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行軍3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 まさきたま · 1.8萬 字
【十一月十日 午】
「喂,沙巴特的傢伙今天又在後退啊。」
「那就好。」
兩軍處於互瞪了差不多一個星期,沒有激烈的交戰,一直持續着安靜的膠着狀態。
即使說奧斯汀軍又從首都補充了新兵,但兵力並不太多。
訓練度也不高,太勉強的話反而會被打回來吧。
另一方面,沙巴特軍雖然兵力佔優,但補給線岌岌可危,無法採取大膽的作戰。
說到底,沙巴特軍在這種地方推進戰線也沒什麼好處吧。
由於奧斯汀軍正展開兵力,他們只是構築了戰壕陣地,但其實應該是想馬上撤退。
雙方都想避免正面衝突,所以應該不會發生大規模戰鬥。
「照這個速度,南部軍早晚就會切斷敵人的補給線吧。我們不用多管閒事,只要拖住敵人就行。」
倫威爾少佐在戰壕裏固守,等待敵人撐不下去而逃跑。
敵人大概也察覺到了倫威爾少佐的意圖,沒有采取大膽的撤退行動。
戰況就這樣陷入膠着狀態,開始呈現持久戰的局面。
這樣一來,在補給方面佔優勢的我們就會變得越來越有利……應該是這樣的。
「嘖,是雪……」
是神站在沙巴特軍那一邊呢,還是敵人從一開始就在等待這樣的天候呢?
我們互相對峙的戰壕裏,開始下起純白的細雪。
「雪越下越大了。」
「可惡,冬天應該還早着吧?」
【十一月十一日 午】
「本來至少想在入冬前跟南部軍會合啊。」
下官很清楚。這樣的士兵,一有機會就肆無忌憚地性騷擾。
「不妙,不要讓敵人逃了。」
「因爲賭輸了,懲罰遊戲要一整天不穿防寒衣。好像還感冒了,阿嚏~。」
也就是配合敵人的主要兵力集中在奧斯汀北部時,我方也集中兵力進行總攻。
野戰醫院的女性衛生兵也想開了,把被摸屁股當成是工作的一部份。
「這樣的話,搞不好會追不上。」
如果坐視不理,讓她們得心病的話就頭痛了。
「這不容易吧。」
防寒裝備的品質,對進軍速度有很大影響。
奧斯汀要活下去,只有在與敵人主力的決戰中取得勝利。
當然,我們也追了上去……。
再者,他們更習慣在雪地上移動吧。
我們衛生小隊每天都因爲他們耍笨而忙得團團轉。
另一方面,不知道狀況如此的步兵卻很樂得輕鬆。
「差不多一半的凍傷患者,都是自作自受呢。」
「嘖,暴露了嗎?」
具體來說,只要南部軍威脅沙巴特軍的補給線,敵人就只能依靠剩餘的補給線而北上。
就這樣,我們一邊追擊趁在雪中撤退的沙巴特軍,一邊繼續進軍。
每當下官問他出現的理由時,他大致上都一臉笑嘻嘻地,
由於維持體溫需要消耗能量,天氣一冷就會失去體力。
由於入冬的關係,少佐的情緒低落得慘不忍睹。
「這個,手指好一陣子都會腫起來喔。怎麼不戴手套呢?」
只是下官的部下還不習慣性騷擾。
撤退戰時很可靠,那個長相兇惡的偵察兵就來衛生小隊露臉了。
「我只是過來玩啦。」
因爲下雪視野不佳,加上森林地帶連綿而令偵察時間增加,設營也很花時間。
他似乎不打算隱藏自己喜好女色,看到年輕的看護兵時總是笑咪咪。
如果我們等到冬天過去,敵人就能繼續保持寬闊的戰線,並在數量上壓倒我們吧。
計劃是在入冬前將沙巴特軍隊逼到北方,三個月後與首都維茵派來的動員兵會合,展開決戰。
只是,請不要因爲這種幼稚的行爲而增加我們的工作。
因爲是那種放着不管就能自行痊癒的挫傷,所以下官指示他稍微冷敷一下就結束了談話。
必須在令人凍僵的茫然白雪中四處搜索,確保安全的路線。
他們中的大多數,還在於上高中的年齡。
好一陣子,瞧不起雪的士兵都帶着一身教訓來找我們。
入冬以後,奧斯汀軍的行軍速度降到了每天五公里以下。
在開始下雪,視野變差的夜晚。
自從到了冬天,又過了一段時間。
會帶着茶點過來玩,目的昭然若揭。
倫威爾少佐一生一次的大賭,因爲入冬而泡湯了。
這樣一來,生產力不如人的我們就沒有勝算。
我方也嘗試追擊,但移動速度相差太大,無法作出打擊。
「唷,衛生兵長。你心情可好嗎?」
這個提早的冬季,極大地打亂了奧斯丁軍隊的計劃。
「……」
就是「以我軍總兵力,在短期決戰擊敗敵軍主力」的作戰。
「又跌倒了嗎?」
雖然只要用回覆魔法一下就能治好,不過他的魔力也是軍隊重要的資源。
與奧斯汀相比,沙巴特的氣候更爲寒冷,他們在防寒裝備上更勝一籌。
像以前一樣的強行軍,已經是不可能了。
「敵人已經準備好撤退了」
國土的大半被沙巴特燒燬,我國已經沒有進行長期戰的生產力了。
而且還是一看看不出來的地方……例如腹部和手臂等被軍服遮住的部位。
「到時候就盡情和我喝個夠吧,哈哈哈。」
「凍傷了,手指………………」
對沙巴特軍隊來說,可以說如得神助吧。
「爲什麼,偏偏是今年。」
「嘛,是生物的天性吧。」
「……老天捨棄奧斯汀了嗎?」
冬天一天比一天嚴寒,越往西走氣溫就越低,呼出的也是白濁的呵氣。
「女人就很好,單是有女人在,就能讓男人的心平靜下來。」
雖然這樣的性騷擾長官倒不是司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在倫威爾少佐的主張下,北部決戰構想得以通過。
「首都都不怎麼下雪嘛。所以,士兵纔會興奮起來吧。」
再者,陷入窮鼠齧貓狀態的奧斯汀士氣高漲,而浪費了勝機的沙巴特軍士氣低落。
就算真的逼上去,我們也不可能到達。
「沙巴特的傢伙,居然連防寒用具都準備好了。」
「……讓他們跑了嗎?」
以爲就由下官負責應付他吧。
「……怎麼這麼冷啊。」
「敢問有什麼貴幹呢?」
而這場大雪也阻止了南部軍的進攻,難以將沙巴特兵逼往北方。
「託莉衛生兵長,再過幾年你也會變成一個好女人吧。」
曾經住過首都的阿爾諾瑪這麼告訴下官的。
然而,這項起死回生的計劃,卻被任性的冬將軍阻止了。
「你是、前幾天的偵察兵大人。」
另一件讓下官很在意的事情是,阿爾諾瑪經常受傷。
即使構思的作戰順利,也必須在決戰中擊敗兵力相差一倍的沙巴特軍。
「這次又是怎麼了?」
「因爲氣溫下降了,起牀時總是搖搖晃晃嘛。」
奧斯汀一方的勝機被潑了一盆冷水,對沙巴特一方來說則是最強的援軍。
