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1

【六月二十日 傍晚】

「……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妳。」

時隔一年再次見到威爾第先生，他看起來消瘦了不少。

眼睛下方有黑眼圈，臉頰也有些凹陷。

「好久不見，威爾第先生。聽說您晉升爲少佐了。」

「是啊，只有頭銜變得了不起而已。」

威爾第先生看着我咬緊嘴脣，露出忍耐的表情，流下一行淚水。

嘉維爾曹長看到威爾第先生的態度，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託莉，妳好像長大了一點呢。」

「真的嗎，威爾第先生？」

「身高好像沒變，但氣質變得成熟了。」

「身高沒變嗎？」

他聽到我的回答後露出苦笑，終於擦乾眼淚，表情也平靜下來。

然後他直接催促我進入帳篷。

「嘉維爾曹長，請你在外面稍等一下。我想和她單獨談談。」

「好、好的，瞭解。」

我向困惑的嘉維爾曹長行了一禮後，進入帳篷。

帳篷內設有桌子和牀等傢俱，空間大約有七至八坪。不愧是少佐階級。

「首先慶祝妳生還吧，託莉。沒想到妳還活着。」

「我也沒想到自己能活下來。」

「不過，戰爭恐怕不會以談和的形式結束。我們會以佔領弗拉梅爾首都的形式結束戰爭」

「接下來會變得很忙。妳的迴歸，一定會讓大家高興的」

威爾第先生似乎已經確認了亞倫先生他們的遺體。

「這樣好嗎？作戰內容泄漏出去了」

弗拉梅爾・艾爾里斯聯軍與奧斯汀軍在維茵周圍展開決戰，最終我們取得了完全勝利。

「是的，我參加了去年的沙巴特革命」

我道謝後喝了一口，香甜的藥草風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我問威爾第先生爲什麼我們在戰力方面佔優勢，他這樣回答我。

「哎，聯盟那邊就這麼不講理嗎？」

難道那個壞人又做了什麼嗎？

「……你們打算壓制弗拉梅爾全境嗎？」

這裏就從頭開始說明吧。

「嗯，大概吧」

威爾第先生一邊處理文件，一邊告訴我這件事。

「技術嗎？」

「既然妳這麼說，那也沒辦法」

奧斯汀這個國家到底在想什麼。他們到底想把這場戰爭的結局引向何方。

冬天作爲政府方的士兵，參加了約瑟格勒的戰鬥。

「這樣啊。」

「那麼，目前看來我們還能保持優勢嗎？」

威爾第先生迅速地泡了杯紅茶給我。

「這樣啊。……真是經歷了不少事呢」

「嗯，我們故意泄漏的。更詳細的信息是機密，還請見諒」

「原來如此，所以直到同盟成立之前都沒能回到奧斯汀啊」

「啊，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聽到這個回答，我稍微放心了。

僅僅一年左右，不可能填補技術上的差距。

看樣子，他似乎沒有收到我的消息。

「這是什麼意思？」

我問他原因。

「那麼，我重新說一遍。託莉，我認可妳迴歸軍隊。請再協助衛生部一段時間」

「妳爲什麼還活着？至今爲止都在哪裏做什麼？」

「這個嘛，單純是技術上的差距吧」

「雖然回來了，但我還是不擅長爭鬥」

他們不知道戰爭後的怨恨和賠償會成爲新的戰爭火種。

「什麼」

我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弗拉梅爾、艾爾里斯的槍械技術，與東西戰爭剛開打時的奧斯汀相比，似乎沒什麼差別。

