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賽羅村1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 まさきたま · 9326 字
【五月十三日】
戈姆齊給了我一本新的記事本,所以從今天開始繼續寫日記吧。
我現在住在沙巴特領地內塔爾河附近的奧賽羅村。
這裏是戈姆齊的故鄉,我寄住在他們家。
從軍隊退役後,他以奧賽羅村爲起點,開始駕駛馬車行商。
我也作爲愈者在村子裏工作,把得到的工資交給戈姆齊家。
聽說戈姆齊一家原本是行商。
但是在奧斯汀停留期間爆發了戰爭,他們無法回到沙巴特。
身爲沙巴特人的戈姆齊父母被殺,財產也被奪走,他好不容易纔逃出生天。
所以戈姆齊憎恨奧斯汀,策劃着要發動恐怖攻擊。
『大叔,你看起來很有錢,卻一副快死的樣子呢。』
『妳是什麼人?』
『反正都要死了,把錢給我吧。讓可愛的女孩子使用,錢也會比較幸福吧。』
然而,身處不幸深淵的他在夜晚的街道上遇到了庫沙小姐。
庫沙小姐是被父母賣掉,名爲採依姆的東國出身的娼婦。
『有了那筆錢,咱就能自由了』
『那又不關我的事』
『那,先從瞭解咱開始吧』
之後似乎發生了許多事(戈姆齊害羞得不肯告訴我),戈姆齊爲庫沙小姐贖了身。
庫沙小姐也喜歡上了戈姆齊,兩人就這樣結爲了夫妻。
說完,他花光了所有財產,爲我治療。
「嗯!」
就算我一個人回到奧斯汀軍,戰況肯定也不會改變。
「塞德爾怎麼樣了?」
我甚至開始擔心,這麼平靜真的好嗎?
「歡迎回來,戈姆齊。和妻子的約會開心嗎?」
之後的事就如我所知的那樣了。
戈姆齊夫婦出門的時候,照顧賽德爾就是我的任務。
我明白,這個村子越是和平,我心中的某樣東西就越是被消磨。
「唔……那是山貓嗎?」
『我說,戈姆齊。咱們就隱瞞沙巴特出身的事,悄悄地生活吧』
或許我不應該再讓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就這樣平穩地生活下去。
「託莉,妳別再想着回去了。一直在這裏生活不就好了嗎?」
【五月十五日 傍晚】
不久後,他們有了一個健康的男孩,幸福達到了頂點。
「那個會咬人嗎?」
我無法向軍隊報告自己還活着。
多爾曼先生和凱爾先生他們肯定還在衛生部努力着。
由於不會說沙巴特語,我很快就被發現是奧斯汀人。
「再過一段時間,我就要出去採購商品了。」
亞莉亞上尉、威爾第先生、倫威爾少佐他們說不定還在戰場上賭命戰鬥。
「好好好,賽德爾君,怎麼了?」
「沒事,我還能繼續。」
「家裏就拜託妳了。有前輩守着我就放心了。」
戈姆齊說,他確認了羅德里已經死亡。
『是啊』
「不,我纔是,學到了很多。」
如此善良的戈姆齊夫婦,有一個兒子。
雖然沙巴特的士兵很殘酷,但沙巴特的人民似乎大多都很淳樸。
我這樣說服自己,追上到處跑的塞德爾君,嘆了口氣。
「玩累了,已經睡着了。」
「我的魔力很少,所以很感謝託莉來幫忙。別勉強自己了。」
「當然了,差不多要生第二胎了。」
雖然有人說戰爭會改變一個人,但在這裏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但是北部決戰後,兩國都在河岸佈下了警戒網,嘗試渡河的話會被射殺吧。
他帶着羅德里的軍牌,爲了保護我而緊緊抱住我,然後死去。
【五月十四日 傍晚】
明明如此,只有我一個人過着這樣的生活真的好嗎?