不放過南方軍奇蹟般大勝的機會,發起短期決戰擊敗他們,這是最現實的做法。
由於跟丟了敵人,我們必須再次一邊戒備偷襲,一邊偵察。
踏入冬天以後,雖然沒了戰鬥外傷,但凍傷患者卻增加了。
我們現在的總兵力,不到沙巴特的一半。
再怎麼等雪還是沒有停下,一點一點地埋積起來,把大地染成了一片銀色。
「不敢當。」
「請多加小心。」
「……」
「我一直就想和衛生小隊打好關係嘛。畢竟庶務都是在上次撤退戰時通力合作的交情嘛,不要那麼冷淡。」
今年氣候異常,比往年提前了一個多月便入冬。
決戰在三個月後。
不發生戰鬥對衛生兵來說自是感激不盡,但對偵察兵來說卻是地獄。
只是,奧斯汀也想不出其他看來有勝算的作戰。
沙巴特軍就像等待已久,趁着黑夜開始全軍撤退。
奧斯汀北部主要城市不多,因此即使進行大規模的戰鬥,也不會對市民造成太大損傷。
說實在的很麻煩,但他官比我大,又帶上各種伴手禮過來,所以下官總是客氣地招呼他。
阿爾諾瑪不好意思地給下官看他摔傷的部位。
我試着偷偷問了亞莉亞,她說奧斯汀的首腦本來在推動「北部決戰構想」這項計劃。
嘛,性騷擾這個,只要尚未發育的下官去應對,就幾乎不會造成傷害。
「這是下官的榮幸。」
「……你又在護着手臂了嗎,阿爾諾瑪先生?」
「哎呀,真不好意思啊。」
阿爾諾瑪是個非常英俊的人。
在女性護士兵中評價很高,經常收到不少追求。
性格紳士,說話又風趣,長相也很好看。
「……那個,阿爾諾瑪先生。」
「什麼啊,小小的小隊長?」
應該不會吧。
不,下官是希望唯獨自己的部隊不會發生這種事。
「最近,有沒有欺凌之類問題而煩惱……?」
「瞧你一臉認真,沒想到是問這個問題。」
因爲男人的嫉妒而作出欺凌。
凱爾應該是不會這麼做,但下官想到有可能是被男看護兵或其他部隊的士兵欺凌。
「這是集團中無論如何都會發生的敏感問題,尤其是像阿爾諾瑪這樣容易招致嫉妒的人。」
「不用擔心喔,真的是不小心受的傷。」
「不要一個人煩惱,一定要和周圍的人商量。要對比自己小的人商量可能會難爲情,但下官擁有解決那些煩惱的權限。」
「啊哈哈哈哈……」
聽說軍隊裏的欺凌是非常惡毒的。
幸運的是下官還沒有被欺負過,但是本應信賴的戰友投來負面情緒,一定是難以想像的痛苦吧。
「人際關係方面也沒有煩惱嗎?」
「真的什麼都沒有,是你想太多了。」
她是倫威爾少佐的女兒,也是這支大隊的隊長。
下官被叫到亞莉亞大尉的帳篷裏,收到了一項提案。
亞莉亞的笑容慈愛而溫柔。
……真的嗎,但既然他都這麼說了,下官也就不能繼續追究下去了。
看來亞莉亞大尉無意再讓下官晉升。
「……你,沒那個意思吧?至少我是這麼想就是啦。」
和艾薩克院長哄孩子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心中帶着疙瘩,下官又回到了工作崗位上。
「請多多關照了,亞莉亞大尉。」
那就是她願意成爲當下官的監護人。
「嘛,一個大人也不可能跟小姑娘商量欺凌的問題吧。」
【十一月二十五日】
這天沒有辦法,話題就此打住了。
「而且,阿爾諾瑪年紀也不小了。這點兒的事,他自己應該能解決吧。」
「是的。」
「……好啦,語氣別這麼拘謹吧。現在又沒人在。」
「簡單說就是保護者吧。當你出了什麼事的時候照顧你的保證人。」
「謝謝。」
也是避免遭到誤解,這還是先說清楚比較好。
「嗯,確實。」
但如果有亞莉亞大尉做後盾,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來我們衛生小隊玩的,不只是長相兇惡的偵察兵。
「……咦?你暗戀我嗎?」
「要是能這麼做,下官也會很感激。」
就下官來說,這沒有拒絕的理由,是個叫人高興的提案。
「真是萬分慶幸的提議。……只是,爲什麼會做到這個份上呢?」
假如受了什麼治不好的傷,無法再當軍人的話,孑然一身的下官就沒有謀生手段,只能垂死街頭了吧。
「……當然會興奮吧。」
亞莉亞大尉用溫柔的語氣繼續說。
「是的,現在的評價已經讓下官生受不起了。」
「啊啊。」
「是的,大尉大人。」
「原來如此……」
羅德里似地幻想看護兵的情緒那麼高漲的原因是因爲他長得帥。
「雖然我不會像父親那樣露骨地優待你。不過,當你遇到困難的時候,我也可以作爲監護人加句嘴吧。」
「你說監護人,是指?」
「還有,爲什麼每次我來看護兵都莫名地興奮啊?」
「那麼,今後如果有什麼困難,請隨時找下官商量。」
「比如說,當小託莉負重傷被迫退役時,我可以提供治療或生活的援助。」
「託莉,你是我們一家的恩人。你在馬修代爾從絕境中救了父親倫威爾,還在讓表弟威爾第得以生還這事上立下了汗馬功勞。」
而亞莉亞爲了給予獎賞,才把下官叫了出來。
聽她說,威爾第在報告中,把成功撤退行動歸功於下官。
「是這樣嗎……」
假如亞莉亞大尉願意當下官後盾,就能抑制對下官部隊的性騷擾吧。
下官和羅德里的關係,對她們來說是個上佳的八卦吧。
真的是感激不盡。
想着又沒什麼好隱瞞的,下官就決定把事實告訴羅德里,免得他誤會。
「的確如此。」
「說實話,沒有。當然,如果捕捉到敵人的話當然會戰鬥吧……」
【十一月十一日 夜】
遺憾的是,這事情纔不會這麼巧。
下官擔心地追問阿爾諾瑪,但他只是笑着搖了搖頭,表示什麼事都沒有。
「那,可真是災難啊。」
之後,「機會難得,有什麼想問的嗎?」亞莉亞大尉這麼問道
「嗯,包在我身上。我不會虧待你的啦。」
「抱歉啦託莉,勳章就讓給威爾第吧。那傢伙既認真又會念書,那再加點工作量再大也不要緊吧。」
「嗯。」
羅德里每次出現在衛生部,部下都會投以好奇的目光。
「但這個,已經足以構成我當託莉監護人的理由啦。」
「似乎是因爲下官單戀羅德里的緣故。」
聽說威爾第中隊遭到分割時,他還不顧危險一直搜索我們。
「不,下官只是盡了自己的職責。」
下官似乎一直在尋找能夠成爲自己心靈支柱的人。
入冬後,過了半個月左右。
孤兒的監護人制度,類似於寄養制度。
……有這麼好笑嗎。
「以你的經驗和年齡來說,你的軍階已經夠高了。要再晉升上去,可沒有先例。」
下官也許還沒有仍爲小隊長得到阿爾諾瑪的信任嗎,還是說自己真的想太多了?
