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秋9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 まさきたま · 7850 字
「……真令人懷念呢,約瑟格勒。」
伊莉絲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輕聲呢喃。
那場被稱爲史上最慘烈事件的約瑟格勒巷戰,在衆多民衆遭到虐殺的背後,士兵們竟然也有着這樣的糾葛。
「伊莉絲也去過約瑟格勒嗎?」
「嗯,是啊。」
伊莉絲繼續閱讀日記,表情顯得有些複雜。
託莉小姐是希爾芙·諾瓦的部下,這應該是相當具衝擊性的事實才對……
「啊,雖然很在意後續,但還是先告一段落吧。」
「伊莉絲?」
「看來已經做好逃脫的準備了。賽德爾,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她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然後呼出一口氣。
接着,她緩緩地從懷裏掏出手槍。
「快跑!!」
她射穿了照亮診所的提燈,讓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你、你之後會好好解釋吧,伊莉絲!」
「那當然!」
燈光消失後,槍聲立刻從四面八方傳來。
診所的窗戶玻璃碎裂,男人們的怒吼聲此起彼落。
「警察好像氣勢洶洶地追上來了耶!? 」
「他們分成追蹤組和包圍組,負責追蹤的只有幾個人,沒問題的。」
——從樹蔭處傳來了槍聲。
伊莉絲說着,指向了躲在後山陰影處的人。
「誒,是嗎?」
——記憶。
——等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伊莉絲到底在說什麼?
「伊莉絲,能不能別再撒這種殘酷的謊了?」
託莉本人?
「賽德爾?」
「這個嘛……我和你一樣吧。」
那天,我一大早就興奮地站在村子的入口。
伴隨着咕嘟咕嘟的不快聲響,託莉小姐的瞳孔失去了光芒。
「……啊——」
那是絕對無法獲救的出血量。
她似乎真的打算讓我逃走。
就算她還活着,也不可能維持着從軍時的模樣。
如果他們知道她加入了沙巴特政府,就會引發外交問題。
「……哈?」
那個男人瞥了我們一眼,然後微微敬了個禮,讓我們通過。
「怎麼了,賽德爾。再不快點逃,追兵就要來了。」
「她被殺了。託莉小姐早在十年前就死在我的面前了!」
但她爲了回來也用盡了各種手段。
所以不對,這個女人絕不可能是託莉小姐。
回想起那個瞬間,我全身都冒出了冷汗。
「或許,是這樣吧。」
沒錯,在託莉小姐搭乘馬車回來的那天。在我想要跑過去的時候。
『太好了!』
「……伊莉絲,爲什麼要爲我做到這個地步?妳到底是誰?」
伊莉絲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笑容。
我再次看向伊莉絲的臉。
雖然身高沒變,但她的表情已不再是少女,而是能讓人感受到成熟包容力的女性。
她這麼說着,一臉悲傷地抱住了我。
『喔喔,來了!是託莉搭乘的馬車!』
——自己終於,能回到和平的日常了。
周圍聚集了看熱鬧的人,將託莉小姐圍在中間。
她已經不會再回來了。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我失去了意識——
原來是這樣啊。一切都串連成一條線了。