我們的兵力應該更少，爲什麼會佔優勢呢？

「啊，原來如此」

「沒問題。雖然沒有透露詳細的時間，但馬上就要對敵方的礦山地區發動攻勢了」

威爾第先生露出微妙的表情，彷彿在糾正學生的錯誤。

「沙巴特!? 」

「這件事，我可以知道嗎？」

「嗯，是弗拉梅爾的領土。幸運的是，奧斯汀已經奪回了大部分被佔領的領土，現在正在進攻敵方領土」

「好了，文件完成了。請把這個交給衛生部的多爾曼衛生曹長」

「與其說是聯盟不講理」

那還是不要知道太多比較好，還是別再問下去了。

「是的。因爲北部決戰而無處可逃，我跳入塔爾河，漂流到了沙巴特。」

說完，威爾第先生露出了爲難的笑容。

「壓制全境效率太低了，應該只會攻下主要城市」

蕾米小姐說她已經把我還活着的消息告訴了奧斯汀軍。

一邊在阿妮塔小姐的診所幫忙，一邊作爲沙巴特經濟特區的平民度過一生。

雖然我原本以爲他還活着……果然還是令人難過。

「……請詳細說說」

「不，羅德里君已經去世了。」

這個世界的人還不知道世界大戰。

「……恐怕是軍籍的核對完成後纔會聯絡妳吧。因爲託莉沒有通過維茵直接來到前線，所以情報才中斷了」

「這麼做的話，民間人士會受到嚴重傷害。奧斯汀的惡評會傳遍世界……」

「嗯，哪怕是一把步槍，我們的裝彈數、射程、精度都是敵方無法比擬的。最近，新型步槍似乎也要進行試驗性運用了」

「……也就是說，敵人馬上就會大舉進攻嗎？」

「啊，原來如此。是我自己沒處理好，非常抱歉」

也就是說，這是一種情報戰嗎？

「如果談和成功，我能夠退役嗎？」

「再過不到一年，戰爭就會結束吧。請再借給我一點力量」

「談和嗎？只要戰爭結束，妳退役也沒關係……不過我覺得妳留在軍隊裏比較好」

「雖然找到了亞倫他們，但羅德里上等兵和妳都下落不明。難道他也還活着……？」

「沒關係，這也是沒辦法的」

被戈姆齊救了一命，在奧賽羅村生活了半年左右。

「發起戰爭的是聯盟，所以非難會指向敵人」

威爾第先生似乎認爲戰爭不會持續太久。

「好的，我明白了。威爾第少佐閣下」

「就是字面意思」

「什麼」

因爲，我被捲入生命危機的可能性似乎很低。

……大規模攻勢。這是軍事機密吧？

聯軍受到重創，戰爭的勝負已成定局。

「我直到前陣子都待在沙巴特。」

說起來，我被要求前往維茵。

「我們無法通過談和結束戰爭」

如果還有餘力，我想開始支援戰爭孤兒的活動。

「好的，我來回答。」

所以，他們只能選擇當下認爲「最合適」的方針。

「是的。等到可以回國之後，我迅速通過勞動者議會聯繫了奧斯汀政府」

如果我按照指示去做的話，威爾第先生也會收到聯絡，然後安全地把我送到最前線吧。

等戰爭結束後，我就退役回到塞德爾身邊吧。

另一方面，我們與沙巴特進行了長達十年的技術競爭。

難道是出了什麼差錯嗎。

就這樣，我被認可迴歸奧斯汀軍。

「而且，託莉妳不知道的新武器也不斷投入實戰。我們在技術方面對敵國擁有很大的優勢」

「不，奧斯汀近期預定進行大規模攻勢」

威爾第先生一邊嗯嗯地點頭，一邊聽着我的報告。

正當我在腦海中描繪着幸福的未來時。

所屬還是衛生部。恐怕會回到多爾曼先生手下吧。

奧賽羅村被襲擊後，被沙巴特舊政府軍保護，過着露營生活。

「……不過，礦山地區嗎？那不是奧斯汀的領土吧」

「託莉妳還不知道吧。其實半年多前，就有一場決定戰爭勝負的決戰『維茵防衛戰』，我們在這場戰鬥中取得了勝利」

「明白了」

我詳細地說明了去年發生的事情。

「那麼託莉，難道妳去年……」

既然戰況如此，那我可能也沒必要勉強復職。

現在進行的戰鬥就像是在維茵周圍跑圈圈，只是爲了以有利條件結束戰爭而進行最後的確認。

威爾第先生也說過，奧斯汀非常有優勢。

雖然聽到我參加了沙巴特軍的時候稍微皺了皺眉，但什麼也沒說，一直聽到最後。

威爾第先生一臉嚴肅地問我。

這是奧斯汀的政府首腦和軍方高層討論後得出的最優解。

他們選擇的「戰爭的結局」是持續攻擊弗拉梅爾，直到這個國家滅亡。

明明奧斯汀的勝利已經毋庸置疑，他們卻依然不厭其煩地繼續進攻，甚至不惜傷害平民。

不。我們反而瞄準了平民，試圖讓這場戰爭持續下去。

「沒問題，正義在我們這邊」

……但是。考慮到奧斯汀的立場，這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選擇。

我們奧斯汀已經無法信任周邊國家了。

我們覺得，只有以國力爲後盾，外交才能成立。

「我們可以肆無忌憚地殲滅敵國國民」

奧斯汀政府和軍方得出的結論是——通過屠殺獲得勝利。

「爲、爲什麼不能談和呢？」

溫柔的威爾第先生理所當然地說道。

他斷言，持續屠殺平民纔是正確答案。

「這、這樣就不用再打仗了。奧斯汀軍的士兵可以保住性命，弗拉梅爾的平民也不會死」

「……託莉，妳的溫柔在平時是無與倫比的美德」

聽到這裏，我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幾乎站不穩。

奧斯汀隨時可以結束戰爭。

只要奧斯汀的政府和軍方有這個意願，隨時都可以結束。

現在，是奧斯汀「主動」讓這場戰爭繼續下去。

「剛纔，妳問我們爲什麼能佔據優勢」

「好、好的。嘉維爾曹長」

威爾第先生看着我蒼白的臉，這樣對我說道。