正如之前的宣言那樣,羅德里和艾倫不時也過來露臉。
生下來就是孤兒,又失去了心靈寄託的孤兒院,重要的人就只剩下不知何時會死去的戰友而已。
「他以前是舞臺演員吧?爲了爭奪角色,你以爲他經歷了多少勾心鬥角啊?」
下官故鄉的孤兒院和村莊都被燒燬了,沒有可以投靠的親戚或人脈,資本就只有這個身子。
「謝謝。」
「……」
這是爲了保護沒有後盾的孤兒,當成家人一般。
「你就想成是上次撤退戰時,對貴官功績的恩賞。」
這個,真是非常吸引的提案。
這樣,下官終於有了一個可以稱爲家人的人。
「對吧。」
「戰鬥計劃嗎……。嗯,因爲是軍事機密嘛。」
「不需要說具體的作戰細節,只要知道個大概,管理醫療資源就容易多了。」
「難不成,我其實挺行的?」
羅德里知道事實後,也許是不知該如何反應而苦笑了。
在威爾第指揮的撤退戰中,艾倫小隊逃往了更加接受的亞莉亞大尉本隊那裏,避開了被分斷。
「所以我在想,除了晉升以外,該怎麼樣才能酬報你的功績。然後,我突然想起了孤兒的監護人制度。」
「是沒有啦。」
「真的,是這樣嗎?」
「可以的話,能讓我照顧你嗎,託莉?」
「雖然讓人焦躁,但要追上沙巴特軍應該很難吧」
就下官來說,就連小隊長都是很大的負擔,說實話很感激。
即使下官受了傷,她也一定會好好照顧下官的。
不用多說,都怪那個誤會。
「監護人,嗎?」
「不,下官覺得跟這個沒關係。」
「但從部下的眼中,看起來是有這個意思。」
「啊,我知道啦。謝謝你,小小的小隊長。」
另一方面,艾倫或許是覺得下官不滿的表情非常有趣,大笑起來。
「我也跟父親說過了。他非常贊成啊,說是個好主意。」
下官問了最在意的戰鬥計劃。
「看起來像嗎?」
下官自身對家庭的渴望或許也是原因之一吧。
下官二話不說,答應了亞莉亞大尉的提議。
「話就說到這裏。託莉,以後放鬆依賴我吧。」
按照她的推測,暫時不會發生戰鬥。
所以,希望下官現時把精力集中在培養部下上。
「首都會派人員補充衛生小隊嗎?」
「要填補衛生小隊的缺員,目前還很難。請你多等一下。」
「明白了。」
下官也問過拉迦死後衛生兵的補充如何安排,但希望似乎很渺茫。
不過,在如此嚴寒的天氣中,要從首都維茵運送士兵似乎很困難。
「倖存下來的衛生小隊成員,請好好珍惜。他們都是無可替代的。」
「當然,下官知道。」
「那就好。」
下官必須珍惜倖存下來的小隊成員。
體力充沛,值得信賴的凱爾。
自信家,律己嚴格的阿爾諾瑪。
以艾露瑪爲中心,支援衛生兵的一衆看護兵。
非得以這麼少的人數,維護整支軍隊的健康不可。
【十一月二十六日 夕】
於是,在下官再次堅定了守護衛生小隊的決心時。
「那個。阿爾諾瑪先生,你的側腹又有瘀傷了。」
「啊……」
因爲阿爾諾瑪從早上開始的樣子就很奇怪,於是下官檢查了一下他衣服下面。
從情況來看,被自己人開槍打死的可能性很高。
阿爾諾瑪還是一如既往地,露出曖昧的笑容矇混過去。
就算說阿爾諾瑪是個大人,下官也不可能放任欺凌問題。
雖然問了好幾次他受傷的事,但都被他推搪過去,所以一直觀望情況。
「從體溫和角膜的角膜混濁程度,推測死亡時間在一小時以內。直接死因應該是槍擊,子彈從背部射穿頭部右下方。」
這都是法醫學的範疇,所以在野戰醫院沒有詳細學習過。
「繼續說。」
「有什麼下官能幫忙的嗎?」
「請立刻召集法里斯小隊的成員進行偵訊。然後緊急召集今晚不用當值的甘德勒斯小隊、艾倫小隊、吉亞爾德小隊,命令他們搜查法里斯准尉。」
「對,應該是奧斯汀的。」
一個陌生的步兵慌慌張張地跑進帳篷,下官就這樣被帶到寒冬的天空下。
「那麼,我去準備文件了,你等一下。」
把守的士兵立刻循聲音來源跑去,然後發現一個頭部中彈的士兵。
因爲口氣不容分說,下官就答應了,可是下官沒怎麼學過鑑定死因的方法。
「你認識他嗎?」
但是時候要求他好好提出報告了。
「那不是沙巴特軍的子彈吧。」
阿爾諾瑪擺出投降的姿勢,無奈地歪着頭。
「從你的立場上,你打算怎麼解決呢?如果有糾紛,不要私下處理,請好好跟長官商量。」
「……不,啊。請真的不要在意。我很快就能解決掉了。」
我們衛生小隊因爲未配備槍枝,所以被排除在疑兇名單之外。
就在下官一邊等待阿爾諾瑪提交報告,一邊給威爾第填寫衛生小隊工作記錄的時候。
「今晚,我會以報告書的形式作出報告。寫成文件的話,小隊長也更容易跟長官商量吧。」
沒想到,會被派去做這種殺人案件的現場勘驗工作。
「不得了,託莉衛生兵長。你可以立即出動嗎?」
阿爾諾瑪和凱爾,在下官被迫得緊了的時候幫助了下官。
中槍的頭部噴出鮮血,臉上已無血色。
顯然已經死亡了。
寫完驗屍報告後,下官又回到了診療業務。
「……」
在下官確認遺體時,威爾第中尉很快就趕到了現場。
「由於衛生小隊沒持有槍枝,所以不是搜查的對象。驗屍工作辛苦了。」
「遵命。」
然後,下官認得那個士兵。
「剛纔,阿爾諾瑪先生提到了衝突這個詞吧。部下發生糾紛,長官也會被追究問責的。」
下官雖然還不成熟,但擁有保護部下的權力。
與其讓他一個人解決煩惱,一起分擔當然最好。
「準了。」
他的身體還很暖,流出的血正在揮發,冒着熱氣。
「這肯定沒救了吧。」
槍聲響起是在三十分鐘前。考慮到死因是槍擊,這沒有矛盾。
「下官可以叫部下來嗎?」
所以,這樣的事情一定要好好讓他報告。
「……」
「不過,解釋起來好像會有點長。而且我也想整理一下再說明。」