我從馬車裏聽到了她的聲音。
創傷、神經崩潰、慟哭與憎惡,全都湧了上來。
「我信賴的部下在前面守着,他們不會對我們出手的。」
啪、啪,清脆的聲響在後山迴盪。
一切都復甦了。
我翹首以盼,等待着與託莉小姐的再會。
聽到我的怒吼,伊莉絲露出了厭煩的表情。
「這怎麼可能。」
繼母知道託莉無法回來的理由,所以她一直都在搪塞我。
之後的光景,我根本不願回想。
「不對,伊莉絲!她不會自稱爲『我』!」
在那個瞬間,世界停止了。
「所以奧斯汀政府纔會盯上妳吧?」
十年前的託莉小姐,頭髮已經留長,臉龐也變得成熟。
「我的記憶似乎也被扭曲了。我無法想起以前的事情。」
「雖然只是猜測,但我跟你可能都被封印了記憶。」
她微微痙攣,最終一動不動了。
「我想起以前曾經被調皮的小鬼推到河裏。」
「沒關係。我來拖住他們。」
我無法原諒她換上託莉小姐的面孔、模仿她的模樣,並撒下這種謊言。
「但是,感覺甩不掉追兵啊。」
「其實,我還沒有想起多少。以前的記憶依然遙遠而模糊。」
「伊莉絲?」
「所以妳纔沒能回到奧斯汀。因此妳纔會失蹤。」
許久不見的她,頭髮稍微長長了一些。
「求妳了,別再這樣了。」
伊莉絲說着,露出了平靜的微笑。和我一樣是什麼意思?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不可思議的是,被你扔進河裏的瞬間,我稍微想起了一些事情。」
「好像是的,我隱約有這段記憶。」
「但是,託莉回來了。」
我大聲喊了出來。哪怕早一秒也好,希望她能注意到我。聽到我的聲音,她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接着笑着向我揮了揮手。
我曾經仰望着這位女性長大。雖然現在我已經長高,超過了她。
託莉小姐在十年前,就在我面前被射殺了。
戰爭結束後過了十多年,她用假名回來了。
——她噴濺着鮮血,倒在了紅色與黑色的泥濘之中。
我想起來了。我終於想起來了。爲什麼我會把託莉小姐給遺忘了。
因爲太過痛苦、太過悲傷,所以我將它封印在了記憶深處。
那是充滿喜悅、富有活力的嗓音。
我聽到能再次見到她,內心雀躍不已。
伊莉絲說完,再次將槍口對準了警察。
「冷、冷靜點,賽德爾。我——」
啊啊,原來如此。
「請多保重。」
我一直都在期待着,能再次見到這位女性的那一天嗎?
「所以,我之所以會想救你,可能也是因爲這個。」
在人羣中心,繼母阿尼塔一臉痛苦地搖了搖頭。
「接下來該怎麼辦,伊莉絲!」
伊莉絲失去了記憶?還是說記憶被扭曲了?如果是這樣,她其實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
「好了,快走吧,賽德爾。」
「託莉,妳參加了約瑟格勒侵略戰吧。」
和阿尼塔會合嗎?繼母應該在聚落那邊進行治療。
「被包圍的話,不就逃不掉了嗎?」
伊莉絲說着,將槍口對準了追來的警察,開了幾槍。
託莉被沙巴特軍招聘後,因爲被通緝而無法回來。
「大約十年前吧。妳改了名字,作爲另一個人回來了。」
然後,我透過馬車的窗戶與她對上了視線。
她纖細的喉嚨,隨着血霧一同被轟飛。
「……我的記憶之所以會模糊,是因爲我無法接受託莉小姐的死亡。」
「……」
「和阿尼塔小姐會合,然後離開這個村子。」
0;注:託莉的自稱是 自分 jibun,伊莉絲的是 私 watashi1;
奧斯汀政府的立場是與勞動者議會結盟。
「她的自稱詞是『自己』!」
這就是所謂的「斷氣」嗎?看着她凝視着虛空,動脈血噴湧而出,當時的我產生了這樣的感想。