然後戈姆齊因負傷退役,以退役金爲本錢,再次在奧斯汀開始了行商。
就算我下定決心回到軍隊,也沒有足夠的資金和膽量渡過那條河。
「對吧。」
這幾個月的生活,平靜得令人難以置信。 我疼愛着天真無邪的賽德爾,享受着寧靜的生活。
既然如此,爲了報答戈姆齊爲我花大錢的恩情,我應該在診所工作賺錢。
奧斯汀的困境還在持續。
回到軍隊的話,又會過上賭命的日子。
「他好像和前輩很親近啊,庫沙還在抱怨『兒子被搶走了』呢。」
在奧賽羅村的生活是如此愜意,甚至讓我擔心自己是否配得上這樣的幸福。
我對戈姆齊夫婦的感激之情,真是說也說不完。
如果是在戰鬥中趁亂渡河的話還好說,現在渡河的話只會被射成蜂窩。
好不容易,羅德里保護了我這條命。
「只要那條河還在,妳就回不了奧斯汀。」
「噢,今天麻煩妳照顧塞德爾了,前輩。」
不管怎麼說,現在的我根本沒有選擇權。
「妳的診斷評價很高。大家都說妳很細心。」
幸福而平靜的日子,如流水般流逝。
但是,我不能把奧斯汀士兵的裝備帶過來。
我帶過來的,只有羅德里君衣服的碎片,那是我緊緊握在手裏的東西。
戈姆齊說,我年幼的外表起了積極的作用。
由於沙巴特軍的大規模攻勢,戰火波及到了馬修代爾。
他就是賽德爾,是個喜歡惡作劇的調皮四歲小孩,圓圓的眼睛很可愛。
「這樣啊。」
「哈哈哈。」
我本以爲自己作爲敵國國民,會受到相應的對待,
『這孩子是奧斯汀人嗎?』
因爲沙巴特語和奧斯汀語的語法相似,我很快就掌握了日常對話。
我一直在擔心,自己不回奧斯汀軍真的好嗎?
『小小年紀就喫了不少苦啊。』
就這樣,我忘記了士兵的工作,作爲奧賽羅村阿妮塔診所的愈者生活着。
他會在附近村子轉一週左右,然後回來補充商品。
沙巴特語是戈姆齊夫婦和阿妮塔小姐教我的。
「嗯,或許是這樣呢。」
比起復仇,戈姆齊更優先選擇和庫沙過上安穩的生活。
今天是戈姆齊行商回來的日子。
「有個奇怪的東西在走!」
但是聽說弗拉梅爾·艾爾里斯聯合軍要進攻,他便打算逃回沙巴特。
那是我在戰場上一直追求的,沒有生命危險,也沒有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懼的和平生活。
『愈者能增加的話,我們非常歡迎,有困難的時候就拜託妳了。』
……那是非常平靜的日子。是讓人胸口發痛的,甜蜜而蠱惑的生活。
「怎麼了,託莉。累了嗎,要休息嗎?」
既然如此,珍惜這難得的平穩生活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按照軍規,作戰中走散的士兵必須採取行動,向軍隊報告自己還活着。
然後在成功偷渡的那天,碰巧撿到了瀕死的我。
『如果是其他奧斯汀士兵,我會毫不猶豫地見死不救,但前輩就另當別論了。我可不像奧斯汀人那樣薄情寡義。』
『今後就是同伴了吧?這裏是個好村子,妳就好好放鬆吧。』
「畢竟已經在診所工作一個半月了。」
「前輩的沙巴特語也進步了不少啊。」
戈姆齊是個待人接物都很親切,重視仁義與家庭的男人。
「很高興聽到這樣的評價。」
『啊,是的。有點原因。』
但出乎意料的是,奧賽羅村的村民幾乎都對我表示了同情。
戈姆齊來到奧賽羅村後,經常和庫沙小姐一起出門。
……羅德里死後,也依然想要保護我。他爲同伴着想的信念,是貨真價實的。
「小託,小託。快看那個!」
『我們不會把對奧斯汀的仇恨發泄在妳這樣的孩子身上。』
「妳已經足夠努力了。今後,妳只要幸福地生活下去就行了。」
在馬修代爾的時候因爲工作太忙,沒時間約會,現在幾乎每天都會出門約會。
他隱瞞了沙巴特人的身分,在馬修代爾做衛兵維持生計。
『啊?我,被徵兵……?』
被徵兵的戈姆齊被分配到加巴克小隊,在逃走時失去了雙腿,但還是和我一起逃出了馬修代爾。
「是的,牠可能會咬人,所以不能靠近喔。」
在馬修代爾撤退的時候,他肯定沒有餘力顧及這些吧。
人類在不同情況下,似乎會展現出不同的一面。
——如果在和平的地方遇到其他戰友,我對他們的印象也會大不相同嗎?