「如果談和，給了敵人研究技術的時間，妳覺得會怎麼樣？」

爲了不去想那些即將被虐殺的弗拉梅爾人，我向威爾第先生敬了一個禮。

這天晚上，威爾第先生的部隊給了我一份伙食。

政府首腦們無法相信聯邦方的談和條件。

「沒錯，因爲我們擁有壓倒性的技術優勢」

那麼，如果不趁他們成爲士兵之前殺死他們，我們就會被殺死。

嘉維爾曹長一臉不高興地把食物放在了我旁邊。

所以，一定是我自己錯了，奧斯汀政府纔是正確的。

「哎，爲什麼？」

那麼奧斯汀要如何才能生存下去呢？

倫威爾中佐似乎是爲了方便，把我晉升到了准尉的地位。

「……能與妳再會，我真的非常高興，託莉」

「好的」

是護衛我的運輸部隊隊長，嘉維爾曹長。

「啊，我先說一句。對我用不着用敬語」

這就是奧斯汀政府得出的結論。

而他們得出這個結論的理由是：

聽說尉官以上的士兵，墓碑會變得稍微豪華一些。

「是、是的」

「這樣會招致弗拉梅爾人的怨恨」

「願奧斯汀榮光永存」

「會吧」

……我是爲了戰爭而來的。

「啊，之後會調整官位的。就像這樣，調整成合適的」

「……」

「如果現在結束戰爭，我們就等於放棄了唯一的優勢」

嘉維爾曹長的表情，感覺有點不太能接受。

威爾第先生用難以言喻的表情，告訴了我自己的墓地位置。

然而，當戰爭開始之後，他們被奧斯汀軍的技術和熟練度所壓倒。

因爲除此之外，奧斯汀這個國家沒有其他生存的辦法。

「那麼，託莉衛生准尉，我先告辭了」

在我準備好食物的時候，有人向我搭話了。

我先告訴他，用不着對我用敬語。

奧斯汀想要和聯軍簽訂和平條約，但世界的文化水平還遠遠不夠。

這是……嫉妒嗎。

「……話說回來，衛生准尉是什麼？」

在這個水平的文明下，通過對話來解決問題是不可能的。

平民也是人類。

我努力地嚥下了許多話語。

「啊。託莉准尉，那個，很受威爾第少佐的青睞，對吧」

弗拉梅爾是一個人口衆多、土地肥沃的大國。

「謝謝妳」

「好的」

這個世界雖然沒有連升兩級的制度，但功績會在死後得到評價。

是有什麼話要說嗎。

就算我一個人吵着要停止戰鬥，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如果進入消耗戰，奧斯汀將毫無勝算。

「真是讓人羨慕……啊」

「倫威爾大人好像是以爲我戰死了，所以把我的軍銜往上加了。沒上過士官學校的我當上尉官不是很奇怪嗎」

「他們會遵守約定嗎？當技術追上我們，擁有了能戰勝我們的軍備之後，還會遵守不可侵犯條約嗎？」

嘉維爾曹長的態度突然一變，用不習慣的敬語和我說話。

「……啊」

弗拉梅爾和艾爾里斯曾經偷襲奧斯汀，當他們陷入劣勢之後，就算提出「停戰吧，簽訂不可侵犯條約吧」之類的話，聽起來也只像是在說笑。

直到弗拉梅爾這個國家徹底滅亡，他們都會繼續拿起槍支。

「這樣啊」

「所以在這次的作戰中，把弗拉梅爾人一個不留地殺光是最理想的」

「我本來是衛生兵長。大概會回到那個位置吧」

現在的我們，除了殺死平民以外別無選擇。

威爾第先生知道，過去我的故鄉被燒燬時，我曾經陷入過恐慌。

這是無比愚蠢的結論。

我是爲了殺死敵人，才站在這裏的。

「能稍微……打擾一下嗎」

「郊外的德庫波利村遺址有託莉的墓碑。旁邊還立着羅德里軍曹的墓碑，下次去參拜一下怎麼樣。墓碑設計有一點閃閃發光的感覺喔」

「好的」

奧斯汀並不打算結束戰爭。

開戰之初，弗拉梅爾和艾爾里斯聯合軍的總兵力，據推測有二十萬人左右。

所以，奧斯汀要繼續戰爭。

「啊，原來是這樣啊」

「謝、謝謝」

「託莉，請妳不要考慮任何事情，只管救助眼前的傷兵就好」

他是威爾第先生的粉絲來着。

【六月二十日 夜晚】

「合適的」

「是的，我也很高興能再次見到威爾第先生」

我在威爾第先生的祕書官的帶領下，前往臨時食堂。

奧斯汀只有現在這個瞬間能佔據優勢。

他們以與奧斯汀軍數倍的戰力差距，向連戰之後疲憊不堪的奧斯汀軍發動了進攻。

「這是我的榮幸。威爾第先生從我還是新兵的時候就對我很照顧」

他也是軍人，面對階級比自己高的人似乎會比較客氣。

「我們的兵力遠遠落後於弗拉梅爾。生產力和資源也相差懸殊」

不然的話，可能會產生矛盾。

這是無比合理的思考方式。

當時的聯合軍首腦們，應該確信自己會勝利吧。

「好像是的」

「在建造託莉的墓碑時，叔叔說『在墓碑上刻上一些誇張的階級吧』，於是就胡亂晉升了……」

「……」

「……好的，我明白了」

人類會成爲士兵。

他應該是知道我受到了打擊，所以才這樣關心我吧。

「會吧」

「可以與您一起用餐嗎，衛生准尉」

「骯髒的工作就由我們來承擔……放心吧，我們不會再讓妳陷入那種困境了」

他們要趁技術優勢還在的時候削弱弗拉梅爾，榨取他們的資源。

「之後我會派使者去找妳。迴歸軍隊需要辦理一些手續，所以請妳準備好文件，託莉衛生准尉」

雖然想去羅德里的墓地參拜，但去自己的墓地參拜感覺不太對。

我取得了「諾埃爾村附近的撤退方案提案」、「北部決戰的撤退路線提案」、「自願參加不顧性命的誘餌部隊」等功績，才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我們必須讓弗拉梅爾的人口減少。讓他們變成一個悲慘而貧窮的國家，即使技術追上我們，也無法戰勝我們」

