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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賽羅村5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 まさきたま · 1.8萬 字

【六月八日 傍晚】

「好了,你們到底是誰?」

看到那位少女的瞬間,我心中湧起一股如凍結般的憎惡。

全身的本能都在警告我——眼前這位女性是敵人。

「妳們手上拿的槍似乎是沙巴特的正規裝備,是從哪裏弄來的?」

「……是從賊人那裏搶來的。」

「啊?」

那位女指揮官用槍指着我,發出嘲諷的聲音。

她用陰沉的瞳孔,直勾勾地俯視着我。

「妳們難道不是賊人嗎?」

「請聽我說,奧賽羅村被賊人襲擊了。」

「嗯,我們就是聽說了這件事才趕過來的。」

「如果您懷疑我們的話,把我們抓起來也沒關係。只要去向村子裏的村民打聽,應該就能證明我們確實是這裏的居民了。」

希爾芙聽我這麼說,用半信半疑的表情環視着我們。

剛纔那些賊人也穿着便服,恐怕很難區分一般平民與賊人吧。

因爲我們拿着槍奔跑,他們似乎誤以爲我們也是賊人的一分子。

「所以,能讓我們治療那邊的伊利戈爾……那位村裏的同伴嗎?」

「我在那個村子裏擔任過見習治癒者,請讓我使用回覆魔法。」

剛纔身軀中彈的伊利戈爾,只是用兇狠的表情瞪着那位穿軍裝的少女。

老婦人抱着他,發出不成聲的慟哭。伊利戈爾似乎已經沒有說話的餘力了。

藉由我的誠實回答,來確保塞德爾的安全。

「妳真的是沙巴特人嗎?」

她說得沒錯。

聽到希爾芙的這番話,她的部下們頓時緊張了起來。但她毫不在意,繼續用愉快的語氣說道。

那是——「伊利戈爾先生?」

「小託?」

「沒錯。」

「您是在叫我嗎?」

「克羅亞隊的士兵嗎。就是那個被奧斯汀打得落花流水的部隊啊。」

「……嗯,你先閉上眼睛。」

「我不允許對來路不明的人使用魔法……伊萊雅,幫他做緊急處理。」

我讓塞德爾低下頭,緊緊抱住他,閉上雙眼。

「真是丟人現眼。」

希爾芙·諾瓦說完後放下槍,向背後的女性衛生兵下達指示。

「……比起那個,喂,那邊的女人。」

「請不要開槍,指揮官大人!」

「哈哈哈,能騙到你這種單細胞的傢伙才當得了間諜。」

希爾芙·諾瓦喃喃自語,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你要是再繼續說這種難看的請求,我就連你也一起射殺。」

但就在扣下扳機的前一刻,一名男子闖進了我與希爾芙之間。

我應該慶幸自己能奇蹟般地度過這幾個月安穩的生活。

「好了,快回答我。妳到底是哪裏人?爲什麼沙巴特語會帶着口音?」

是剛纔中彈後只做了應急處理的前士兵——退役士兵伊利戈爾。

爲什麼伊利戈爾先生會插手?

希爾芙將伊利戈爾的懇求一刀兩斷。

她再次將槍口抵在我的額頭上。

爲什麼他會爲了庇護我,向希爾芙·諾瓦低頭?

「是啊,要是你們能好好表現,沙巴特也不會陷入這種困境了。」

「至於第三樣……就是奧斯汀人。明明都舉白旗投降了,卻還是像蟑螂一樣頑強抵抗,最後還殺了我的父親。」

如果我在這裏撒謊,塞德爾的國籍也可能受到懷疑。

「說到底,誰能保證這傢伙不是間諜?在這種情勢下,她可是逃亡到沙巴特村莊的奧斯人喔?認爲她是奧斯汀派來的內奸纔是理所當然的吧。」

「……請務必讓他接受治療。」

「但是這個女孩在剛纔的襲擊中,爲了救我的家人拼上了性命。爲了我曾經痛揍過的家人。」

伊利戈爾臉上浮現憤慨的神色,但還是將話嚥了下去,向這位傲慢的少女低頭。

「……我,無話,可說。」

……希望至少能讓他少受點刺激。

她的眼中燃起憎惡的火焰。

「你是誰?」

「而我,是奧斯汀出身的。」

我緩緩閉上了雙眼。

「不必了。哼,我有指示手下避開要害。」

「不行。我們沒有餘力也沒有義務保護奧斯人。」

隨後,我祈禱着他的未來能更爲光明。

「第二樣是不聽話的部下。我總是遇不到優秀的部下,作戰計劃也總是被搞砸。」

反正我也快被殺掉了,現在已經無計可施。

我抱着塞德爾的手也不停地顫抖。

「……啊?」

「雖然這個請求有些冒昧,但塞德爾君就拜託你了。」

死亡的氣息濃烈得令人無法逃避。

對沙巴特人而言,我這個奧斯兵終究只是仇敵。

但如果我在這裏撒謊,塞德爾可能會被連累,甚至被誤認爲是奧斯汀人。

「哈,感謝妳提供情報。」

這時的我,滿腦子都是問號。

她的語氣十分輕鬆,就像在開玩笑一樣。

「哈,哈哈。哈哈哈!」

「妳沒聽到我說的話嗎?」

「妳那沙巴特語的口音是怎麼回事?」

「然後呢?」

「這傢伙不是那樣的人,絕對不是。請去問問除了我以外的村民。」

「然後呢?」

「希望您能重新考慮對她的處刑。」

我感覺得出,他是認真的。

看來是個耳熟的名字。

看來伊利戈爾先生總算能接受治療了。

希爾芙握槍的手指開始用力。

「她是逃亡到村裏的奧斯汀人……我一開始也想殺了她。」

曾想殺了自己的伊利戈爾,不知發生了什麼樣的心境轉變,竟爲了救我,冒死向希爾芙低頭。 他的態度令我啞口無言。

「奧斯……」

「請等一下……!!」

只要我一承認自己是奧斯汀人,她就會立刻扣下扳機。

「……他是沙巴特人。我沒有說謊,您可以去村子裏打聽清楚。」

我只能想到這個方法來保護塞德爾了。

——我看見她慢慢地,將手指搭在了扳機上。

但是她的眼神卻陰暗得讓人聯想到冰點以下的雪原。

「我是原克羅亞大隊所屬,突擊步兵部隊的伊利戈爾下士。在北部決戰前因傷退役。」

她臉上依舊帶着輕蔑的表情,隨後將槍口對準了伊利戈爾。

「請務必重新考慮。我賭上仁義深厚的沙巴特人的驕傲,懇求您饒她一命。」

「我沒問妳這個,我在問妳的出身。」

「伊利戈爾先生,謝謝你,已經夠了。」

……明明戰友遭到侮辱,伊利戈爾卻低頭一動也不動。

「……喔?」

……不用想也知道。

「賽德爾君,對不起,你再閉一會兒眼睛。」

「我現在有三樣討厭的東西。第一樣是軍糧裏爛得軟趴趴的甜椒,那根本不是人喫的東西。」

「算了,就由我們來關照妳們。既然是村民,妳們就儘管放心吧,我們會拯救那個奧賽羅村的。」

……她似乎是個老練的衛生兵,看來可以安心將治療交給她。

接着,她露出了那副又哭又笑般的扭曲表情。

「喔?你和奧斯汀有掛鉤嗎?」

女性衛生兵維持着僵硬的態度,開始迅速地處理伊利戈爾的腹部。

「我討厭奧斯汀。我甚至討厭和他們呼吸同樣的空氣。要是沒有你們……」

「請務必想想辦法。」

接下來就交給他們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女指揮官希爾芙緩緩向我走來。

「奧斯汀這個國家是邪惡的,但這個女孩沒錯……現在您的槍口對準的,是沒有任何罪過、我們村子裏的同伴。」

「小託?」

「嗯。」

「所以呢?你插手這場奧斯豬的處刑,是想說什麼?」

「做好心理準備了嗎,奧斯豬?」

到頭來,沙巴特境內根本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這孩子的名字叫塞德爾,他是如假包換的沙巴特人。」

