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巴特革命2
《TS卫生兵的战场日记》 · まさきたま · 1.4万 字
【九月十三日 傍晚】
「有个坏消息,托莉。」 「……怎么了,伊莱雅小姐?」
季节步入秋季,沙巴特的大地开始变得寒冷。
沙巴特的冬天以严寒著称,听说如果鞋子太薄,脚趾会在不知不觉间冻伤甚至坏死。
冬季的壕沟战对士兵而言就是如此严酷——
「出征令已经下达了。四天后,我们就要出发。」
「这样啊。」
但沙巴特的高层显然不这么想。
为了镇压由劳动者议会发起的叛乱,他们决定发动冬季攻势。
「希尔芙大人虽然反对,但意见没被采纳。那些大人物似乎非常担心自己留在首都的财产。」
「……我明白了。」
希尔芙认为这场攻势太过鲁莽,曾建议中止,却被长官以『军队哪有会输给民众的道理』为由驳回。
「我想这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但还是请妳陪我走这一趟。」
「只要能压制首都,我就能和塞德尔君安全地生活了,对吧?」
「嗯,我保证。希尔芙大人绝不会食言。」
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决定权。
只能按照与希尔芙的约定参加战斗,然后活下来,与塞德尔一起过上安稳的生活。
「……万一妳有个万一,该怎么办?」
「战死抚恤金就拜托阿妮塔小姐了,她应该会愿意收养塞德尔的。」
「明白了。」
如果继续强行军,说不定在战斗之前就会出现大量死者。
「什么命令?」
「萨拉马佐夫……就扔在这吧。」
尽管病魔导致许多士兵脱队,我们还是继续进军。
「小托。」
呐喊声和地鸣声撼动大地。
「病人会成为传染源,所以抛弃。」
听到这件事,一心为人民着想的希尔芙似乎很沮丧。
萨拉马佐夫在戈尔斯基先生的背上恳求道。
「这是命令……原谅我,萨拉马佐夫。」
「戈尔斯基小队长……萨拉马佐夫二等兵似乎到极限了。」
那天晚上,塞德尔果然钻进了我的被窝。
「是吗?」
早上,一位名叫布雷克将军的人在我们面前发表演说。
我们的指挥官希尔芙就站在布雷克将军的身后。
「妳什么时候回来?」
她在军中就是如此评价,大家都期待着她的将来。
「……我不知道。但是,我一定会回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被抛弃会面临什么下场,不难想像。
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哭泣,只是用悲伤的表情凝视着我。
虽然在我面前会有所顾虑,但偶尔会在梦话里呢喃着『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这个国家还没有开发出抗生素和输液,感冒恶化的话,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九月二十日 傍晚】
「 伊莱雅小姐不需要向我道歉。」
英雄布鲁斯塔夫的女儿在用兵方面无人能出其右,她是继承了天才之血的才女。
在许多士兵脱队的情况下,沙巴特军到达了中间据点普图城寨。
伊莱雅小姐建议停止进军,专心治疗伤员,但——
我见状,也小声地喊了声「呜啦」。
「不要,我不想死。戈尔斯基小队长!」
他的咳嗽中带着血,呼吸也断断续续。
「都是劳动者议会的错。」
听说希尔芙的部队在讨伐贼人时的胜率、损耗率、所需日数等所有方面都遥遥领先其他部队。
塞德尔问完后,把脸埋进我的胸口,沉默不语。
「请不要扔下我,请不要抛弃我。」
我们戈尔斯基小队背对着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哭喊的新兵,咬着嘴唇继续前进。
「……抱歉。」
戈尔斯基先生把萨拉马佐夫放在路边,留下几天份的粮食后便离开了。
——我终究还是让这孩子感到寂寞了。
听说是因为食物不足,必须在途中向民间征收。
「祝诸位武运昌隆。沙巴特的未来就掌握在我们手中!!」
我绝不会原谅夺走那孩子父母的劳动者议会。
「残暴无道的恐怖分子占领首都约瑟格勒,实在是不可原谅的暴行……」
或许是因为气温下降,病魔开始在军队中流行。
地狱般的行军持续了五天。
「妳又要走了吗?」
「沙巴特士兵很顽强,能自己回到司令部……」
那是一座石造城寨,里面残留着许多设置型弓台等旧时代武器,周围长满了芦苇。
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就只能托付给阿妮塔小姐了。
