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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3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 まさきたま · 2.3萬 字

【七月三日 傍晚】

「今天是慶祝託莉迴歸的宴會!大家都有帶紅酒嗎!」

在伯爾尼那噁心的邀請後,三天過去了。

我遇到了一件能將憂鬱一掃而空的喜事。

「啊,託莉喝果汁吧」

「不能喝酒的只有我嗎」

「別在意啦」

雷塔瑠小姐爲了慶祝我生還,特地爲我策劃了宴會。

她突然邀請我,讓我嚇了一跳。

「艾爾瑪小姐,好久不見。妳和凱爾先生不在同一個病牀工作啊」

「……我不想和那傢伙在同一個地方工作」

宴會上有許多熟悉的護士兵。

艾爾瑪小姐也是,她以前是託莉衛生小隊的護士兵。

「大家沒事真是太好了」

「真的,大家都活下來了呢!」

久違地見到她們,她們的神情和體格都變得威風了。

以前她們都是一羣任性的人,現在卻完全沒有了那種輕飄飄的感覺。

跨越了無數戰場的她們,如今似乎成爲了衛生部的主力。

「……明明聚集了這麼多人,凱爾卻沒有參加呢」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6 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3插圖(1)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 6 · 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3 · 第1張插圖

「他是病牀主任,不能離開病牀吧」

艾爾瑪小姐立刻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腳。

原本歡樂的宴會氣氛瞬間凍結。看來我和羅德里的事已經傳開了。

凱爾先生說「病牀主任不能拋下工作,妳就盡情享受吧」,然後就把我送走了。

「我更了不起哦~!」

「……衛生部長,這樣對教育不好」

「爲什麼女通信兵要訓練,這可是個話題呢」

「凱爾先生也很可靠哦」

只會說哪裏疼這種最低限度的信息。

我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們兄妹倆,真的很像呢。

「雖然不想說訓練時受傷是我們的責任……但工作量增加還是讓人不太舒服。而且她這種『快點治好』的態度也不太好」

聽說以維茵攻防戰爲界,衛生小隊解散了,大家被分到了不同的醫院。

莉娜莉在接受治療的時候也很冷淡,幾乎不怎麼說話。

我試圖用玩笑緩和氣氛,但被無視了。

「嗚哇,衛生部長來了!快逃!」

「這方面我不會相信他的,請放心」

關於莉娜莉的話題說也說不完。

難得有這種機會,我本想讓他也參加的……。

她似乎被任命爲前線的病房師長,現在也大展身手。

「他說只是同時在追她們,還沒開始交往,所以不算出軌」

被別人照顧的一方也挺麻煩的。

「哎」

我詳細地講述了自己在沙巴特的生活。

「衛生部裏沒有人比雷利小姐更了不起的了」

「託莉小隊長能不能好好勸勸她?」

聽說是雷塔瑠小姐自掏腰包準備的,必須好好感謝她。

「……託莉小隊長雖然年紀小,但很可靠呢。真希望某位笨蛋能向妳學習」

順帶一提,沒有人認識另一個讓我頭疼的嘉維爾曹長。

要是雷塔瑠小姐不調整日程安排,大家就沒辦法像這樣聚在一起了吧。

沒辦法,我只好隨便找了個話題。

在沙巴特的話,會有人幹了伏克鋼盔,全裸跳進雪原裏凍得發抖。

所以,她喝醉後做出的惡行就當作是可愛之處吧。

在沙巴特的生活,收養了塞德爾,參加了革命。大家都不厭其煩地聽我說。

舊小隊的人似乎都很熟悉莉娜莉。

仔細想想,嘉維爾曹長是運輸部隊的,基本上不會出現在前線。那當然沒人認識了。

這種時候,要是能隨便糊弄過去就好了。

「託莉,這個很好喫哦!在麪包表面塗上起司烤過」

於是。我試着和雷塔瑠小姐商量了莉娜莉和嘉維爾曹長的事,她開始興奮起來。

「是、嗎。那我來說說戀愛話題吧!說說最近喫掉凱爾的事」

「去沙巴特最讓我喫驚的是入浴文化,叫做巴尼亞……」

明明是個聰明人,爲什麼就是學不乖呢。

「大家的近況如何呢」

「明明是個女孩子,卻總是受些會留下傷痕的傷。治療起來很麻煩的」

要是治療得不好,她還會諷刺說「你這水平居然能當衛生兵啊」。

「在神聖的巴尼亞做壞事的話會被禁止出入的」

「然後,嘉維爾曹長?我就不認識了。抱歉」

大家暢聊着戰場上的回憶,喫得津津有味。

「沒事,很可愛的。我經歷過更加激烈的酒席」

和戰友圍桌而坐,一起喫飯,真是非常開心。

「這個嘛,很順利哦」

「酒品比雷利部長還差的人應該很少見吧」

「謝謝,非常好喫」

「啊,抱、抱歉……好痛!」

「啊哈哈哈!好男人!」

「不行,絕對不能相信那個男人。就算搞錯了,也絕對不能把身體交給他」

到底哪裏有趣了。

艾爾瑪小姐和凱爾先生一樣,成爲了兵長。

「……託莉小隊長。衛生部長的醜態是常有的事,別在意」

「那個義妹莉娜莉,就是那個總是受傷的通信兵女孩吧?聽說是訓練時受的傷」

「艾爾瑪小姐已經是護士兵長了呢」

爲了將戰場上的經驗傳授給新從軍的衛生兵。

「謝謝,其實……」

「好痛!」

「明明這麼可愛」

「曹長級別的,看到臉應該就能想起來的」

宴會途中,微醉的男性護士兵提起了戀愛的話題。

「說真的,太有趣了!」

看來凱爾先生是真的逃跑了。

「……反正他肯定是逃跑了」

不光是艾爾瑪小姐,這裏的大家似乎都在各個部門作爲衛生部的中流砥柱支撐着。

因爲經常受傷,所以大家都認識她。

「爲什麼她要那麼拼命地訓練呢」

可惜的是,凱爾先生因爲工作繁忙,所以沒有參加。

「哦?什麼煩惱?姐姐來給妳出出主意」

「哈啊」

「不過就算我們擔心她去搭話,她也只會說『別廢話了快給我治療』。態度有點差呢」

「……那是誰啊」

「……在這裏的大家基本都升到了上等兵以上。在募兵組裏算是出人頭地了」

「誒!有這麼棒的設施啊!可以隨便喫嗎」

「所以這是長官命令!男的都給我脫掉上衣!我來教教託莉醬怎麼品鑑男人」

「總之,應該重新考慮一下那個女孩的訓練內容。她受傷太多了」

「凱爾主任真是學不乖,又同時對好幾個人出手了」

因爲態度囂張和受傷太多,她在不好的意義上很有名。

男性護士兵似乎也酒醒了,臉色鐵青地道歉。

「時間差不多了呢」

「那個,我已經有丈夫了」

「第一次見到小隊長時,我還想『這麼小的孩子能當隊長嗎』,結果妳比我想像中要可靠得多」

「那麼,雖然不是戀愛話題,但最近我因爲人際關係而有些煩惱」

「啊,那個,我真的不在意」

「不用這麼小心翼翼的。要是有人問起,我會隨便秀秀恩愛的」

難得的愉快聚餐,我只想快點驅散這凝固的空氣。

和他們相比,襲擊男人什麼的,根本不算什麼。

「……是的」

今天的宴席,實在是一段快樂的時光。

……我的感覺是不是有點麻痺了?

講完沙巴特的事情後,我問了大家現在的情況。

「……之後我得好好說說他」

「說起來,小隊長對戀愛沒有興趣嗎?」

「謝謝誇獎,布查先生」

「……我不想聽,所以請不要說」

「傲嬌的義妹不肯屈服,憧憬的前輩被搶走,還收到了宣戰佈告」

準備的起司、麪包、培根等食物在戰場上非常珍貴。

我開心地和大家聊到了太陽下山。

「好了,衛生部長,再不解散的話工作就……」

「不要,今天我要喝到爽睡到爽」

「今晚還有很多文件等着您去處理」

雷塔瑠小姐一結束宴會,就被部下帶走了。

……她似乎要從現在開始熬夜處理文件。真是對不住她了。

「……那再見了,小隊長。有什麼困難的話就來找我商量吧,我會幫妳的」

「謝謝」

艾爾瑪小姐她們各自和我道別,踏上了歸途。

明天我們都要繼續工作。加油吧。

和大家分開後,我獨自回到了凱爾先生所在的病牀。

夜幕已經降臨,草叢中傳來了稀稀落落的蟲鳴。

悶熱的夏夜中,開始吹起了涼爽的風。

用跑的,大概三十分鐘就能回到自己的帳篷。

但是我想要沉浸於回憶之中,所以決定慢慢走回去。

「咕、嗚……」

「!」

然而半路上,從路邊傳來了痛苦的呻吟聲。

我立刻屏住呼吸,加強了對周圍的警戒。

「……唔……唔」

她穿着髒兮兮的襯衫,肩膀和手臂上流着血。

莉娜莉進行的訓練,就算說好聽點也稱不上有效率。

莉娜莉・勞在空無一人的地方,渾身是傷地不斷毆打着樹木。

莉娜莉獨自進行着這種危險至極的訓練。

她的眼中帶着黑影,發出壓抑疼痛的嘶啞聲音,一次又一次地揮拳打在樹幹上。

「哈!哈!……哈啊啊啊啊!!」

她用野獸般的眼神眺望着弗拉梅爾的方向,咬緊牙關進行訓練。

「身爲衛生兵的妳懂什麼」

羅德里只是想爲同伴報仇。

對莉娜莉來說,我只是個陌生人。

「……哈、哈、哈」

「還……不夠」

沒有人在旁守望,也沒有人命令,只是一個人默默地進行。

接着她用傷痕累累的手臂開始爬樹。

……恐怕是骨折了吧。

莉娜莉發出令人不快的聲音,右肩着地,因爲劇痛而痛苦了一陣。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向她靠近。