也許是被下官的熱情所打動,他露出苦笑答應了。
這個人就是在之前的撤退戰中,以完美的偵察讓我們得以安全撤退,那個長相兇惡的偵察兵。
「阿爾諾瑪先生,是誰做的?這明顯是被毆打的痕跡吧?」
「……呼,既然是命令,那就沒辦法呢。明白了啦,小小的小隊長。」
「啊,不,那個」
「屍體附近發現了子彈,應該是量產槍OST步槍Ⅱ型、Ⅲ型所採用的6.2㎜口徑子彈。」
不能在讓殺人犯逍遙法外之下進軍,我們就這樣被困在營地。
法里斯准尉槍殺案的調查連夜進行。
「……這位,該不會是。」
「再怎麼說也太奇怪了。阿爾諾瑪二等衛生兵,請詳細報告一下造成這瘀傷的狀況。」
一個人煩惱的話,視野會變得比想像中狹窄。
「威爾第中尉,請問該怎麼辦?」
雖然有點硬來,但下官一直握着阿爾諾瑪的手盯着他。
「原來如此,那下官會小心不要站上前面吧。但相對地,能請你報告一下情況嗎?」
問題在於,營地附近看不見敵人,槍聲也是從奧斯汀軍營內傳來的。
爲了儘快抓到犯人,大家都繃緊神經。
【十一月二十六日 夜】
性格溫厚的他,少有地露出嚴肅的表情。
這樣想着,下官決定等他的報告到晚上。
「……你看還有救嗎,衛生兵長?」
自從下官注意到阿爾諾瑪身上的瘀青,已經有半個月了。
「呀,確實是有點小衝突。不過真的沒關係,我會好好解決的啦。」
「……甚。」
儘管艾倫叫下官別管,但他是衛生小隊很重要的夥伴。
「威爾第中尉,從遺體的外貌和狗牌,以及法里斯准尉下落不明來看,遺體的身份應該就是法里斯准尉沒錯。」
殺死自己人的士兵就潛伏在軍隊裏,這不可能放任不管。
「這是命令,請報告。」
「託莉衛生兵長,我命令你進行驗屍。報告死者的身份、推定死亡時間和直接死因。」
也許是下官聽漏了,剛纔威爾第中隊的營地好像響起了槍聲。
於是下官把凱爾叫來,一起檢查遺體。
「大部分都是經檢查而『作爲不良品銷燬』。也報告了其他遺失、走火等的情況。」
很遺憾,下官沒能當場聽他報告。
儘管經過了一天的調查,
「遵命。」
「……詳細情況呢?」
「好的,阿爾諾瑪先生。」
「哎呀哎呀。小小的小隊長的狀態好像完全恢復了,我是很高興就是了。但如果你出面的話,事情可能會變得有點棘手呢。」
「威爾第先生。」
「原來如此,下官明白了。那麼,請提交報告書。」
果然又出現了新的傷。
「我們這裏可能藏了個兇惡的殺人犯,請嚴加警戒,進行搜查。」
【十一月二十七日 午】
「在接到指示之前,不要碰遺體。增加哨兵,並在周圍搜索。」
就肉眼所見,除了後腦的槍傷之外,沒有其他可能構爲死因的傷口,一般來說應該是被人從背後開槍打死的。
幾天前的下官明明也被逼得走投無路,卻完全沒有「不妙」的自覺。
「發生什麼事嗎?」
「呃。」
阿爾諾瑪似乎會在今晚之前寫好報告書。
「也許你覺得下官不可靠,但作爲長官不能再坐視不管了。下官要求你報告。」
不是簡單地口頭報告,而是寫成書面報告,可以看得出阿爾諾瑪的社會經驗。
也就是說,這位偵察兵──法里斯准尉,並非因爲敵方攻擊而戰死。
「不,已經是早上了,請回去工作吧。有必要的話會再次要求你們。」
「你能理解嗎。」
「請把庫存的子彈和所有士兵的剩餘子彈進行比對,把子彈用途不明的士兵找出來。」
越是調查遺體,內部犯罪的可能性就越是高。
「當天在訓練以外消耗了子彈的士兵有十六名。」
「……是嗎,那個經常露面的准尉」
「雖然是個很靠得住的人。」
徹夜協助搜查的下官,忍着呵欠回到帳篷。
接下來就是平常的工作,不過因爲今天不行軍,所以也沒多少患者過來吧。
「老大,不如去睡一會吧?」
「對呢,那下官去休息一下吧。」
說實話,下官對他的死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震驚。
經過拉迦那件事,下官好像培養出抵抗力了。
「……啊,對了。阿爾諾瑪先生,雖然昨天忙的不可開交而沒能收到,下官也想看看你的報告書。」
「啊──。哎,已經變得沒有必要了吧?」
「你還說這種話嗎?」
「不,呃。嘛,你看看就明白了。」
下官催促阿爾諾瑪提交報告時,他的表情相當微妙。
總之先接過報告書,看了一下內容後,
「……法里斯准尉,就是毆打阿爾諾瑪先生的人?」
「嘛,就是這樣。」
知道了阿爾諾瑪的傷,原來就是由遇害的准尉造成的。
「雖然小隊長和他的關係似乎很好,但對我來說,他就是惡魔一樣的人啊。」
「是這樣啊。」
法里斯准尉懷疑阿爾諾瑪是間諜,一直對他施暴。
拳打腳踢是就少不免,有時還會用槍對着他。
更甚的是,法里斯准尉似乎是種族歧視者,帶着「弗拉梅爾人不可信,不可忍受」的偏見。
「剛好的士兵,是說?」
「合理?」
「笨蛋,你要怎麼押送?這跟運送物資可不一樣啊。」
雖然縮窄了範圍,但好像還沒能鎖定嫌疑人。
「嗯,唔!!」
因爲他一直向下官投來「好像在訴說什麼」的視線。
倫威爾少校是一位徹頭徹尾的軍人。
「……比起這個,威爾第中尉。至少取下他的堵嘴布吧?」
諾瑪對法里斯准尉的死別說悲傷,甚至高興起來。
比起事情的對錯,他更優先考慮維持軍隊的紀律。
而下官則作爲驗屍官被召集到這裏。
「……那個,就拜託回程的補給部隊。」
其他新兵圍了一圈,舉槍指着他。
因爲威爾第先生還無法確定被逮捕的士兵就是犯人,所以打算交給法庭來判斷。
那麼,假如在紅髮新兵死亡的瞬間背過了視線,那就是瀆職。
然而,在這樣的寒季之下,讓補給部隊來押送犯人也太不現實。
「住手,聽我說。」