每次我被召集时,他都会用悲伤的眼神向我挥手;但出发的前一晚,他总会钻进我的被窝,紧紧贴着我睡觉。
行军比我想像的还要艰辛。
我站在戈尔斯基小队的最后面,听着他的演说。
但是今天的希尔芙似乎没什么霸气。
我们哼着沙巴特的军歌,意气风发地出征了。
在我们前进的道路两旁,沙巴特士兵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仿佛路标一样。
「上头有命令。」
布雷克将军干脆地下达了抛弃战友的命令。
「是城寨。」
出击的时刻终于抵达。
「在萨拉马佐夫二等兵的嘴上缠上布吧。要是被他咳嗽传染,戈尔斯基先生也会倒下的。」
首先,由于是在视野良好的平原上行进,所以进军速度相当快。
说实话,我太小看沙巴特的大地了。
他留下命令,如果萨拉马佐夫康复了,就自行回到东方司令部。
【九月十七日 早上】
「不可以受伤喔。」
他一定是在梦中寻找着戈姆齐和库沙小姐吧。
我对塞德尔这么承诺着,紧紧地拥抱着他。
「我们必须以坚定的正义讨伐贼人。这不仅是为了沙巴特,也是为了世界——」
塞德尔还需要父母。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温柔地将塞德尔抚养长大。
「喔喔,到了吗?」
「城寨里似乎储备了食物。大家辛苦了,今晚可以期待一顿丰盛的晚餐。」
据说这是将以前的旧城改装成能够承受近代战争的样式。
「小队长……!」
从军的十七岁少年萨拉马佐夫也因为高烧而倒下。
军队高层下达了抛弃患病士兵继续前进的指示。
因为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了。
「对不起,托莉·劳。妳明明不是沙巴特人。」
【九月二十一日 中午】
为了保护塞德尔的安全,我唯有与他们战斗一途。
布雷克将军结束演说后,现场响起「喔喔」和「呜啦」的欢呼声。
「扔下他之后,谁来照顾他?」
希尔芙还很年轻,但已经在布雷克将军手下担任副官了。
本来就是做好了会出现牺牲的觉悟才强行进军的吧。

沙巴特军的士气竟然如此高昂,声音大到令人吃惊。
「对不起。」
……说不定他甚至觉得这样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粮食消耗。
最近我每隔一周就会出击与归还,塞德尔似乎也渐渐习惯了我的离去。
「……吾来背他。」
沙巴特的传染病很棘手,一旦病情恶化就会引发肺炎,几天内就会让患者死亡。
「只要我们团结一致,齐心协力,无论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塞德尔君会很寂寞吧。」
「这会是一场漫长的战斗,恐怕至少得花上半年吧。」
「只要有诸位的勇猛、正义感,以及炽热的斗志,劳动者议会不足为惧!!」
戈尔斯基先生这样鼓励我们。
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
听说布雷克将军已经下达了从周围村落征收物资的指示,如果按照计划完成征收,应该可以储备几个月的物资。
「可以期待一下伏克酒吗?」
「是啊。至少今晚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戈尔斯基先生应该已经注意到伏克酒是掠夺而来的成果,但他还是勉强自己露出笑容,犒劳强行军的我们。
「酒!肉!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了!」
既然身为军人,就必须接受高层的指令。
即使是掠夺来的酒,为了提高士气也必须表现出高兴的样子。
「……戈尔斯基先生。希尔芙大人有话要说。」
「怎么了?」
「那个……没有收集到食物。」
但是,现实并不顺利。该说是意料之中吗,几乎没有农民接受军队的征用命令。
征用对象的村落发起武装起义,村民带着物资逃跑了。
「切,没有宴会吗!」
「嗯,没办法。」
结果,这天提供的还是平时那种瓶装口粮。
里面放着皱巴巴的甜椒,是希尔芙最讨厌的菜。
但是戈尔斯基先生却露出了稍微松了口气的表情。
【九月二十一日 晚上】
「说到底,在这种情况下农村怎么可能会有像样的食物。征用只会与民众为敌。」
「确实如此。」
「是、是的。」
看来这次远征的后勤计划,完全是建立在掠夺的基础之上。
「要是连希尔芙都意气用事,这支军队就完了。拜托妳了,这可是关乎沙巴特的未来。」
「我已经失去了我的家人。但是,我希望至少能守护其他人的家人。」
她似乎认为劳动者议会比沙巴特政府更危险。
——希尔芙,妳是那种喝醉了就会哭的人吗?
希尔芙怒吼着反驳:哪会有民众能接受食物被抢走?
