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賽羅村2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 まさきたま · 1.1萬 字
【五月二十日 早上】
「……啊,是妳啊。」
「前幾天,給您添麻煩了。」
事件發生後過了幾天。我因爲喝酒醜態畢露一事,前往戈爾斯基先生家道歉。
「我之前說了許多無禮的話。」
「沒關係。喝酒就是爲了拋開理性,並以此作爲免罪符。」
接着戈爾斯基先生繼續說道:「正如我所料。」
他似乎從一開始就打算讓我喝醉。
「……積壓的東西都吐出來了嗎?」
「是的。」
這說不定是沙巴特軍式的洗禮。
喝伏克酒喝到爛醉、醜態畢露的話,或許更容易融入部隊吧。
比起被全裸扔進男同房間,這種洗禮要好得多了。
「那麼,我們趁清醒時聊一會兒吧。前幾天都沒時間好好喝酒。」
「我知道了。」
不過,我記不太清前幾天的對話了。
我本來就想和他好好聊聊,這個邀請來得正是時候。
「傷勢怎麼樣了?妳被狠狠地揍了一頓,沒留下傷痕吧?」
「那種程度是不會留下傷痕的。我的長官揍得更狠呢。」
「是嗎,那就好。」
我和戈爾斯基先生面對面坐在圓桌旁的椅子上。 他拿出一盒巧克力,遞給了我。
「之後,依然能確認到劍鬼生龍活虎地發動突擊的身影。」
「但是那傢伙之後竟然還在繼續戰鬥,然後悠哉地撤退了。吾的部下全死光了,連吾自己也被迫退役!」
「我想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又是抱着什麼樣的念頭在戰鬥。」
「……是嗎。嗯,差不多吧。」
他談論「劍鬼」時的神情,充滿了騰騰殺氣。
「那就好。」
「是啊。吾趁他不備,用子彈射中了劍鬼。」
「如果沒有妳,布里亞和尼可夫的死也能得到回報了……!」
「吾慌忙後退一步,下一秒部下們就被砍成了碎片。」
再次意識到這一點,我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不適感。
「你說的可能是加巴克小隊長。」
在戰鬥中,我愚蠢地試圖用平面的【盾】來抵擋飛來的榴彈。
戈爾斯基先生說出了「劍鬼」這個名字。
「奧斯汀的王牌。帶着長劍,多次突破沙巴特戰壕的人。」
「喔喔,既然妳知道就告訴我。那個男人,是我最大的仇敵。」
士兵是以殺敵爲業的職業,戈爾斯基先生只是盡了自己的職責。
「明明怎麼看都是他獨自一人衝在最前面,但只要想包圍他,就反而會被他砍死。近戰根本拿他沒轍。」
「是的。我只是想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
……戰爭真是充滿了因果報應。
看來戈爾斯基先生的左臂是被加巴克小隊長砍下的。
因爲我的不成熟與淺慮,薩魯沙戰死了。
「太好了,那是致命傷啊……看來那傢伙也不是怪物。」
我至今仍清楚記得當時的情況——加巴克小隊長與金色戰士交戰的場景。
「嗯,那還真是幸運。」
我好歹也是名衛生兵,不會犯下留下傷痕這種失誤。
「這……」
從西部戰線撤退到馬修迪爾時,竟然只犧牲了兩個人就成功了,這點確實很反常。
「這樣就好。」
「但是,我並不想稱之爲幸運。」
「讓衛生兵隨同突擊部隊?奧斯汀軍的衛生兵已經多到有剩了嗎?」
戈爾斯基先生聽到若是當時自己沒有處理,小隊長就會死的消息後,輕輕瞪了我一眼。