看來兩人的衝突相當深。
阿爾諾瑪少有地,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快。
「那個。」
「資料我看過了,不是有個剛好的士兵嗎?」
「就是被殺的那個偵察兵的部下啊。那個男人以不良品爲理由,銷燬了子彈吧。」
「是、是的……」
威爾第中尉像是認輸了一樣,垂下眼說。
因爲事件發生在他的中隊,所以責任和報告義務都在他那裏。
下官真誠地懇求威爾第中尉。
就這樣,一名新兵作爲犯人被拿下拘禁了。
「遵命。」
「少廢話,不準再開口了!」
倫威爾少校一聲令下,確定了犯人,決定按軍紀槍斃。
但實際上只是根據間接證據進行逮捕,如果讓他說多餘話就麻煩了,所以才綁住他的嘴。
他就是以前和拉迦一起逃跑的新兵洛維。
就這樣,在倫威爾少佐一聲令下,決定按軍規槍斃。
威爾第向倫威爾少佐彙報了調查情況。
他看到阿爾諾瑪後,認定他「一定是間諜」,並對他施以暴行。
【十一月二十七日 夜】
「我知道了。就一分鐘,鬆開他的堵嘴布吧。」
「那我就把他當作罪犯,護送回首都。」
那個紅頭髮的新兵便是拉迦的朋友。是剛從首都入伍的洛維二等步兵。
那個紅髮新兵直直地盯着自己。
新兵被堵住嘴,全身被綁在插在地上的木樁上。
因爲是新兵來說非常珍貴的「殺人機會」,所以很多新兵都被召集起來參加處決。
「哼,然後呢?」
可是,中尉仔細是擔心一旦拒絕下官提議的話,會引起懷疑吧。
還是說威爾第自己也受到良心的譴責呢。
「……」
「我覺得他總有一天會被部下開槍打死。」
「我問的是,你如何解決軍中可能潛伏着殺害自己人的傢伙這個情況。」
所以艾倫也建議下官,如果阿爾諾瑪有類似間諜的行徑就挖掘證據,如果不是就去保護他。
「下官和他有一點交情。求求你了。」
「……」
作爲拉迦朋友的他想說些什麼,下官可以想像得到。
「只要殺了人,就能在補給部隊的包圍下回到首都嗎?那可好,以後想要逃走的士兵就會接二連三地殺害上官吧。」
因爲是外國籍,又是出於「本人強烈志願」而被分配到衛生小隊的弗拉梅爾衛生兵。確實,就是被懷疑也不奇怪。
「你打算怎麼處理,威爾第?」
「小託莉,要是害怕的話,別開視線也沒關係喔。」
事件既然都曝光到這個地步,今後就連對着自己人也得提防。
「報告到這裏,少佐大人。」
那眼神很不可思議,像是在乞求下官救他,又像是在訴說什麼。
順便說一下,下官當時聽說他「已確定爲殺人犯」所以才被處刑。
「還有其他對法里斯准尉懷有明確的恨意,並且銷燬了子彈的士兵嗎?」
「不是我!我什麼也沒做過!」
「不。」
「威爾第。那個新兵的性命和全軍士兵的士氣,哪一個更重要?」
「他本來就出名暴力、高壓。最近的指導更是尤其陰險,好像會不斷說些會壓迫精神的話。聽到他的死訊,我反而覺得合理啊。」
「少了一個煩惱,太好了。」
「是、不過。」
……氣氛變得微妙起來,讓人說不上話。
這次的行刑,是用來當作新兵射擊練習的靶子。
「……證據,不是還不夠嗎。」
「不是說處理你。就算處罰了你,也改變不了什麼吧。」
然後到了傍晚,就要對洛維二等兵執行死刑。
「逮捕他,然後對外宣稱已經鎖定並捉拿了犯人。接下來是攸關國家命運的決戰,必須消弭士兵的不安。」
「好好瞄準,別打偏了。打他的頭,儘量別讓他受苦。」
當中正好有個可疑的士兵。
可是,下官向威爾第請求,批准洛維二等兵留下遺言。
「那動機就很充分了。」
本來的話,威爾第應該毫不猶豫地駁回纔對吧。
倫威爾少佐看着威爾第道歉,嘆了口氣。
「聽說在之前逃亡事件的時候,以及平常訓練的時候,都受了嚴格的指導吧。」
即使花了一整天時間搜查,依然抓不到犯人。
「絕不允許殺害自己人,依照軍規即日槍斃!」
「……是的,而且還沒有找到他銷燬的子彈。」
阿爾諾瑪出身自東方一個叫弗拉梅爾的國家。
更重要的是,作爲之前促使他歸順軍隊的人,下官不能不看。
「記錄顯示給證詞的士兵是跟他同一所學校畢業,關係要好的人。那就是說,那份證詞不足信吧。」
要逃脫很是容易,而且押送也很花成本。
「……唔──!」
「請任意處理,不管什麼處罰我都願意接受。」
「……沒有。但是他有不在場證明,有士兵說在案發時間正與他說話。」
他關心的不是威爾第怎麼承擔責任,
他是當天曾經銷燬了子彈的士兵之一。
他裝成好色大叔出現在衛生小隊,在看不見的地方對阿爾諾瑪進行恐嚇式的審問。
「是,這點我們也調查了。」
下官被叫到這裏,是爲了確認死亡。
因此倫威爾少佐要求逮捕一個明確的犯人。
一旦變得疑神疑鬼,就會關係到士兵的士氣。
「應該好好聽一聽遺言纔對吧。」
多半是怨恨之詞吧,但下官認爲也應該好好傾聽並接受。
因此下官也深信,他就是殺害法里斯准尉的兇手。
給予紅髮新兵洛維,一分鐘的發言自由。
「哈!哈、哈!」
「允許你發言。快快留下遺言,殺人魔。」
然後,這僅僅一分鐘的延命。
卻無疑大大改變了下官的命運。
「……啊,呃,那個。」
「怎麼了?」
除下堵嘴布的那士兵沉默了幾秒鐘,好像在思考什麼。
本以爲他是猶豫該說什麼遺言吧,沒想到他接下來的發言卻大出下官所料。
「……第一個,是給朋友的遺言。不要操之過急,不要迷失自己。」
「嗯?朋友是誰啊?這個遺言應該告訴誰?」
「他一定會在這裏,不需要傳話。」
他首先給朋友留下了遺言。
他的態度十分平靜,彷彿被帶到刑場之前一直吵嚷的那態度都是騙人的一樣。