希尔芙似乎一直深陷于烦恼之中。
「只要让那些思想的狂热信徒建立一个小国就行了。那样的话,就能建立一个理想的国家。但是,若要这么做,规模就只能停留在边境的小村庄。问题在于他们强迫他人接受自己的思想,试图建立一个大国。」
真希望某个最喜欢杀人的人能向她学习。
「这样下去民心会倒向劳动者议会。如果他们觉得那边更好,沙巴特就完了。」
「托莉,我认为只要从事夺走人命的工作,就必须实现与那份牺牲相称的『和平』。士兵必须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守护某人的幸福。」
「……沙巴特政府,那个,也太不像样了。」
理解的。』 但是,从尤格拉多逃出来的政治家却否决了她的意见。
少女希尔芙·诺瓦,即使在战争中受伤痛苦,也为了人民而努力前行。
「那个,虽然我这个外人这么说不太合适……」
她的愤怒是伴随着泪水的,那样痛苦而悲伤。
她的工作是杀死大量的敌人。
「这个,那个……」
「妳是奥斯人。不过我现在的目标,是为了你和那个孩子创造一个能和平度过一生的地方。」
「虽说名义上是沙巴特政府,但那群政治家不都是从首都逃过来的吗?天晓得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实权。」
「托莉,妳知道劳动者议会的思想是什么吗?」
「……军人是人类历史上效率最低的工作。除了悲伤之外,什么都生产不出来。」
「确实。」
「托莉,妳听说了吗?我们军队即将犯下的暴行。」
「她对这个命令非常生气。」
「……我明白了。」
「平时妳总是一副看着杀父仇人一样的表情。而且……妳也受伤了呢。」
实际上,希尔芙一看到特令就冲进了司令部表示强烈反对…… 『放心吧,到了明年人民就会
听说这座要塞的指挥官讨厌掠夺,农民一抵抗他就撤退了。
希尔芙说完,再次喝干了伏克酒。
「虽然吾也去安抚过她了……但她的怒火还是无法平息。托莉,如果是年龄相仿的妳,或许能行。」
虽然她是我的仇敌,但她的信念中也有值得赞同的部分。
「沙巴特政府的高层,尽是些满脑子自私自利的家伙,即便往好处说也称不上有能力。但是那些恐怖分子更恶劣,他们会让国家灭亡的。」
——却仿佛亲眼见过一般,预言了该体制国家的末路。
「不,那本身是可能的,非常简单。」
「是啊,已经烂透了。」
「希尔芙那里……吗?」
她那慵懒的表情,让我想起了加巴克小队长。
「我该怎么跟士兵们解释这种行为啊!」
「在他们建立的社会中,除了狂热信徒以外全都是罪人。只要稍微提出异议就会被肃清。」
这么一想,憎恶之情便会涌上心头,即便将她碎尸万段也难消心头之恨。
「妳疯了吗?」
「财产共有社会,只有在没有骗子的前提下才能成立。因为只要多生产点作物瞒着国家,就能过上比别人更富裕的生活。」
我进入帐篷后,发现她似乎已经开始借酒浇愁。
「为什么我必须命令那些赌上性命为国而战的士兵,去射击他们的父母和朋友啊!」
「伏克酒都开了,陪我喝杯酒吧。」
然而,聪明的她明明没有前世的知识——
这感觉非常不可思议,眼前的少女,正是杀害罗德里的凶手。
希尔芙·诺瓦似乎也是一样——
「好啦,好啦。」
因为手头的食物快要耗尽,如果不靠掠夺,军队就无法维持下去。
「好的。」
深夜。希尔芙来到戈尔斯基小队的营地,单手拿着伏克酒开始抱怨。
「……我可不觉得用自私的理由进行掠夺的劳动者议会会比较好。」
——希尔芙有着少女般的正义感,不难想像她现在的心情。
她让我坐在朴素的圆凳上,将酒杯推到我面前。
「希尔芙大人。」
今天中午,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在士兵之间传开了。
「战时特令……?」
可能是因为已经喝掉了一瓶,她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面对希尔芙的控诉,我无言以对。
「啊啊,但是,我杀了太多的奥斯汀人。是我杀了他们。妳会有那种表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自己也认为劳动者议会的思想会失败,但那是因为我拥有前世关于共产主义失败的知识。
「……是、是吗?」
「希尔芙……」
据说政府发布了战时特令,允许对拒绝强制征用的居民进行枪杀。
「我是托莉·劳。」
「创造一个没有骗子的社会,真的不可能吗?」
「那一定会变成一个每个人都在说谎、谎言与贿赂蔓延的社会。在那之后等待着的,是更加混乱的未来。他们的思想本身就是错误的。」
「怎么了,托莉?」
她似乎确信劳动者议会的革命终将失败。
「原来如此。」
布雷克将军听说后勃然大怒,斥责他「怠忽职守」并鞭打了指挥官。
「现在应该优先争取民心!而不是用从民众那里榨取的食物来杀害民众!为什么上层就是不明白!」
「今天妳跟平时不一样呢,托莉。表情很柔和喔。」
希尔芙这样喊着,眼中再次泛起泪光。
曾几何时,我为了安抚希尔芙而轻抚着她的肩膀。
「这算什么军队啊!士兵是为了保护人民才拿起枪的啊!」