希爾芙聽見伊利戈爾的自報家門後挑了挑眉。

我該怎麼回答呢?反正只要在村子裏打聽一下,我是奧斯汀人這件事遲早會曝光。

「非常感謝。賊人大約有數十人,其中似乎也混有落魄的軍人。」

「我要爲父親報仇。」

對於有可能是間諜的敵國國民,沒有不殺的理由。

「對了,我先問妳。妳是怎麼入侵沙巴特的?」

「入侵嗎?」

「嗯。妳剛纔說『逃亡過來』的吧?要走什麼路線才能從奧斯汀潛入沙巴特?如果妳老實交代,我可以放過這個小鬼。」

希爾芙將槍口指向伊利戈爾,露出猙獰的笑容,視線隨之向下移動。

「如果妳說謊,我就把這孩子做成家畜的飼料。」

她用看着獵物的眼神,俯視着抱着我顫抖的塞德爾。

「……我回答您。」

對於這個問題,我只能老實回答。

「我是奧斯汀軍的衛生兵。」

「喔?」

我在希爾芙面前,斷斷續續地述說着至今爲止的遭遇。

我出生於孤兒院,加入奧斯汀軍後被派往西部戰線。

因爲九月攻勢而撤退到馬修代爾,在那裏失去了許多戰友。

在嚴寒的冬日中行軍,隨後參加了北部決戰。

「我當時在北部陣地的後方,以衛生兵的身分工作。」

在這場戰爭中,我失去了生命中極其重要的人。

最初的同期,溫柔的薩魯沙。

教會我和羅德里戰場心理準備的格雷前輩。

親切傳授我衛生兵基礎知識的蓋爾小姐。

接着在北部決戰中,又有許多戰友相繼離去。

我明明沒有說謊,但他顯然完全不打算相信。

「明白了。」

現在我唯一的牽掛,只有縮在我身後因恐懼而顫抖的塞德爾。

「她不是承認了自己是奧斯汀軍的衛生兵嗎!一邊套出她身爲衛生兵知道的情報,一邊指出其中的矛盾。只會打人的話,猴子也會啊,你這蠢貨!!」

「我沒有說謊,請相信我。」

「不管受過多少審訊訓練,人在撒謊時一定會露出馬腳。就像妳現在這樣。」

「妳和同伴的聯絡方式是什麼!快說,不說的話我就殺了妳!」

我想在更和平的地方、在和平的時代,與他成爲普通的朋友。

「初吻帶着血腥味。從我們互相傾訴愛意的那天起,我的時間就一直停滯不前。」

「妳是來刺探我們北部決戰後的動向吧?瞧,妳的脈搏跳得很快。」

有人在我附近大聲怒吼。

「北部決戰時,我們莫名其妙地陷入了敵軍包圍。明明以爲待在後方很安全,卻被那種只能面臨全滅命運的大軍給重重包圍了。」

「小託、小託!!」

「您之前不是說,就算沒有命令,也要自己思考、自己行動嗎?」

「好大的膽子!」

「是,在叫我嗎?」

聽到她的話,她的部下再次把我綁了起來,固定在柱子上。

該怎麼辦纔好?如果被冠上間諜的罪名,真的會被殺掉的。

「既、既然妳是敵方的衛生兵,那情況就另當別論了。審訊,沒錯,爲了取得敵軍內部的情報,必須審訊妳纔行!」

雖然我早就做好了被殺的覺悟,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我的衣服上滿是血跡,這點常識他應該還是看得出來吧。

她有着絲綢般的白皙肌膚,金色的長髮隨風飄揚,還有一雙藍色的眼睛。

剛纔,我的肚子裏好像有什麼東西破裂了……放着不管的話我會死的。

「所以,要殺要剮隨妳便。我想見他,我想再見他一面——!!」

爲什麼後方的據點會被沙巴特軍突然包圍?