……感覺好懷念。
「我可能就是託莉·諾埃爾。」
眼前只有一位露出柔和笑容的嬌小軍人少女。
「託莉小——」
「……啊。」
她捨棄了剛纔那副柔和溫柔的笑容。
「那麼,演技就到此爲止吧。」
她將原本對準警察的手槍,再次指向了我。
「接下來是交涉。告訴我愈者阿妮塔的所在地。」
「……原來如此,伊莉絲。妳讓繼母逃過一劫了吧?」
伊莉絲果然不是託莉小姐,她絕不會選擇如此殘酷的手段。
「妳打算假裝讓我逃走,好讓我帶妳去找繼母嗎?」
「我開個玩笑罷了。你要是真的相信,那可真是賺到了。」
她大概是發現無法再騙下去了。伊莉絲收起柔和的笑容,換回冷酷的面孔。
「我試着模仿你裝作喪失記憶的樣子,我的演技如何?」
「連我這種蠢貨都騙不了,真是拙劣的演技。」
「你還真敢說。」
繼母是因爲遭到伊莉絲襲擊纔沒能回來,但繼母成功逃跑了。
伊莉絲應該是想利用我去與繼母會合。
「你剛纔倒是被我那拙劣的演技嚇得不輕嘛。」
說着,她緩緩舉起了手。
這大概是某種信號,幾名穿着警服的陌生男子從樹蔭下走了出來。
「我再問一次。阿妮塔在哪?你把那個『情報』告訴她了嗎?」
「誰知道呢。就算我說沒有,妳也不會相信吧?」
「也是。」
她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彷彿隨時都會爆發。
伊莉絲得意地笑了。
「那又怎樣?再礙事的話,連妳一起殺掉。」
伊莉絲見狀,一臉無趣地把頭扭向一邊。太好了,看來她會放過那個女孩。
她靠在樹上,睜大了眼睛,看着我被槍指着的現場。
「太、太亂來了!要是和他們扯上關係,連妳都會被殺的——」
「可是現場被她看到了。」
蕾絲緹在黑暗中,對着我微笑說道。
「我也是有骨氣的。」
……緊接着。
「蕾絲緹,妳打算逃到哪裏去?」
「什麼時候嗎?」
然而蕾絲緹卻顯得十分冷靜。
得知國家機密的雜誌記者,在權力無法顧及的廢村被祕密警察處理掉。
……這位瘦小的少女,還真是可靠啊。不過,有件事讓我有些在意。
「就、就是這個!掉在這裏了!」
「不想殺你,是我的真心話。」
這下麻煩了,我完全沒料到追兵會這麼快找到這裏。
我做好覺悟,閉上了眼睛。
「我什麼都看不到,蕾絲緹妳卻能察覺出來嗎?」
她那奇怪的舉動,讓伊莉絲和警察都一臉無語。
「真厲害啊,蕾絲緹。不過,妳是什麼時候在後山設下陷阱的?」
蕾絲緹這麼說着,靜靜地眯起了眼睛。
突然撿起繩子大叫的蕾絲緹,讓伊莉絲和我都感到困惑。
不久,從背後的森林深處,傳來了伊莉絲那冷酷的怒吼聲。
「我拉拉看繩子喔~」
這是一場連三流報導都稱不上的無趣事件。
「……什麼?乞丐嗎?」
「被看到殺人現場倒沒什麼問題。不如說,這能起到牽制那個蠢貨的作用。」
「這次,就當是還那一宿一飯之恩。」
她如此低語,喀嚓一聲拉起擊錘。
「再讓她鬧下去的話,就殺了吧。本來還想放她一馬的……」
「哈啊!? 」
「這片後山,可是我的主場喔?」
「……那些人兵分兩路追上來了。他們的目標是包圍我們,然後進行夾擊吧。」
「啊啊!不、不好了!」
伊莉絲的頭頂上突然落下土石,伴隨着她那愚蠢的叫聲,她瞬間被埋在了土裏。
那眼神,簡直像是正在狩獵目標的獵人。
「阿妮塔以及與她關係密切的流浪漢們,我們已經決定要全部處理掉了。」
蕾絲緹臉色鐵青,當場癱坐在地上。
「好了,塞德爾,你還有什麼遺言嗎?」
「嗚啊啊啊啊!!? 」
蕾絲緹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設下陷阱的呢?