「第二個遺言,是給在那裏看着的女人的,衛生小隊的隊長大人。」
「……下官嗎?」
「之前,你救了我一命。謝謝你。」
「那、那個,不客氣。」
令人意外的是,他向下官留下遺言致謝。
說實話,下官沒想到他會說這樣的話。
……然後,這便是他允許的最後一次「機會」。
他失去了青梅竹馬的心上人,精神上非常脆弱。
「能詳細說明一下情況嗎?」
「所以,我想告訴你。晚上不要一個人走夜路。」
「嗯。」
「喂,小不點,你撿回一條命了。」
「!」

「羅德里上等步兵……」
就在這時,「咚」的一聲,下官的心跳加速了。
然後以遺言的方式繼續說服親友,同時委婉地警告下官有生命危險。
那是參加這場戰爭以來感受過好幾次,預知生命危機的感覺。
在此期間,儘管洛維二等步兵多次勸說少年兵,但少年兵聽不進去,最終犯下了大罪。
「那傢伙很喜歡拉迦。所以她死後,言行就變得奇怪了。」
同時也投向了阻止他們逃跑的下官。
就是法里斯准尉死亡的真相。
「……」
看到少年兵沒有說多餘的話,威爾第鬆了一口氣。
來世,請一定要轉生到沒有戰爭的世界吧。
如果你真的是個重情義的人,下輩子一定會過上幸福的人生。
「…………」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長官法里斯准尉將拉迦的死,說成是「無視命令,愚蠢地死了」。
瞄準下官的少年兵,立刻裝填下一發子彈。
就這樣,他燃起了「要殺死拉迦的兩個仇人」的執念。
但他不能出賣自己的朋友,便謊報說自己銷燬了不良品。
他被這句話激怒了而逼上前來,但法里斯准尉嗤之以鼻地說「那是自作自受啊。」
「感恩的話,就幫我寫悔過書吧。」
「誒?小託莉!? 」
刑場中響起了一聲槍響。
「……謝謝你,羅德里。又被你救了一命。」
當週圍的新兵都瞪大了眼睛呆立不動時,他再次瞄準趴在地上的下官開槍。
「遲鈍的那傢伙會在衆目睽睽之下盯上託莉衛生兵長,肯定也是爲了讓大家知道我不是兇手吧。」
「是、是嗎。」
事件以射殺兇手而落幕。
刑場響起第三聲槍響。
羅德里雖然一臉詫異,但還是陪着下官在遺體前合什。
這件事的善後工作,似乎也倫威爾少佐讓煞費苦心。
「遺言就到這裏嗎。」
「雖然有點遲鈍,但他本來是個溫柔寬厚的人。所以我相信他總有一天會醒過來,才背了他的罪。」
長官的壓力和與親近的人死別帶來的苦惱,這些綜合在一起,導致少年兵發狂行兇。
──下官半反射性地。
「都是你!要是你沒把拉迦、把我們帶回來的話!」
……抬頭一看,發現包圍洛維二等兵的少年兵中,有一個人雙眼佈滿血絲,正將槍口對着下官。
「……」
如此自語道。
「嘖!」
那個少年兵是拉迦的好朋友。
洛維二等步兵蹲在被羅德里射殺的殺人犯屍體前,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說到這裏,少年兵抬頭仰望天空。
因此,爲了最起碼的弔唁,下官對着少年兵的遺骸合掌祈求冥福。
就是另一個在下官的說服下,與拉迦一起歸順軍隊的少年兵。
甚至都覺得他應該發泄一下怨恨之情纔是。
飛撲到地上。
「去死吧!」
與此同時,一股驚人的風壓,從趴在地上的下官正上方通過。
就在槍,許多把槍對準了那個殺人犯的時候。
頸部被打穿的遺體,在雪原上不斷吐出黑紅色的泡沫。
「但願他至少在死後也能得享冥福。」
「……威爾第先生,對不起。因爲情況緊急,我就開槍了。」
「都是因爲那個衛生兵長阻止了我們逃跑。」
「剛剛的報告,有沒有作僞?」
殺害法里斯准尉的真兇,好像就是剛纔將槍口對準自己的少年兵。
「最後,請轉告在故鄉等我的家人,說爲着這樣的結果而道歉。但洛維並沒有打破誓言。」
「這樣下去會被殺掉的,快做點什麼!」感覺自己當中有人在這麼叫喊。
參加「處決殺人犯」的羅德里,沒有得到威爾第的許可就射殺了少年兵。
「啊啊。」
即使在即將被處刑之際,洛維也顧念着朋友,沒有說出誰是真兇。
據他所說,看來。
威爾第明明還沒有發出射擊許可。
「那個女人丟下拉迦逃走了。」
「……混蛋,明明都那麼的阻止你了。」
洛維二等步兵早發現自己的子彈被偷了。
下官還不能被殺。因爲這條性命,是被許多人所拯救、所保護回來的。
在冬天的寒冷中瑟瑟發抖、在極限狀態下一直行軍的士兵,看來比想像中更被逼入絕境。
「…………」
「我對天發誓,沒有說謊。」
洛維二等步兵差點被冤罪處死。
「可惡,動個不停──」
紅髮士兵又被堵上嘴,呆立在原地。
而他怨恨的矛頭,
「【
盾
】!」
他的親友拉迦,因爲自己的失誤而失去了生命。
「遵命,中尉大人。」
「啊?那種人也要爲他祈禱嗎?」
失去了心上人,她的死還被人嘲笑,令少年兵萌生了殺意。
「那傢伙是爲了不讓我被處刑,才選擇在這個時機鬧事的。他只是被戰爭扭曲了而已,其實是個重情義的傢伙啊。」
「砰」的一聲。
「之後我會寫悔過書的了。」
「……你、你在幹什麼!」
下官一邊在地上滾動,一邊展開加巴克小隊長教授的【
盾
】。
「有人恨你,恨不得開槍打死你。你小心點。」
幸運的是子彈沒有打中下官,只是揚起了塵土。
「……關於你的處置,接下來會重新審議。在此之前,請接受拘留。」
大大動搖奧斯汀軍重的長官射殺事件。
「周、周圍的士兵在幹什麼!抓住他!」
要是下官有好好幹的話,拉迦就不會死,他也不用犯下這樣的兇行吧。
少年兵對準下官的槍口,是對下官所作所爲的報應。
少年兵的死,肇端在於下官。