拿着棒子的男人自稱是審訊官。

最後,我放棄了維持冷靜,帶着哭得醜陋狼狽的臉,抬頭直視眼前的少女,彷彿在說隨時都可以開槍……

「……我在北部決戰時獲救了。」

在那之後,我維持着被捆綁的姿勢陪塞德爾聊了一個小時左右。

我的第一位部下,年齡相仿的拉迦。

——又過了大約一個小時。

不過,這個人似乎不太懂拿捏力道。

「我剛纔也說過,我在北部決戰時跳進河裏,最後被衝到這裏來了。」

那是因爲我剛纔中彈流血了,脈搏理所當然會變快。

我視如家人的戰友,大半都已戰死。 如家人般接納我的戈姆齊夫婦,被強盜殘忍地殺害了。

「小託,這些人是誰?」

「爸爸、媽媽,還沒來嗎?」

那是一位妙齡短髮、看起來很認真的女軍人。

既可怕又可靠的加巴克小隊長。

回過神來,我已在希爾芙面前淚流滿面。

「可、可是她確實是間諜吧!? 她完全不承認……」

「如果死了就能見到他——」

我不斷鼓勵着因不安而快哭出來的他,告訴他沒事的,沒什麼好怕的。

【六月八日 夜晚】

只能祈禱他不會下手太重,把我給殺掉了。

「我叫妳老實交代,不然就殺了妳!」

「我沒有說謊。」

「別再意氣用事了!妳的謊言,我早就看穿了!」

「那個,賽德爾君很害怕,如果要審問我,能不能在看不到他的地方進行呢?」

我無法捨棄他留下的軍服,一直收在家中。

聽到我的吶喊後,少女指揮官丟下一句「之後再審訊妳」,便取消了處刑。

各種情感交織在一起,我嗚咽着嚎啕大哭。

「好像還沒……」

「這個女人,之後由我親自審訊。先將她關進牢房裏。」

「夠了,我不會再讓你審訊了。給我滾!」

「而且,我還沒命令你審訊她!!你爲什麼要擅自行動!」

但是她的眼神卻像冰一樣冷淡,完全感覺不到生氣。

「執行職務時要等上級命令,你這蠢貨!之前我只是叫你打掃而已——」

「小託,這樣不疼嗎?」

「說到底,你差點殺了俘虜,這說明你連自己的職責都沒能完成!你這無能、廢物、毛毛蟲團!」

連塞德爾都被關進來,這讓我感到有些不安。

從新兵時期就一直指引着我的大前輩亞倫。

那位穿着華麗軍服的少女,額頭滲出了冷汗。

那聲音聽起來非常神經質且歇斯底里。

「對、對不起。」

「啊,對了。那個蠢貨也關進牢房裏,當作懲罰。」

審訊官發出激動的吼聲,一邊怒吼一邊用棒子毆打着我的身體。

這是用來收容罪犯的設施嗎?到處都是鏽跡斑斑的老舊鐵籠。

「我沒事的。」

我被當成有間諜嫌疑的俘虜了吧。

「……我真是沒有好部下。爲什麼沒有能理解我的意思、爲我工作的傢伙呢?」

無論我多麼想保持平靜,內心卻完全不受控制。

「竟敢小看我!」

希爾芙瞥了我一眼,哼了一聲轉過身去。

仔細一看,一位少女正憤怒地踢着審訊官。

他緊抱着被綁在柱子上的我,不安地抬頭望着。

不過,我感覺繩子比剛纔鬆了一些。

「你這蠢貨!!」

這……看來是沒辦法了。

隨後,我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系在牢籠的柱子上。

兩名男士兵守在牢籠的出入口,監視着我們。

爲什麼羅德里非死不可?

——還有一直陪在我身邊,在我痛苦時支持着我的、溫柔的羅德里。

「我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好了。我根本一點也不想打仗。」

一名拿着金屬棒的男人走進了牢籠。

「這是爲了獲得奧斯汀軍內部情報的審訊!你這蠢貨,怎麼能擅自認定她是間諜!」

羅德里的「時間」永遠靜止了,只有我的「時間」仍在兀自流逝。

「喂,奧斯人。」

我再次看向那位激動的少女,感覺她是個散發着不可思議神祕氣息的女孩。

我不想在戰場上與羅德里相遇。

因爲我意識到,將我束縛在這個世界上的事物幾乎都消失了。

我一邊忍受着刺耳噪音帶來的頭痛,一邊緩緩抬起頭。

這麼說來,那個指揮官確實提過要審問我。

「明白了。」

當我再次恢復意識時,我正在接受剛纔治療伊利戈爾的那位衛生兵的治療。

「下次再撒謊,就讓妳喫點苦頭……好了,我再問妳一次,奧斯人。妳爲什麼會出現在那個村子裏?」

「給我老實交代。我是審訊官索尼雅,很容易就能看穿妳的謊言。」

賽德爾雖然沒被束縛,但也被和我關在同一個牢籠裏。

暫時就讓他折磨我吧。

「……沒事的,沒事的喔,賽德爾君。」

「我無處可逃。與戰友約好來世再見後便跳進河裏,最後漂流到了沙巴特。」

「你爲什麼會出現在村子裏?」

審訊官也和我一樣被綁在柱子上。

確實,審訊官的審訊方式太差勁了。

如果想要讓俘虜吐露情報,應該還有更好的方法。

「啊,記得給小孩子準備食物。現在是需要營養的年齡。」

少女指揮官留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

牢房裏只剩下害怕的塞德爾、被綁起來臉上寫滿不滿的審訊官,以及滿身瘀青的我。

一個小時後,剛纔那位女性的手下送來了食物。

「小託,啊——」

「謝謝。」

名義上,我和審訊官是不被允許喫飯的。

但是塞德爾的那份食物,差不多有成人的一餐那麼多。所以溫柔的塞德爾也分了一些給我。

「好喫嗎?」

「嗯,很好喫。」

……這是在暗示其實他們也爲我準備了一份食物嗎?雖然塞德爾餵我喫飯時,女兵什麼也沒說。

「啊,掉出來了。小託,對不起。」

「沒關係的,賽德爾君。」

「我來幫妳擦掉。」

「謝謝。」

雖然因爲塞德爾笨手笨腳的,衣服上沾滿了食物,但我還是好好享用了一頓美食。

反正衣服上都沾滿了血,本來就打算扔掉,所以沒關係。

她似乎是在北部決戰中,對威爾第指揮的後方陣地發動奇襲的指揮官。

但緊接着,我注意到希爾芙的額頭上有一道小小的槍傷。

「但我模仿不了威爾第。到底要有多大的膽識,才能找到那麼細微的撤退路線?真正的怪物不是伯爾尼,而是威爾第。」

「喔,真的嗎!快告訴我,他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這幅比想像中還要溫馨的景象,讓我和士兵都驚呆了。

我這纔想起自己曾經狙擊過指揮官,頓時冷汗直冒。

我必須繃緊神經,儘量不要刺激到她。

「我想知道威爾第魔法的真相。他到底是怎麼從我們手中逃脫的?」

雖然看不出她的情緒,但我能預見到她是個可怕的人。

……這應該不算泄漏機密吧?

「……多謝。」

喫完飯休息了一會兒後,我被少女指揮官叫了過去。

「……所以呢?那個女人確實住在奧賽羅村吧,戈爾斯基?」

「這……」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的大腦差點因憤怒而沸騰。

「喔喔,妳也平安無事啊。」

接着,她把某種液體倒入杯中。

「小託,妳要帶我去哪裏!? 」

「那是我的提議。」

這麼說來,聽說他在士官學校也是頭腦特別出衆的人。

我如此問道。

「原來如此。」

「喔喔,典型的參謀類型啊。腦子裏想太多,導致無法及時應對前線突發狀況的類型。」 「啊,原來如此。」

把我帶過來的士兵打了聲招呼,一臉嚴肅地掀開了軍帳的帷幕。

「快點放我下來,你這個肌肉笨蛋!」

雖然心裏很痛,但能不把他捲入審訊中,我還是稍微鬆了口氣。

「煩死了!」

「……啊?」

「不用你說我也會問的!」

「好的。」

「喂,奧斯汀人,坐到桌子旁邊來。」

「那個,是個溫柔的人。雖然在前線的時候有點發呆,但作爲指揮官非常優秀。」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5 奧賽羅村5插圖(1)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 5 · 奧賽羅村5 · 第1張插圖

希爾芙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隨後用打量的眼神看向我。

「那麼妳應該知道威爾第這位奧斯汀的參謀上尉,把他的事情告訴我吧。」 「……威爾第先生?」

「嗯?」

與初次見面的印象相反,希爾芙的性格相當有趣。

「這可說不準啊。」

我向希爾芙報告了威爾第隊在北部決戰時的行動。

「喂,奧斯人。希爾芙大人叫妳,出來。」

「失禮了,希爾芙參謀上尉閣下。我把奧斯人帶過來了。」

希爾芙笑着說道。

「能久違地見到妳真是榮幸,妳變漂亮了呢,希爾芙。」

希爾芙踢了戈爾斯基先生的小腿一腳,然後坐在圓桌旁的椅子上。

「吾與她的父親布魯斯塔夫關係很好,小時候見過希爾芙。」

「是的。」

多虧了這點,我勉強沒被憤怒給吞噬。

「好了,妳說妳在北部戰線擔任衛生兵,然後在我們的襲擊下跳進了河裏。」

前線的威爾第先生並非在發呆,而是因爲想太多導致處理速度變慢了。

「哈啊……」

「是的。」

「我的階級比你高啊,戈爾斯基!你不覺得這很不敬嗎!」

「伯爾尼的計謀太明顯了。爲了不讓他得逞,我進言了好幾次……結果就如妳所見。」

「她是個不會說謊的人,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吧。」

「雖然只是吾的主觀看法,但她應該不是間諜。

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就坦白吧。

「明白了。」

「——這是我的提議。因爲正常撤退的話會全軍覆沒,所以我只是提議了一個能稍微提高勝算的作戰計劃。」

但是,沙巴特那邊的印象似乎不同。

「啊?伯爾尼是指揮北部決戰的男人吧?他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個小人物。」 「誒?」