我有點好奇加巴克小隊長會變成什麼樣。
【五月十六日 傍晚】
雖然有很多村民都接納了我這個外國人。
「我不想被妳碰到。藥給我,剩下的我自己來。」
奧賽羅村裏,果然也有攻擊性很強的人。
「我不清楚哪種藥有效,能讓我診察一下嗎?」
「煩死了。敢靠近我就揍妳,奧斯豬。」
他們大多都是親人被奧斯汀士兵殺害的人。 我能理解他們爲何對我懷恨在心。
「吵死了,你們在吵什麼?」
「阿妮塔妳這混蛋!別讓我進奧斯豬的診察室,我都要被臭死了!」
「有意見就回去,我可不記得有求你來。再鬧我就以妨礙營業的名義把你轟出去。」
在這間診所工作的愈者只有我和阿妮塔小姐。 阿妮塔小姐是寶貴的愈者,經常有村外的患者慕名而來求診。
「拒絕診療嗎?僱用奧斯豬的愈者就是性格惡劣!!」
「你再鬧就影響其他患者了,給我滾!」
但經常有村外的人不知道是由奧斯汀人在看診,因而大吵大鬧。
那個男人也對我吐了口唾沫,氣得直跳腳。
這種程度的謾罵我早有心理準備。
軍隊的做法是隻報導敵人的非人道行爲,以此提高士氣。
「就讓妳好好體會一下我們的恨意吧!!」
那名壯漢散發出的魄力,甚至讓一旁施暴的士兵們都退縮了。
好不容易被羅德里和戈姆齊救回來的這條命,竟然要以這種形式失去。
他們對奧斯汀的怨恨。
從他們的口氣來看,奧斯汀肯定也做了相當過分的事。
一直與奧斯汀軍互相廝殺的士兵們,其憎惡是如此深沉而激烈。
我見過他。
塞德爾一邊大哭,一邊在我的懷裏顫抖。
「喂,找到了。就是那個小鬼。」
至少,我想讓塞德爾逃走——
我就是他們的敵人、仇人。
甚至讓他們想在並非戰場的地方,發泄這份怨恨。
「哼。」
「我們只是來驅逐豬玀的。」
伴隨着一陣大笑,我被一腳踢在了臉上。
我老實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總之,我在沙巴特村的生活就是這樣。
……這就是戰爭無法結束的理由。我自己也對沙巴特士兵抱有強烈的憎惡。
但是,我並不知道奧斯汀軍對沙巴特的蠻橫行徑。
「看到年幼的少年兵求饒,他們一邊大笑一邊射穿了那些人的腦袋」
「你們是沙巴特兵吧。」
「要殺我無所謂。但是,你們連倫理都不懂,竟然要傷害這個孩子——」
「……你們突然幹什麼!」
雖然有一部分的人會對我破口大罵,但並沒有直接對我施加暴力。
奧斯汀人是惡人,是敵人,是必須殺死的對象。對他們來說,這是常識。
我自己也曾經射殺過沙巴特的士兵,被他們找碴也是理所當然的。
要是隨便袒護我,他們可能會被捲入其中。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你們是誰!」