「別再像傻瓜一樣到處亂跳了,給我跑起來」

「莉娜莉二等通信兵!」

她按住右肩,發出不成聲的悲鳴————

我藏在草木中,慢慢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潛行。

恐怕是步兵的近身戰鬥訓練……。

再這樣下去,莉娜莉會死的。

她漂亮的黑髮被泥土和汗水弄得亂七八糟。

要麼在訓練中意外死亡,要麼衝進敵陣戰死。

「誒?」

恐怕用正攻法,不管說什麼她都不會聽進去。

接着她再次站起來,護着右肩重新開始爬樹。

「我、要去、見你們」

她肯定已經持續進行了無數次這種訓練吧。

「……莉娜莉」

她之所以疏遠周圍的人,是因爲她打算在前線死去。

「……我可沒有妥協。妳覺得我哪裏不足了」

「……!」

莉娜莉稚氣未脫的臉被泥土弄髒,再次右肩着地發出呻吟。

肩膀的肉似乎被地上的石頭挖掉了一大塊,開始流出令人震驚的血量。

至少現在,不管我對她說什麼,我都沒辦法改變莉娜莉的生活方式。

「現在就變成那樣,還太早了……」

「這不是託莉衛生准尉嗎,找我有些什麼事?」

「……!!……!」

如果傷到頸椎,甚至會死。

「不行。做這種沒效率沒意義的訓練,死了怎麼辦」

不能放任不管。

咚的一聲,肉體被擊中的聲音在黑夜中響起,樹皮與血沫飛濺。

她的肩膀抬不起來,爬樹爬得很辛苦。

她渴望死亡,所以不管我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

「……不可以」

「————唔!好痛……」

「步兵的工作就是跑步。在跳下飛機或者互毆之前,必須先跑着到達目的地」

首先應該要掌握刀和槍的使用方法吧。

她再次開始攀登自己跳下來的樹。

在這個時代還會進行以拳頭爲主的近身戰鬥訓練嗎?

就是這樣。

「體格不如男性的女性士兵學近戰有什麼用?有這種時間還不如多跑一秒」

我是在說步兵的訓練。

一個原本過着和平生活的女孩,不可能在變得孤身一人後還能保持平靜。

不對。她和羅德里很像,但又完全不同。

我從未見過那種訓練。

「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請不要插手」

「……」

「爸爸、媽媽……!」

「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這就是她想上前線的理由。

就算是練習受身,也應該由多人進行。

……十四歲的少女,不可能在失去家人後不感到寂寞。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突擊部隊出身的。妳聽說過『幸運使者』的傳聞嗎?」