這件事一旦暴露,就有可能擴大士兵之間的不信任。
「你做出了虛假報告,這就是誤捕的原因。」
「是的,少佐大人。」
因此,發出了「洛維二等步兵爲了包庇友人而主動被捕」的消息。
誤捕的原因在於洛維,軍方一直有好好調查。
與此同時,
「洛維雖有包庇友人之意,但無反抗軍隊之心。至於其僞證罪,到戰爭結束前暫不追究。」
云云,倫威爾少佐實際上無罪釋放了洛維。
這件裁決的背後,其實還有一筆小小的司法交易。
倫威爾少佐把他叫出來。
「你是受到了相當的拷問,於是當場作了假供詞,是這樣吧?」
「呃,不,我幾乎是不容分說就被帶到刑場,就是了。」
「那麼,你就當成是這樣吧。因爲你嚴刑迫供之下依然袒護朋友,看在這份友情的份上,我就減輕你的罪責。」
一臉溫柔地摟着他的肩膀低聲說。
「你是個很有前途的人,很少有人會爲了保護朋友而接受處刑。」
「是、是的,謝謝。」
「威爾第中尉急躁之下逮捕了你,真抱歉。我聽了刑場上發生的事,很中意你。請務必讓我助你一臂之力。」
倫威爾少佐讓威爾第道歉後,溫柔地爲洛維二等步兵準備了茶點。
聽到這句話,洛維二等步兵相信(?)了倫威爾少佐,供稱自己是爲了庇護朋友才認罪。
「叔父大人。這樣一來,不是就是讓他幫忙掩飾我們的疏失嘛。」
本來就已經提早了入冬,再加上調查兇殺案又耽誤了時間,因此行軍比預定晚了很多。
不愧是多年來在軍事權鬥中勝出的倫威爾少佐,似乎是個老狐狸。
現代日本的常識來說,抗生素對普通感冒應該是沒有意義纔對……。
「恐怕越接近沙巴特就越冷吧。」
幸運的是,感冒好像都是輕症,沒患者發展成肺炎。
昨晚,終於有個感冒了的士兵不休息就跑出去偵察,結果一頭栽倒地上,就這樣死了。
「所以從明天開始好像要加快進軍速度,彌補之前的落後。簡單點說,就是又要開始馬拉松呢。」
倫威爾少佐的目標就在這裏。
我們還是慢吞吞地繼續着緩慢的進軍。
是打算在那裏確保補給線,一邊迎擊我們奧斯汀軍吧。
此般嚴寒,氣候異常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但這附近的氣候本來就是如此寒冷吧。
「沒有腳印呢。看來這一帶,果然沒有敵人。」
雖然積雪還殘留在地上,但只要太陽出來,跑起來就完全不一樣的輕鬆。
雖然症狀較輕,但相對地傳染性卻很強,軍隊幾乎所有人都病倒過一次。
明明是冬天,預報說整個星期都會很暖和。
「啊,不好意思。」
爲了拿下這條河,以加巴克小隊長爲首的西部戰線的勇士每天都在奮戰,真是令人懷念的記憶。
下官也不例外地發了三天燒,幸好自然就痊癒了。
「哦,威爾第先生髮來通知了。根據從軍氣象部的報告,這星期的氣候很有可能出現溫暖的天氣。」
下官以前住過的諾艾爾,即使是冬天,偶爾也會有和暖的日子。
雖然天氣暖和的時候可以一口氣進軍,但是雪完全沒有要停的跡象。
而當初的作戰計劃,就是我們和南部軍夾擊那些沙巴特軍,把他們趕回北方去。
還有,在這個世界上,人們認爲「抗生素對感冒有效」。
可是下官就是這麼說也不會有任何說服力。
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倫威爾少佐高高興興地下令強行軍。
如果能在那裏和南部軍合流,就終於要和沙巴特軍決戰了。
「倫威爾少佐似乎在想辦法加快進軍速度」
爲了活用這個奇蹟,倫威爾少佐激勵部下們繼續跑。
「沒有敵人的話,那就前進!」
照這樣下去,我們也可能按照當初的計劃到達塔爾河吧。
「哦,那很好。」
「不,再怎麼說也太快了。」
「可是風還很冷呢。」
阻止它們流行,也是衛生部的職責。
「因爲冬天來得快,所以去得也快嗎?」
「感冒好像也正在流行,進軍速度會不會越來越慢?」
【十一月二十九日】
「笑不出來啊,說真的。」
多虧了這樣,偵察兵的工作變得輕鬆了,進軍速度也越來越快。
平原上的積雪一直沒有融化,刺骨的寒風呼嘯而來。
步兵們在每天偵察的時候,都順便收集一些枯枝來取暖。
希望能趁着氣候溫暖,前進到曾爲西部戰線基準線的「塔爾河」。
「……這消息不怎麼讓人高興呢。」
「明白了,老大。」
得悉此事後,我們衛生部向倫威爾少佐提出『請絕對要讓身體不適的人休息』。
像是在回應倫威爾少佐的心意一樣,霧氣漸漸散去。
入冬以來,一直奪去我們視野的可恨霧氣,終於化爲露水消失了。
流行病是非常可怕的。
「真受不了啊。」
「得省着用才成呢。」
但全憑這樣子的司法交易,士兵之間的不信任纔不至於擴散。
今年冬天雖然來數十年不遇的嚴寒,但在其縫隙間卻有着片刻的溫暖。
那簡直就像預支了春天一樣,一個小小的奇蹟。
「一二、一二。」
「小老大,鼻涕又流下來了喔。」
雖然不知道洛維是相信了倫威爾少佐,還是判斷「還是遵從爲妙」。
「進軍速度再加快的話,凍死的人會增加喔」
【十二月十四日】
小孩子單是染上就會有生命危險,即使是大人,如果身體不好也會一下子病死。
身體違和的人一旦在極寒之地失去意識,一下子便會凍死。
這是當時的戰略目標。
我們相信南方軍隊也會繼續北上,於是一直向會合地點跑。
從這天起,我們便與患上高燒、咳嗽和流鼻涕的士兵展開了艱苦的鬥爭。
一個月後,當感冒的流行漸漸平息時,我們奧斯汀軍收到了一個好消息。
塔爾河原本是沙巴特和奧斯汀的邊界。
目前最大的敵人,只有寒冷和流行病。
「真的好冷啊,就算說是冬天,就沒有暖和一點的日子嗎?」