「雖然感覺有些奇妙,但這是個好機會。我一直很想和奧斯汀士兵聊一聊。」
「好厲害,您是怎麼用子彈射中加巴克小隊長的?」
因爲我意識到,自己說不定也是這段往事的當事人之一。
「吾射穿了那傢伙的腹部,代價是部下們被屠戮殆盡。即便如此,吾還是深信自己幹掉了劍鬼,所以才撤退!」
「但是!那傢伙腹部中彈,卻若無其事地繼續守着據點。」
他在聽到加巴克這個名字後,恨恨地瞪着自己失去的左臂。
「很奇怪吧,那傢伙難道是魔人嗎!」
「……嗯,吾不會道歉的。戰爭就是這麼一回事。」
「就算是不好的傳聞也沒關係。告訴我奧斯汀人是怎麼評價『雷槍鬼』的。」
西部戰線時的記憶,漸漸甦醒了。
「其實我也曾對你的小隊發動過突擊。我受了重傷,還失去了一個戰友。」
「……啊?」
戈爾斯基先生用充滿情感的怨恨語氣說着。說實話,就連我方都對這個人感到困惑。
「只憑一把劍就衝破了戰壕,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搞錯了時代、年約三十多歲的短髮士兵。」
不過,再怎麼說也不可能被打成馬蜂窩還不死。
他的房間沒什麼擺設,只有牀和一張圓桌。
隨後,我告訴了戈爾斯基先生,我曾在前線治療過加巴克小隊長。
「劍鬼……嗎?」
「誰、誰知道呢……」
我轉述了關於雷槍鬼的傳聞。
戈爾斯基先生好不容易纔解決加巴克小隊長,卻被我搞砸了。
「……這樣啊。」
與戈爾斯基先生的家人簡單打過招呼後,我和他單獨待在他的房間裏。
「吾用槍刺破了他的【盾】,然後和部下一起把他打成了馬蜂窩。吾當時心想,肯定幹掉他了。」
雖然我從未聽說過這個稱號,但我立刻就知道了他指的是誰。
「他還活着嗎?說到底,他真的是人類嗎?」
失去左臂的戈爾斯基先生離開前線,因而沒有參加北部決戰,活了下來。
當初加巴克小隊長罕見地受了致命傷,確實嚇了我一跳,原來對手竟是沙巴特的王牌「雷槍鬼」啊。
隨便亂動的話,整個腹部都會傳來劇痛,只能癱在地上。
既然我也射殺過沙巴特士兵,就沒有資格責備他。
「……啊,那個……」
冷汗會如瀑布般流下,那種痛楚比腹瀉還要痛上數十倍,簡直像在燒灼大腦一樣刺激着神經。
「但至少有一發子彈確實命中了劍鬼的腹部。吾射穿了他那沒有防彈裝備的腹部正中央。吾確信自己幹掉了他,所以才撤退。吾雖然捨棄了左臂,但也撿回了一條命。」
沒錯,那是在沙巴特連續發動攻勢、奧斯汀突破戰線的千載難逢之際。
而連致命傷都能克服的加巴克小隊長,最終卻在撤退戰中喪命。
「那傢伙是個腦袋有問題的衝鋒狂。」
「但等吾回過神來,才發現左臂已經被砍飛了。那傢伙腹部中彈,卻還是揮出了劍。」
沒錯,仔細想想,眼前這個男人就是那個溫柔又幽默的薩魯沙的仇人。
「而且那傢伙還擅長使用【盾】和槍械。就算在遠距離互射,也很難幹掉他。那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戈爾斯基先生一臉愉快地嚼着巧克力。
「那個人雖然像怪物一樣,但他是人類……大概吧。」
實際上,如果在戰場上腹部中彈,無論意志多麼堅強,也絕對站不起來。
「是的,從部下的角度來看,他的戰鬥能力也十分驚人。」
「那麼,下一個問題。我想問關於『劍鬼』的事。」
「最令人驚訝的是,就在吾失去這隻手臂的那天,吾第一次讓『劍鬼』喫了苦頭。」
對於在戰場上與他爲敵的沙巴特士兵來說,他看起來一定更像怪物吧。
加巴克小隊長,就連我方都懷疑他到底是不是人類。
戈爾斯基先生負傷退役的原因,難道就是加巴克小隊長嗎?