他們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猶豫,那是想要殺死我的冷酷眼神。
區區一介衛生兵,怎麼可能打得過三個男人。
那個金色士兵的名字,我記得是……
「這是天罰。惡人終有惡報」
「你也是這個村子出身的嗎!」
「……剛纔被你們踢飛的孩子是沙巴特人。」
「奧斯豬別談什麼倫理,太可笑了!」
「你們正在做有趣的事呢。」
事情發生在賽德爾像往常一樣來找我玩的時候。
「妳爲什麼會知道吾的那個稱號?」
回過神來,一個有着顯眼金髮的高大男人插了進來。
「……喔?」
憎恨的連鎖不會結束。
「奧斯豬必須被屠殺,然後扔進河裏。」
那個男人是個身高接近兩公尺的巨漢,是個像熊一樣毛髮濃密、聲音沉靜的男人。
我從未見過這些突然襲擊我的人。
每當回想起奧斯汀村落的虐殺景象,我就感到怒火中燒。
我跑向塞德爾,懇求士兵放過這個孩子。
「既然他家收留了妳,那他也是同罪。」
「這小鬼也是同夥!幹掉他!」
「你們沒有資格談論正義!」
「……雷槍鬼。」
我突然被一羣男人包圍,隨即被肘擊擊倒在地。
他赤裸着上半身,全身都是舊傷,左臂沒有手掌,但全身都散發着驚人的壓迫感。
「也讓吾加入這場騷動吧。」
「賽德爾君!!!」
「妳就好好反省自己至今爲止的所作所爲,然後在悔恨中死去吧」
我站起身回頭一看,三名男子將賽德爾踢飛了。
與那個男人對上眼的瞬間,我感到全身寒毛直豎。
「他們把戰友的屍體串起來,當成笑料」
「正在照顧關照我的那家人的孩子。」
「爲什麼我們必須回答妳?」
「奧斯兵在這裏做什麼?」
「啊?」
「是啊。因爲你們這羣奧斯豬,我們失去了很多重要的朋友。」
那個嘲笑我的男人,臉上有一道刀疤,還少了一隻眼睛。
「妳是奧斯兵嗎?」
我和他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但肯定不是因爲這個原因。
這些男人果然是負傷退役的沙巴特兵。
「哈哈哈,你們這羣奧斯豬!!有聽過我們求饒嗎!? 」
啪嚓一聲,手臂骨頭髮出了不祥的聲響。
在他們連珠炮般的發言中,我聽到了這些內容。
腹部被踢、吐血,即便如此,暴行也沒有停止的跡象。
奧賽羅村的胸襟如此寬廣,沒有殺死我而是接納了我,我應該對他們心存感激。
「別那樣叫,吾現在只是個村民。」
但是,從他們的體格與長相,我大致能猜到他們的身份。
「喂!去死吧!!」
對不起,戈姆齊。雖然你拜託我保護好這個家,但我無能爲力。
這名沙巴特的王牌微微勾起嘴角,用看待獵物般的眼神瞪着我。
憎惡與殺氣讓我產生了周圍空氣都在扭曲的錯覺。
他從雜亂的金髮間隙中,用銳利的眼神瞪着我。
是被這份深沉的憎惡吸引了嗎?還是說,是爲了保護自己而出現的呢?