但是,她不一樣。

「在實戰中,戰鬥開始前要一直跑馬拉松。沒有體力的話,連槍都舉不起來」

莉娜莉,這個孤身一人的少女,在那張面無表情的面具下————

就算我試圖說服她,她也只是左耳進右耳出。

少女閉着眼睛,對着樹幹揮拳。

附近似乎有人在喘着粗氣做着什麼。

右肩發出令人厭惡的嘎吱聲,變成紅黑色地腫了起來。

「我的意思是,妳做的訓練太沒意義了」

思考如何才能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莉娜莉。

————是戰鬥嗎?這裏是奧斯汀的勢力範圍,但不能保證沒有敵人的殘兵潛伏在這裏。

「這是自主訓練。責任自負,不用擔心」

「不可以這樣,莉娜莉小姐」

所以,我拼命思考。

我將自己每天的跑步計劃告訴了莉娜莉。

如果一個人骨折動彈不得,直到有人發現爲止都會保持這個狀態。

本以爲她是在練攀巖,但她從樹上跳了下來,開始練習受身。

「就、就快、了」

如果要讓她感興趣,那就得……。

我前進的方向有一名少女。

我問莉娜莉是從誰那裏聽說了那種沒效率的訓練……。

所以莉娜莉想見父母和哥哥。

首先,我將她原本的訓練內容改成了跑步。

她用對弗拉梅爾兵的殺意,掩蓋了湧上心頭的自殺願望。

「……哈、哈啊。是、這樣、嗎」

「這個訓練計劃定誰安排的?太危險、太沒效率了」

她之所以進行着如此嚴酷的訓練,是因爲她覺得就算死了也沒關係————

她相信家人在死亡後會來迎接她,所以才一直進行着嚴酷的訓練。

我不能眼睜睜看着重要戰友的遺孤自殺。

她那雙被黑暗籠罩的雙眼中,注視着「死亡」。

但是莉娜莉很頑固。

莉娜莉穿着背心和戰術褲這種隨意的打扮,繼續進行着訓練。

他之所以對周圍釋放敵意,是因爲他不想看到親近的人死去。

仔細一看,她着地的地方周圍泥土被挖開,沾着紅黑色血跡的草木被壓爛。

「……喝!哈!」

他並沒有主動尋求死亡。

……她的表情十分可怕。

「……哎呀」

「跟妳沒關係吧」

她毫不在意身上的傷,用拳頭、肘擊、踢擊、擒抱等各種技巧不斷攻擊樹木。

看來是她從身爲軍人的祖父那裏聽說了訓練,然後擅自重現了。

她的祖父是軍人,但那是在槍械出現之前的時代。

畢竟是半世紀前的訓練,難怪會那麼亂來。

「妳那是什麼拿槍的姿勢。現在是假設在警戒區域吧。槍要掛在左肩,左手握住槍柄保持姿勢」

「……是、對不、起」

「請記住在發現敵人的瞬間舉槍。在我發出信號的瞬間,朝指定方向舉槍」

要是做那種訓練,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半身不遂。

現在的時代,步兵在練習近戰之前,首先要跑步。

順便也教她一下正確的舉槍姿勢吧。

「三點鐘方向,發現敵人!舉槍!」

「誒」

「太慢了。反應慢了就會死,再來一次」

莉娜莉雖然沒聽我說的話,但步兵訓練的內容她就老實聽了。

看來她也想知道正規的訓練內容。

「一點鐘方向,發現敵人!原地屈身,採取跪射姿勢」

「跪、跪射?」

「就是這個樣子。單膝跪地,雙腿呈直角分開。如果有遮蔽物的話,可以一邊躲藏一邊應戰」

這部分加巴克小隊長沒有教過我,我是從扎福誇先生的訓練中學到的。

反應最慢的人要接受懲罰,所以大家都很拼命。

「三點鐘方向,發現敵人!立刻採取迎擊態勢!」

如果是這種訓練內容,莉娜莉就算努力也不會受傷吧。

雖然對新兵來說內容有些困難,但她還是跟上了我的訓練。

看來她至今爲止都沒有做過增強體力的訓練。

「辛苦了,訓練結束。可以的話請每天繼續這個訓練內容」

夜間步兵訓練持續了兩個小時左右。

「……是!」

「啊,沒事吧?」

如果不經過必要的訓練就上戰場,只有死路一條。

在那之後,我和莉娜莉開始了深夜的步兵訓練。

「……所以,如果她連現在的訓練都撐不住的話,我打算讓她放棄成爲步兵」

「現在開始進行軀幹的訓練。先從腹肌開始吧。一百次」

「行軍的時候一直都在跑哦。而且還要揹着更重的行李」

「……」

「誒……?」

「哎呀,到極限了嗎。要放棄今天就到此爲止嗎?」

已故的加巴克小隊長,曾經要求還是新兵的我進行肌肉訓練和跑步。

所以我坦率地道歉,坦白了自己在做什麼。

「這樣啊。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追究了」

「是的,她叫莉娜莉,是通信兵的少女。雖然有些傲慢,但是個坦率的好女孩」

今天就借用水道,明天以後就在水源附近訓練吧。

「步兵、有、這麼、需要、跑步、嗎」

「結、結束、了……」

和買春相比,這應該不是什麼虧心事……吧。

不能放着她不管,所以當晚我先把她搬到了自己的帳篷。

「你們回來得相當晚啊。訓練都做些什麼?」

「就算雙方同意了,這應該也是違反軍規的吧,果然這種事很常見嗎?」

「嗯,是啊……從前線士兵的話來看,最適合的形容就是有生命危險的土木作業員」

雖然那個人很亂來,但做的事情都是有道理的,所以可以作爲參考。

「嘿咻。總之先把她搬走吧」

莉娜莉・勞是個相當頑固的少女。

訓練結束的時候,即便是莉娜莉也累得筋疲力盡。

「非常抱歉。我爲了和義妹一起訓練,溜了出去」

而且,前線沒有女性士兵的原因之一,就是她們可能會成爲性暴力的對象。

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訓練是理所當然的,就連成年男性都會叫苦不迭。

但是莉娜莉似乎只是靠着毅力撐了過來。

找個合適的地方洗個澡吧。

「真是斯巴達式教育啊」

所以我只有在不用值夜班的日子,纔會溜出去見莉娜莉。

「那個,跑步兩小時,肌肉訓練兩小時」

但是,光是跑步還不夠。

或許是因爲比她嬌小的我一臉輕鬆地完成了訓練,刺激到了她。

「那是我們出征前也被要求做的訓練?」

她還沒有作爲士兵行軍到前線的體能。

「兩點鐘方向,發現敵人。屈身迎擊!」

「……什!我、做。我做!」

對於十四歲的女孩來說確實很嚴苛,但這也是成爲步兵所需的最低限度訓練。

「小老大,你最近晚上是不是經常溜出去?」

「……」

在壓力巨大的前線,即便是認真的士兵也容易失去理性。

「誒」

今後有空的日子也邀請莉娜莉一起訓練吧。

「喂,怎麼睡着了。現在只是跑步結束了而已」

就連我自己,也曾經是這種對象。

在明天可能會死的狀況下,如果旁邊有女人睡着的話,就會想出手吧。

「是的……經常聽說」

「……這個嘛,我想做的話還是能做到的吧?」

「哎呀,被您發現了嗎」

明明跑步就是最好的訓練。真是浪費。

正式的訓練可不止四小時。

讓拉迦小姐這個運動少女第一天就逃走的訓練內容,莉娜莉漂亮地完成了。

……果然,適當的訓練很舒服。

如果那種程度就動不了,那她本來就沒有成爲步兵的素質。

哪怕眼前的病牀主任,會率先爲了買春而溜出去。

「呼!!呼……!」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凱爾先生您也能輕易地騙我喫掉我」

「我想讓她知道步兵的現實。比如,比起戰鬥的機會,挖洞的機會要多得多」

「我可沒學……」

就連那個耿直的威爾第先生,也曾經去過那種地方。

但也不能拋下工作,從白天就開始訓練。

「可能會吧」

不過需要準備水和鹽,防止中暑就是了。

「……是!哈啊、哈啊」

訓練結束後,她就汗流浹背地暈了過去。

……真正的步兵訓練,除了現在做的體力訓練外,還要進行實戰訓練。

戰場上不會有人因爲她是女孩子、因爲她十四歲就對她手下留情。

「怎麼了,已經喘不過氣了嗎。妳不是想成爲步兵嗎」

和莉娜莉的訓練,目前還是以體力訓練爲主。

「你去做了什麼?要是學了什麼不好的東西,我會哭的」

以她的年齡來說,要完成這些訓練應該很困難,但我不能妥協。

正因如此,前線的賣春買春纔會如此盛行。

「請加油」

「這是步兵訓練的熱身內容。如果連這個都跟不上的話,就不可能成爲步兵了」

「……」

「然後,如果把像莉娜莉這麼可愛的女孩扔進一羣因壓力而情緒激動的壯漢中,會發生什麼……恐怕,她會變得不相信男人吧」

「咕、嗚、嗚……」

衛生兵也有各種各樣的積攢,似乎也會去那種地方。

「真沒禮貌」

說到底,會在非值班的夜晚溜出去的並不只有我。

「我很擔心你。像小老大這樣的類型,很容易被男人騙去喫掉」

「如果建立了關係,我打算和莉娜莉好好談談這方面的事。在那之前,晚上請允許我溜出去」

「連續四小時?」

「哦?義妹,是你丈夫的妹妹嗎?」

雖說不是值班,但擅自溜出去果然還是不太好。

如果想成爲步兵,首先必須獲得體力和肌肉力量。

【七月八日 夜晚】

「……這麼嚴苛的訓練內容,不會影響到莉娜莉平時的工作嗎?」

步兵需要跨越圍牆,需要在山路中行軍,需要面對很多需要力量的狀況。

莉娜莉似乎也對祖父傳授的訓練內容感到不安,所以沒有拒絕我的指導,而是老老實實地聽從了我的指示。

「是嗎」

至少比至今爲止從樹上跳下來之類的蠻行更有用。

「非常抱歉,我爲了私事溜了出去」

「唔,好吧。時間也差不多了,跑步就到此爲止吧」

「這樣啊」

「是的,稍微改良了一下內容」

跑步和肌肉訓練是一組的。如果想成爲步兵,就必須要做。

「嘛,你就好好努力吧」

這樣一來就得到了病牀主任的許可,可以大搖大擺地去見莉娜莉了。

再想一些新的訓練項目吧。

【七月十日 夜晚】

「今天也要訓練嗎?」

「拜託了,託莉衛生准尉」

和莉娜莉的訓練持續了大約一週。

她雖然氣喘吁吁,但還是好好地跟上了訓練。

「妳看,舉槍的時候手在顫抖哦。這樣還想瞄準目標嗎」

「非常感謝您的指導」

訓練中的莉娜莉態度非常認真。

至今爲止的反抗態度不知去了哪裏,她老老實實地聽從我的指示。