「抱歉,托莉。妳能去希尔芙那里一趟吗?」
沙巴特的未来,居然要托付给身为奥斯汀人的我,我也很为难。
希尔芙干脆地否定了劳动者议会的思想。
「是啊,你说得对。如果他们没有进行同样的掠夺,大义就会在我们这边!」
「那个,我记得是把独占财富的资本家视为敌人,主张财产共有。」
说实话,我对沙巴特高层的信任感正日益消磨。
「不过,为此我必须借助妳的力量,真是丢脸啊。」
于是,我前往了设置在要塞内的希尔芙的帐篷。
「他们胜利之后,等待着的只有地狱。」
「喔喔,妳来了啊。」
【九月二十二日 傍晚】
「嗯,就是那样。那是在否定人类社会。」
她把伏克酒的瓶子撇在一边,整个人趴在桌上,脸上还带着泪痕。
她发出像猫一样的低吼,嘴里吐出酒气。
「话虽如此,我们也不能违抗政府的命令。」
戈尔斯基先生一脸不悦地对我说道。
温柔的她为了能继续战斗,必须相信杀戮之后会有和平。
希尔芙红着脸向戈尔斯基先生抱怨。
「好了好了,别抱怨了,希尔芙。」
「非常感谢。」
在那之前,只是用枪威胁居民『把食物交出来,协助军队』……但从今以后,即便要把居民全
部杀光,也要抢到食物。
「呜呜……呜呜呜。原谅我……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结束战争。」
但令人不甘心的是,我无法彻底憎恨希尔芙这名少女。
「……妳没有必要道歉,希尔芙。」
「托莉?」
「妳我,都只是在履行各自的职责。」
这个喝得烂醉如泥、泪流满面,作为军人还极其不成熟的少女。
我或许是在希尔芙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共鸣。
「错的是战争。」
我还没能像加巴克小队长那样对杀戮一事释怀。
每当拿起枪支、扣下扳机,我仍会对剥夺生命感到恐惧。年轻的希尔芙肯定也和我一样。
「妳啊……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陪在我身边呢?」
「哈、哈啊……」
听到我的回答,希尔芙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当场趴在地上,久久沉默不语。
「托莉,妳知道这个游戏吗?」
「这是……国际象棋吗?」
「喔喔,妳居然知道啊。」
希尔芙嚎啕大哭了一阵子后,突然抬起头,从包包里拿出棋盘与棋子。
那是前世在日本也有、发源于西方的棋盘游戏——国际象棋。
「妳知道规则吗?」
「恨啊。但是,怎么说呢。看到妳之后,我稍微改变了想法。」
「托莉。如果你能透过杀死某人来保护大多数人的生命,妳会怎么做?」
「哈啊。」
我这么想着,决定陪她上一堂国际象棋课。
「在宴会上下国际象棋……?真是个无趣的指挥官大人!」
「如果一开始没有互相残杀就好了。不该为了追求国家利益而发动战争。」
「那个时候,我还不憎恨奥斯汀。只是想被父亲夸奖,才制定作战计划。」
——为了防止他们被呕吐物呛到,之后帮他们调整一下姿势吧。
希尔芙就这样喝着伏克酒,开始教我下国际象棋。
「这样的话,那我就让『骑士』前进。」
希尔芙的部下们不知何时喝得烂醉,闯进了帐篷。
向别人推广自己擅长的领域,应该会很开心吧。
「喔喔!臭小鬼大人输了!」
「嗯。」
「我下不了决心。虽说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但我无法下定决心弄脏自己的手。我似乎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平庸。」
这天,希尔芙罕见地自嘲般地发着牢骚。
「比起奥斯,大尉还稍微好一点点……?」
在闹剧结束后,希尔芙的部下们带着浅笑睡着了。
这样看来,希尔芙就只是个与年龄相符的少女。
「就算是这样,上下关系也得……」
「噫——!」
因为我没下过国际象棋,光是记住棋子的走法就竭尽全力了。
「是啊。」
「喂,戈尔斯基在哪?快去镇压这群蠢货。」
「我认为,从恐怖分子手中夺回首都约泽格拉多之后,应该重新向奥斯提出议和。
唔……不要执着于移动『皇后』,好好利用其他棋子的话,应该能更确实地……?
「那个笨蛋在干什么啊!」
听说希尔芙很喜欢下国际象棋,但身边的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我在奥斯汀曾经是卫生小队的小队长。」
我仔细思考,总算找到了「将死」她的路线。
希尔芙移动着棋子,看起来有些开心。
「让『士兵』前进才是正确答案。不要轻易让『皇后』冲进去。」
「……现在也不恨他们吗?」
「这枚棋子叫『士兵』。」
「哇,你们是谁啊?」
……我这么想着,自信满满地抬起头。
「不,不对,他们在玩『脱衣国际象棋』!输的人肯定要脱衣服!」
「啊。」
「什么什么?指挥官大人居然在宴会上摆出棋盘。」
「喔喔,太棒了。妳果然很有才能呢,托莉。」
她对国际象棋的喜爱,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吧。