「我們可以簽訂條約，約定雙方不再侵犯彼此的領土」

「……啊，託莉是准尉，對吧」

在那裏我久違地喫到了奧斯汀軍糧，感覺有些懷念。

如果鄰國變弱了，爲了使自己的國家變得富裕，發動侵略戰爭是「理所當然」的。

「這一定會成爲新的戰爭火種」

「……」

我解釋了自己成爲準尉的原委，嘉維爾曹長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我也不習慣讓士官學校的精英用敬語跟我說話，這樣正好。

「那還真是遺憾啊」

「不。與能力不相符的軍銜只會帶來危害」

「是這樣嗎？」

嘉維爾曹長似乎不太能理解，但器量小的人掌握權力不會有什麼好事。

沙巴特政府軍的布萊克將軍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因爲那個人的胡亂指揮，士兵們喫了不少苦頭。

「那我就用以前的語氣說話了，可以嗎？」

「沒關係。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有事想問你」

嘉維爾曹長立刻停止使用敬語，擺出一副質問我的態度。

雖然只是我的感覺，但他的表情看起來果然不太高興。

「那個，我聽說妳挺能幹的。是威爾第大人告訴我的」

「挺能幹，是指什麼？」

「我聽說北部決戰的時候，那個撤退作戰計劃是妳制定的。威爾第大人採用了妳的提案」

「啊，是那件事啊」

「……威爾第大人讚不絕口，說那是非常出色的作戰計劃。我也很佩服，完全不像是一個衛生兵能想出來的」

嘉維爾曹長用平淡的語氣稱讚了我。

……雖然他把我誇上了天，但臉上卻露出了不滿的神色。

嘉維爾曹長向我宣戰「我纔不會把威爾第大人交給妳」，然後就離開了。

「傳說……」

確實，現在的威爾第先生和以前的倫威爾先生是同階級的。

要是工作做不下去就麻煩了。

……雖然由我這個講課的人來說有點不合適，但我只能做出像可疑宗教一樣的說明。

「那是結果論。如果敵人的戰力超乎想像，妳打算怎麼辦？」

「……是的，他對我來說也是重要的戰友」

「外行人的意見也沒關係，只要回答妳知道的部分就行了」

聽說軍隊裏有很多這樣的人，他也是其中之一嗎。

「是的」

「多爾曼衛生曹長正在開會，能請您稍等片刻嗎」

——我之所以提出這個方案，是因爲我隱約覺得不會發生那種事。

「爲什麼您要這麼努力地從我這裏問出來呢？」

幸運使者活着回來了，聽起來就像是會帶來好運一樣。

嘉維爾曹長想要的技能，不是應該向熟練的指揮官學習嗎？

「……算了」

我再次感受到自己回到了戰場。

「感謝妳的配合」

「不用道歉，只是妳要更加意識到自己的幸運」

「就算是直覺，也有根據吧」

「威爾第大人好像很中意妳啊。一聽到妳的名字，他就那麼高興地跑出來了」

嘉維爾曹長一邊做着筆記，一邊聽完了我的話。

「還有，這並不是審訊，希望妳能輕鬆回答」

「好、好的」

「……啊，什麼事」

我並沒有從士官學校畢業，也就是個外行人。

「那個，該說是直覺嗎？因爲是這種模糊的東西，所以很難解釋」

「我要確認前幾天的戰鬥」

久違的衛生部帳篷，和西部戰線的時候一模一樣。

「……那個，就是，有種再往前走就糟了的感覺」

「倒不如說，妳死了之後反而成了傳說。說妳是個犧牲自己保護國家的高尚少女」

「是，感謝您的忠告。我以後會注意的，嘉維爾曹長閣下」

我並沒有接受過作戰計劃制定的課程和訓練。

我本來就不擅長在別人面前說話。

帳篷的地板上散落着舊式的OST-1步槍，上面掛着許多勳章。

這個意料之外的問題，讓我下意識地反問了回去。

消毒水的刺鼻氣味，茂密草木的土壤氣味，以及混雜其中的血肉腐臭味。

如果能回答的話，我也想回答，但如果我說我是遵從自己心中的聲音，可能會被懷疑精神不正常。

「……確實，妳說得沒錯。妳只是個連士官學校都沒畢業的普通士兵」

「但是，妳至今爲止對戰況的判斷都很正確。如果能問出其中的訣竅，說不定能得到現有軍事學中沒有的知識」

我拜託嘉維爾曹長不要把我的生還傳出去，我自己也會想辦法阻止謠言的擴散。

第二天。我接到了威爾第先生的任命，成爲了衛生部的一員。

「我想問妳當時作戰提案的依據。我要記錄下來，妳如實報告」

「已經有一部分人知道了」

嘉維爾曹長用非常認真表情這樣問我。

「妳明明只是個募兵組的，卻比我還受威爾第大人的信賴，這讓我很不爽」

【六月二十一日 午間】

「如果妳有什麼判斷戰況的訣竅，希望妳能告訴我」

他要問的是，我遭受襲擊時的提案的依據。

「我聽說了，等妳很久了」

「好的」

他會來問我這個作戰提案者，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下定決心，以後要多練習和人說話，

我這種程度的人隨意宣稱他是戰友，或許並不合適。

「這個……正如嘉維爾大人所說，我反省了，這是有風險的行動」

「對不起」

我申請和多爾曼先生見面，然後被帶到了一個大帳篷。

我有點不安的表情被他看穿了嗎。嘉維爾曹長哼了一聲，這樣告訴我。

「是的」

我這樣提議後，他皺起了眉頭，

「嗯。有這種故事的話，士氣會更高」

「倒不如說，提出作戰方案的妳可能會被表揚」

但是嘉維爾曹長似乎對我的幸運什麼的完全不感興趣。他一副這種事怎樣都好的樣子，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太狡猾了。把妳的直覺什麼的教給我」