「『劍鬼』……加巴克小隊長在沙巴特軍中的評價如何?」
「啊啊,真可恨。妳知道我付出了多少犧牲,才射穿那個男人的腹部嗎?」
我至今仍會夢到這件事,一直爲自己的愚蠢感到後悔。
「……是的。」
「喫苦頭?」
「如果沒有我,小隊長應該已經死了。」
戈爾斯基先生聽說我讓衛生兵隨同突擊部隊行動,不禁抱頭苦惱。
「是。」
「吾認爲『贏不了』的人,唯獨只有那個男人。腹部被射穿了,還能若無其事地繼續戰鬥,到底該怎麼跟這種男人打仗呢?」
「那說不定是我乾的。」
雖然我心中湧現一股不安的情緒,但戈爾斯基先生並未理會。
戈爾斯基先生一開口就關心我的傷勢。
加巴克小隊長在敵方眼中,似乎也是個極其危險的人物。
「跟我們對他的評價一模一樣呢。」
「雷槍鬼正如其名,是名身纏雷電、發動衝鋒的金髮長槍兵。我聽說他尤其擅長在雨中突擊,必須多加註意。」
「我想應該沒有……」
「我是衛生兵,所以只能轉述步兵們說過的話。」
說起來,能讓那個人身負致命傷的人,大概也只有他了吧。
說到這裏,戈爾斯基先生深深地嘆了口氣。
——但是,聽着戈爾斯基先生的話,我的額頭開始滲出冷汗。
「在吾的部隊突擊後還能活下來的奧斯汀人很少見。一般都會沒命的。」
正如我所知,加巴克小隊長並沒有在西部戰線喪命。
在羅德里和格雷前輩確保的第三戰壕裏,加巴克小隊長帶着致命傷回來了。
我想,我不該把這種私人情感表露在臉上。
「……我不會道歉的。」
「嗯,這樣就好。」
戈爾斯基先生眼眶含淚,聽到我的話後咬緊了嘴脣。
「妳也只是盡到了自己的職責。」
「罪惡的是戰爭。」
他如此低語道。
「『劍鬼』在妳看來,是個怎樣的士兵?」
「暴力、恐怖、嚴厲,但又非常可靠。」
「……嗯,是典型的突擊兵呢。」
之後,我們就像在舔舐着彼此內心的傷口一樣,斷斷續續地交談着。
「看到他能用劍斬斷子彈,我覺得他簡直超乎常人。」
「啊,不,斬斷子彈本身並不難。」
我試着提起加巴克小隊長的拿手好戲「斬子彈」,戈爾斯基先生卻說他也會。
說起來,這個人可是能和加巴克小隊長打得不分上下的猛將。
「別用那種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那在戰場上看到斬子彈的人,該用什麼眼神看纔好呢?」
「哼,那就像魔術一樣是有訣竅的。」
戈爾斯基先生說完,抓起了立在房間裏的那把鐵灰色短槍。
「看好了。」
爲了讓我看清楚,他展開了【盾】。
「嗯,我喜歡小託。」
我似乎小看了沙巴特的文化。
暴行事件之後過了半個月。
庫沙小姐說完,意味深長地笑了。
但是,若不放下仇恨,和平的世界就不會到來。
「那可真不錯。」
戈爾斯基先生舉着槍,用彷彿要射穿我的眼神盯着我。
「欸,真漂亮。」
在 FPS 遊戲中,面對敵人的火線,一邊橫向移動一邊跳躍躲避也是常規操作。
「看起來很華麗,很適合當作宴會上的才藝表演。」
雖然能對敵人的槍聲做出反應並立刻揮砍這點,依然很不可思議。
我每天都在阿妮塔小姐的診所工作,或是和塞德爾一起玩耍。
「『劍鬼』對【盾】的熟練度也很高吧?如果他連【盾】都不用就能砍斷子彈,那可真是怪物了。」
但感覺學不起來。
「小託、小託,這個給妳!」
若不以跟子彈相同的速度揮劍就來不及,以我的身體能力似乎無法重現。
「問題在於【盾】的角,也就是從正中央飛來的子彈。正中央的子彈不會被彈開,盾牌也會被擊碎。」
對他來說,我可能也是戰友的仇人。
我們玩着玩着,庫沙小姐就過來了。
「就在附近。我想重新把妳介紹給村裏的大家,免得再發生像之前那樣的危險。」
她心情愉悅地看着我和塞德爾。
……下面的毛?