「一开始我打算杀了妳。但听着妳哭喊着说话,我越来越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杀了妳不可。」
我按照她的教导,移动着棋子。
我被一脸开心的希尔芙盯着,一边沉思一边盯着棋盘……
「对妙龄女子说这种话……先不说上司与下属,作为一个人,这是非常没礼貌的。妳不这么认为吗!」
「妳明明是可恨的奥斯人,但聊过之后,发现妳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女人……虽然有点奇怪。」
「一定是这样没错。」
「他们也是想让希尔芙大人打起精神来吧。」
「国际象棋的棋子,很多都能干涉全局。只看局部的话,会有许多疏漏。」
「谁要脱啊!你们知道我是你们的上司吧!? 」
希尔芙说着,低下了头。
「这样啊。」
「你们再不收敛一点,我就让你们全裸在雪原上跑步!」
「可惜,那是陷阱。乍看之下可以白吃,但这样就无路可逃了。」
希尔芙带着醉意,又喝了一口伏克酒。酒滴从她泛红的脸颊上滑落。
「这个……很难呢。我自己也很难让部下服从。」
但是,为此,有些家伙会碍事。」
「不,不太清楚。」
「我觉得妳只要好好磨练,应该能成为不错的对手。」
「碍事的人吗?」
「但是,接下来的一步有点难。妳好好想想。」
「这是个很难的问题。如果那个人是无辜的,我肯定无法扣动扳机。」
这样的话,下一步不是『皇后』而是『城堡』……
啊,对了。在移动『皇后』之前先用『城堡』进攻的话,攻势就不会中断了。
「在与奥斯的决战中失去父亲后,我才第一次理解了士兵们做出暴行时的心情。憎恨敌人,想杀了他们,想复仇。北部决战失败后,我有一段时间被复仇心所困。」
「其实,我也是。没必要做到那种程度,那只会对战后的统治产生负面影响,不要进行无谓的屠杀,我曾这样怒斥士兵们——结果被他们翻白眼了。」
「这个……根据罪行的严重程度和情况,我会选择大多数人的生命。」
「第一步是这里吗?」
——沙巴特军的宴会,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看到了,这样确实能「将死」。
「如果那个人是不可饶恕的罪人呢?」
希尔芙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过去的大攻势。
希尔芙罕见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唔唔……」
「托莉,这盘棋该怎么走?」
「真的吗?」
虽然我有点不确定这是否为正确答案,但从希尔芙的表情来看,应该没错。
不过我很少玩这种棋盘游戏。
——这个世界的国际象棋,规则与前世非常相似。
「喂,快脱快脱!」
因为希尔芙也喝得不少,部下们便也擅自开始喝酒。
「那我来教妳吧。」
她呼出一口酒气,瞥了我一眼,继续说道。
满脸通红的希尔芙怒斥道:
「嗯,我就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妳好好想想?刚才那步棋乍看之下很强,但其实是非常愚蠢的一步。接下来只要走对了,妳就能将死我。」
「为什么要教我……」
「妳平时的直觉都到哪去了?要多观察整个棋盘。」
「那个,用『皇后』的话,应该能白白吃掉对方的棋子。」
周围变得吵闹起来,但我毫不在意地继续盯着棋盘。
「嗯,毕竟妳长成这样……话说,妳有部下吗?」
「唔,是这样吗?」
对我来说是心理阴影,对她来说则是荣誉的瞬间。
「这样我就能理解了!呼呼!」
「整个棋盘吗?」
「托莉,妳一定很恨沙巴特军在奥斯汀犯下的暴行吧。」
而且,还是非常危险的内容。
希尔芙是从几步之前就预测到这个局面的呢?
希尔芙怒目圆睁,追着烂醉的士兵们跑了出去。
「气氛都被妳搞僵了啦!」
希尔芙应该是想转换心情吧。
即便世界不同,人类似乎总会想到相似的棋盘游戏。
「戈尔斯基先生一口气喝光了『伏克钢盔』,已经醉倒了。」
「将军。」
「啊。」
「是吗。」
她罕见地用虚弱的声音,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
「妳也这么想吗,托莉。」
她低声说完后,陷入了沉默。
【九月二十六日 傍晚】
政府军根据颁布的战时特别法令,开始了掠夺。
沙巴特政府军袭击了村庄,抢走了村民们为了过冬而储备的物资。
虽然政府军姑且发布了『尽量不要杀害民众』的命令……但农民们为了抵抗,发展成了枪战,出现了不少死者。
『马上就要入冬了。在物资不足的情况下发动攻势很危险』
这几天,希尔芙多次上书建议中止攻势。
冬天的沙巴特是地狱。
狂风暴雪导致视野很差,寒冷到连小便都会结冰。
『对方的条件也一样。不如说我们累积了雪中训练,更有利吧』
『他们可以在房子里休息。和我们野营帐篷有着很大的差距』
沙巴特士兵确实进行了极寒战斗的训练。
但是劳动者议会已经压制了约泽格拉多,等待着我们。