雖然可能是因爲無法用理論來說明，但我覺得主要還是因爲我的表達能力太差了。

「別自以爲是了。不要隨便把威爾第大人稱作戰友。他可是奧斯汀軍的最高權力者之一」

「這是爲什麼呢」

「算了。沒有毫無風險的戰鬥。我會把妳的發言記錄在報告書上，沒問題吧」

多爾曼先生已經晉升爲衛生曹長了。也就是說雷塔瑠小姐也晉升了嗎。

他卻這樣坦白了。

……確實，這故事用來宣傳挺方便的。

護士兵們身上沾着血到處跑，呻吟的士兵們躺在草蓆上。

既然他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只能試着講解一下直覺的使用方法。

我實在不覺得，專業人士會向我這樣的外行人請教，

「那個，可以的話，希望您不要把我的生還傳出去」

「那個，就是全身汗毛倒豎的感覺。或者說是，真的要到危險邊緣的時候」

「是」

「剛纔威爾第大人對妳大加讚賞。說他相信託莉而活下來好幾次，幸運使者的名號不是白叫的」

「我是今天迴歸衛生部的託莉・勞」

「我遲早會成爲威爾第大人的左右手，纔不會輸給妳這種人」

「明白就好。不過，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話說回來，多爾曼先生當上衛生曹長了啊」

「就算採用了妳有風險的提案而失敗了，也是採用的我的責任。今天我只是想補充報告書上的內容，才佔用妳的時間的」

「哎，那個奇怪的外號還在嗎」

結果，我花了三十分鐘試着說明，但嘉維爾曹長的頭上還是浮着問號。

據戈爾斯基先生所說，那似乎是我適應戰場的第二人格……這件事還是儘量保密吧。

「……正如我之前所說，我根據敵人的樣子判斷他們是殘兵敗將。我們隊的貨物中也有武器彈藥，我認爲如果等待對方進攻，以運輸部隊的兵力是能夠應對的」

如果這是真的，那我最好還是別太靠近步兵陣地。

「啊，這樣啊」

如果我生還的事傳開了，說不定會變成奇怪的宗教。

……我是不是會被罵啊。

「哈啊」

去年我就經常被當成菩薩一樣，又是被拜又是被摸的。

「沒問題」

「訣竅嗎？」

「不懂」

「哎……？」

如果把這種不確定的東西作爲依據說出來，感覺會捱罵。還是老老實實道歉吧。

身爲指揮官的嘉維爾曹長，有義務向上級報告戰鬥經過。

「沒能幫上您的忙，非常抱歉」

「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爲什麼要問我呢？比起我這種沒學問的人，軍中應該有很多優秀的老師吧」

「不用擔心，妳不會被罵的。戰鬥的功績和斥責，全都由部隊指揮官承擔」

嘉維爾曹長說到這裏，結束了有關威爾第先生的話題，然後吸了一口氣。接着，

「現在的衛生部長是誰？」

「是雷塔瑠衛生少尉」

「謝謝，我知道了」

衛生部長還是雷塔瑠小姐。

以前她應該是衛生准尉，現在好像已經晉升爲少尉了。

「那麼，託莉大人，請您稍等片刻」

「好的」

衛生部長的階級好像是少尉至中尉。

蓋爾小姐也是少尉。

不過階級上升之後文件的量也會增加，自由也會減少。

雷塔瑠小姐喜歡男人，聽到晉升的消息應該會很傷心吧。

「多爾曼衛生曹長再過幾十分鐘就會回來」

「好的」

時隔一年，我再次見到了多爾曼先生。

他看到我會有什麼反應呢。

我和多爾曼先生一起工作的時間只有兩至三個月。

雖然他應該不會忘記我，但也不會感動得抱住我吧。感覺會是平淡、事務性的再會。

「小託莉！！妳還活着啊！！姐姐好高興！！」

「咕誒」

她感動至極地抱住了我。

多虧了他，衛生部的規模比我所知的時期更大了，我不認識的人也變多了。

真是了不起的陣容，這三人是在商討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是傳聞中的雷塔瑠小姐，現在是衛生部地位最高的人。