「託莉衛生准尉……迅速轉身時的步法,應該怎麼做纔好呢」

「啊啊,首先把腳跟收回來……」

她積極地提問,我不能來的時候她也沒有偷懶,一個人繼續訓練。

……她本性一定是一個直率的女孩吧。

「莉娜莉有轉身時馬上扣動扳機的習慣呢。瞄準目標時最好先停頓一下」

「發現敵人後我想盡快射擊」

「我明白妳的心情,但發現敵人後請先向長官報告」

「爲什麼呢?」

在軍隊中,長官的命令是絕對的。

「但是,您卻說不能對敵人還手嗎」

「我不認爲擊殺敵人會產生不利。既然能射擊,不是應該立刻射擊嗎」

「……」

她甚至還沒有成爲「士兵」。

「如果已經被敵人擊中了,可以反擊嗎?」

我一定是把羅德里和莉娜莉重疊在一起了吧。

「……非常帥氣,非常溫柔的人也說過同樣的話」

對想要死在戰場上的莉娜莉,就算說生命的重要性,她也不可能理解。

「……」

「如果把射擊人作爲目的,那就是『殺人鬼』了」

「在這期間被擊中了怎麼辦?」

「是爲了不讓奧斯汀國民受到傷害,不讓悲劇重演而戰鬥」

「殺人鬼嗎」

因此,我不打算否定這種士兵的存在。

通過蹂躪憎恨的敵人,滿足自己的征服欲。

「嗯」

他雖然不想死,但戰勝了對死亡的恐懼。

戈爾斯基先生,會在戰場上用獅子般的領袖氣質讓部下服從。

但是她只是用毫無感情的人偶般的眼神看着我。

「因爲判斷是否應該射擊是長官的工作」

「……哈啊」

我無法模仿任何一種做法。

「是嗎」

如果莉娜莉要成爲步兵,這些應該交給她的長官吧。但是。

「嗯,謝謝」

格雷前輩。

這種士兵往往非常可靠。

「……我不太明白您在說什麼」

「……」

她正以平民的感覺,試圖成爲步兵。

加巴克小隊長,會用拳頭把她揍到吐血來讓她明白。

太過溫柔,如果不認爲死去的戰友得到了救贖就無法保持正常的人。

而且,也是最不希望莉娜莉說出口的話。

我把這種自私的理想強加給了莉娜莉。

我本來是想讓莉娜莉稍微改變一下想法的。

所以莉娜莉現在也用死人般的眼神看着我吧。

她只是想知道我過去積累的殺人經驗。

「如果你要成爲步兵,我希望能知道」

她不是爲了贏得戰爭而殺死敵人,而是爲了殺死敵人而參加戰爭。

當然,我理解她的心情,也不認爲這種漂亮話能讓莉娜莉接受。

聽說她是羅德里的妹妹,我擅自產生了親近感。

我切實感受到這一點,心情變得很哀傷。

「請先報告」

只是,我不希望莉娜莉成爲這種士兵。

莉娜莉認爲死去之後真正的家人在等着她。

「命令是非常重要的。這是我以前還是新兵時的事————」

在軍人中,確實有以殺人作爲目的,從殺人中獲得快樂的人。

格雷前輩也說過「死是終點,是步兵被允許的救贖」。

……恐怕她把手段和目的搞混了。

「好的,謝謝您」

莉娜莉似乎沒有理解我的話。

這句話的意思雖然相同,但其中蘊含的想法完全不同。

「莉娜莉……我不否定妳把死當作終點」

「但是,這麼簡單就以終點爲目標我會很困擾……妳還沒有做出任何成就」

對她來說,最優先的是奪走弗拉梅爾士兵的性命。

「哦」

「莉娜莉,擊殺敵人不是目的。軍人射擊敵人時一定有理由」

假冒的姐姐,打從一開始就不在她的眼中。

「妳不要誤會。我們之所以戰鬥,並不是爲了報復」

「今天的訓練就到這裏吧」

「死就是終點。是所有人類的歸宿」

爲了不讓新兵白白送死,指揮官會做出各種努力。

「是的」

「……這樣啊」

「哈啊,是嗎」

「所以,雖然可能很麻煩,但部下有意見的時候,要以提案的形式……」

他經歷過無數次戰鬥,失去了無數次戰友,對沒有盡頭的戰場感到絕望,所以才這麼說。

莉娜莉並沒有在看我。

「……死嗎?」

「就算在報告期間被擊中了也一樣嗎」

但是她只會在訓練內容方面老老實實地聽從我的指示。

「莉娜莉二等通信兵。戰爭是爲了活着的人而存在的,而不是爲了死去的人」

————這句話我有印象。這是對我來說重要,無可替代的前輩說過的話。

「是的。所以我不怕死」

除此之外,特別是軍隊的規則,她理解得並不好。

至少我自己沒有改變莉娜莉的力量。

「是啊」

「死是終點嗎?」

他並沒有自殺的念頭。

可能是被我的話激怒了,莉娜莉罕見地反駁了我。

「是的。這肯定不是好事」

我不希望溫柔的夥伴做出虐殺行爲。

我剛參加戰爭的時候,教會了我很多事的恩人。

「如果在敵人的槍線上,允許自行躲避」

莉娜莉和前輩說出了同樣的話,讓我有點生氣。

下一個目標是,華麗地死去。

「這句話,應該由更加珍惜生命的人來說」

「我因爲輕視了命令,被當時長官打到臉都變形了」

格雷前輩指明瞭我和羅德里前進的道路,爲了活到最後一刻而不斷掙扎。

「……我知道了」

亞倫先生,會親切地聽部下說話,讓部下仰慕他。

如果就這樣讓她上戰場,莉娜莉會違反命令戰死吧。

我太自以爲是了。

結果,我強加給她的理想,莉娜莉幾乎都沒有聽進去。

「最後再問妳一個問題。莉娜莉,對妳來說死是什麼呢?」

「我以前也射擊過人。但是,我從來沒有把射擊人作爲目的」

她對我的膚淺說服,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沒有任何理由,只是因爲好玩就被奪走了家人」

但是莉娜莉卻把自己的憎惡放在了命令之前。

「如果違抗指揮官的命令,軍隊就無法成立」

「不行。這種情況下,長官往往很快就會下達合適的指示」

「話說回來託莉衛生准尉,這些話和訓練有什麼關係嗎?」

但是對她來說,我只是個自稱姐姐的陌生人。

「爲什麼呢」

眼前這個想死的少女,並沒有戰勝對死亡的恐懼。

……只是輕視自己的生命而已。

「莉娜莉,妳的父母被敵人殺死的時候,妳是怎麼想的?」

「……妳突然說什麼呢」

「請回答我。這是很重要的事」

回過神來,我已經不成熟地對莉娜莉發火了。

感覺格雷前輩的覺悟被侮辱了,稍微失去了冷靜。

「什麼怎麼想,那當然是」

「弗拉梅爾兵出現在妳的故鄉時……妳做了什麼」

莉娜莉肯定無法理解我爲什麼突然擺出這種態度。

她被我的氣勢所壓倒。

「那天,我」

她用有些害怕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

那天,莉娜莉在德庫波利村的田裏焚燒煙霧驅除害蟲。

由於已經收穫完畢,所以她正在爲下一季耕作。

當時北部決戰纔剛剛開始,奧斯汀南部十分和平。

她感覺戰爭就像在遙遠的地方發生一樣,與自己無關。

……她平穩的生活突然被破壞了。

首先,村子裏響起的槍聲就是異變的開始。

啪,乾燥的聲音從田地深處傳來。和平慣了的莉娜莉以爲是獵人的槍支走火了,所以並沒有在意。

「……哦」

她的弟弟被綁在庭院的晾衣杆上絞首,就像在被惡作劇一樣。

莉娜莉慌忙想要背起父親。

「快逃,快逃……」

他一邊跑一邊慢慢裝填下一發子彈。

她注意到父親的身後遠處,有一個舉着槍的人正悠然地站着。

金屬鎧甲的重量,將她的脖子扭斷。

「什麼事?」

但是,十三歲的她無法直接參加戰鬥。

這種程度的悲劇,在奧斯汀到處都在發生。

「我、我知道了」

他捂着被擊中的胸口,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呼吸困難。

莉娜莉的母親被他們抓住脖子,就像在開玩笑一樣。

「你爸已經不行了,把他留下!」

祖母吐着血大喊,莉娜莉被她的聲音推着,跑向主屋。

「奶奶……」

……憎惡的火焰,在她的眼瞳深處激烈地搖動着。

在被奧斯汀正規軍保護之前,她作爲民兵參加了戰鬥。

「想殺掉那些傢伙是不行的嗎。重要的人被全部殺掉,還要我忍耐、接受嗎」

快逃。 快逃。

莉娜莉急忙跑到父親身邊。

不久,準備好第二發子彈的敵人一邊跑一邊舉槍對準了莉娜莉。

「託莉准尉說要珍惜生命,但先奪走我重要生命的是那些傢伙。殺死我毫無罪過的家人的,是弗拉梅爾的那些傢伙」

看到母親死去的莉娜莉咬着嘴脣繼續奔跑。

「……」

————那一定是因爲。

雖然心中充滿怨恨,但她們沒有像莉娜莉一樣自暴自棄,而是繼續戰鬥。

「快走————」

「哈、哈、哈……」

莉娜莉到達家門時,門已經被破壞了。

「咿、咿」

「我們沒有給弗拉梅爾添麻煩,自給自足地生活着。明明是這樣,突然侵略我們的是弗拉梅爾人」

「……妳什麼時候哭過?」

不如說,沒有經歷過這種悲劇的人才少見。

少女立刻跑了起來。

在她混亂的腦海中,只有父母的話在迴響。

「妳一定很難受吧」

奧斯汀軍解放德庫波利後,她也沒有回故鄉。

「我們還有很多快樂的事情沒做。弟弟本該在十歲生日那天跳舞慶祝。我們本該在田裏的事做好後,一家人一起去野餐。這些全都被弗拉梅爾的那些傢伙奪走了!」

就在莉娜莉差點被擊中的瞬間,莉娜莉的祖母從附近跑過來,撞倒了敵兵。

「不行,別過來,莉娜莉!」

「就算拔掉他們的指甲,挖掉他們的眼珠,用火燒他們的全身都不夠。不把他們故鄉的家人也殺死,我不會善罷甘休!」

「我恨。恨那些從我身邊奪走一切,還嘻皮笑臉的弗拉梅爾士兵!」

「快、逃————」

爲了讓自己家中的年幼弟弟避難。

「託莉准尉,什麼事!」

「請讓我加入軍隊」

被撞倒的敵兵煩躁地騎在莉娜莉的祖母身上,不斷毆打她的臉。

「哭過,是什麼意思?」

「奶奶!」

之後莉娜莉一邊跑一邊像在說夢話一樣不斷重複着父母的遺言。

「快走!莉娜莉!」

「就是和去世的人告別的儀式」

「誒?」

她還沒有向父母和家人告別吧。

比起回到故鄉,莉娜莉選擇了留在戰場,爲了向弗拉梅爾報仇。

從故鄉逃出生天後,莉娜莉作爲義勇兵參加了戰壕防衛戰。

但是,一個年幼的少女根本無法揹着成年男性逃跑。

……都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莉娜莉衝進家中,看到兩個強壯的男人露出冷笑,正在折斷母親的脖子。