原來如此,小隊長也不是看見子彈才砍的啊。
戈爾斯基先生向我揭曉了其中的奧祕。
「假設在這種狀態下,妳從正面朝我開槍。」
所以我將各種情感吞入腹中。
「啊,謝謝。」
畢竟槍枝的連射性能低,很難瞄準橫向移動的敵人。
……她要帶我去哪裏呢?
「不是。」
「小託莉,怎麼了?」
「好的。」
「……加巴克小隊長的【盾】非常堅固,完全不像是突擊兵。」
「雖然我不太擅長言辭,但準備了一些宴會才藝。人偶劇大家會喜歡嗎?」
「那託莉就準備一下出門吧。」
……換洗衣物和毛巾?
看來沙巴特的文化並非如此。
確實,我至今爲止的交友範圍僅限於能聽懂奧斯汀語的人。
就這樣,我和戰友薩魯沙的仇敵——戈爾斯基先生加深了情誼。
「好的。」
差不多該和其他村民交流交流了。
她微微皺眉,對我這麼說道。
確實,那種酒太烈了,喝多了很危險。
在村子裏,過着在戰線時無法想像的悠閒日子。
【六月三日 早上】
「妳好像誤會了什麼,應該跟妳想的不一樣。」
「從斜側面飛來的子彈,基本上也打不中。因爲橫向移動的目標很難瞄準。」
如果不是誤以爲酒精濃度越高越好,就不會喝那種酒了。
「拜託了,庫沙小姐。」
「商品都賣完了,我準備先關門,等我丈夫進貨回來。」
「……是的。」
這個國家的性風俗到底是怎麼回事?沒想到這裏竟是個必須裸體打招呼的糜爛國家。
「妳在擺什麼奇怪的表情啊,小託莉。」
我感覺自己正與沙巴特的王牌對峙,不禁膽戰心驚。
另外,我詢問過其他沙巴特士兵,似乎只有戈爾斯基先生把「斬子彈」當成宴會才藝。
說到底,能做到的恐怕只有加巴克小隊長吧。
今天我的工作是把塞德爾做的泥糰子擺到院子裏。
「哈哈哈……」
「……還是不要帶人偶比較好,光是說說話就行了。」
「啊,原來如此。」
沙巴特的王牌不知何時開始喝起了伏克酒,他教了我一些能在戰場上派上用場的「宴會才藝」。
「好的,我知道了。」
正當我爲沙巴特的文化感到震驚時,庫沙小姐露出了壞笑。
「要去哪裏呢?」
「我知道了,那帶些伏克酒過去怎麼樣?」
「誤會嗎?」
「把白砂撒上去。」
「陪妳?」
「……好、好的。」
「啊,庫沙小姐。妳好,不用看店嗎?」
「所以我們把武器當成護身符,朝正中央揮砍下去。這樣一來,偏離中心的子彈會被彈開,而正中央的子彈則會被斬斷。」
「這是特別的糰子!很好喫喔。」
也就是戈姆齊夫婦、戈爾斯基先生,以及診所的愈者阿妮塔小姐。
「小託莉,妳真受歡迎呢。」
我曾考慮過轉行當藝人活下去,所以試着學習了「斬子彈」……
「媽媽也要糰子嗎?」
多虧了庫沙小姐和戈姆齊的幫忙,我才能被村子接納。
先前被從戰場回來的士兵包圍時,我還以爲會變成什麼樣,但他們似乎被戈爾斯基先生與家人說服,改變了想法。
那天之後沒再發生任何問題,日子平穩地度過。
現在,我和他們擦肩而過時,他們雖然還是會皺起眉頭。
「那個,庫沙小姐。我已經有伴侶了。雖然想法可能比較老派,但即使伴侶先走一步,我還是想守身如玉……」
「下次練習看看吧。只要在展開【盾】的狀態下,用某種武器筆直地揮動就行了。」
聽他這麼一說,我總算勉強理解了,這確實是人類能做到的範疇。
「喔,謝謝啊,賽德爾……託莉今天也陪你玩了這麼久啊。」
……?