……哎呀。

「好的，我明白了」

「好，衛生准尉閣下」

「好、好久不見，雷塔瑠小姐」

每張病牀都還是老樣子，像戰場一樣，到處都是奄奄一息的患者，正在進行着集中治療。

據說現在衛生部的規模正逐漸恢復到西部戰線時代。

雖然雷塔瑠小姐的態度讓我有些在意，但我並不打算深究。

凱爾先生是我成爲士兵後相處時間最長的戰友。

作爲衛生兵，我並沒有做出什麼了不起的事。

唯一一個對我有反應的衛生兵向我請求協助，我向多爾曼先生確認後，立刻開始進行治療。

「雷塔瑠、多爾曼，那件事就拜託妳們了」

【六月二十一日 夜】

今天似乎是戰鬥剛結束，患者很多。

他是我在馬修代爾認識的人，一直在衛生部和我一起工作，是我的副官。

「喂，塔庫瑪閣下」

帳篷入口處出現了人影，我正想着終於要和多爾曼先生見面了，一個身材豐滿的可疑人物卻闖了進來。

「不錯嘛！來這邊幫忙！」

「妳身上都是傷！沙巴特一定很殘酷吧，真虧妳能活下來！」

多爾曼小姐向帳篷外喊了一聲，不久後一個大鬍子男人走了進來。

「……雷塔瑠小姐，怎麼了嗎？」

「熊先生嗎，好久不見」

「哎，我？」

我並不認識這個人，應該是我離開之後才召集來的吧。

「從軍兩年。【愈】的連續使用次數是七次」

她聽說我生還的消息後，就興奮地跟了過來。

「……誒，小老大？」

連續熬夜之後，大多數人的口氣都會變差。

以前他是一個身材圓潤的男性，現在則只是有些微胖而已。

「多爾曼衛生曹長，好久不見」

我當場行了一禮，和雷塔瑠小姐告別了。

就這樣連續進行了三場手術之後，我被叫去向病牀主任打招呼。

「等一下，我還沒反應過來」

「真是的，妳這孩子淨說些奇怪的話。要不要我抱抱妳啊」

「啊，你好……」

幾乎沒有人聽到我的問候。

「……好——。那麼，再見了小託莉」

「大家好。好久不見。我是託莉・勞衛生准尉」

多爾曼先生沉默不語，雷塔瑠小姐則揮手目送他離開。

「誒，新人？」

「好的，拜託您了」

熊先生和我握了握手，留下意味深長的話後離開了。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麻煩事呢。

「……腸子破裂了」

「啊，找到了。喂，病牀主任，新人來了」

「不，不不不。纔沒有呢，你在說什麼呢小託莉！」

「上面的指示是儘量把妳當成普通的衛生兵對待……這樣對妳來說也比較好吧」

我提出希望被分配到他所在的部門。

「……誒誒誒誒!? 」

不用被分配多餘的工作，我鬆了一口氣。

「也是」

「哦，妳回來啦」

我只是因爲倫威爾先生的壞習慣而被抬高了軍銜。

等待多爾曼先生幾十分鐘後。

「凱爾先生，我從今天開始被分配到這個病牀了。好久不見」

那是馬修代爾撤退戰時，留在城裏組織衛生部的奧斯汀醫學界活字典。

聽說他在我被認定爲戰死後，就接任了託莉衛生小隊的指揮。

「喂，大家，我來介紹新的衛生兵。雖然很多人應該都認識她……喂，快打招呼」

「那麼，我還有事要商談，先告辭了」

是受到許多愈者信仰的活傳說，塔庫瑪先生。

「不是，那個。妳剛剛是不是在瞪熊先生？」

「這個嘛，一言以蔽之就是靠關係」

「不，我可以」

「妳還真是誠實啊」

「聽說妳自願參加了誘餌部隊，妳知道我有多傷心嗎！！絕對不能再做那種事了！」

「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您，您爲什麼會來到前線？」

「哦，還有一個人想讓妳見見」

與弗拉梅爾戰鬥時，他也奔赴前線，勇敢地幫助了友軍。

這種粗魯的說話方式，真讓人懷念。

「戰爭再過不久就會結束了吧。再稍微幫我們一把吧」

「你好，好久不見，凱爾先生」

「妳的處理很仔細，但太慢了！現在是分秒必爭，就算粗糙點也沒關係，快點搞定」

「我光是處理咽喉就忙不過來了，腹部的縫合就拜託妳了。內臟並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傷，只要把破裂的地方切開清洗就行了」

「……嗯，我明白了」

突然就遇到這種狀況，我下次能睡着的時候會是什麼時候呢。

「託莉。根據威爾第少佐的文件，妳的軍銜比他高，但中央的衛生部還是由我來管理」

「嗯，被叫來辦點雜事。嗯，妳看起來也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然後多爾曼先生問我想要在哪個部門工作。

奧斯汀的兵力較少，因此衛生部的作用十分重要。

「好久沒聽到這麼痛快的事了。居然能從那種狀況中活下來，真是令人佩服」

許久未見的凱爾先生，如今已經成爲了病牀主任。

「嗯，好久不見」

塔庫瑪先生看上去比以前瘦了一些。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我就這麼辦吧。畢竟這是長官的命令」