「如果讓我出生在奧斯汀,然後去模仿伯爾尼的話,我大概辦得到。」

聽到我的回答,希爾芙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自稱希爾芙·諾瓦的她,似乎正在帳篷裏等着我。

看來這兩人認識。

希爾芙·諾瓦似乎對威爾第先生的評價更高。

「啊——」

「在那種情況下,那個叫威爾第的參謀上尉,居然在沒有對策的情況下就做出搬運物資的判斷嗎?」

也就是說,她是羅德里的仇人。

「如果父親沒有駁回我的策略,而是按照我說的去做,沙巴特應該早就贏了吧。」

因爲奧賽羅村的人很溫柔,所以我很快就融入了。

吾與她一起生活了數月,並未感覺到任何可疑之處。」

「……真是個蠢貨。」

「呼、呼……聽好了戈爾斯基,我叫你來是爲了確認這個女孩是不是村民。別拿我當玩具,你這蠢貨!」

「知道多少說多少。反正衛生兵應該也不瞭解詳細情況吧。」

「威爾第先生也一臉不情願地採用了。之所以能成功,也是多虧了他出色的判斷力和指揮能力。不過說實話,我覺得運氣好纔是最重要的原因。」

聽到真相後,希爾芙應該會很驚訝,覺得那是自暴自棄的作戰計劃。

「明明是奧斯人,卻這麼熟悉啊!」

「……我姑且認識威爾第先生。」

「奧斯汀首屈一指的傑出人物就是威爾第。他有什麼弱點嗎?」

在沙巴特軍中,諾艾爾村周邊的撤退戰與北部決戰的撤退劇,似乎都被視爲「威爾第的魔法」而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吾現在是一般人,搬出階級也太不識趣了吧?」

「你說得對啊,可惡!」

不知爲何,戈爾斯基先生正把希爾芙扛在肩上玩。

「我馬上回來。」

「對了,把他的指示內容告訴我吧。在北部決戰時,他有什麼根據,敢讓只有數百人的部隊向我的陣地發起突擊?他還下達過什麼指示?」

「……明白了。」

在我心中,威爾第先生是非常優秀的人,但我認爲他比不上怪物伯爾尼·瓦洛。

「進去……妳要是敢有什麼可疑舉動,我會立刻開槍,給我放聰明點。」

從氣味上聞……應該是伏克酒。

確實,威爾第先生在戰場上非常厲害。

我想起了剛纔那個自稱希爾芙的女人,她的眼神就像冰一樣冷酷。

「哇啊啊啊!喂,現在別進來啊笨蛋!」

……不過,那只是因爲當時走投無路,才碰巧成功的。

……原來如此,她是爲了測試我是否受到塞德爾的親近。

希爾芙將至今爲止經歷過的作戰概要告訴了我。

「就我的印象來說,伯爾尼·瓦洛更讓人捉摸不透……我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惡。」

「哼,事情是這樣的——」

「感謝妳平時的所作所爲……孩子對惡意很敏感,妳應該是得到了她的信任。」

「當然。吾曾和她一起洗過巴尼亞浴。」

沙巴特軍好像一直在調查『他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被戈爾斯基先生捉弄的她,就像個與年齡相符的女孩子。