「總之,帶些換洗衣物和毛巾過去就行。妳現在應該不是生理期吧?」
「朝我飛來的子彈,大部分都會被【盾】彈開。偏離中心的子彈可以無視,反正打不中。」
我正準備搬出人偶劇的才藝,卻被庫沙小姐制止了。
「也是。」
「喂,腋下再夾緊一點。妳個子小,用上挑的姿勢比較好。」
那是完全不遜於加巴克小隊長、極其剛健的 V 字型【盾】。
這樣萬一發生什麼事,至少塞德爾能躲在家裏。
不過,我和塞德爾大都在家裏玩。
而在這個只有低連射性能槍械的世界,瞄準正面敵人確實是基本常識。
庫沙小姐給完建議後就回去了。
「所以士兵大多會瞄準正面的敵人。」
「啊,如果在意被男人看到裸體,記得把下面的毛處理一下。」
「小託莉真受賽德爾喜愛呢,媽媽都要嫉妒了。」
是時候該開始努力了,不能總是依靠戈姆齊夫婦。
「我想也是。」
「小託莉,能陪我一下嗎?」
「雖然有人會喝……但沒必要一大早就帶過去吧。」
「再快一點!不對,角度沒有垂直地面。」
「這叫坦誠相見。如果想和別人搞好關係,就應該展示出一切,互相交流。」
「欸……」
「爲此,我們現在要去的地方就是……」
庫沙小姐說着,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叫做巴尼亞的蒸汽浴。」
【六月三日 中午】
我就這樣被帶到了一棟巨大的木製建築前。那棟建築裏,有一個像桑拿一樣的蒸汽浴。
「小託!那裏在燒,噼噼啪啪的燒起來了!!」
「那是爐子,碰了會燙傷的喔,賽德爾君。」
「嗯!」
那座蒸汽浴大約能容納二十人左右,裏面已經有許多長輩、小孩和年輕男女,正熱鬧地閒聊着。
中心的爐竈噴出陣陣熱氣,站在中央的人揮動着團扇攪動空氣,讓熱風擴散開來。
所有人都一絲不掛。
「這裏就是這個村子的社交場所。若是害羞地用布遮掩身體,可是會被嘲笑甚至被強行扯掉的,要多注意。」
「哈……」
庫沙小姐全身赤裸,毫不掩飾自己姣好的體態,威風凜凜地站着。
看來遮住身體反而違反禮儀。
「這蒸汽浴對美容和皮膚似乎也很有好處呢。」
巴尼亞類似於日本的公衆浴場。
這是沙巴特的傳統溫泉療養設施,規則是男女混浴。
溫度沒有桑拿那麼高,室溫大約只是有點熱的程度。
那三位退役士兵則把臉撇向一邊,不過那倒無所謂。
看來他們移開視線的理由,是因爲我完全沒有遮掩身體。
那位年長的男性大大方方地張開雙腿,毫不遮掩地露出下體。
庫沙小姐給了我這樣的建議。
「沙巴特的文化不是不介意裸體嗎,戈爾斯基先生?」
「明白了。」
沒想到在這個世界,也能體驗到將體內的代謝廢物徹底洗淨、煥然一新的感覺。
對沙巴特人來說,巴尼亞似乎是神聖的場所。
「……要是化膿就麻煩了,下次請務必接受治療,戈姆齊。」
我本來也沒打算和那三位退役士兵搞好關係。
——我在這蒸汽浴裏待了幾個小時,非常中意這裏。
戈姆齊在馬車上行動不便,所以行商期間會委託傭兵團擔任護衛。
雖然對這種坦誠相見的文化感到驚訝,但巴尼亞里面的人表現得非常坦蕩,我也漸漸不再意了。