如同詛咒一般不斷重複着這句話,莉娜莉獨自一人從弗拉梅爾士兵橫行的德庫波利村逃了出來。

老實說,聽到莉娜莉的話,我有這種感覺。

然後她下定決心,要從通信兵成爲能夠殺死敵人的步兵。

家中傳來母親痛苦的呻吟聲。

「我死也無所謂。我無法原諒弗拉梅爾的那些傢伙,今天也依舊逍遙自在地活着」

但是大家都接受了這些悲劇,繼續前進。

之後,與正規軍匯合時,威爾第先生得知了莉娜莉的存在,將她收爲了部下。

但是爲了從弗拉梅爾士兵手中逃脫,她沒有時間慢慢哭泣。

「事到如今,回故鄉也沒有意義了」

「莉娜莉二等兵」

莉娜莉把臉湊近父親的嘴邊,然後————

直到下一發槍聲響起,父親倒在田裏爲止。

她一邊害怕着騎兵隊的馬蹄聲和槍聲,一邊衝進村子後面的森林。

「妳懂什麼!」

「話說回來,我有件事想問莉娜莉」

「爸爸!? 」

她頭髮倒豎,血管凸起,露出惡鬼般的表情大喊。

即便是在危險的地方她也毫不遲疑地進行搬運,她的戰果得到了認可,正式成爲了通信兵。

我的故鄉諾艾爾的孤兒院也被燒燬了,戰友也幾乎都戰死了。

莉娜莉的家人在她面前被殘忍殺害。

「媽媽!」

老奶奶剛喊完,鐵製護手就砸碎了她的臉。

「啊啊————」

那麼,爲什麼她還沒有走出家人的死亡呢。

「爸爸,你怎麼了。胸口怎麼了」

她真的有時間悼念家人嗎? 不,應該沒有。

就算是雜務,只要能給弗拉梅爾造成傷害,她就樂意去做。

聽說當初的弗拉梅爾戰線忙得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因爲她知道,就算回到故鄉,她重要的人們也已經不在了。

「這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爲了去世的人,也爲了倖存的人」

莉娜莉的語氣,可以用暴怒來形容。

「……」

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工作十分認真,周圍的人都覺得她是一個奇怪的女孩,對她敬而遠之。

「……」

直到碰到從維茵那裏得到槍支的奧斯汀民兵團後,她才被保護了起來。

但是,這些————

老奶奶抱住敵兵的右腿,把他按倒在地。

她只能在戰壕後方負責搬運物資和傳令之類的雜務。

「啊啊,啊啊」

父親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聽不清楚。

莉娜莉利用自己嬌小的身軀,將子彈和食物分發到子彈交錯的最前線。

敵兵一看到莉奈莉,就發出沉重的咔嚓咔嚓聲走了過來。

莉娜莉用冰冷的眼神,這樣逼問着我。

殺意。害意。惡意。 從她口中說出的話,充滿了負面感情的怨恨。

「帶着孩子逃到村外!去鄰鎮,我們會追上去的!」

「莉娜莉,請妳再好好回憶一次家人吧」

「准尉?」

「妳的父親是個怎樣的人呢」

我抓住莉娜莉的肩膀,儘可能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我凝視着她的眼睛,如此問道。

「父親是個有些懦弱的人。總是被母親管着。他很喜歡喝酒,經常瞞着母親偷喝,然後被罵」

「……」

「但是他很溫柔,我和羅德里哥哥做壞事被母親罵的時候,父親總是會安慰我們。他會偷偷分給我們麪包,讓我們不要告訴母親」

「真是個好父親啊」

「嗯。真的是個好父親————」

莉娜莉說着父親的事情,眼淚從她的眼中滴落。

我聽到她牙齒打顫的聲音,她的聲音也逐漸顫抖起來。

「啊,啊啊。對不起,託莉准尉」

「沒關係,請繼續說吧。妳的母親是個怎樣的人呢」

「我的,母親」

爲了跨越失去重要之人的悲劇,需要回憶故人的時間。

現在開始也不遲。我慢慢地催促她回憶家人。

「母親是個愛生氣,很嚴格的人。只要我稍微惡作劇,她就會非常生氣地訓斥我」

「嗯」

「但是,她是一個很可靠的人。我掉進水渠的時候,她也不管衣服會弄溼,第一個跳進水渠救我。她是一家的支柱……」

「這樣啊」

「莉娜莉,妳被很好的人養育了呢」

回過神來,她已經坐在那裏,嘴脣顫抖着。

……像這樣回憶起來哭泣,對去世的家人來說纔是最好的供養。

「……」

就像要把至今爲止一直積壓在內心深處的東西傾吐出來一樣。

「啊,嗚」

「……託莉准尉」

「在家人被弗拉梅爾兵殺害的狀況下,他們對妳說的話是什麼」

「偉業,嗎」

「……不是,那是」

不願面對那些比任何人都愛她,只屬於她的家人的死。

「可以哦。盡情地哭,盡情地悲傷吧。好好地悼念妳去世的、重要的人」

「回來,回來吧。誰都可以。爸爸,媽媽,奶奶,羅德里哥哥也好。誰都可以,回來吧。我想見你們————」

「我,應該,沒有,奢望什麼。只是,只是,想和,家人,一起,生活,而已!!」

「我,啊,只是,什麼都不想要。只要,和家人,和大家,一起務農,生活下去,就好了」

「然後呢,怎麼樣了?」

「希望妳能保密,不要告訴任何人……」

莉娜莉不顧他人眼光,嚎啕大哭了一段時間。

而是對她來說最重要的,家人的聲音。

因爲回憶起來會很痛苦,所以她一直不願面對吧。

「我明明不希望羅德里哥哥去戰場的。明明只要務農生活下去就好了。」

「什麼都沒有改變」

「……哎」

莉娜莉哭了一整晚。

「已經確實交給妳了」

「我來傳令」

「莉娜莉……」

「莉娜莉,請好好回想。被襲擊的時候,妳的父母,妳的祖母說了什麼」

首先,她需要接受家人被殺的事實。

「連他都說要爲了不讓沙巴特來德庫波利而戰鬥,真是笨蛋。結果不是沙巴特,而是弗拉梅爾攻過來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

似乎是威爾第先生送來的文件。

如果真的有意義,那我熬夜聽她傾訴也算是值得了。

我緊緊抱住抽泣的莉娜莉。

她聽到的,不是我的話。

「是啊。妳很努力了,小老大」

「……」

但是,她和家人告別之後,還是沒有放棄成爲步兵。

莉娜莉已經連哭泣都不打算隱藏了。

一直不願面對的家人的記憶在腦海中閃回,感情無法控制了吧。

看來,對弗拉梅爾的憎恨不是哭一晚上就能平息的。

「可能是吧」

一開始不情願的她,最後也像決堤一樣繼續說着家人的事情。

我這種人膚淺的勸說,從一開始就沒有意義。

不過莉娜莉卻像是擺脫了什麼一樣,一臉清爽地回到了宿舍。

……快逃。……快逃。

抽泣的聲音在胸口響起,被莉娜莉緊緊抓住的肩膀很痛。

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哥哥離開之後,我忘不了爸爸媽媽寂寞的表情。我也,我也……」

「……這個」

「……是嗎。」

「……昨晚的事,那個」

「謝謝」

她把文件遞給我後,看着我的臉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我決定讓莉娜莉的家人來說服她。

這是,她的家人對莉娜莉說的話。

雙手握着土,臉上的眼淚和鼻涕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

她還對我說「下次再麻煩妳陪我訓練了」。

但是,這樣就好。

「莉娜莉的家人,是說『去和弗拉梅爾軍戰鬥然後死掉』嗎?」

「肯定有意義的。妳已經做到了自己想像不到的偉業」

但是,他們肯定不會肯定現在的莉娜莉吧。

「嗚,嗚嗚,請還給我。把大家,還給我」

所以,我決定讓他們在心中繼續活下去。

「莉娜莉,怎麼了?」

倒不如說,我覺得這是踐踏他們想法的行爲。

她顫抖着身體,努力擠出話語。

「我不認識莉娜莉的父母。也沒見過他們。所以,請妳自己思考」

「……雖然什麼都沒有改變,但還是希望這能給她帶來一些意義」

「不是很可愛嗎」

我應該更早這麼做。

直到天亮,我都一直抱着她。

凱爾先生說完,摸了摸我的頭。

正當我這麼想着,處理文件的時候。

在步兵訓練之前,應該先讓她弔唁家人。

「那小老大的努力不就白費了嗎」

我不這麼認爲。

這樣一來,今天也能努力工作了。

莉娜莉終於下定決心,滿臉通紅地說道。

莉娜莉的嗚咽沒有停止。

回過神來,我已經抱住了莉娜莉。

「不能把感情憋在心裏。妳還是個孩子,不用逞強,不用裝大人」

我聽到聲音回過頭,莉娜莉正向我遞出一份文件。

「奶奶有點天然,會搞錯睡在弟弟的小牀上。但是她很擅長傾聽,不管我說什麼她都會嗯嗯地聽,最後會誇我很多」

仔細一看,莉娜莉正瞪着我,眼眶中還泛着些許淚光。

「嗚啊,啊啊」

我等了幾秒,她才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如果他們還活着,會對現在的妳說些什麼」

「昨晚的事,該怎麼說呢」

她說,她果然還是無法原諒奪走家人的弗拉梅爾兵。

聽到這些話之後,她抱住了我。

我不知道她的父母對她說過什麼。

如果她聽了家人的勸告還是這麼決定,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妳的父母,真的希望妳去死嗎」