賽德爾被命令留在牢籠裏,哭得稀哩嘩啦的。

「那個孩子好像很親近妳呢,他好像還分了食物給妳?」

不過既然塞德爾被當成了人質,該說的還是得說。

反正那只是我隨口提出的作戰計劃,說出來應該也沒問題。

「數百人……你們爲什麼只帶這麼點人,就敢出現在我們沙巴特主力部隊的面前?」

「什麼意思?」

「這種程度的兵力只會被當成佯攻,根本不足以構成解除包圍的理由,簡直是去送死的愚蠢行爲。」

「但他並沒有這麼判斷。」

因爲是兩個月前的事,我能流暢地描述當時的狀況。

……那場撤退戰,至今仍作爲心理陰影出現在我的夢裏。

「那裏是起伏劇烈的森林,有很多可以藏兵的地方,換作是誰都會警惕伏兵吧。」

「而且根據沙巴特軍當時的奇襲速度,我判斷他們不太可能進行偵察。所以,我用少數兵力現身來虛張聲勢。」

那場戰鬥,至今仍讓我怒火中燒。

對她來說,那場撤退戰應該也是個不愉快的結局。

因爲我和羅德里拼死充當誘餌,威爾第隊才得以撤退。

「妳沒想過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奇襲部隊埋伏嗎?」

「哼,妳連這點都考慮到了才這麼做的嗎?」

「是的。」

「……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託莉·勞。」

「這樣啊。」

與希爾芙交談了大約三十分鐘。

【六月九日 早上】

這時,我第一次注意到了。

悲傷、懊悔、憎恨,以及……不知爲何,還帶點高興。

「別那麼害羞嘛,希爾芙。妳還是個小姑娘吧?」

說出這句話時,希爾芙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

「人一旦開戰,就會變得無比殘暴。必須停下來。如果自己心中有惡魔萌芽,就必須自制。」

到達奧賽羅村後,我馬上被帶到希爾芙身邊。

「那麼,就借用那邊的民房進行審問吧——」

【六月九日 中午】

「託莉閣下,希爾芙大人下達了許可。我們出發去奧賽羅村吧。」

「……感謝您的好意。」

「非常感謝。」

正因如此,她纔會在北部決戰中做出那種愚蠢的行徑吧。

「希爾芙小姐長途跋涉也累了吧?稍微休息一下如何?」

希爾芙說完,露出有些自虐的笑容。

「……戈爾斯基。但是,要裸露肌膚的話……」

「那是自然。」

「就算是沙巴特人,未婚的話也是會遮掩身體的!妳是癡女嗎!」

幸好,巴尼亞並沒有被賊人破壞,依然安然無恙。

「不是,爲啥啊?」

第二天早上,我們獲准返回奧賽羅村。戈爾斯基先生的證言似乎讓他們相信我們不是間諜。

這個女人是羅德里的仇人,卻也是拯救了奧賽羅村的恩人。

包括我在內。希爾芙喃喃自語,彷彿置身於戰爭的瘋狂之中,卻仍苦苦保持着理智。

「用我的計策突破奧斯汀的戰線時,如果能在那裏談和就好了。讓奧斯汀成爲沙巴特聯邦的屬國,榨取他們的財富就好了。士兵、國家,都輸給了惡魔的誘惑,失去了一切。」

「爲什麼妳這個奧斯人會對這種事這麼清楚啊!」

「明明性格不適合當參謀,卻偏偏擁有這種能力。至少要由大人來支持她纔行。」

「但是希爾芙大人每當有人死去,內心就會受到磨損。不管是市民、部下,還是敵人。」

仔細一看,希爾芙的眼神失去了焦點。她的表情像是在夢遊,卻又勉強維持着清醒。我記得那種眼神——

「託莉,既然妳提供了情報,我會保證妳和孩子的衣食住行。」

「來了嗎,託莉·勞。」

我帶着希爾芙來到了巴尼亞。

「會把他們帶到難民營。妳也會在那裏生活吧。」

在路上遇到的「金色英雄」戈爾斯基先生也跟了過來。

「放心吧,賊人已經被討伐了。妳所在的村子也平安無事。」

之後只要往瓶子裏裝水、給爐子點火就行了。

但和伯爾尼·瓦洛相反,我從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惡意」。

因爲周邊治安太差,暫時會由軍隊保護。

在大致說明完北部決戰後,她問了我的名字。

爲了讓希爾芙緊繃的神經放鬆一點,享受一下巴尼亞正好。

要是弄髒了跟士兵借來的衣服就糟了,所以我迅速換上了泡溫泉的打扮。

——我感受到了與伯爾尼·瓦洛完全相反的,一種扭曲的「善性」。

我試着向部下詢問那樣的少女是個怎樣的人。

怨恨她的心情不會消失。

那和當初失去拉迦小姐、身心具疲的我一模一樣。

但也正因如此,我纔要報答她的恩情——這也是爲了能讓自己今後能繼續理直氣壯地怨恨她。

「羅、羅德里君?」

「呃,我確實也想泡個巴尼亞就是了。」

「不,我有比那裏更好的地方。」

處女的話,我也一樣啊。

「妳暫時會被當作俘虜對待。這點還請忍耐。」

「巴尼亞啊,吾也來陪你們吧。」

「她是天才,所以纔不幸。不受固化的既定觀念支配,能斟酌無限的選項,是生來就要當參謀的人。」

「擁有能動搖戰場的機智,以及孩子般的正義感,是個青春期的難搞人物。」

「……」

「是吧。」

「明明是沙巴特人,卻對巴尼亞感到害羞,這才讓人意外呢。」

他似乎與希爾芙相識,所以我便順口邀了他。

「請便,小心別滑倒了喔。」

「別擅自推進話題啊!」

「誰是小姑娘啊!話說託莉爲什麼能若無其事地脫衣服,難道不覺得害羞嗎!」

「別把心口不一的話說出口。從剛纔開始,妳的言行中就充滿了怨恨。妳一定很恨指揮那場作戰的我吧?」

「好的。」

「你好啊,戈爾斯基先生。」

當時的我也是透過一場好眠才重新振作、恢復正常。

「我是未婚的處女!」

「當然,能回答的問題我都會回答。」

但是我們並沒有被釋放,而是暫時被當作俘虜。身爲奧斯汀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希爾芙大人是個怎樣的人呢?」

昨天遇到的、殺害羅德里君的少女指揮官。

「啊——真是的,我知道了啦!」

「拒絕了奧斯汀的投降宣言,沙巴特的人民會憤怒也是理所當然。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啊?」

「我想繼續昨天的話題,有幾件事想問妳。」

「確認受災狀況之類的事還要花點時間吧。稍微放鬆一下怎麼樣,希爾芙?」

……誒?原來這就是當地的文化嗎?原來如此,難怪庫沙小姐當初表現得那麼堂堂正正。

「那麼,我已經結婚了,所以沒關係。」

看來賊人也知道不能燒掉神聖的巴尼亞。

我是這麼想的……

「我明白了。」

「奧賽羅村的人會怎麼樣呢?」

從剛纔開始,眼前這個傲慢、神經質,眼神如冰一般冷酷的少女身上——

「我承認,那是我的失敗。沙巴特和奧斯汀都受到了不必要的傷害。」

「我也恨你們。父親的死、我家人下落不明,都是你們的錯。所以……我想殺了妳。」

她藍色的眼瞳失去了光彩,臉上也沒有生氣。

「喂,我還沒說要進去呢,別直接就開始脫衣服啊!」

她帶著有些想哭的眼神,繼續說道:

那位女性部下望向遠方,如此低語。

「爲啥審問要來巴尼亞啊!隨便找個民房不就行了!」

「所以,這只是我一時興起——不,是良心的譴責吧。」

「奧斯汀覺得沙巴特兵是惡魔,同樣地,我們也只把奧斯汀看作惡魔。」

「但是希爾芙小姐,巴尼亞自古以來就是『無法隱瞞真相』的聖地。要審問的話,沒有比這裏更好的地方了吧?」

「……怎麼啦,眼神這麼空洞,小不點。」

希爾芙的精神也已衰弱到了極點。

「小託,我想玩水!」

「如果覺得欠我恩情,就給我好好回答問題。我要把奧斯汀軍的內情全部挖出來。」

「……我知道了。」

「這是希爾芙大人的厚意。那個人真的很疼愛市民。」

「去泡巴尼亞吧。」

奧賽羅村的村民似乎也會被帶到難民營。

「我很害怕。我軍在奧斯汀領土內的暴行已經超出了常軌,一想到他們可能會遭到報復,我就快瘋了。」

如果是在和平的街道上邂逅這名少女,我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之後,雖然又稍微爭論了一下,希爾芙雖然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進入了巴尼亞浴池。

「吾也不行嗎?」

「不行,給我出去!」

但因爲希爾芙未婚,不願意與男性共浴,於是把男人們都趕了出去。

進入溫泉的只有希爾芙、身爲副官的女性衛生兵,以及幾名女兵。

不過因爲塞德爾一直黏着我不放,成了唯一被允許進入的男性。

「扇子,有趣!」「太好了呢。」

在變成了女性天堂的巴尼亞里,塞德爾拿着扇子精神抖擻地跑來跑去。

看着塞德爾用扇子「啪嗒啪嗒」地拍着肚子大笑的模樣,希爾芙露出一副頭疼的表情。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5 奧賽羅村5插圖(2)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 5 · 奧賽羅村5 · 第2張插圖

「嗯。大致的情況我明白了。」

「是嗎。」

之後,我和希爾芙在巴尼亞里聊了幾個小時。

「妳只是在衛生部工作,與軍事作戰沒有直接關係吧?」

「嗯,我沒有說謊。」

「不,我並非在懷疑妳。我國對衛生部的情報限制也差不多是那樣。」

我在能說的範圍內,將自己至今爲止的經歷告訴了希爾芙。

因爲我幾乎與核心作戰無關,這些情報的戰略價值應該微乎其微。

「啊,妳擁有回覆魔法的素養真是太好了。妳能當上衛生兵真是太好了。」

「……這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在嘲笑奧斯汀軍真是浪費人才,做了件可惜的事。」

「爸爸,不起來。」

「關於你爸爸媽媽在哪裏,我大概知道,跟我來吧,賽德爾君。」

戈姆齊家的金庫被撬開,美術品和食物全被洗劫一空。

他用手指着周圍已經被火化的其他遺體。

接着,她就這樣把戈姆齊和庫沙小姐的遺體搬到了火葬臺上。

「瞭解,希爾芙大人。」

伊萊雅小姐面目猙獰地把塞德爾推開了。

「……爲什麼?」

直到最後一刻,我都在猶豫。

「好吧。我相信妳剛纔說的話,准許釋放妳。」

到那時,他會怎麼想呢? ——會不會後悔,沒能見到父母最後的樣子?