「不,等一下。」
「這個乞丐到底在幹什麼?」
結果我還是把這女孩給捲進來了。
蕾絲緹邊說邊跑,迅速地轉過身,用小刀切斷了附近樹上的繩子。
隨着她的怒吼,警察們開始奔跑。
「請、請看!這裏居然有繩子!」
看到警察被埋在土裏,蕾絲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數完十秒的瞬間,伊莉絲眼中浮現失望的神色。
「——怎麼辦,隊長。要殺了這個乞丐嗎?」
她一邊跑着,一邊回頭對我笑着說道:
我轉頭一看,發現應該在家睡覺的蕾絲緹一臉困惑地站在那裏。
「抱歉了,伊莉絲。」
剎那間,掛在樹上的土砂朝着追兵傾瀉而下。
「五、四、三……」
「咦,奇怪~?」
在這緊張的氣氛中,一個不合時宜、悠哉的少女聲音在後山響起。
蕾絲緹手裏拿着的,確實是一條舊繩子。
我們背對着被塵土嗆得咳嗽不止的伊莉絲一行人,開始疾馳。
啊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太遺憾了,賽德爾。」
「警、警察先生嗎?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明我都做好覺悟了,蕾絲緹又突然大叫起來,指着地面。
「請、請看!繩子……」
明明這麼做的話,連蕾絲緹都會被盯上的。
「那、那個。妳、你們要殺了那個人嗎?」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的耳朵很靈的。」
「啊,要怎麼處理這個小鬼?」
「——去追他們!!准許射殺!」
「反正我這條命,什麼時候死都不奇怪。」
「……真是被小看了呢。」
「往這邊,快點!」
最終還是下達了殺死蕾絲緹的指示。
「啊、啊、啊……好、好的!」
「啊啊,真是大意了。居然走那條路。」
爲了不把蕾絲緹捲進來,我不會做無謂的抵抗。
「就是這樣。想走就快走,我不會追殺妳的,乞丐。」
爲什麼她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啊?不管怎麼看,她應該都知道這是個危險的現場纔對。
警察把槍對準了蕾絲緹,但伊莉絲制止了他。
此時的蕾絲緹,與其說是被逼到絕境,不如說她似乎正「享受着被追捕的過程」。
里斯是座大城市,我不認爲他們能在一天之內調查完畢;這女人是判斷我們不在里斯,才立刻趕來這個聚落的。
接着她稍微思考了一下。
「沒錯。危害國家的蠢貨,就該用子彈制裁。妳也給我記好了。」
「啊?」
我完全被包圍了。不論往哪邊跑,應該都無法逃脫。
伊莉絲的嘴脣扭曲成醜陋的形狀,散發出一種殺人殺得樂在其中的氛圍。
看來這就是我的末路了。
蕾絲緹似乎還沒理解狀況,還是說繩子掉在地上有那麼稀奇嗎?
「但、但是。這條繩子,可以拉起來喔。」
回過神來,蕾絲緹已經抓住我的手,拉着我逃跑。
在昏暗的夜色中,我們開始在森林裏展開賭命逃亡。
「明白!」
「……沒有。」
「我等你十秒。十秒內不回答,我就開槍。」
「可惡,難道對方能看見我們嗎!? 」
「……繩子?」
「又是土!」
「別擔心,請跟着我來。」
伊莉絲似乎認爲蕾絲緹只是住在山裏的乞丐,打算放她一馬。
「放過她吧,她大概只是住在後山的乞丐。」
我雖然很驚訝,但還是把蕾絲緹的名字嚥了回去。
……看來這個女孩是真心想救我。
「誒?」
就算加上和伊莉絲一起讀書的時間,應該也只過了幾十分鐘而已。
「不,這是原本就設置好的陷阱。」
「原本就設置好的……?爲什麼?」
「因爲我經常被村民追殺,所以需要迎擊手段。」
「經常被追殺!? 」
她那若無其事的回答讓我驚呆了。
我還以爲蕾絲緹只是被村民排擠而已,沒想到竟然被憎恨到不設置陷阱就會被殺的地步,她到底做了什麼啊。
「啊,請不要踩那塊板子。要跳過去喔,Jump。」
「誒,啊、啊啊。這塊板子是什麼?」
「死亡陷阱。」
被追捕的我,與追捕我的警察之間正進行着一場「膽小鬼博弈」。
怒吼和尖叫無數次迴盪在後山。不過,那些幾乎都是——
「板子的另一側有刀刃。踩上去的話,內臟會被刺穿的。」
那是中了陷阱的可憐警官發出的慘叫聲。
「妳在我診所的後山設了什麼危險的陷阱啊!」
「啊,真的很抱歉。但要是不這麼做,那個,不知道會被怎麼樣。」
我本以爲這女孩是個可憐的乞丐,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她是個擅自在山裏設置即死陷阱的危險人物。
「好痛!怎麼回事,腳邊有鐵樁!」
「可惡,肚子!肚子被刺中了!」
「明白了。」
「已經確認託莉·諾艾爾與沙巴特革命有關。如果她還活着,我打算當面問她。」
那動作簡直就像日記中讀到的「她」。
她帶着一副如惡鬼般的表情,死死地盯着我們。
「那本日記就由我來有效利用吧。再見了,賽德爾——」
「所、所以妳纔不願意在診所留宿嗎?」
想必這些陷阱是她引以爲傲的傑作吧。
『沙巴特政府軍』是沙巴特革命中失敗的一方。
「我可是很努力地打掃了……」
她那殺氣騰騰的雙眼閃閃發光,奔跑在森林中的模樣顯得有些恐怖。
蕾絲緹的話是真的嗎?