「是嗎」

不久後深夜的草原上,響起了少女的嗚咽聲。

「但是,可是」

說到底,她還沒有接受家人的死。

「弟弟很調皮,會到處潑水弄得滿身泥。然後他會把錯推到我身上,所以我們總是會一起被罵。但是他很愛撒嬌,總是會緊緊貼着我睡覺」

「妳重要的父親、母親,真的會因爲妳輕視生命向弗拉梅爾軍突擊而高興嗎」

「哥哥,羅德里哥哥是一個任性的人。爸爸媽媽拼命阻止他,他還是自己跟着軍人走了。」

【七月十一日 中午】

「但是,我覺得她的表情稍微變好了一點」

「家人已經都不在了,我明明只有羅德里哥哥了。爲什麼,爲什麼自願當誘餌死了,爲什麼!羅德里哥哥就這麼對我們沒興趣嗎!」

「……」

這下該怎麼辦呢。

我與她對視幾秒後,輕輕咳了咳嗓子。

「今天早上,病牀主任質問我爲何這麼晚纔回來,我就向他報告了」

「妳幹嘛啊!? 」

「妳看,那邊那位正用溫暖的目光看着我們的人,他就是病牀主任凱爾先生」

「不要啊!? 」

我老實交代後,莉娜莉便羞得面紅耳赤,逃了出去。

這也不是什麼需要害羞的事啊……。

「小老大,這種時候就算說謊也得答應保密啊」

「我不想說謊」

「青春期的女孩子很難對付的」

我與凱爾先生望着莉娜莉逃走的背影,閒聊了起來。

【七月十七日 午間】

從那天起,莉娜莉的態度就變得柔和了一些。

她似乎與憎惡達成了某種程度的妥協,之前那種劍拔弩張的危險氛圍也煙消雲散了。

「託莉衛生准尉,有傳令」

「好的,辛苦了。請問是什麼事呢」

她的態度變得柔和,讓我注意到了一些事情。

莉娜莉雖然是個表情匱乏、感情難以理解的女孩,但心情的好壞似乎會體現在聲音的高低上。

「現在還在工作中,明天早上我會去提交的」

我的目的是攢錢回到塞德爾身邊。

因此,現在奧斯汀軍的最高司令官是南軍司令官亨利大佐。

「不過,能早點結束的話當然是最好了」

簡單來說,奧斯汀軍的階級中,將官是最偉大的……但因爲是貴族世襲制,所以只是個花瓶。

尉官是在前線擁有最高權力的人的階級。

她今年十四歲。要成爲步兵,還需要一年。

畢竟奧斯汀國內治安很差。有賊人襲擊運輸部隊搶奪食物也不奇怪。

果然她不想被不認識的我當成姐妹吧。

「妳等一下,我現在就拿文件出來」

結果,也對平時的業務造成了影響。

莉娜莉淡然地告訴我將被降級。

莉娜莉說完,呆呆地看向了遙遠的前線。

例如,我一診察,看到階級章的患者脈搏就會變快,很難判斷生命體徵。

「明明要被降職了,妳看起來卻很高興呢」

話雖如此,不佩戴階級章的話身份就會遭到懷疑,所以不能摘下來。

「其實,我,對託莉准尉————」

「我聽說了。不過,反正妳也會空幾年再找下一個對象吧?那還不如現在就找個好對象」

不知爲何莉娜莉僵硬了起來,她停頓了一下後吐了口氣,戰戰兢兢地向我搭話。

雖說締結了同盟,但她對沙巴特的厭惡感還是很強烈吧。

「瞭解了,莉娜莉二等通信兵」

而他們不會前往有生命危險的前線。

「啊,找到了」

「沙巴特嗎?……唔,要我和殺了羅德里哥哥的沙巴特人住在一起有點」

然後,就在她想要說些什麼的瞬間。

上面寫着陌生的士兵名字和軍銜。

「是好消息,有人想跟妳相親。倫威爾爺爺好意介紹的」

我一直對準尉這個地位感到很不自在。

「不介意的話,要不要來我住的村子?沙巴特的經濟特區裏有我認識的人」

莉娜莉看着我興高采烈地聽着降職通知,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指揮權是交給前線指揮官亨利大佐的,所以實際上並沒有權力。

「嗯,怎麼了」

「妳選一個喜歡的」

「恭喜你們」

「如果戰爭結束的話,妳打算怎麼辦?」

我邀請莉娜莉戰後和我一起住,她卻露出了爲難的表情。

「好的……明明是運輸部隊,你們怎麼還留在前線呢」

「那個時候,那個,我有點看不清周圍的情況……我有在反省了,請原諒我」

一個不懂得看氣氛的男人粗獷的聲音,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據說奧斯汀軍現在有五萬名士兵,其中准尉以上的士兵不到一百名。

「這個嘛。可以的話,我希望戰爭能持續到我能開槍爲止」

「託莉,我有話要跟妳說」

那個男人,完全不在意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這個衛生准尉的頭銜,也經常造成實際的危害。

「因爲我並不追求地位。我追求的是戰爭的終結和安穩的生活」

「……請問有什麼事嗎,嘉維爾曹長」

「唔……」

還有人隔了一段時間後纔來道歉,甚至有人因爲過於動搖導致血壓下降而昏倒。

「……」

威爾第先生也一直在後方司令部做文書工作。因此,前線的最高權力者是尉官。

「……嗯」

他們是中樞的人才,所以不能有萬一。

「從這裏面選一個吧。這份名單上的人都是我的親戚,而且都是精英軍官。全都是配給妳都浪費的人」

嘉維爾曹長說着,把名冊遞給我。

「倫威爾爺爺說,他要讓妳降級成衛生曹,所以要給妳介紹個好對象。妳現在沒有特定的對象吧?」

我儘可能用溫柔的表情告訴她自己不在意,但莉娜莉只是更加惶恐了。

我稍微鼓起勇氣強調了「姐妹」二字,莉娜莉露出了非常微妙的表情。

其下是倫威爾中佐,威爾第少佐和伯爾尼少佐。

他就是前幾天因爲威爾第先生的事情向我宣戰的那個人。

「……」

「不介意的話,還請考慮一下。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哦」

他是運輸部隊的小隊長,嘉維爾曹長。

「然後,那個。託莉衛生准尉」

對於掌握權力,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覺得那也不太好」

「請問找我有些什麼事嗎」

說起來,她之前確實說了相當失禮的話。

……相親?要我結婚嗎?

我理解莉娜莉的心情,所以並沒有很在意。

他把啞口無言的莉娜莉推開,毫不客氣地向我搭話。

感覺卸下了肩上的一副重擔。

今天的她用比平時更加清澈的眼神,用高半音階的聲音向我搭話。

「……這麼說來,我從來沒想過」

「嗯,我們之前的戰鬥得到了認可,我們嘉維爾運輸部隊升級成了百人規模的中隊。所以花了一點時間重新編隊」

嘉維爾曹長用一如既往的態度向我搭話。

「明天正午,託莉大人將從衛生准尉降格爲衛生曹。請在期限之前返還軍銜章,領取衛生曹的任命書」

「咦,我嗎?」

「……啊啊。妳是在意那件事嗎」

「聽說除了我們以外的運輸部隊也多次遭到賊人襲擊。所以纔要增加護衛」

嘉維爾曹長突然說的這些話,讓我目瞪口呆。

「莉娜莉不希望戰爭結束嗎?」

還有人一開始用輕視的態度對待我,看到我的階級章後就開始下跪。

照這樣下去,一年之內戰爭肯定會結束吧。

「什麼?」

聽到翹首以盼的好消息,我安心地吐了口氣。

他完全沒有掩飾自己「我給妳帶了個好機會,高興吧」的態度。

這種時候,階級差距也很不方便呢。

嘉維爾曹長的態度,可以說是完全不懂得體貼。

「我沒在意。平時看診的患者們,大多都是更加下流無禮的人」

「那個,我已經結婚過了」

「我找妳好久了,妳個子太小了很難找到啊」

「那個,我,其實……」

如果是同期或者同齡人的話,就能更加坦率地交流了。

他無視了瞪大了眼睛的莉娜莉,徑直向我走來。

「雖說是義理上的,但我們都是姐妹」

「沒差,讓通信兵等等。我的事情優先」

而我這個連軍校都沒讀的從軍第二年的士兵,卻佔據了這個被選中的地位。

我這麼想着嘆了口氣,她卻戰戰兢兢地向我低下了頭。

「……真是了不起的願望呢」

「明白了,我會向事務方傳達的」

「那個,託莉衛生准尉。前幾天我說了非常失禮的話。請讓我道歉」

是衛生部長或大隊長級,管理許多人的頭銜。

有什麼難以啓齒的事情嗎。

「那個,我正在和莉娜莉說話……」

怎麼想都很奇怪。

……看來在這方面,他果然還是個孩子。

「不願意就算了,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哦。那我就不了」

「哎,妳拒絕嗎?」

我掩飾着自己的驚訝拒絕了,嘉維爾曹長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他以爲我會高興地撲過去嗎?

