!」
酒吧裏的說話聲突然停了下來。
「給我來杯老樣子的紅酒」
「嗯。就坐在吧檯的客人旁邊吧」
「如果是一次性的客人,隨便做做就能大賺一筆。如果是能期待之後工作的客人,認真工作會更划算。所以那個男人才會去認真交涉」
「可妳的穿着很髒啊」
他這樣說着,走向了在酒吧裏喝酒的其他桌子。
喝酒的玻璃碰撞聲也消失了,只剩下踩在地板上的嘎吱聲。
「妳明明是衛生兵,卻最喜歡射擊敵人,是染血的幸運使者」
有些沙啞、低沉的女人的聲音。
之後,我按照男人的要求支付了金額。
幸好謊言沒有被識破,男人假哭着說道。
「……蕾絲緹,妳的腦子意外地轉得很快啊?」
雖然我也不認爲他是可以信任的人……。
「……誒,怎麼了?」
「————」
「是啊」
「我們約好了,等在沙巴特的生活安定下來後,再一起住」
被揶揄爲世紀蠢將的希爾芙,從日記來看也很優秀。
「拜託你老實交代啊?要出口奴隸的話需要追加費用。國境警備隊對販賣人口是很敏感的」
我低着頭,把蕾絲緹抱在懷裏,遮住她的臉。
「我們家很窮,已經沒有餘力養我了。所以媽媽讓我先和舅舅一起去沙巴特」
嘎吱嘎吱的腳步聲從背後傳來。
「我、我突然想起還有事。老闆,結帳」
「她不是奴隸,是我的家人」
「非法入境的中介者大多都是騙子。就算失敗了,死人也不會說話」
爲了不被那個女人看到臉,我向老闆付了帳。
蕾絲緹是沙巴特軍的精英參謀家的後裔。
「嗯,確實收到了。稍等一下」
「不知道」
「也是」
他的話音剛落。
「我不能一個人來喝酒嗎?」
老闆小聲地對我們說道。
「好」
「當然,我只是想和他愉快地聊天而已」
女人穿着奧斯汀軍的衛生兵服。
「我來應對」
那一瞬間,我感覺男人的眼睛閃了一下。
「……幸運使者?」
「哦,你知道我嗎?」
我和坐在櫃檯前的高大女人對上了視線。
她有一頭黑色長髮,以及猛禽般銳利的眼睛。
身高與男性相當,身體經過鍛鍊,還能看到一些小傷痕。
「……不對」
「啊?」
不對。
這個衛生兵不是託莉。
這是當然的。因爲她在我眼前被殺了。
但是根據日記,幸運使者應該是託莉的暱稱。
「妳是誰?叫什麼名字?」
「哎呀,你不知道我,卻怕我嗎?」
不是託莉的神祕衛生兵。
這個女人身上感覺不到她那樣的溫柔和包容力。
「初次見面。我是被暱稱爲幸運使者的阿爾基・羅亞」
「不對。幸運使者不是妳」
我打斷了她的自我介紹。
女人的臉上露出意外的表情,老闆則臉色蒼白。
「等、等一下?塞德爾先生,不要刺激她」
「阿爾基邀請你去她家,你要去嗎?」
「想要打倒敵人,首先就要了解敵人」
「我只是在進行正當防衛,你就饒了我吧。好吧,我知道了,今天我就先走了」
「交給我吧!」
她話音剛落,我就舉起了拳頭。
「哦?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嗯,我要去。我無法原諒那個女人」
「託莉・勞」
那個名字應該是她得到的。除了她以外,沒有人可以自稱幸運使者。
我爲了讓自己平靜下來,慢慢地打開了託莉小姐的日記。
不僅如此,我甚至對本地名士、幸運使者阿爾基・羅亞動手了。
不管有什麼理由,暴力都是禁止的。
在去她家之前,先打聽一下情報也是可以的。
確實,我也知道自己有點太沖動了。
蕾絲緹則一臉無奈地看着我。
阿爾基說完,就轉身揮了揮手離開了。
「啊……」
剛纔的殺氣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無法原諒那個殺了託莉小姐的女人。
但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忍耐。
然後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好可怕。好恐怖。
「沒錯」
老闆一臉慌張地握住我的手。他的表情彷彿在說,快點離開這裏。
「太沖動了」
確實,我們對那個叫阿爾基的軍人一無所知。
「————」
「那要怎麼辦」
我帶着這樣的想法,回瞪着女軍人。
她奪走了那個溫柔到不像是軍人的少女的性命。
「……交易中止,你回去吧」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除了我以外還有人自稱幸運使者?」
「外行人怎麼可能在格鬥術上贏過軍人。你的攻擊動作也太明顯了」
「她確實也被稱作倖運使者。但是現在,那個名字更適合我」
「我可不能把被阿爾基中尉盯上的傢伙送走」
「塞德爾先生,你在做什麼啊」
剛纔的我太過沖動了。
「現在?」
「妳、妳就是,殺了託莉小姐的」
「不要毫無準備就去突擊。對方是身經百戰的軍人,我們不可能贏的」
「託莉小姐,是伊莉絲的母親吧?你爲什麼這麼生氣啊」
「嗯。原來如此。是『塞德爾先生』啊」
「……讀讀日記,讓心情平靜下來吧」
這個女人,就是殺害託莉小姐的兇手。
那是隻有在戰場上存活下來的士兵纔會擁有的,真正的殺意。
「我知道真正的幸運使者」
我痛得呻吟着蹲了下來。
「什、麼?」
「抱歉啊老闆,我感覺會被打,所以就出手了」
從蕾絲緹的舉止來看,她是真的無語了。
好不容易的偷渡計劃泡湯了,我垂頭喪氣。
「她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女性。就像姐姐一樣,是家人」
我向蕾絲緹道謝後,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可真讓人不爽」
然後露出無畏的笑容,這樣說道: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過請先冷靜一下」
蕾絲緹說完,輕輕敲了敲我的胸口。
「……」
「沒錯。那個名字,已經被我繼承了」
她把手放在腰上,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的臉。
但是,我的心臟還在狂跳。
我什麼都沒想,就蹬地衝了過去,準備一拳打在那個自稱阿爾基的女人臉上。
「我住在四號街的宅邸。想聊的話就來找我」
「這裏有點吵,不適合聊她的話題」
阿爾基說完,把足夠買一杯紅酒的紙幣放在櫃檯上。
但是,我不能退縮。
「我知道了,我在外面等你。交給妳了,蕾絲緹」
我靠在店前的木桶上,用力地撓了撓頭。
「你在想什麼啊,不是說不能與她爲敵嗎」
我剛說完,女人就釋放出令人窒息的殺氣。
蕾絲緹說得沒錯,現在必須先冷靜下來。
「請不要衝動行事。要是你那麼做,我就不管你了」
但是,我不能這麼做。
但是,我的拳頭揮空了。
「謝謝」
「……阿爾基小姐,我應該說過,如果在店裏鬧事,就禁止妳再來了」
「七年前,我射殺了託莉・勞的那一天」
之後,我也被趕出了酒吧。
女軍人阿爾基躲開了我的攻擊,然後用肘擊狠狠地頂在我的肚子上。
蕾絲緹應該還要一段時間纔會回來。
冷靜下來,不然只會中了敵人的圈套。
就算對方說不想和我扯上關係,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說完,她喝了一口紅酒。
「說得、也是」
「我先回店裏,打聽一下阿爾基的情報。在這期間,請塞德爾先生先冷靜一下」
「抱歉,蕾絲緹」
「那個假冒幸運使者的人定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