據說他們會在休息日來巴尼亞洗去疲勞和汗水,好在隔天繼續努力工作。
戈姆齊臉上纏着繃帶回來了。
「但是隻要一起進入巴尼亞,那就是同伴了。妳也和那些粗魯的人們在這裏好好聊聊吧。不是在醉酒的狀態,而是清醒地、冷靜地談談。」
「還真是大膽啊。」
——自馬修代爾以來,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戈姆齊生氣。
「……同齡的朋友嗎?」
「像妳這個年紀的女孩,一般都會羞澀地遮住身體的。」
就在這裏擴展交友圈,努力融入村子吧。
「原來如此,竟然還有這種風險。抱歉,前輩,是我疏忽了。」
戈爾斯基先生看到我並未表現出不悅。
「那些傢伙後來怎麼樣了?」
他身上明明還有點錢,下次請當場接受治療吧。
「是的,我能理解。」
——「這對夫婦是村裏的活字典,就像村長一樣。」
「好的,我知道了。」
「男女都裸着身子,難道不會發生什麼下流的事嗎?」
「話說回來,妳可真有膽量啊。」
這個硬漢似乎是因爲太相信我的治癒能力才拒絕治療。
「不,那個……」
「在巴尼亞里一邊喝點飲料一邊聊天,很快就能成爲摯友。如果遇到年齡相近的女孩子,就試着邀請她們吧。」
「伊利戈爾,你也是軍人,至少打個招呼吧。」
「託莉姑娘,妳之前遇到了很糟糕的事。現在還是有很多人對奧斯汀懷有恨意。」
庫沙小姐熟練地向附近的老夫婦打招呼。 我也跟在她身後低頭行禮。
「有明事理的人幫忙平息了事態。不過那個把賽德爾踢飛的男人,被我踢爆了睾丸。」
……話說,我其實應該遮一下的嗎?
塞德爾正開心地拍着庫沙小姐的大腿。
「對了對了,我們也遇到了麻煩。因爲託莉是奧斯汀出身,差點就被襲擊了。」
「明明男女都裸着身子,但男性們都很紳士呢。」
「幹得好,不愧是我的老婆。」
「你好,戈爾斯基先生。」
「對於沒有對象的男女來說,這裏似乎也是個邂逅的場所。」
「哎呀,你這傷是怎麼回事?」
「是啊,我帶她來順便介紹給大家。讓我們也加入對話吧。」
「是、是的。真是個讓人身心舒暢的地方。」
「當然不會。如果有人在神聖的巴尼亞做那種事,可是會被趕出村子的。」
【六月七日 午間】
「……是、是奧斯汀的女孩。她也來了嗎?」
只要作爲村裏的同伴,不引發糾紛就行。
「不過,晚上也會有好色之徒出沒,特別是剛下班的時間。要去巴尼亞的話,最好選白天。」
「被強盜打的?沒事吧?」
「您是指什麼呢,戈爾斯基先生?」
庫沙小姐嚇了一跳,戈姆齊則對她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是有退役士兵回到了村裏。」
說着,他露出了紳士般的笑容。
繃帶還滲着紅黑色的血跡,從縫隙中可以看到令人揪心的傷口。
這裏是個能輕鬆交流的健康樂園。
「被強盜打的……真是的,治安變差了啊。」
「嗯,他們說治療要額外收費。那還不如回來讓前輩治療更划算吧?」
正在接受治療的戈姆齊,一聽到我和塞德爾被施暴,挑起一邊眉毛動了肝火。
庫沙小姐,妳竟然做了這種事嗎?