「但是,妳暫時必須過着被監視的生活,這點妳得接受。」

於是,我們來到了剛纔路過的村子廣場,那裏停放着許多遺體。

回到家後,我們看到的是一幕慘不忍睹的景象。

「……好像迷路了,沒找到。」

更小的孩子面對父母的遺體,只會模糊地想着「過段時間就會復活」。

「因爲,爸爸和媽媽都死了,賽德爾君。」

他的腦袋裏,只有這個疑問。

我看着這樣的塞德爾,後悔把他帶到這裏。

或許,我只是爲了保護自己,不想讓賽德爾將來因爲「沒能見到父母最後一面」而對我產生怨懟。

那位衛生兵——伊萊雅小姐,站在賽德爾面前說道。

【六月八日 傍晚】

「小託,爸爸呢?媽媽呢?」

我不應該讓他看到父母遺容的。

對賽德爾說『爸爸媽媽出門了,暫時不會回來』,藉此矇混過去。

爲了監視我們而跟來的伊萊雅小姐插嘴道。

據鄰居所說,強盜搶走的資產現在全都被軍隊接收了。

雖然不知道哪一點觸動了她的心絃,但她的心情明顯好轉了。

「別礙事,讓開。」

離開巴尼亞後,我們回到了戈姆齊家。路上的屍體已經消失,只留下一地血跡。

——這全都是因爲我撒了謊。

「……不行!不能燒!」

我掀開白布,她閉着眼睛,臉上有血淚的痕跡,嘴脣被用力咬過而留下傷痕。

塞德爾看着父母的遺體,並未哀悼。

……我失敗了。

「妳、妳在做什麼,伊萊雅小……」

希爾芙倒是饒有興致地聽着我的話。

「對了,託莉·勞,我可不打算讓妳閒在那裏。我遲早會給妳安排工作的。」

賽德爾長大後,終究會知道父母去世的事實。

「小託,妳不是說過嗎?」

這時,我們其實也有不進去廣場的選擇。

「……這樣啊。」

庫沙小姐的遺體,頭部被放回原位並蓋上了白布。

「死了?」

「不要!不要!不要燒掉他們!……好痛!」

遺體通常會進行火葬。

這是當孩子真的「什麼都沒能理解」時會有的眼神。

「妳別插手,託莉·勞。」

雖然戈姆齊家的財產應該也在其中……但因爲無法辨認哪些是他的東西,恐怕是不會歸還了。

我從他那空洞的眼神中移開視線,站了起來。

「……嗯,這次是真的。」

「見不到面了?」

交代完這些後,希爾芙·諾瓦帶着一抹笑意————「我會好好『利用』妳的。」 留下這句話後,她便轉身離去。

這時的塞德爾,沒有悲哀,沒有絕望,只有一種如無機質般的空洞。

戈姆齊和死的時候一樣,睜着眼睛一動不動。

這時,耳邊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我啞口無言,發不出聲音。

「欸?」

我爲了讓自己好過一些,強行把塞德爾帶到了告別式。

「非常感謝。」

「戈姆齊先生的財產,大部分都被強盜拿走了。」

「死亡,就是再也見不到面了。」

伊萊雅小姐是一位表情略顯匱乏的高挑女性。

「小託也一起去找!」

年幼的孩子,無法理解死亡。據說,要到七歲左右才能明確地理解「死亡」並接受它。

我的膝蓋顫抖着,不知道該怎麼跟賽德爾開口。

但是,戈姆齊和庫沙小姐的遺體應該已經被回收了。

「真的嗎!? 」

我回過神來,正想質問她到底在發什麼瘋。

「戈姆齊……」

「要怎麼做,爸爸和媽媽纔會說話?」

「妳看,燒掉之後就不會再醒過來了,這樣妳明白了吧。」

說不定這纔是正確的做法。

他聲嘶力竭地喊着爸爸媽媽,直到嗓子都啞了。

塞德爾咬着她的膝蓋,她卻一腳把他踢飛。

「小託說,爸爸還會醒過來的。」

他在想,要怎麼做才能讓他們復活?

「我要去找爸爸媽媽!」回到戈姆齊家後,塞德爾大聲哭喊着。

看來他以爲只要回到家就能見到父母。

「哎!」

希爾芙笑着對我說道。看來她終於相信我並非間諜。

希爾芙語畢,向昨天照顧過我的那名女性士兵下達了命令。

但我試着站在賽德爾的立場思考——剝奪他見父母最後一面的機會,我覺得那樣更殘酷。

「你的父母,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遵命。」

「……爸爸。」

「是啊。因爲我現在,要把你的爸爸媽媽燒掉。」

「託莉,伊萊雅是我們中隊的衛生兵。既然都是女性,就讓她來監視妳吧。」

「明白了。」

「燒掉?」

「媽媽,臉掉下來了。」

「不要!不要,不要啊!!」

或許,我在年幼的賽德爾心裏,留下了無法癒合的傷口。

身體冰冷得讓人發寒,像土塊一樣僵硬。

戈姆齊和庫沙小姐,也只能維持現狀到今天下午。

塞德爾一邊哭喊,一邊在戈姆齊家周圍跑來跑去。

要怎麼做,爸爸媽媽纔會再抱抱自己?

「嗯!」

「那麼,伊萊雅,妳負責監視託莉。」

「……媽媽?」

但是,她冰冷的視線射穿了我。

「妳是這個孩子的監護人吧。唯獨妳,絕對不能被他怨恨。」

她丟下這句話。

「不要啊啊啊!!!」

很快,村裏的犧牲者們被澆上了油,開始進行火葬。

塞德爾被伊萊雅小姐緊緊地按着,聲嘶力竭地哭喊着。

「爸爸,媽媽!!不要燒掉他們!!」

年幼的孩子無法理解死亡。

但是,他能理解「失去了什麼」。

就像玩具被弄壞時、失去了寶物時那樣。

「嗚哇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

賽德爾在熊熊燃燒的火焰前哭喊。

看着被黑煙籠罩的爸爸媽媽,他陷入了恐慌,聲嘶力竭地哀鳴着。

「爸爸!!媽媽!!」

令人作嘔的油脂燃燒味,瀰漫在村子的廣場上。

賽德爾拼命地伸出手,想要撲向那逐漸變黑、曾經溫暖的父母懷抱。

啊啊,我錯了。我不應該帶他來的。

我應該一直騙他,直到他能接受死亡的年紀爲止。

我不應該把四歲的賽德爾帶到這麼殘酷的地步。

「妳的判斷沒有錯,託莉·勞。」

「扭曲的事物,時間拖得越久就會變得越發扭曲。問題拖得越久,後悔就會越大。」

原來如此,希爾芙把他挖過來了。

「……她已經被士兵們討厭了。看她對待部下的態度就能明白吧。」

塞德爾哭累了,我把他交給阿妮塔小姐照顧,自己則被帶往沙巴特軍的駐紮地。

「我明白了。」

「啊,那個。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戈爾斯基閣下。」

這名散發出黃金般威壓感的壯漢,正是——

「欸欸欸欸欸……」

在被火焰包圍的受害者火葬場,哀悼親人死去的家屬們,那悲痛的哭喊聲久久不散

【六月九日 傍晚】

「喔,託莉。吾也被徵召入伍了,現在負責指揮一支小隊。」

希爾芙中隊的衛生兵似乎真的只有伊萊雅小姐一人。

正當我因爲後悔和自責而快要發瘋的時候——

「請問,您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嗯。別看下官這樣,其實我與戈爾斯基先生是同齡人。」