「什麼，新人衛生兵嗎！技術如何？有多少年經驗」

「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當然，我會鞠躬盡瘁的」

我一進入野戰醫院的帳篷，多爾曼先生就向大家介紹了我，但大家沒什麼反應。

「好的，辛苦了」

那個看起來很溫柔、像熊一樣可愛的男子，我認識。

倫威爾中佐爲了這個目的，從全國各地召集了愈者，重建了衛生部。

話說回來，奧斯汀軍衛生部的三位大人物居然特意來祝賀我生還。

「見一個人嗎？」

但是雷塔瑠小姐看着熊先生的眼神，讓我有些害怕。

這個人肯定也是一夜沒睡吧。

「那點小傷算什麼。妳做不來嗎？」

今後也要謙虛地向衛生部的各位學習。

雖然我的軍銜上升了，但最終還是要在多爾曼先生手下工作。

「請不要在意我的軍銜，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的年輕衛生兵就行了」

「衛生准尉!? 妳這官可真大啊。爲什麼會在這裏」

「雷利，妳也差不多該回崗位了。我得把託莉介紹給大家」

「還記得我嗎，小英雄」

看來多爾曼先生開會的對象就是雷塔瑠小姐。

他的功績得到了認可，因此被任命爲衛生兵長，負責管理病牀。

「幻覺？我是在作夢嗎？還是祕藥喝多了？」

「我是本人喔。要握手嗎？」

「啊，嗯……真的是本人嗎？」

凱爾先生看着我，呆住了好一會兒。

他的反應就像是見到了幽靈一樣。

「病牀主任閣下，您認識他嗎？」

「是的，我和凱爾先生是老戰友了」

他呆呆地握緊了雙手，說不出話來。

他沉默地盯着我的臉看了幾秒後，顫抖着聲音跪了下來。

「……這樣啊，這樣啊。妳還活着啊，老大……」

他哽咽着，發出了嗚咽聲。

————在北部決戰時，我並沒有和凱爾先生道別。

明明他還在訓斥我不要輕視生命，我卻無視了他，自願加入了誘餌部隊。

凱爾先生肯定覺得我背叛了他。

「凱爾先生，我擅自行動，還輕視自己的生命，真的非常抱歉」

「不，只要妳還活着就好，小老大……這真的不是夢吧？」

我自願成爲誘餌時，肯定讓他很痛苦吧。

那時我捨棄了凱爾先生上司的立場，選擇了和羅德里一起赴死。

我做了非常過分的事。

她面無表情，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靜靜地注視着我。

不必要的地位會產生摩擦，也會對人際關係造成負面影響。

「這傢伙喝酒時肯定會提到妳。『要是我再勇敢一點，那個堅強的少女就不會死了……』，他總是用這種陰暗的臺詞來搭訕女性。因爲他講得非常生動，女性也會產生『我來安慰你』的想法」