我這麼想着,露出了笑容,但是——
只要避開禁忌行爲,在巴尼亞結識女性並發展成戀人似乎是常有的事。
今天是戈姆齊採購旅行回來的日子。 我和庫沙小姐一起到村子門口迎接他……。
「對吧對吧,奧斯人也能理解這裏的美妙之處啊。有種心靈被洗滌般的感覺。」
【六月四日 午間】
「喔,庫沙、前輩,我回來了。」
「別在意。」
戈姆齊充滿自信地微笑着說道。
「……喲,小姑娘。」
「呃。」
於是,今天我也去了巴尼亞。
說起來,自從離開孤兒院後,我一個同齡的女性朋友都沒有。
「喔喔,妳也來了啊。」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我遇到了戈爾斯基先生和沙巴特的退役士兵們。
「嗯,也是呢。」
因爲會留下奇怪的氣味,那是會被全村人排擠的嚴重禁忌。
「嗯,你好。」
「怎麼樣,託莉姑娘,巴尼亞很棒吧?感覺年輕了十歲呢。」
「你們這陣子有遇到什麼麻煩嗎?」
雖然帶孩子進桑拿很危險,但這個溫度應該沒問題。
「你沒有請護衛幫忙治療嗎?」
「既然我回來了,妳們就放心吧,那種事不會再發生了。我打算暫時留在村子裏,妳們儘管安心。」
「這裏是能夠毫無保留、暢所欲言的,世界上唯一的地方。」
「熱了就去外面讓身體冷卻一下,然後喝瓶水。」
「前幾天承蒙您的指導,非常感謝。」
……雖然我還是不太擅長應付他們,但姑且還是打個招呼吧。
應該要試着接受這種文化。
「什麼?村裏的人應該都接納了吧?」
「好、好的,請多指教。」
「你說什麼?」
總之,光是能和伊利戈爾先生打個招呼就算成功了。
「嗯,護衛把他們趕跑了。果然安全還是得花錢買啊。」
——雖然男女皆赤身裸體,但在巴尼亞里絕對不能做出猥褻的行爲。
既然今後要在這片土地上生活,就必須找到一個平衡點。
「喔,抱歉。」
因爲不像桑拿那麼燥熱,可以待很久,也因此和村裏的人聊了許多。
他肯定已經做了許多事前準備吧。
……戈姆齊真的很擅長收買人心。
「爲了自己人,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之所以能在這個村子過上和平的生活,全都是多虧了他的庇護。
沒想到自己竟會受到初次見面時差點被炸死的男人照顧,人生真是難以預料。
【六月七日 傍晚】
「嗯?前輩,妳喜歡那個蒸汽浴嗎?」
「嗯,非常舒服。」
「我倒是不喜歡呢。」
在戈姆齊家裏,照顧他生活起居的工作是由我和庫沙小姐負責的。
照看馬匹、餵食草料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對年輕男人來說,巴尼亞有點難搞啊。」
「……爲什麼這麼說?」
閒聊中提到巴尼亞的話題時,戈姆齊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因爲受他照顧,如果他希望的話,我本來打算揹他去蒸汽浴的。
「……那個,因爲會暴露自己興奮了。沒有腳的我,不被人抱着就進不去。」
「啊。」
「對庫沙興奮的話倒還好,但要是被發現盯着其他女人看,庫沙會生氣的。」
「原來如此。」
「不過男人嘛,眼睛就是會不由自主地往那邊看啊。」
「這個嗎?」
他指的方向有一個小木箱。
其實軍刀在應急處理中也能派上用場,衛生部在手術刀不足的時候也會拿來湊合著用。
「怎麼了,戈姆齊?」
「是這樣嗎?」
並不是爲了那種目的。
確實,現在的塞德爾一看到我,就會笑着跑過來。
「妳能理解嗎,前輩?不過和前輩一起進去的話,倒是完全不用在意。」
妙齡女性裸露肌膚,自己卻必須像僧侶一樣心無雜念。
「啊,果然比起武器,前輩還是更適合醫療用具。」
忘記自己曾是衛生兵,一邊哀悼羅德里和那些逝去的戰友,一邊作爲普通村民生活下去,或許也不錯。
「戈姆齊最好也先不要出去行商了。」
「如果這是真的,那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有了自己專用的手術套組,果然還是很開心。
「要是我這種人嫁過去,塞德爾君也太可憐了。」
對這個遙遠的奧賽羅村似乎沒有任何影響。
「沒錯。只要有這個,緊急情況下就不必特地跑去拿手術工具了。」
便攜式手術套組……我得到了一個非常好的禮物。
「對對,那個箱子裏的黑色圓筒。鐵製的。」