周圍的人聚集過來,一臉擔心地看着我,但沒有人想要介入。
「能見到你真是榮幸啊,英雄!」
劇烈的耳鳴與劇痛讓我差點失去意識。
北部決戰告一段落後,他們便回到了故鄉。
他用充斥着憤怒與怨恨的眼神看向我。
「不會讓妳輕易死去的,我要讓妳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哼……」
「真難看!給我做好覺悟吧!」
其他男人有的斷了手臂,有的拄着柺杖,但他們的肌肉都非常發達。
「奧斯兵是惡魔。」
沒錯。在那場西部戰線的戰鬥中,他是連加巴克小隊長都曾大喊着沒能幹掉的沙巴特英雄。
所以雙方纔會一直互相憎恨。
我撲過去想把他們從賽德爾身邊拉開,卻被掐住喉嚨,狠狠地摔在地上。
「如果不是被惡魔附身,他們不可能做出那麼殘忍的事」
因爲軍隊不會宣傳自己人的殘暴行爲。
那名身纏雷電突擊而來、揮舞長槍的士兵。
【五月十七日 中午】
所以,對於習慣體罰的我來說,這根本不算什麼。
——但是,我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這是我在戰場上多次感受到的明確殺意。
感覺就算說謊也一定會被他看穿。
「記住了,吾並不喜歡雷槍鬼這個稱號。」
這名沙巴特的王牌帶着如仁王像般嚴肅的神情,一把抓住我。

「吾之名爲戈爾斯基,是特別突擊部隊 Gold blast 的前指揮官。」
他將臉湊近到我面前,如此威脅道。
——沙巴特突擊兵的王牌「雷槍鬼」。
那可是連加巴克小隊長都承認的強敵。
仔細一看,那名壯漢失去了左手。
看來是負傷退役後纔回到村子的。
「……萬分抱歉,戈爾斯基先生。我爲方纔的失禮向您道歉。」
「嗯。」
在見到他的那一瞬間,我切身感受到自己絕對贏不了這個男人。
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大概指的就是這種感覺吧。
「奧斯兵的少女。妳爲什麼會出現在沙巴特?」
「……我在垂死之際,被沙巴特的一家人救了。」
「真是個不知廉恥的傢伙。」
我儘可能冷靜地回答,避免刺激到他。
我不知道他突然介入的理由。
在最壞的情況下,我絕不能讓他連累到其他人。
「妳拋棄了軍隊、拋棄了戰友,獨自一人苟且偷生。」
我起身環顧四周,一陣如刺痛般的頭痛隨即襲來。
……看來,兩國對酒的文化也不一樣。這個國家的飲酒年齡似乎比較早。
「喝吧。」
「好的。」
「少女,妳多大了?」
我下定決心,至少要保護好這個哭着發抖的孩子,直到自己被打死爲止。
他的呵斥和加巴克小隊長的怒吼一樣,有一種不容置喙的氣勢。
「來,這是伏克酒。」
「好、好的!戈爾斯基大人!」
「……我不否認。」
【五月十八日 中午】
賽德爾躲在身後,一邊喫着巧克力一邊看着我們。
沙巴特軍和奧斯汀軍,都是由人類組成的集團。
要是被他全力擊中,我的臉肯定會被打得粉碎。
「但是,如果因爲私怨殺人,那就只是個殺人狂了。」
他把沉甸甸的酒瓶遞給了我。
「嗯?我們這邊十二歲生日時就能喝光一整瓶了,奧斯汀不是這樣的嗎?」
我推測,自己對酒精可能有相當強的耐受力。
「……那個。」
「不。我低頭道歉,是爲了展現正義。」
「那個,以我的年齡還不能喝酒。」
而且,回想起來,我工作的時候一直都在喝祕藥。
「咦?」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發展,我只能僵在原地,而戈爾斯基先生則把剛纔襲擊我的那三個人叫了過來,同樣把酒瓶遞給了他們。
「那事情就簡單了。」
「馬上就要十六歲了。」
「那、那個,她以前也是士兵吧!? 」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個有效的和好方法。 問題是,我還沒成年。
然而,曾經在戰場上被譽爲王牌的戈爾斯基先生卻向我低頭了。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看到他坦率的態度,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俗話說入境隨俗,學習沙巴特的文化也是沒辦法的事。
戈爾斯基先生一開始怒吼得非常激烈,但他的聲音漸漸變得溫和起來,對那三個士兵說道:
「沙巴特士兵以公平無私、清正廉潔著稱,如果戰友做了壞事,糾正他們就是長官的職責。」
……爲什麼是酒啊?