在奧斯汀軍的最後方，不參與廝殺地度過戰爭。

「請代我向威爾第先生道謝……說我是發自內心地高興」

「我在他臨死之際與他結爲夫妻。現在我已改姓，名叫託莉・勞。請各位多多關照。」

「搭訕是什麼意思？」

「那就好」

「那個，通信兵小姐」

男性會被分配到死亡率高的前線，女性士兵則大多負責傳令。

她對奧斯汀軍沒有厭惡感嗎？

「……嗯」

「我的遺物？……這是！」

「不過就算降職了，小老大的軍銜還是比我高啊」

那位女性通信兵乾脆俐落地向我說明了文件。

「那是當然」

她對接下來要攻擊敵方市民這件事有什麼看法呢？

「別在本人面前說這種話，太不體貼了」

搭訕是什麼意思。

「不，最後請收下這個。這是威爾第少佐保管的，據說是您的遺物」

「嚯……也就是說，凱爾主任常拿來搭訕的『我見死不救的可憐少女衛生兵』就是妳嗎，託莉衛生准尉」

「啊，抱、抱歉。這樣啊，原來不是吹牛的」

……我將目光從我們親手引發的悲劇上移開。

【六月二十二日 傍晚】

「託莉衛生准尉，威爾第少佐派我來傳話」

那位通信兵最後遞給我一個木箱。

「要傳達的事項就是這些嗎？」

「不是的，這是誤會，小老大。我真的完全沒有拿妳來當藉口！我可以向神發誓！」

「我們接下來似乎要進攻弗拉梅爾，攻擊民宅」

北部決戰後，被送到沙巴特的我失去了這個玩偶。

雖然如果立下戰功，戰後通常會追認原來的軍銜……但我被授予的衛生准尉這個軍銜有點太高了。

「不過，你用這招騙到了好幾個女人吧。凱西、貝蕾涅，啊，雷利小姐也是嗎？」

「這是迴歸申請，這是戰死導致的帳戶凍結解除申請。然後是關於您軍銜的文件————」

「……看來妳對它感情很深啊」

「看法嗎？」

「聽說託莉大人是女性，所以就選了我這個通信兵來傳話」

「……妳對此有什麼看法？」

聽上去文件好像挺多的。

聽說最近男女都會被徵兵，所以女性士兵也不稀奇了。

「以上就是文件的說明，您有什麼疑問嗎？」

就這樣，我作爲普通的衛生兵，待在即將開始的悲慘侵略戰的後方。

「我想問妳一個問題」

「我還以爲主任是在編故事，沒想到真的有這回事。根據主任的說法，妳是爲了追隨戀人而自願加入敢死部隊，最後失去了性命。」

「不，我怎麼可能有不滿呢。妳從以前開始就是我的長官。今後也拜託妳了，小老大」

「女性士兵嗎？」

「……狐狸，玩偶」

「還有什麼事嗎？」

傍晚，威爾第先生如他所說，派了人來聯繫我。

嗯，考慮到凱爾先生的性格，那件事確實成爲了他心中的傷痛。

這位女性通信兵看上去相當年輕。 恐怕是剛被徵兵的新兵。

我突然想問問她。

「我並不是追隨戀人……而是丈夫。」

「謝謝妳幫我把寶物送回來」

「不，我纔沒有用來搭訕！那件事至今仍是我心中的傷痛，我只是每次喝醉都會抱怨幾句而已！」

「啊，這樣啊。雖然這種說法可能有些奇怪，但還是恭喜妳了，小老大」

我向凱爾先生道歉時，青年愈者說出了令人在意的話。

我肯定是因爲約瑟格勒的那件事，對屠殺行爲產生了心理陰影。

並非擔任小隊長之類的職位，而是作爲普通的衛生兵。

「我不太明白您這麼問的意圖，但用一句話概括的話————」

她看起來和我年齡相仿，卻給人一種很可靠的印象。

必須對能力比自己差的人使用敬語，這會讓人感覺很不好。

如今衛生部已經補充了足夠的人員，所以沒必要讓我擔任管理職位了。

「好的，辛苦了」

我想起了在快要崩潰的時候，羅德里對我說「抱着這個玩偶睡覺吧」。

「真是個噁心的玩偶」

嘴上不饒人，粗魯又爲同伴着想的羅德里，我對他的回憶都裝在這個玩偶裏。

「喂，你別多嘴啊！」

這都是威爾第先生的安排。 他不想讓我揹負多餘的負擔。

雖然我並非沒有想法，但我知道凱爾先生個溫柔且可靠的人。

她直到最近都還是一般市民，所以我感覺她會說出我想要的答案。

「嗯，是我的寶物」

威爾第先生說，等手續辦完後，最終會讓我降到衛生軍曹左右。

「是的，我也是這麼聽說的」

沒想到威爾第先生幫我撿回來了。

聽說是遺物，我還以爲裏面裝的是軍牌，

「這個嘛……請原諒，我們從軍時間有差距」

「明白了」

「唉。算了，我並不在意你如何利用我。」

由於沒有特別的理由不能降職，所以我的衛生准尉地位被當作野戰任命，恢復了原來的軍銜。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想問問她。

「不，這是我的職責」

「我怎麼可能主動去招惹那種瘟神！我只是在搭訕其他女人的時候，她擅自闖了進來而已。」

「是的」

就這樣，我以衛生兵的身份迴歸奧斯汀軍。

野戰任命，簡單來說就是「由於人才不足，所以只在戰爭期間臨時提高軍銜」的制度。

……這確實不是該在他人面前做出的行爲。

爲了不影響衛生部的業務，今天就開始處理吧。

「哦？」

當然，我對降職沒有任何不滿。

「沒有，感謝妳簡單易懂的說明」

所以我積極地到處拜託別人，希望他們把我當成一個年輕人看待。

包含這種對異性不檢點的地方在內，凱爾先生就是這樣的人。

我向那位女性通信兵道謝，試圖矇混過去。

畢竟我是個第二年的菜鳥衛生兵。

「啊，那件事是真的嗎？」

令人意外的是，派來傳話的是一位和我年齡相仿的年輕女孩。

我還以爲肯定是在戰火中遺失了……。

這是已故的羅德里送給我的禮物。 是他在維茵給我買的狐狸玩偶。

凱爾先生拿我的事來開玩笑，這點小事就別去在意了。

他因爲自己一個人先逃到馬修代爾而感到內疚，所以才特地自願加入我所在的先行部隊。

女性通信兵用詫異的目光看着突然抱住玩偶的我。

我忘我地抱着那個玩偶，靜靜地流下了眼淚。

「原來如此」

我終於再次體會到，自己回到了奧斯汀軍的衛生部。

……你這不是在搭訕嗎。

感覺她會和我一樣，對屠殺非戰鬥人員的行爲感到厭惡。

「我感到的是，這一刻終於來了的興奮」

這位少女兵聽到我的問題，開心地歪着嘴角笑了起來。

「自從他們開始侵略的一年以來，終於、終於能讓他們知道厲害了」

「……」

「一邊笑着、嘲笑着，一邊像敲樂器一樣。弗拉梅爾兵虐待並殺害我家人的情景我至今無法忘懷。我希望士兵們能將當時的屈辱、家人受到的痛苦，以百倍的殘酷殺戮弗拉梅爾人」

————這就是她給出的回答。

而這正是絕大多數奧斯汀士兵的感受。

奧斯汀士兵已經成爲了受害者，所以就算對方是平民，他們對虐殺敵國國民也毫無猶豫。

「啊，艾爾里斯是島國真讓人火大。要是陸地相連的話就能攻進去了」

「是、嗎……已經夠了。謝謝妳」

「您想問的就是這種事嗎？」

「嗯，算是吧」

政府的判斷、士兵的心情，都一致朝着虐殺弗拉梅爾全境的方向前進。

認爲虐殺不好的我，纔是異端。

「謝謝妳，那個，通信兵小姐」

「嗯，不客氣。說起來我還沒報上姓名呢」

這就是現在奧斯汀人理所當然而然的感情。

明明肆意妄爲地胡作非爲，一旦戰敗了就慌慌張張地要求停戰，這不可能被接受。

「我叫莉娜莉。威爾第少佐有話要轉達的話，我會再來的」

以及，不願重要的人受到傷害，隱藏在激情之下的溫柔————

「我是莉娜莉・勞二等通信兵。以後請多關照」

「啊，嗯，謝謝。今後也請多多關照，莉娜莉小姐」

「還有什麼事嗎」

我感覺，自己好像見過她剛纔那雙瞳孔中燃燒着殺意的激動表情。

「……最後，那個，可以問一下妳的全名嗎」

和西部戰線時期的羅德里一模一樣。

回過神來，我已經叫住了那個少女。

「那麼，我先告辭了」

我抓住少女的肩膀，再次詢問她的名字。

「請、請等一下，莉娜莉二等通信兵」

「我嗎？」

她回過頭來，那雙瞳孔，

但是，我感覺絕對要問一下。

通信兵恢復了面無表情，向我回禮。

「莉娜莉・勞」

真的只是不經意。

不懼殺敵，堂堂正正地享受殺戮的高攻擊性。

這時，咚咚。我注意到了什麼，心跳加速。

我對她的回答感到失望，但沒有表現在臉上，向通信兵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