「西韋哥哥是中尉,阿爾貝里去年還是軍官學校的首席。這麼好的對象,可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請代我向倫威爾中佐轉達感謝之情。但我這輩子,都不打算和羅德里君以外的人結婚」

「啊,妳真的不打算結婚嗎?之後就算妳哭着求我,我也不會管妳的」

我苦笑着向嘉維爾曹長婉拒了。

倫威爾中佐恐怕真的是出於好意,才把這事告訴我的吧。

而嘉維爾曹長也只是不懂得看氣氛,感覺他並沒有惡意。

……話說,仔細一看,嘉維爾曹長的名字也在上面。

他剛纔還若無其事地用手擋着呢。

「我打算在戰爭結束後辭職,所以無法接受和軍人的婚事」

「誒,妳是志願兵吧。都已經當上衛生兵了,還要辭職嗎?」

「是的。等戰爭結束後,我想作爲愈者生活下去」

「妳這傢伙,真是個浪費才能的傢伙啊」

我之所以志願從軍,原本就是爲了援助孤兒院。

……既然諾艾爾的村子已經燒燬了,那我繼續待在軍隊裏也沒有意義。

「我很高興妳能爲我生氣,但還是儘量不要反抗上級吧」

莉娜莉還太年輕了。

「算了,隨妳便吧。哎呀,真是白跑一趟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

這個女孩是在爲我生氣嗎?

但這麼高興的事情,可不多見。

但是她看都不看我一眼。而是用非常嚴肅的表情瞪着嘉維爾曹長。

我多少有些煩惱自己的這種境遇。

雖然可以拜託威爾第先生幫忙調解……。

如此幸福的未來,一定很快就會到來吧。

「嗯」

「失禮了,我是個新兵,所以有很多不懂的事。原來如此,因爲是長官,面對軍銜比自己低的人,就算用這種輕蔑的語氣說話也沒關係啊」

就算我死了,也沒有人會感到悲傷;就算戰爭結束了,也沒有人會等待着我。

之後我再自己去向嘉維爾曹長道歉吧。

莉娜莉現在的態度確實會讓人想懲罰她。

嘉維爾曹長似乎注意到了莉娜莉的視線,轉頭看向她。

戰爭很快就會結束,和平的時代即將到來。

「或許吧」

「就算是這樣,長官和部下的區別還是應該嚴格劃分。之前託莉准尉自己不也這麼說過嗎」

看來他要辦的事已經辦完了。

莉娜莉剛纔想說的內容是——

她露出有些鬧彆扭的表情,然後怯生生地繼續說道。

「恕我失禮,託莉衛生准尉的降級是明天正午。在那之前託莉大人還是准尉,而您卻用這種態度和語氣,作爲新兵我對此感到十分疑惑」

「而且他用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來提親,那種態度對託莉准尉也太失禮了」

所以,當莉娜莉有些害羞地這麼說的時候,我高興得不得了。

「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啊」

「誒,莉娜莉,怎麼了?」

「瞭解」

「你們聊完了嗎?我可是百忙之中特意抽出時間來見這個女人的。爲什麼我還要被你們抱怨啊」

「那、那個。我非常感謝託莉准尉。妳讓我想起了不能忘記的重要的事情。所以」

「可是,那個男人的態度……!」

嘉維爾曹長似乎對莉娜莉的態度感到不快,他咂了咂嘴,轉過身去。

「啊?」

「今後請儘管依賴我吧。因爲我是妳的姐姐」

午飯後,雷塔瑠小姐召集了我們。

「雖然我剛纔說了那種話,但我想問,我可以叫妳姐姐嗎」

莉娜莉回答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是、是嗎」

「啊啊。說起來,妳剛纔想說什麼來着」

「我可以發言嗎」

雖然突然的談話讓我有些喫驚,但沒有實際危害就好。

我還來不及插嘴,莉娜莉就先向嘉維爾曹長挑釁了。

對我來說,這是第一次有了戶籍上明確的家人。

所以纔會拼命保護塞德爾,纔會一直纏着莉娜莉。

感覺就像不良在互相瞪眼一樣。

【七月十一日 傍晚】

「……沒什麼」

他威脅了莉娜莉一句,然後氣呼呼地離開了。

明明被比自己高的人俯視,莉娜莉的態度卻沒有改變。

這對兄妹爲什麼都這麼容易就吵起來啊。

「莉娜莉,不可以這樣。不能隨便對長官頂嘴」

明顯比剛纔更加不高興了。

「……」

嘉維爾曹長的話讓我冒出了冷汗。

「啊?怎麼了,通信兵」

「我非常高興,莉娜莉」

「沒事的,莉娜莉。我已經告訴嘉維爾曹長『我馬上就要降級了,所以不用對我用敬語』了」

「通信兵,我記住妳的臉了。下次再用這種奇怪的方式找碴,我就把妳關進禁閉室」

我比想像中還要高興,莉娜莉似乎有些動搖。

莉娜莉氣勢洶洶地說道,她的語氣也變得越來越激動。

「只是這傢伙比較特別而已。妳這傢伙怎麼回事,別用這種麻煩的方式找碴啊」

「嗯、嗯。當然可以!」

「我沒在意。妳先冷靜一下,莉娜莉」

「在軍隊裏,階級就是一切……如果真的變成那樣,我也沒辦法庇護妳」

「衛生部全體成員請集合。雷塔瑠衛生部部長有事傳達」

如果嘉維爾曹長把莉娜莉帶去禁閉,我的權力也無法庇護她。

「莉娜莉。我至今爲止都沒有家人。在孤兒院長大的青梅竹馬們也都去世了」

「再見。抱歉,莉娜莉,讓妳久等了」

我現在之所以還留在戰場上,是爲了對凱爾先生和威爾第先生他們盡到道義,以及賺取養育塞德爾的資金。

「……可是」

「好、好的」

現在想來,我可能一直都在渴望着「家人」吧。

「只要打贏戰爭,我們的地位就能得到保障。一輩子都不用愁了」

沒想到,是義妹宣言。

「這種事情能被允許嗎!」

她的存在,究竟給我的內心帶來了多大的光明呢。

和莉娜莉成爲義姐妹的那天下午。

……不快點勸架的話,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我正打算安撫莉娜莉,嘉維爾曹長卻先一步向她搭話。

莉娜莉毫不客氣地說道,然後繼續瞪着嘉維爾曹長。

「那就拜託了,姐姐」

嘉維爾曹長嘆了口氣,把遞出的文件揉成一團放進口袋。

我要和莉娜莉、塞德爾一起,生活在和平的時代。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6 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3插圖(2)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 6 · 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3 · 第2張插圖

我這麼勸說莉娜莉,她鼓着臉回答了聲「明白」。

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說。

「如果想成爲女性士兵,就不能露出破綻」

我含糊地向嘉維爾曹長點了點頭,然後重新轉向莉娜莉打算繼續剛纔的話題。

「……!」

「那個,我剛纔也有些慌亂。我本來想對託莉准尉說的,那個」

她的臉上寫着無法接受。

「莉娜莉」

「就算是這樣也不行。戰場上的長官都是蠻不講理的」

感覺整個人都要飛上天了。

「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還有,感謝各位一直以來的辛勤工作」

而他也有權力這麼做。

「這個女人可是連士官學校都沒畢業的志願兵啊?當準尉才奇怪,應該給她更低的軍銜纔對」

「再見,抱歉打斷你們的談話了」

「莉娜莉。雖然嘉維爾曹長不是那種人,但也有士官會以懲罰爲藉口對女性士兵做猥褻的事情。不能隨便反抗,給他正當的理由」

「……」

「……那個,那個。雖然非常失禮」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感動至極地抱住了莉娜莉。