摄氏温度已经逐渐达到冰点以下,据说入冬后气温会达到零下二十至三十度。
是否能在房子里休息,会对士兵的表现产生天壤之别。
『只要我们在入冬前压制约泽格拉多的房屋就行了』
『……食物也没有收集到预期的数量』
「我认为即便伴随风险,也应该选择期望值较高的策略。这就是胜利的秘诀。」
她大喊完后,用空洞的眼神小声地说道。
因此,他才会死于伯尔尼精心准备的圈套之中……
「如果我说没有的话,就会被命令想办法创造出来。」
首先必须把劳动者议会赶出去,然后由希尔芙成为领袖,统率军队与市民。
在这个过程中,身为策划大规模攻势的核心人物,希尔芙的名字应该也随之传开了。
面对这样的希尔芙,我什么也回答不出来。
「妳的意思是,要在这场战争中杀死许多人民来建立功勋吗?」
「告诉我吧,父亲……」
「托莉……我决定了。」
「我一开始也是为了保护母亲与兄妹,所以才自愿从军的。」
「……现在的我能做到的,难道只有白白浪费士兵的性命、剥夺人民的安稳,然后才能换取和平吗?」
听说布鲁斯塔夫将军是一位以安全为第一优先、喜欢采取稳健作战的指挥官。
但现状是,如果不进行掠夺,就无法夺回约瑟格勒。
「……前提是,作为我们『王牌』的妳能够大放异彩,取得显著战果。」
「沙巴特军有胜算吗?」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告诉我啊。」
父亲布鲁斯塔夫将军因为过于偏好保守策略而被看穿了底牌,最终战败投降……。
掠夺作战持续了大约一周后,终于结束了。
沙巴特政府军明显正在走向毁灭的道路。
希尔芙失去父亲,才过了半年左右。
布莱克将军在西部战线甘于担任补给负责人,几乎没有实战经验。
对于沙巴特国民来说,奥斯汀被逼到绝境是件「痛快人心之事」。
「拜托了……我已经受够这种任务了。我不想让军队威胁到人民。」
「又来了吗。」
「……」
所以希尔芙为了夺回约瑟格勒、为了寻找家人,才一直战斗至今。
因此他变得自大起来,似乎轻视了敌人。
如果就这样和沙巴特军同行,感觉不管有几条命都不够用。
不从民家夺取物资作为粮草,军队就无法战斗。
希尔芙此刻肯定只是以一位『失去父亲的少女』的身分在诉说吧。
明显是无谋的首都攻略作战。
「政治家们只要能保住自己的财产就不会有怨言。如果他们发现让我成为领袖对他们更有利,就会把我捧上高位。」
「这是为什么呢?」
「政治家们希望我们能在严冬的雪原上送死。」
「正因为父亲总是采取保守策略,奥斯汀军才能从容地准备作战。所以沙巴特才会在北部决战中败北。只要当时能主动出击一次,胜败就会逆转。」
「抱歉,托莉。我没想到会把妳卷入这种地狱。如果上层能好好干的话,这本该是一场能赢的战争。」
她非常厌恶会波及平民的作战,甚至认为这是对那些为了家人赌上性命的士兵的背叛。
「布雷克太愚蠢了。他简直是一辆煞车坏掉的失控列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阻止他的暴行!」
但反过来说,他可以说是一位绝不会犯下致命错误的指挥官。
希尔芙似乎认为,如果继续把军队交给布雷克将军,绝对不会有好结果。
她一脸痛苦地向我低头道歉。
她似乎深深地憎恨着这个世界。
她似乎还没能整理好自己的感情。
但是我也能理解希尔芙的心情。
她已经无法再将痛苦藏在心底了。
「我知道妳不喜欢杀人。但是,妳至少必须弄脏这一次手。」
……听说希尔芙在沙巴特国内还算有名。
身为关键人物的希尔芙,对民众而言极有可能成为一面装饰用的旗帜。
负责补给的将军得到了在前线指挥战斗的机会,便得意忘形了。
奥斯汀差点投降的事实,被劳动人民议会传播了出去。
『我有个好主意,希尔芙参谋大尉』
『如果在这里立功就能得到荣职。现在正是坚持的时候』
她还停留在「年轻优秀的参谋」这个位置上。
「决定了什么?」
希尔芙说着说着,眼泪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
我们戈尔斯基小队虽然没有被派去执行这项任务……
——按照特令,希尔芙的部队终于也出击掠夺了。
「由年轻的我来统率军队,对政治家们来说也更方便吧。我就是个容易操纵的棋子。」
「但是,这……」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是为了做这种事才自愿从军的!」
「因为父亲布鲁斯塔夫,是一位会刻意避开高风险作战、讨厌大胆冒险的指挥官。」
希尔芙似乎是来自沙巴特的首都——约瑟格勒。
【十月三日 中午】
「平民死者,二十三名……」
她的眼中,寄宿着悲壮的决心与觉悟……。
「这话妳可别告诉别人,其实我以前很轻视父亲。」
「我的父亲曾是一位名将。看到布雷克将军后,我深有感触。」
从那天开始,希尔芙几乎每天都会把我叫到帐篷里。然后我每天都会听她发牢骚。
她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寻常人家的少女一般。
「伯尔尼·瓦洛似乎做了什么布局。」