「『黃金槍』的英雄?」

男士兵有些不滿地向埃萊亞小姐抗議:

「……實話說,的確如此。」

畢竟他們認識,希爾芙應該也比較好開口邀請吧。

「也就是說,對這個女人做什麼都可以嗎?」

「個子嬌小又冷淡,明明很合我胃口的……不能出錢買妳一晚嗎,奧斯?」

「沒什麼好恭喜的。」

「那麼,您也有過東部戰線的經驗嗎?」

那名男士兵沮喪地垂下頭。

「啊?奧斯人?」

「要我們跟奧斯豬睡在一起?那個臭小鬼,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你、你是誰……?」

「啊啊,原來如此。就像奴隸一樣啊。」

「那個……戈爾斯基先生,是『Gold Blast』的王牌嗎?」

「而且我最討厭這種事了。在我的視線範圍內絕不允許發生這種事……那麼,還有其他問題嗎?」

爲了保全自己的清白,我卻在幼兒的心靈留下無法抹滅的傷痕,我的心彷彿要被撕裂了。

「稍微給我們一點獎勵嘛——」

「別、別打什麼歪主意了。」

這時,一名金髮壯漢突然擋在我與士兵之間。

「這……恭喜你?」

在向受難者告別結束,並整理完最低限度的財產後。

靠近我的沙巴特士兵開始上下打量我的全身。

「託莉的監視任務由我負責,不能讓她離開我的視線。」

原來如此,這名士兵似乎是個蘿莉控。

看着狂亂的賽德爾與死去的戈姆齊夫婦,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喔,伊萊雅姐,那個小鬼是誰?」

「衛生兵只有下官一人,所以妳的上司只有下官。」

「她會使用回覆魔法。你們就當她是我們抓來強迫勞動的俘虜吧。」

「呃,沒有了,伊萊雅姐。」

不過,這種說法確實比較圓滑。

而他卻強調我是他的「朋友」。

「嗯。」

「……啊,戈爾斯基先生。」

看來他也沒膽量與王牌級的對手爲敵。

「沒什麼,只是看見朋友罷了。託莉,遇到困難就來找吾吧,吾會幫妳的。」

據說,只要村民表現出反抗的態度,就會被賊人射殺;此外,只要身上佩戴稍微豪華點的飾品,也會被賊人遷怒殺害。

「嘿嘿嘿,得好好發泄一下積壓已久的怨恨纔行。」

畢竟身處戰爭中,對敵國國民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

「……蛤?」

這應該稱之爲「美魔女」了吧。

「妳爲什麼這麼動搖?」

「伊萊雅小姐從軍很久了嗎?」

「嗯。自從希爾芙大人初次上陣以來,我就一直與她並肩作戰。」

「誒?」

「這個嘛,妳懂的吧?雖然年紀小了點,但可以省下跑娼館的錢……」

也就是說,即便再怎麼年輕,她的年齡也已經——四十歲左右——

以我的立場根本無法拒絕,該怎麼辦纔好……

「從現在開始,妳要好好支持這孩子……他是妳重要的人留下的孩子吧?」

伊萊雅小姐一邊觀察現場氣氛,一邊編造讓周圍士兵能接受的藉口。

從她能獨自勝任工作這點來看,伊萊雅小姐應該非常優秀吧。

……咦?

伊萊雅小姐用一種看着女兒般的慈愛眼神對我說道:

「正是。」

「歡迎來到我們的部隊,奧斯人。我們會好好『疼愛』妳的。」

「啊啊,關於這件事。」

那個士兵完全把我當成那種對象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們那偉大的指揮官大人,居然要我們準備奧斯人的食物和酒水!? 」

「非常感謝,戈爾斯基先生。」

「妳對希爾芙大人有什麼看法嗎?妳的語氣和態度似乎還有些僵硬。」

戈爾斯基先生確實說過,他在希爾芙小時候就認識她了。

「什麼意思?」

「這是下官的任性請求,請儘量不要對她太苛刻。」

「……那個,非常抱歉,我已經有丈夫了。」

看到戈爾斯基先生親切地跟我打招呼,那名士兵的臉都僵住了。

聽到這種話,我不禁開始擔心自己接下來會受到怎樣的對待。

「嗯,長得還不賴嘛。」

我一承認自己是奧斯汀人,現場的氣氛瞬間凝固。

被塞德爾咬傷、手臂還流着血的伊萊雅小姐,對我露出了一絲微笑。

而確認擊斃或逮捕的賊人,合計有五十二名。

「獎勵什麼?」

於是我就在希爾芙的監視下,作爲「沙巴特軍協助者」開始工作了。

據那羣人所說,這是正確的做法——是正義。

在我困擾之際,伊萊雅小姐幫我解了圍。

另一方面,伊萊雅小姐是一位黑短髮的鳳眼美女,外表怎麼看都只有二十歲出頭。

其中大部分都是由希爾芙率領的沙巴特聯邦正規軍解決的。

「她是奧斯人,從今天開始要住在這。由我負責監視她。」

我試着詢問她的從軍年數,卻得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回答。

那高大寬闊的背影,我有印象。

沒想到她的年齡竟然比我大了一倍以上,我還以爲她是與我年齡相仿的衛生兵前輩。

「欸……」

他正是曾經的西部戰線王牌,隱居在奧賽羅村的戈爾斯基先生。

「好、好高大……」

「伊萊雅姐,這傢伙可以任由我們處置吧?」

戈爾斯基先生對沙巴特士兵來說,就相當於加巴克小隊長那樣的存在。

爲什麼一看到女性俘虜……就會往那方面想呢?

這場戰鬥中,村子這邊的受害者共有十四名。

我感到恐懼,慢慢地與士兵拉開距離。

「斥責與表揚部下,兩者的平衡非常重要。但對希爾芙大人來說,目前似乎還很難做到。」

考慮到她的年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伊萊雅小姐繼續說道:

「希爾芙大人正是沙巴特最後的希望。她是英雄布魯斯塔夫將軍的遺孤,其智謀在國內無人能出其右。我一直在她身邊觀察她的手腕,所以我很清楚——她的戰略之犀利,恐怕比布魯斯塔夫將軍還要優秀。可惜的是……部下在執行她的命令時,總抱持着『反正只是個小姑娘的命令』這種想法,敷衍了事。」

「比如說呢?」

「我想想。比如,明明命令他們維持包圍,部隊卻擅離職守去開宴會……之類的。」

這……他們真的是士兵嗎?