是因爲嘉維爾曹長打斷了我們的對話而生氣嗎。

「「是,衛生部長閣下」」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非常重要。請各位認真聽講」

大家以爲雷塔瑠小姐是不是有了新的戀人,結果她卻用嚴肅的口吻開始了講話。

她少見地露出了非常認真的表情。

「今天,發佈了對布埃裏礦山的壓制作戰。大規模的戰鬥即將開始,預計會有大量傷員」

「「瞭解,雷塔瑠衛生部長閣下」」

「然後,最重要的是,從今天開始,參與治療的人員有義務佩戴特殊的器具。請各位在中午之前到總部領取」

雷塔瑠小姐宣佈了威爾第先生之前提到的「礦山壓制作戰」即將實施的消息。

據說,這場戰鬥很有可能會決定弗拉梅爾的戰爭結果。

由於這似乎是一場相當大規模的作戰,周圍的衛生兵們頓時緊張了起來。

「作戰失敗的時候,敵人有可能會襲擊到這裏嗎?」

「應該不會有問題。但畢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大家要做好心理準備」

布埃裏礦山是弗拉梅爾的生命線。

一旦這裏被奪走,他們就幾乎確定敗北了。

礦山被奪走的話就無法開採鐵礦,也就無法繼續供應槍支。

「這次的戰鬥,應該是繼維茵防衛戰以來的第一次大規模戰鬥」

「……」

「奧斯汀要取勝,關鍵在於衛生部能幫助多少友軍。大家加油吧」

雷塔瑠小姐說着,露出笑容鼓舞着大家。

衛生兵們回應了她的鼓舞,發出吶喊。

因爲礦山的坡度很陡,道路崎嶇不平,形成了天然的要塞。

一旦這裏被攻陷,弗拉梅爾就不得不無條件投降。

雷塔瑠小姐面對這樣的患者也毫不動搖,只是靜靜地嘆了口氣。

但是被送來的士兵都訴說着同樣的呼吸困難。

「救命,衛生兵!我、喘不過氣,眼睛、好像要燒起來了」

他的立場是在沙巴特無條件投降被拒絕之後才改變的。

「……奇怪」

原本就知道肥皂工廠會釋放對人體有毒的氣體。

「這樣啊。」

他是精通醫學和化學的天才,似乎是在軍方的要求下開發了化學武器。

士兵們不斷呻吟,痛苦地翻滾。

「又有患者了,他吐血了」

而且在礦山內的遭遇戰中,槍支的射程幾乎不起作用。

決戰開始的那天傍晚,幾乎沒有傷員被送到醫院。

爲了將他們一網打盡,全部殺掉。

「雷塔瑠小姐,這個症狀到底是」

即使是輕症也很難痊癒,據說會一輩子受後遺症所苦。

我們冒着危險進攻礦山,對弗拉梅爾來說應該是「求之不得」吧。

「小老大,那邊的患者怎麼樣了?」

他們的症狀是咳嗽不止、流鼻水以及嘔吐。他們充血的雙眼流着淚水,反覆着嘔吐般的咳嗽。

與奧斯汀處於劣勢、聚集戰力、孤注一擲與沙巴特決戰的形勢相同。

由於這種氣體很難處理,熊先生爲了說明化學武器的使用方法和治療,前往了前線。

「還有,治療的時候要戴上這個口罩」

重症的士兵抓着喉嚨,痛苦地掙扎着死去。

因此,聯合軍似乎將大部分的戰力都集中在礦山上。

喉嚨像被火燒一樣燙,眼睛像被鹽醃過一樣刺,他們大喊着乾脆殺了我吧。

「託莉,能用桶子裝些水來嗎?……護士兵,把傷員的衣服脫掉,用水清洗全身」

這種形勢與之前與沙巴特的北部決戰很相似。

看到口罩的形狀,以及雷塔瑠小姐痛苦的表情。

理由非常簡單。因爲這太不人道了。

奧斯汀軍並沒有打算突擊礦山地區。

用攻擊礦山的誘餌,將敵人聚集在一起。

但是,這一天,被送到野戰醫院的士兵只有幾個。

「快、快拿氧氣罐來。他們出現了缺氧症狀」

奧斯汀希望儘可能將士兵聚集到礦山。

「……毒氣?」

進攻的日子,病牀總是被填滿。

我在前世活着的時候,一直對此抱有疑問。

「救命,衛生兵,要死了、要死了」

口罩是從事先放在病牀上的木箱中拿出來的。

她戴上能完全覆蓋臉部的大型口罩,然後遞給我們。

他們咳嗽不止,吐出混着血的痰,在病牀上痛苦地掙扎。

明明都是殺人武器,爲什麼槍可以而化學武器不行呢?

親眼目睹了沙巴特軍的暴行後,他像是變了個人一樣開始埋頭研究。

—————但是,不知爲何雷塔瑠小姐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熊先生也參與了氣體中毒者的治療,知道這可以用於戰爭。

聽到這些,我感到很不可思議。

……那副模樣,簡直就像在接受拷問一樣。

我們終於要進攻弗拉梅爾軍守衛的布埃裏礦山了。

就是在馬修代爾協助設立臨時衛生部的熊先生。

「這是防止吸入毒氣的裝備。就像我之前說的,參與治療的人全部都要戴上」

只是想聚集敵兵,然後從容地放出氣體。

「……不行了,已經去世了。」

而且被送來的奧斯汀士兵,身上並沒有槍傷。

今天奧斯汀軍開始進攻後,我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我從未見過這種症狀的患者。

————這也是奧斯汀泄露布埃裏礦山攻擊計劃的原因。

奧斯汀終於在這場戰爭中取得了優勢。

那麼,爲什麼威爾第先生不隱藏作戰計劃,反而讓所有人都知道呢?

明明用槍和大炮射擊人沒有被禁止,爲什麼禁止使用化學武器呢?

之後,沒有戴口罩的士兵也陸續被抬了進來。

化學武器。這是在前世被國際條約禁止的武器。

窒息是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死法之一。

「我不會協助殺人研究,但會協助拯救士兵」,他似乎是這麼說的。

這個化學武器的開發者,據說是塔庫瑪先生。

————要了解其中理由,不親眼看到痛苦的患者就很難理解吧。

溫柔的他害怕家人被殺,於是將靈魂賣給了惡魔。

「這個口罩是」

然後他費盡心思,成功開發了量產有毒氣體並將其裝入罐中的技術。

我終於明白,爲什麼前世的毒氣武器會被條約禁止了。

「嗯」

「……這是?」

但是,這場戰鬥對弗拉梅爾來說也是起死回生的好機會。

我這才明白,奧斯汀軍使用了不能使用的武器。

可以掩蓋我們和弗拉梅爾軍之間的技術差距。

當初塔庫瑪先生以「我不是爲了殺人而研究」爲由拒絕了協助。

就這樣,奧斯汀成功開發了這個世界第一款化學武器。

是強者的從容,還是有什麼內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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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1

  1. 01插圖
  2. 02一九三八年 夏 1
  3. 03西部戰線 1
  4. 04一九三八年 夏 2
  5. 05西部戰線 2
  6. 06一九三八年 夏 3
  7. 07西部戰線 3
  8. 08一九三八年 夏 4
  9. 09西部戰線 4
  10. 10一九三八年 夏 5
  11. 11後記
  12. 12漫畫一卷 未公開小說〈愛護母親的新兵〉

第二卷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2

  1. 01插圖
  2. 02一九三八年 夏 6
  3. 03馬修代爾防衛戰 1
  4. 04一九三八年 夏 7
  5. 05馬修代爾防衛戰 2
  6. 06一九三八年 夏 8
  7. 07馬修代爾撤退戰 1
  8. 08一九三八年 夏 9
  9. 09馬修代爾撤退戰 2
  10. 10一九三八年 夏 10
  11. 11一九三八年 夏 11
  12. 12馬修代爾撤退戰 4
  13. 13一九三八年 夏 12
  14. 14首都維茵 1
  15. 15一九三八年 夏 13
  16. 16首都維茵 2
  17. 17一九三八年 夏 14
  18. 18後記
  19. 19BOOK WALKER 加筆短篇故事 加巴克的M食
  20. 20gamers特典『僞汝衛生兵』
  21. 21ゲーマーズ限定短篇『託麗前輩想換衣服』

第三卷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3

  1. 01插圖
  2. 02一九三八年 夏 15
  3. 03首都維茵 3
  4. 04一九三八年 夏 16
  5. 05首都維茵 4
  6. 06一九三八年 夏 17
  7. 07西方行軍 1
  8. 08一九三八年 夏 18
  9. 09西方行軍 2
  10. 10一九三八年 夏 19
  11. 11西方行軍3
  12. 12一九三八年 夏 20

第四卷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4

  1. 01插圖
  2. 02一九三八年 夏 21
  3. 03巴辛 1
  4. 04一九三八年 夏 22
  5. 05巴辛 2
  6. 06一九三八年 夏 23
  7. 07巴辛 3
  8. 08一九三八年 夏 24
  9. 09北部決戰 1
  10. 10一九三八年 夏 25
  11. 11北部決戰 2
  12. 12一九三八年 夏 26
  13. 13北部決戰 3
  14. 14一九三八年 夏 27
  15. 15一九二零年 四月 追憶
  16. 16後記

第五卷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5

  1. 01插圖
  2. 02一九三八年秋1
  3. 03奧賽羅村1
  4. 04一九三八年秋2
  5. 05奧賽羅村2
  6. 06一九三八年秋3
  7. 07一九三八年秋4
  8. 08奧賽羅村4
  9. 09一九三八年秋5
  10. 10奧賽羅村5
  11. 11一九三八年秋6
  12. 12沙巴特革命1
  13. 13一九三八年秋7
  14. 14沙巴特革命2
  15. 15一九三八年秋8
  16. 16沙巴特革命3
  17. 17一九三八年秋9
  18. 18沙巴特革命4
  19. 19一九三八年秋10
  20. 20後記

第六卷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6

  1. 01插圖
  2. 02一九三八年 秋 11
  3. 03歸途 1
  4. 04一九三八年 秋 12
  5. 05歸途 2
  6. 06一九三八年 秋 13
  7. 07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1
  8. 08一九三八年 秋 14
  9. 09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2
  10. 10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3正在閱讀
  11. 11一九三八年 秋 16
  12. 12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4
  13. 13一九三八年 秋 17
  14. 14弗拉梅爾國境攻防戰 5
  15. 15一九三八年 秋 18
  16. 1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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