而且,我喝祕藥的時候情緒不會有太大起伏,這可是出了名的。
「那個,戈爾斯基先生,我、那個,還未成年……」
「我叫伊利戈爾。以前是克羅裏大隊的突擊步兵部隊。久仰戈爾斯基先生的大名。」
「但是,剛纔的騷動中你們是受害者。我也要向妳道歉。」
剛纔我幫他治好了傷,所以他現在似乎沉迷於巧克力了。
「那、那……」
沙巴特士兵痛恨奧斯汀人是理所當然的。
他氣勢洶洶的說。
雖然標籤上寫的是沙巴特語,但明顯可以看出那是酒。
不能因爲是沙巴特士兵,就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在不是戰場的地方殺人,是不可原諒的。如果你們不找回這種分寸感,就無法融入這個村莊。」
「沙巴特兵在戰場上殺死奧斯汀兵,這點吾能理解。」
沙巴特士兵中既有殘暴蠻橫的人,也有清正廉潔的人。
當同事們喝得爛醉卻還得繼續工作時,只有我一個人能像平時一樣淡定地完成任務。
「要是妳醉倒了,我會把那孩子一起送回家的。放心吧,我不會放着你們不管的。」
「好。伊利戈爾,和少女交換酒瓶。然後發誓今後不會在我面前再起爭執。」
沒想到他們會這麼堂堂正正地道歉。
「戈爾斯基先生?」
我心中一直認爲,沙巴特兵是「殘暴的鬼畜外道集團」。
「但是,你們不能在和平的村莊裏,殺死不具敵兵身分的女孩。你們這些蠢貨,知不知恥啊!!」
「這女孩,竟然一口氣喝光了。」
「嗯。」
我做好覺悟閉上眼睛,將賽德爾擋在身後懇求他。
「你沒長眼睛嗎?她是衛生兵!她剛纔不是一直在使用恢復魔法嗎!你們這些大蠢貨,怎麼可以殺死這鄉下珍貴的愈者!」
「託莉,妳沒事吧?」
「趁還能挽回的時候,快點醒悟吧。我們能活着回到故鄉,已經是非常幸運了。」
「我可不是爲了妳才這麼說的。我是爲了拯救那三個戰友,還有自己的故鄉。」
他繼續勸說他們。
——我的記憶只到這一瞬間爲止。
「……請抬起頭吧,戈爾斯基先生。被拯救的是我們。」
戈爾斯基先生的勸說,讓那三個士兵解開了包圍網。
「是嗎,那我就用這個向妳賠罪吧。」
「那麼,乾杯。」
「我的戰友對你們無禮了,非常抱歉。」
「什麼?」
戈爾斯基緩緩舉起右拳。
那個藥似乎含有相當多的酒精,所以現在喝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也討厭奧斯人。他們乾的那些事,讓我好幾次都感到噁心。」
「那就好。也就是說你們現在退役了。」
「……那我就喝一瓶。」
「真豪爽啊。」
我自己也不想和殺害羅德里與亞倫先生的沙巴特士兵友好相處。
我接受了他遞過來的酒瓶。
「總之,妳先喝喝看。既然妳已經十六歲了,應該沒問題。」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是的,我的右眼受了傷。」
然而,那名壯漢舉起右拳,轉向了那三個男人。
然後戈爾斯基先生向賽德爾低頭道歉,說「我的戰友對你們失禮了」,並給了他巧克力作爲賠禮。
「你說自己是伊利戈爾吧。你們是殺人狂,還是引以爲傲的沙巴特兵?」
所以,一瓶的話應該沒問題……。
第二天,當我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正躺在戈姆齊家的牀上。
從這點就能看出他作爲人的器量。我應該對他表示敬意。
「……戈爾斯基先生,非常感謝。」
「我先說清楚,我討厭妳,和奧斯人說話都讓我想吐。」
「……啊哩?」
「沙巴特軍的士兵之間發生爭執時,會讓他們喝伏克酒,然後徹夜長談。這樣就能和好如初了。」
他大聲呵斥,隨後揮拳揍向最前面的男人。
接着,戈爾斯基先生也轉向了我,將那張滿是傷痕的臉低向地面。
「那邊的三個人也過來,我分點伏克酒給你們,喝吧。」
「怎麼了,少女。」
光是拳頭,就跟我的臉差不多大。