「當初奧斯汀軍突然消失並對諾艾爾發動奇襲,我聽說他們是從山丘上逃脫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蒲公英山丘,對吧。當時,我感覺那裏是唯一的逃脫路線。」

「沒錯,那條撤退路線——正如同希爾芙大人所料。」

……什麼?希爾芙竟然預測到了我們從蒲公英山丘撤離的策略?

「當時的指揮官格拉殿下認爲,把士兵配置在那種山丘上毫無意義。但希爾芙大人堅持主張:『如果對方想死中求生,至少會從山丘上下來,所以在那裏佈下包圍網』,格拉殿下才不情願地下達指示。或許是因爲目睹了兩人的爭執,配置在山丘上的士兵士氣低落,竟然擅離職守開始飲酒作樂。希爾芙大人得知後,那種憤怒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然而,擅離職守的部隊隊長卻反駁:『我們一邊喝酒一邊巡邏,根本沒人過來,應該是其他部隊放跑他們的吧』,指揮官格拉大人也支持他的意見。因此,希爾芙大人與當時那批部隊的關係降到了冰點。」

毫無疑問,是那支部隊的怠慢導致了結果。

如果他們有好好巡邏蒲公英山丘,威爾第中隊就無法逃脫了吧。

如果真的發生過這種事,我就能理解她爲什麼如此討厭部下了。

「結果希爾芙大人反而被追究責任,受到了斥責。我忘不了她當時痛苦的表情。」

「希爾芙大人還太年輕,不擅長用人。如果部下能按照她的指揮行動,就不會輸給奧斯汀了。爲什麼她不能早十年出生呢?」

「巧妙地運用部下也是指揮官的能力。威爾第先生雖然也才十幾歲,卻指揮得很好。」

「這……妳說得沒錯。」

雖然我平靜地回答,內心卻在冒冷汗。 因爲我產生了一個非常、非常糟糕的假設。

「人無完人」——這句話真是救了我們。

「希爾芙大人總是嘆息。她明明這麼努力,爲什麼沒有人回應她?爲什麼比自己年長的士兵們,一個個都比自己不可靠……面對她的這番話,下官無言以對。」

前幾天還在巴尼亞談話的那位少女——我感覺她在不久的將來,可能會成爲奧斯汀最爲強大且可怕的「敵人」。

這時,我心中萌生的情感是——恐懼。

希爾芙·諾瓦將伯爾尼的指揮斷言爲「小人物」。

……但是,我。

「妳把能帶走的東西都帶走,然後儘快回來。一定要在自己拿得動的範圍內。」

希爾芙雖然有很多部分值得同情,但我更在意的是:

「是。」

聽了埃萊亞小姐的話,我卻打從心底感到了惡寒。

「……好了,話就說到這裏。再靠近的話會被村民聽到的。」

「沙巴特就能安泰了吧。」

埃萊亞小姐一定是希望我能成爲希爾芙的知己吧。我從她身上感受到了對希爾芙深切的愛。

如果由她來指揮北部決戰,結果會變成怎樣?

「也就是說,如果希爾芙小姐成長了,能理解人際關係的微妙之處的話……」

如果希爾芙擁有凝聚力,是個能讓部下甘願爲她賣命的人,我和威爾第先生或許早在諾艾爾就沒命了。

「妳與她年齡相仿,又很理性,或許能成爲聽她發牢騷的存在。希爾芙大人正對妳展現寬容,如果妳能察覺到這點,希望妳不要與她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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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1

  1. 01插圖
  2. 02一九三八年 夏 1
  3. 03西部戰線 1
  4. 04一九三八年 夏 2
  5. 05西部戰線 2
  6. 06一九三八年 夏 3
  7. 07西部戰線 3
  8. 08一九三八年 夏 4
  9. 09西部戰線 4
  10. 10一九三八年 夏 5
  11. 11後記
  12. 12漫畫一卷 未公開小說〈愛護母親的新兵〉

第二卷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2

  1. 01插圖
  2. 02一九三八年 夏 6
  3. 03馬修代爾防衛戰 1
  4. 04一九三八年 夏 7
  5. 05馬修代爾防衛戰 2
  6. 06一九三八年 夏 8
  7. 07馬修代爾撤退戰 1
  8. 08一九三八年 夏 9
  9. 09馬修代爾撤退戰 2
  10. 10一九三八年 夏 10
  11. 11一九三八年 夏 11
  12. 12馬修代爾撤退戰 4
  13. 13一九三八年 夏 12
  14. 14首都維茵 1
  15. 15一九三八年 夏 13
  16. 16首都維茵 2
  17. 17一九三八年 夏 14
  18. 18後記
  19. 19BOOK WALKER 加筆短篇故事 加巴克的M食
  20. 20gamers特典『僞汝衛生兵』
  21. 21ゲーマーズ限定短篇『託麗前輩想換衣服』

第三卷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3

  1. 01插圖
  2. 02一九三八年 夏 15
  3. 03首都維茵 3
  4. 04一九三八年 夏 16
  5. 05首都維茵 4
  6. 06一九三八年 夏 17
  7. 07西方行軍 1
  8. 08一九三八年 夏 18
  9. 09西方行軍 2
  10. 10一九三八年 夏 19
  11. 11西方行軍3
  12. 12一九三八年 夏 20

第四卷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4

  1. 01插圖
  2. 02一九三八年 夏 21
  3. 03巴辛 1
  4. 04一九三八年 夏 22
  5. 05巴辛 2
  6. 06一九三八年 夏 23
  7. 07巴辛 3
  8. 08一九三八年 夏 24
  9. 09北部決戰 1
  10. 10一九三八年 夏 25
  11. 11北部決戰 2
  12. 12一九三八年 夏 26
  13. 13北部決戰 3
  14. 14一九三八年 夏 27
  15. 15一九二零年 四月 追憶
  16. 16後記

第五卷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5

  1. 01插圖
  2. 02一九三八年秋1
  3. 03奧賽羅村1
  4. 04一九三八年秋2
  5. 05奧賽羅村2
  6. 06一九三八年秋3
  7. 07一九三八年秋4
  8. 08奧賽羅村4
  9. 09一九三八年秋5
  10. 10奧賽羅村5正在閱讀
  11. 11一九三八年秋6
  12. 12沙巴特革命1
  13. 13一九三八年秋7
  14. 14沙巴特革命2
  15. 15一九三八年秋8
  16. 16沙巴特革命3
  17. 17一九三八年秋9
  18. 18沙巴特革命4
  19. 19一九三八年秋10
  20. 20後記

第六卷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6

  1. 01插圖
  2. 02一九三八年 秋 11
  3. 03歸途 1
  4. 04一九三八年 秋 12
  5. 05歸途 2
  6. 06一九三八年 秋 13
  7. 07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1
  8. 08一九三八年 秋 14
  9. 09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2
  10. 10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3
  11. 11一九三八年 秋 16
  12. 12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4
  13. 13一九三八年 秋 17
  14. 14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5
  15. 15一九三八年 秋 18
  16. 1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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