「妳知道嗎?希爾芙·諾瓦聽說奧斯汀與勞動者議會結盟後,可是嗤之以鼻呢。」
「哈,真有趣。如果妳是打算爭取時間的話……」
「哎呀,有個很纏人的傢伙呢。」
伊莉絲的額頭上青筋暴起。
伊莉絲是勞動者議會出身。聽到這個,我稍微能理解了。
「比起診所,我的牀鋪更安全喔。因爲到處都是陷阱。」
「明明抓到我後就會殺掉我!」
「……啊,那個。什麼啊,伊莉絲。妳動作真快啊。」
「喔,那還真是命運的安排。」
那麼,爲什麼希爾芙·諾瓦會嗤之以鼻?
那笑容與伊莉絲那「猙獰」的笑截然相反。
「不對,妳還不明白嗎?」
「妳想知道沙巴特革命的真相。如果我說我知道其中一部分,妳會怎麼做?」
「她已經不在了。已經死了。」
「別跑,你這卑鄙小人!」
我在兩人面前朗讀了託莉小姐的日記。
「妳以爲石頭就能阻止我嗎!」
「什麼!」
「沒想到居然連投石機都用上了。」
「我是被『勞動者議會』撿到的孤兒。我們之間可以說是不共戴天的仇敵呢。」
「沒有人能突破這堆陷阱。這座後山的山頂,就是我這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堡!」
她被槍口指着卻毫不畏懼,恐怕蕾絲緹並不害怕死亡。
「誒?妳是軍人出身嗎?是哪個軍隊的?」
伊莉絲終於躲過了所有陷阱,甚至跨越了蕾絲緹構築的「最終防線」。
「希爾芙嗤之應鼻?明明沙巴特政府軍是害怕結盟,才從約瑟格勒逃走的?」
「作弊,這根本是作弊!!」
要是我被伊莉絲騙着走進後山,也會遭遇同樣的事嗎?
就在她準備扣動扳機的瞬間,蕾絲緹發出了不可思議且開朗的笑聲。
「不好意思,我天生就能憑直覺發現陷阱。」
另一方面,勞動者議會在沙巴特革命中獲勝,成爲了沙巴特政權的前身。
雖然她說話的語氣很恭敬,但明顯已經生氣了。
「好了好了,賽德爾。你可真是讓我費了不少工夫呢。」
「少得意了!!」
「沒什麼,那個。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伊莉絲,妳要是對剛纔的話感到在意,要不要繼續讀日記?」
「只要是沙巴特政府軍的倖存者,誰都會知道。」
「原來如此。伊莉絲,妳之所以調查伯爾尼·瓦洛的祕密,難道是——」
或許是動搖了,蕾絲緹的措辭變得有些奇怪。
下一秒,設置在木板另一側的石塊猛地射了出來。
……然而,蕾絲緹的表情很快便僵住了。
蕾絲緹身上甚至散發出一種小惡魔般的氣息。
蕾絲緹得意洋洋地對沐浴在石塊雨中的伊莉絲說道。
「伊莉絲……」
「……啊,說起來正好讀到『那邊』。」
她似乎光是能捉弄伊莉絲這個少女,就讓她開心得不得了。
射出的石塊穿過樹木之間,朝着伊莉絲飛去。
由於奧斯汀的協助之功,戰後雙方的關係也十分良好。
「我好歹也是率領部下的人,還沒不成熟到會被外行人的陷阱給騙倒。」
蕾絲緹只是在爭取時間嗎?還是說,她真的知道些什麼?