「希尔芙又在叫妳了。」
不管怎么想,这都是压倒性不利的战斗。
但是,希尔芙目前还没有取得足以成为军队领袖的战果。
对于新势力——劳动者议会,应该也有许多民众感到不安吧。
希尔芙说着,呜咽声显得非常微弱。
「而且,如果我带着沙巴特政府的后盾,成为终战派的旗帜,应该会吸引许多市民响应。」
「这不是军队该做的事!这是强盗的行径!!」
如果原本的政府高举『终战』的旗帜回到约瑟格勒,很有可能重新赢得支持。
希尔芙·诺瓦静静地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的大规模作战。
除此之外,沙巴特绝对不会有平稳的未来。
战时特令,从民间掠夺物资。
「……希尔芙。」
「我要成为军队的领袖。无论要夺走多少性命。」
「利用河流进行奇袭是常见的手段,并非什么了不起的策略。」
但是,这……
【九月二十八日 傍晚】
我的脑海中响起了『会死的』警钟。
「是的。我要向大家展示,我比布雷克更适合成为那面引领众人的旗帜。」
在他的心中,似乎已经决定要进行冬季攻势了。
根据希尔芙的说法,布雷克将军之所以强行发动攻势,完全是出于自尊心与虚荣心。
但她的老家被劳动人民议会烧毁,家人也下落不明。
「但是赌博式的策略也存在着因运气不佳而输掉的风险。如果是一场绝对不能输的战斗,我更喜欢像父亲那样的指挥官。」
似乎是被政治家怂恿「如果能在冬天压制首都,就能站上军队的顶点」。
但是,布莱克将军坚持不放弃冬季攻势。
「我以前轻视了父亲。明明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明明应该向他请教更多……」
希尔芙收到『战果报告』后,当场瘫倒在地。
双眼下方挂着黑眼圈的她,抓着自己在一旁待命的衣袖,压低声音喊道:
军用卡车上堆满了沾染鲜血的谷物。
「征用作战结束了,再次进军的时刻到了!」
「真的要出发吗?」
收集完粮食后,我们出发前往首都约瑟格勒。
从城寨到首都大约需要一周,据说粮食也仅够勉强维持——
「喂,今天的配给量是不是不够啊?」
「从今天开始为了节约,粮食配给减半。」
「啊?」
——结果,掠夺并没有收集到预期的粮食量。
担心粮食短缺的布莱克将军,下令将行军中的伙食减半。
「行军中不会发生战斗,忍耐一下吧。」
「……将军是想让士兵冻死吗?」
他理解这个命令有多残酷吗?
人类是恒温动物,为了维持体温需要大量的能量,而能量的主要来源就是食物。
热量与体温,全都是靠食物来维持的。
「听说布莱克将军自己也把伙食减半了。」
「将军是坐在暖和的车子里移动的吧!」
如果是在温暖和平的环境下,伙食减半或许还能活下去。
但在冬天的沙巴特行军中,粮食不足无疑会引发生命危机。
「我、我肚子好饿。在这种状态下,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原来如此,军中果然不乏这类人呢。
而且,我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对他人的死感到如此麻木不仁。
想必是因为皮下脂肪不足,体温比其他士兵流失得更快。
他突然精神错乱,脱掉衣服扔在一边。
「别吵了,别再内斗了。将不必要的体力消耗降到最低。」
肌肉暖炉确实暖和得惊人,他身上似乎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相较之下,我全身冰冷得简直让人生畏。
对他,我真的有无尽的感激。
我们本来互相鼓励,努力不输给病魔,但是——
湿度越高,风的寒冷程度就会大幅增加。
「太好了!我是亚利桑纳夫的饭友,我可以吃光他的那份了吧!」
自从粮食减半之后,倒下的沙巴特士兵数量明显增加了。
戈尔斯基小队中,除了我以外,还有个叫亚利桑纳夫的新兵也发烧了。
「那可不行。好好吃下去吧,小奥斯。」
实际上,我的身体状况恶化得厉害,中途数次险些昏厥,每次都是靠戈尔斯基先生背着我前行,才争取到喘息的空间。
「……托莉,没事吧。身体有没有觉得变热?」
除了冻死的人,随处可见明显被殴打致死或遭枪杀的尸体。
「毕竟她是我们的生命线。如果这场战斗还有胜算,那肯定全系于她的策略了。」
「亚利桑纳夫全裸倒下了。」
「妳在那家伙吗?」
「啊啊,不行了啊。」
倒下的士兵一边忍受着空腹与冻伤的折磨,一边听着战友行军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在缺乏充足粮食的情况下强行进军的艰苦——坐在温暖车内移动的布莱克将军,恐怕一辈子都无法理解吧。
衰弱的我已经没有余力去关心别人。亚利桑纳夫倒下时,我也只能勉强瞥他一眼。
「妳发烧了呢,奥斯。」
虽然与男性同床共枕让我有些抵触,但既然戈尔斯基先生在性向上似乎很「安全」,我也就对他抱持着信任。
然而,这次行军不仅伴随着「一旦倒下就会死亡」的恐惧,极寒的天气还在不断压榨体力。
「就妳这体格,真亏妳能一路跟上我们啊。」