並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單純就是眼睛會往那邊看。
「前輩想去的話就去吧,那裏很適合物色年輕男人。」
全新的手術工具被整齊地收納在裏面。
「把那個箱子裏的圓筒拿出來看看。」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在去除壞死組織的時候意外地好用。
「那傢伙,怎麼看都對妳着迷得很呢。」
「首都?被誰?難道是奧斯汀軍?」
「我還以爲對男人來說是天堂,沒想到意外地難受啊。」
「也是啊。」
從戈姆齊那裏得到的手術套組。
「不。」
「那個年紀的孩子,只是單純喜歡經常陪他玩的人吧。」
他今天送我的手術刀,感覺更適合我。
「這是我送前輩的禮物,怎麼樣?」
我按照指示打開了那個鐵筒。
「嘛,前輩不用着急。要是嫁不出去的話,賽德爾會收留妳的,放心吧。」
「嘛,那是以後的事。對了對了,我有東西要給前輩。」
而且還是便攜式的,簡直無可挑剔。
「這樣啊。」
我喜歡那個地方是因爲能與人交流,而且還能體驗蒸汽浴。
那是一個沉甸甸、散發着黑色光澤的鐵筒。
「還有,偶爾會被男人搭訕,讓人如坐鍼氈。」
「是吧?就把它當作前輩的生財工具吧。」
是因爲很久沒有聽到「戰火」的話題了嗎?我感覺心跳聲異常嘈雜,心情也變得焦躁不安。
我按照戈姆齊的指示,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圓筒。
阿妮塔小姐的診所裏雖然有手術工具,但那畢竟是借來的。
首都發生的大事,就像隔岸觀火般的他人之事。
但是和戰場上的每一天相比,這個村子的生活實在是太幸福了。
日期大約是一個月前。 奧賽羅村位於沙巴特的邊境,情報傳遞相當緩慢。
「……謝謝。」

「給我?」
這樣一來,我隨時都能對重傷者進行應急處理。
「嗯,我也這麼想。」
在這樣和平的日子裏,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陰影。 首都發行的報紙號外傳到了奧賽羅村。
我知道,這是對戰友的背叛。
「我想起前輩在馬修代爾處理傷員的時候使用的是軍刀。妳那時沒有自己的急救包吧?」
我和塞德爾差了十二歲。
說實話,軍刀對我來說尺寸確實太大了。
「我已婚了,所以不用了。」
「把那個釦子打開看看。」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妳不要再拿着那種危險的東西了。」
「……勞動者議會?」
「嗯,我找到了好東西。打開那邊的木箱看看。」
「謝謝你,戈姆齊。我很高興。」
用這個在奧賽羅村當一輩子的愈者,或許也不錯。
「這是手術套組嗎?」
「這是……?」
「嗯,裏面有三把手術刀、鑷子、針、線還有磨刀石。因爲耐熱,所以可以用熱水消毒。」
從漂亮的金屬光澤可以看出,這是高級品。
「我和庫沙也差了六歲。」
明明可以這麼想,但心裏卻莫名地騷動不安。
「我會珍惜一輩子的。」
……戈姆齊似乎也是第一次聽說,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上面寫了什麼?」
「巴尼亞是神聖的地方,光是興奮就會招來白眼。簡直就像眼前擺着大餐卻不能喫一樣。」
「……這是什麼?」
「如果這個預感只是杞人憂天就好了。」
要是以後跟其他同齡孩子玩在一起,應該就會漸漸離開我了吧。
——嗯,我懂他的心情。我在巴尼亞的時候,也難免會被美女吸引目光。
「是啊。最近治安好像不太好……」
「這真是非常棒的東西。啊,把這個洞穿上繩子的話,就可以掛在肩膀上了。」
「嘛,所以我都在家裏的浴室解決。」
「是自稱『勞動者議會』的傢伙們。」
確實,這麼一想,對已婚男性來說確實是個難受的地方吧。
我從未聽說過這個組織的名字。
「是啊,因爲當時的醫療物資都被某人給炸飛了。」
【六月七日 夜晚】
「再怎麼說年齡差距也太大了吧。」
「別這麼說嘛,前輩。」
「沙巴特的首都……約瑟格勒被燒燬了。」
戈姆齊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拍着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