「怎麼了?」
蕾絲緹一臉不耐煩地踢飛了路上設置的木板。
雖然每塊石頭都很小,但要是被直接擊中,威力應該也不容小覷。
越過陷阱山後,後山的山頂就是蕾絲緹的居住區。
「那個好歹也是從軍隊裏學來的陷阱。」
託莉小姐模樣的惡魔,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說完想說的話後——
「槍口不會偏移。請由你來朗讀,賽德爾·韋伯。」
「哈!!」
伊莉絲聽聞後,用好戰的眼神看向了蕾絲緹。
蕾絲緹的笑容,正是對伊莉絲的「嘲笑」。
呵呵,呵呵呵呵——
明明隨時都有可能被殺,蕾絲緹卻止不住地笑着。
「我只是想揭開沙巴特革命的真相。」
在進攻約瑟格勒的時候,沙巴特政府軍的希爾芙聽說了奧斯汀與對方結盟的消息,於是便撤軍逃走……這是流傳至今的說法。
但伊莉絲彷彿能預見未來,輕巧地躲開了所有機關。
這時,我突然想起她放在懷裏的日記。啊,對了。這裏應該有希爾芙·諾瓦當時的記錄。
「……哎呀,捉迷藏已經結束了嗎?」
蕾絲緹臉上的從容消失,拼命地誘導伊莉絲進入陷阱。
「太天真了!!」
夜色中,伊莉絲的眼睛閃着詭異的光芒。
「爭取時間?妳在說什麼呢。」
喀咚、咚咚,山裏到處都是陷阱啓動的聲音。
伊莉絲用力踏穩軸心腳,扭動嬌小的身軀彈開土砂,躲開了石塊。
「可惡!可惡、可惡!」
「真是骯髒、簡陋的住處呢,很適合乞丐。」
「給我站住!別跑!」
我跟着蕾絲緹輕快地前進,但警官們似乎遭了大罪。
然而唯有那位嬌小的少女警官——伊莉絲,是唯一一個沒有被甩開、緊跟在我們後面的。
伊莉絲與蕾絲緹,兩名少女在我面前無畏地笑着,互相對峙。她們心中究竟在想什麼呢?
「沙巴特政府軍……吧。雖然沒有實戰經驗。」
如果那是奧斯汀在背後煽動的結果……那麼這些犧牲就是奧斯汀造成的。既然是勞動者議會出身,會在意這點也是理所當然。
蕾絲緹開心得不得了。
「真相?恕我失禮,我不認爲一個乞丐會知道這種祕密。」
而我們能逃跑的時間也有限。我和蕾絲緹逃亡了大約十分鐘。
每響起一次,追兵的腳步聲就會減少一個。
沙巴特政府軍被這個結盟宣言嚇到,慌忙從約瑟格勒撤離。
在火把的照耀下,可以看到老舊的帳篷、沾滿泥巴的睡袋,還有散落的鐵桶與瓶子。
沙巴特革命的高潮,勞動者議會與奧斯汀政府軍的結盟宣言。
「歷史只會留下被勝利者抹除後的信息。想要知道真相,只能聽取失敗者的口述。不是嗎?」
但伊莉絲以敏捷的動作穿梭在林間。
伊莉絲甚至用手中的手槍打飛了砸向臉部的大石頭,然後她抖了抖身體,拍掉軍服上的塵埃。
「什、什麼!? 喂,要是被陷阱擊中了,就該好好負傷啊!? 」
「看來是呢……不過,有這本日記作爲情報來源,已經足夠了。」
沙巴特革命中,流了大量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