在这种极寒之下,士兵们很难发挥平时的水准。
「是,我……我还好。」
在冬天的行军中,粮食不足会危及生命。
即使穿着沙巴特的防寒装备,在零下气温中行军依然极其辛苦。
「……这也难怪。这丫头身上根本没有多余的脂肪来抵御寒冷。」
「我、我没事,戈尔斯基小队长。」
「戈尔斯基小队长……」
「啊,不好!别脱衣服——」
「是……」
如果和士兵起冲突,我没有胜算。
奥斯汀的气候相对稳定,且茂密的森林能遮挡直射的阳光;虽然当时缺乏饮水极其痛苦,但只要找到水源就能得到休息。
这一天,我也终于病倒了。
「希尔芙大人现在情况如何?」
为了防止冻伤,我用兜帽遮住皮肤,将呼出的热气留在大衣里,拼命留住体温。
「放心吧。我看希尔芙一脸倦容,头发乱糟糟地向我们交代计划。」
一开始还会担心倒下伙伴的士兵们,现在竟已开始为同伴的死感到庆幸。
身体发烫,发呆的时间变长,只要精神一放松感觉就会立刻倒下。
因此,我睡觉时不得不穿着内衣钻进戈尔斯基先生的睡袋里。
「嗯。」
但对于邀请身为奥斯汀人、且身为女性的我,他似乎还是有些犹豫。
这天雪下得很大,湿度高到大衣上结了一层霜。
进攻方本就处于劣势,再加上后勤、士气与战斗水准皆不如人,下场恐怕只有惨败。
我是奥斯汀人,在这种极端环境下,随时被杀掉都不奇怪。
希尔芙身为指挥官,自然与布莱克将军一样乘坐运输车移动。
【十月十日 晚上】
「戈尔斯基喜欢男人,奥斯,妳就放心吧。」
「真不敢相信,他是不是傻了啊?」
「开什么玩笑,你吃太多了!不是说好减半了吗!」
「喂,奥斯,妳的眼神都散了,没事吧?」
「说实话,我也好想和戈尔斯基睡在同一个睡袋里,真羡慕妳啊,奥斯。」
我还来不及阻止,他就全裸着冲进雪原,随后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军队在极寒中,正逐渐被疯狂所支配。
「吵死了,你们这群家伙分得到吗?这是我的饭!」
「诶?」
像戈尔斯基先生这类小队长级的士兵会定期前往运输车报到,借此传达详细的作战细节。
「这……听起来值得放心吗?」
沙巴特的冬天,湿度比气温更可怕。
说实话,我对这场战斗完全不抱乐观态度。
「放心吧。这代表希尔芙已经为这份作战计划绞尽脑汁,直到精疲力竭。那绝对会是非常出色的计划。」
「对不起,亚利桑纳夫。」
「那具肌肉暖炉。」
「要是倒下,就必须把妳丢下。拼死也要跟上。」
「是的……有点累了。」
「……请用吧。我吃得不多。」
光是冷风吹过,就感觉寒气刺骨,全身发抖。
即使如此,身体的颤抖还是停不下来。
领悟到这一点的士兵们开始互相抢夺食物,经常演变成斗殴。
至今为止,部队中已零星出现死者。
「……嗯,希尔芙真的成长为一位可靠的领袖了呢。」
「怎么了,托莉?」
反观敌人正躲在屋内烤火取暖、吃饱喝足地守株待兔。
「戈尔斯基先生。」
在同伴的支持下,我总算抵达了约瑟格勒。虽然我曾亲历过马修代尔撤退战,但这次行军的严酷程度更胜一筹。
所幸晚上在篝火旁休息片刻后,我的状态稍微恢复了一些。
大概是得了流行性感冒吧。
「我本来吃得就多,这对我来说刚好是一半。」
【十月六日 夜晚】
为了避免争执,我将配给粮食分给其他士兵,让他们多吃一点。
这被称为矛盾脱衣现象,说不定我也会变成那样。
「奥斯,妳个子小,就钻进戈尔斯基小队长的睡袋里吧。」
「啊、啊哈,好热,好热喔。」
「唔,好吧。但要脱掉上衣和裤子再进来,上面沾着雪,很冷的。」
「开什么玩笑,应该大家平分才对。亚利桑纳夫可是大家的伙伴啊!」
严寒会夺走思考能力。
实际上,除了我和戈尔斯基先生,一路上确实有不少士兵是两人共用一个睡袋取暖。
「振作点。你要是倒下,就只能丢下你了。」
那究竟是怎样的心境呢?虽然常听说人命在战场上轻如鸿毛,但如此草率地对待生命,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我觉得如果再继续进军几天,情况真的会变得非常危险。
「这家伙……为什么突然开始脱衣服了?」
「今天就倒下了十个人啊。」
无法动弹的士兵尸体,就这样被遗弃在行军路旁。
看来是因为过度低温导致体温调节中枢失灵,大脑反而产生了燥热的错觉。
倒下的士兵被遗弃在路边。
名义上是『因身体不适返回据点』,实际上就是见死不救。
戈尔斯基先生如此说道,语气中带着鼓励。
「她应该没有感冒吧?」
「要是她病了,伊莱雅大人会照看她的。」
「也是。」
「话说托莉,妳的体力撑得住吗?明天就是决战了。」
「我会努力的……毕竟我还有绝对不能死在这里的理由。」
无论如何,希尔芙制定好计划就是个好消息。
现在只能选择相信她那曾让奥斯汀吃尽苦头的智谋了。
「……那么,晚安。」
「好好休息吧。」
就这样,我靠在毛发浓密的戈尔斯基先生的胸肌上,陷入了沉睡。
随后,约瑟格勒攻略战前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就这样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