不是這種每一天每一天雪下個不停的氣候。
從首都出發已有差不多三個月,他們也開始培養出體力了。
「昨晚,終於出現凍死者了。」
「聽說只要提前一星期,戰況就會大不相同,加油吧。」
一個多月來,連沙巴特特軍的影子都沒看見。
當然,當時的奧斯汀並沒有治療流感的特效藥。
那就是,
「敵人不是已經逃得老遠了嗎?」
有如晴天霹靂,在隆冬裏迎來了溫和的春天。
「今後,抗生素的使用僅限於重症患者吧。」
在已經入冬了的當下,這應該變得不太可能了吧,但至少要在塔爾河岸邊構築一條戰線。
如果肺炎在軍隊中流行起來,會造成相當大的損害。
奧斯汀國民已經沒有其他的生存之路,就算受到怎樣的損害也要達成決戰,帶着這種氣魄的強行軍。
而且,在無法保持像現代日本這種衛生狀態的軍隊中,感染力可是很驚人的。
「通知步兵們儘可能地保持清潔。另外,沾上鼻涕、血液等的髒物,要挖個坑埋起來。」
這片地區有多寒冷,從每天的患者大半都是凍傷這一點也可以看得出來。
「總覺得最近的雪少了呢。」
也許總有一天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但這一刻,下官還是按照這個這個時代的醫療知識開出抗生素。
「那個叫洛維的男人,也爲罪行減輕而高興吧,這東西就叫作Win-Win啊。」
估計沙巴特軍已經撤退到塔爾河附近了。
進入冬季,過了一個月左右。
雖然還有咳嗽和流鼻涕,不過不久就會好了吧。
我們在這一星期內,補回了原來的前進速度。
那時,奧斯汀軍正在流行一種類似流感的感冒。
【十二月十三日 夜】
「抗生素的庫存也讓人不安啊。」
「只能這麼做了嗎。」
奧斯汀軍隊埋葬了被射殺的少年兵後,馬上重新前進。
就這樣,衛生部不僅與外傷作鬥爭,也與病魔作鬥爭。
東西戰爭,就是以這條塔爾河爲界開始的。
「首都維茵好像也在流行,所以本來就有點不足。」
「抗生素的補充,還要等一陣子嗎……」
來到這一刻,只是跑個步就倒下的新兵也越來越少了。
「跑起來,你們這班新兵!」
「沒下雪這個真是太棒了啊。」
一度被迫無條件投降的奧斯汀,在不斷創造奇蹟後,終於獲得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爲了不錯過這被稱爲神的禮物的溫暖一週,我們不斷地跑。
【十二月十六日】
──馬拉松開始後的第三天。
我們目睹了絕望。
「……是敵人。」
清晰地映照進開朗的視野裏。
我們翻過一座小山,終於來到本來構築了西線戰線的平原。
在前方數十公里處預定會合的地點,有着數都數不清的大軍──
比我們中央軍多了十倍的沙巴特軍,就駐紮在塔爾河附近。
「……和那樣的人數戰鬥,不是太魯莽了嗎?」
「要怎麼打贏啊,那個數量。」
這比上個月襲擊我們的部隊遠遠要多得多。
就像一羣在地上爬行的蟻羣一樣,沙巴特的大軍正蠢蠢欲動,想要阻擋我們的去路。
然後,瞧不見奧斯丁南部軍的蹤影。
「……小老大,敵人到底有多少?」
「對不起,下官不知道。這得跟高層聯繫一下。」
南部軍該不會已經戰敗了吧。
我們的強行軍終究徒勞無功,南部軍已經失敗了。
接下來,我們也會被眼前的沙巴特兵,用數量的暴力蹂躪嗎?
「喂、喂喂!你是要我們直衝那個大軍嗎?」
接着,從威爾第那裏傳來的『戰報』,更是給了我當頭一棒。
眼前蠢動的數萬敵人,原來正朝北方逃竄。
威爾少佐似乎也試着用盡各種通訊,試圖掌握眼前的狀況。
「阿爾諾瑪先生,請冷靜點,我們肯定不用戰鬥的。」
在入冬之後,即使是南部軍也無法展開攻勢,只能隔着戰壕和沙巴特互相對峙。
對於眼前的大軍,威爾第中尉似乎也毫無情報。
根據奧斯汀南部軍送來的情報,
「…………」
就連我們這些不用戰鬥的衛生兵都囚禁住的絕望。
然後,他們和到達會合地點附近的「奧斯汀南部軍」取得了聯絡。
「等等,等等,你在說什麼啊,小老大?」
「我們,似乎以最佳的形式會合了。」
「啊。」
因爲,要跟那個數量龐大的敵兵對峙,正是我們奧斯汀軍的工作。
「呃,託莉衛生兵長。有傳令。請與你的部隊分享情報。」
說不定南部軍也只是會合晚了,再往前走一下就能看到南部軍的身影。
「──大家,請冷靜聽我。聽說他們正在敗退。」
「如果是命令,那我們就不得不服從。」
在那麼多敵人面前,區區幾千人的我們又能做什麼呢。
「……嚇?」
這樣消極的妄想浮現在腦海裏。
「眼前的遠超數萬人的沙巴特敵軍。」
輕易超過數萬人的大軍,擋住了去路。
「是、是的,中尉大人。」
「敗退?」
這樣的話,要進軍也就說得通了。
就這樣,原本即將夭折的奧斯汀最後奇策『北部決戰構思」。
「……那麼多敵人,密密麻麻地覆蓋着平原的光景,就連我都覺得不舒服了。」
由於霧散了,可以清楚地看到「幾近可怕的敵方大軍」。
「威爾第中尉說,在有新命令之前都要繼續進軍。」
這會多麼的打擊了我們的鬥志呢。
「好像是敗給了奧斯汀南部軍,正在向北逃竄中……」
以意想不到的形式,照着當初的計劃進行了。
「希望這樣就好了。」
但在奧斯汀南部軍中現身的天才的天才,貝倫・瓦羅參謀大尉利用了這『奇蹟的一週』發動奇襲,擊破了沙巴特兵。
「我們中央軍也收到了參與追擊的請求。聽說接下來就不進行偵察,直接突襲沙巴特兵。」
「下官也不敢相信,雖然不敢相信,但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