「但是,那是我的過錯。這孩子是無辜的。求求你……」
「喂,那邊的三個人。你們是哪個部隊的?」
「你們的行爲,比你們一直蔑視的奧斯兵還要卑劣。」
「頭、好痛……」
「是啊。我去倒點水,妳等一下。」
身體好沉重,頭也好痛,感覺快要吐了。
我大意了。
以爲喝點酒應該沒問題,真是太小看他們了……。
我回想起酒液入口的瞬間,那股如化學藥品般的味道。
戈爾斯基先生給我的那個叫伏克酒的東西,似乎比我想像中還要烈得多。
「我聽說了,被退役士兵襲擊真是場災難。妳似乎保護了賽德爾,謝謝妳。」
「賽德、爾君,他、沒事、吧?」
「沒事。還有,對賽德爾和託莉動手的士兵們都已經受到教訓了,放心吧。」
庫沙小姐怒氣衝衝地給我拿了水來。
看來我很快就醉倒了。
隨後,戈爾斯基先生按照約定,把我送回了戈姆齊的家。
……真是丟臉。
「不能和沙巴特人拼酒啊。他們把酒當成果汁在喝,第一次喝酒的小姑娘怎麼可能贏得了。」
「對不、起。他們、由不得我拒絕,就讓我喝了。」
喝了庫沙小姐拿來的水,我終於緩過氣來。
絕不能和沙巴特人拼酒。嗯,我記住了。
他們對酒精的感知跟我的認知落差太大了。
「不過,能稍微和他們打成一片真是太好了。」
『你們還要從我這裏奪走什麼?』
伯爾尼似乎實行了燒燬沙巴特村落、玩弄遺體等令人作嘔的作戰。
「小託莉好像有酒後亂性的傾向,還是別喝酒比較好。」
「嗚嗚……」
『我的故鄉已經不在了。』
『要是沙巴特軍沒有拒絕奧斯汀的投降,現在應該會更和平吧。』
特別是對於「拒絕無條件投降」和「在農村進行無差別虐殺」,他們似乎難以接受,起初還說那是不可能的。
「我、我還有做什麼嗎?」
「最後還喊着再給我酒。那位金髮大叔可是相當困擾呢。」
退役士兵們對奧斯汀的憎惡,就是出於這樣的理由。
我似乎像個愛哭鬼,面對三名退役士兵,一邊大哭一邊抱怨。
「咦咦咦咦!? 」
他們茫然自失,任由我拉扯他們的頭髮和鬍鬚。
聽她說,我在失去記憶的時候大鬧了一場。
『途中在各個村莊看見的地獄,我到現在都還會夢到。』
「打成一片?」
「咦、咦咦?」
「我和誰聊了天?」
「啊,要吐了嗎?要吐的話去外面的水溝吐吧。」
「還、還有嗎?」
庫沙小姐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之後一定要向戈爾斯基先生道歉纔行。
「我不明白祖國的想法。」
村裏那三名退役士兵似乎不知道沙巴特軍在奧斯汀村落的暴行,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我從戈爾斯基先生他們那裏搶過酒瓶,最終喝光了四瓶伏克酒,然後就昏睡了過去。
『我失去了如同家人般的戰友。』
然而,庫沙小姐卻告訴了我一個我不太想聽到的消息。
但是,喝醉的我似乎並不關心沙巴特那邊的情況。
「說、說得也是。」
但是,他們從和我一起逃亡的阿妮塔小姐那裏得知了真相。
「好、好的。」
『我想再見到羅德里。』
我往水溝的方向看去,渾身是泥的賽德爾對我微微一笑。
「妳瞪着那三個大叔,像貓一樣低吼着抓他們。」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腦袋嗡嗡作響,耳鳴也十分煩人,暫時動彈不得。
「妳一邊扯着金髮大鬍子大叔的頭髮和鬍鬚,一邊大哭着喝酒。」
「嗯。」
他們並未參加對奧斯汀的侵略,而是被伯爾尼率領的南軍打得落花流水的殘兵敗將。
喝了四瓶那麼烈的酒,第二天肯定會宿醉的。
「妳不記得了?我被叫過去的時候,妳正和退役士兵們邊哭邊聊天呢。」
咦。
我將剛纔的反省銘記於心,發誓再也不在這個國家喝酒了。
難道我喝醉之後,真的幹了什麼蠢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