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代爾防衛戰 １

【九月十日　夕】

「……這是兵籍牌。」

「已覈對完畢。戰友們，虧得你們活下來了。你們可以去中央廣場。」

「知道了。有勞你了。」

這天還是下官第一次，踏足「城塞城市馬修代爾」。

就是算上整個奧斯汀，馬修代爾也是屈指可數的大都市。

住在這裏的人也很多，發展跟諾艾爾村無可比擬。

對於諾艾爾孤兒院的孩子來說，華麗而充滿大都會氣息的馬修代爾，是他們嚮往的城市。

畢竟都會喘着粗氣說「我長大後要住到那城市賺錢啊」嘛。

「那裏有碎花瓶，別踩上了啊，小不點。」

「……嗯，謝謝。」

小時候憧憬的大城市馬修代爾，如今就像廢墟一樣寂靜。

大道上，麪包店裂開了的招牌倒了下來，石砌的牆壁上灑上了大大的血跡。

「……」

穿過馬修代爾的城門時，小隊衆人已經一身污泥和臭汗。

我們一邊掉落乾燥了的泥濘，一邊走在昏暗的馬修代爾大街上。

在前往廣場的路上，下官環視街道，一個平民也沒有看到。

「平民都已經避難去了嗎？」

「也沒有留下的理由吧。」

大道上只有穿着軍服的士兵，響着軍靴聲走來走去。

「遵命，加巴克小隊長大人。」

以廣場中央的噴水池爲起點，數百人規模的士兵按照各自小隊屯駐在那裏。

「雖然之前我常常奚落你，不過，衛生兵這種人，還是膽小害怕地到處逃跑比較好。」

「我要說點不經大腦的話了囉，小不點。」

羅德里仰望着夜空，一臉認真地問下官。

因此，對於「沒當過他部下」的前線士兵，加巴克小隊長據說很受歡迎。

就是這樣，正當下官在小隊長身旁等着時，一個細心的士兵送來了麪包和熱牛奶。

…………是爲了不讓下官逃走才按着我吧。

「噢啊，那個加巴克小隊居然還了下來，太可靠了。」

聽了這句話，小隊長一臉不快地走到廣場的噴水池，大口大口開始喝水。

「喂，小不點，過來一下。」

正當下官尷尬地站住，羅德里一把抱住下官的肩膀。

想到如果院長沒及時逃走，被敵兵殺死的話。

雖然小隊長以各方面都很奇怪而出了名，不過對很多士兵來說，他是身先士卒擊破敵兵的可靠人物。

倫威爾少校部下的士兵來到廣場，召喚小隊長過去。

加巴克小隊長高聲呼叫巡邏兵，要求他通傳倫威爾少校。

「……那個，羅德里。」

焦躁感和悲哀現在依然撕破了下官的心。正要蠢蠢欲動，

「因爲後方有你們這些醫療班在，我們纔可以安心地拚命。小不點你要是魯莽衝向敵人死掉，反而讓人困擾啊。」

剛纔，下官的故鄉諾艾爾被放火燒了。

「……是吧。」

「這座城市也會變成戰場吧。」

感覺自己的內心被看穿了。

「我是加巴克軍曹，率領加巴克小隊。」

「……這也、遵命。」

「艾倫你盯緊託莉，別讓她逃亡。」

「才話音未落。」

「是王牌，王牌歸來了。」

在我們前線的士兵當中，加巴克小隊長的名字無人不曉。

喝乾牛奶，拿麪包填飽肚子之後，下官的內心終於恢復了平靜。

「是啊。」

下官老實地，這麼回答道。

「拜託了。」

那話非常溫柔，完全不像平時的他。

「這個，請慢用。」

士兵們手裏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忙碌地來回城門。

他催促下官，坐到鋪在地上的席上。

每一個看到他戰鬥樣子的人，一定都會有着「幸虧他是自己那邊」的安心感吧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左右。

「……」

「只要報上我的名字，他應該會見我吧。」

「誒？」

現在還不知道孤兒院各位的安危。

加巴克小隊用過飯的時候。

「當然是沙包吧。因爲預設會發生巷戰吧。」

「再怎麼說，故鄉重要的人被殺了，那當然會，非常憎恨了。」

「噫咕……」

這一天的麪包，可能是下官人生中最好喫的。

「……不過，小不點，這種事，還是交給野蠻的我們吧。」

「那個廣場好像就是待命點了。你們，隨便找個地方佔位置。」

那當然是，

「……」

羅德里狼吞虎嚥咬着麪包，然後作嘔了起來。

「拜託了，不要魯莽衝向敵人啊，小不點。你還是像以前一樣，膽小地縮起來發抖就好。」

「嗯。」

【九月十日　夜】

「戰火波及到城市，是一件悲傷的事。」

這並不是對小隊長的特別待遇，而是下了要給撤退兵提供伙食的指示。

「被仇憎驅動而衝往敵人的，只有我們這些殺人兇手就夠了。」

當下官憶起諾艾爾的悲劇，眼淚快要掉下來的時候，羅德里少有對下官說出溫柔的話，輕輕摸了摸下官的頭。

如果我們不抵抗的話，馬修代爾馬上就會陷入火海之中。

他狠狠瞪了下官一眼，然後往少校那裏走去。

「明白了。那我過去通傳，請到待命點等候。」

諾艾爾被燒了，不恨嗎？

送來的麪包都變硬了，牛奶也摻了水。

「好、喫……」

「……怎麼了？」

「那麼請容我覈對兵籍。因爲少校很忙，能不能見面我也說不準……」

「他們是在堆什麼呢？」

「唔，是撤退兵嗎。請報出軍銜和身份？」

「呃，那個……」

但是身體很誠實。攝取了久違的營養，讓下官感到驚人地幸福。

據說把沙袋像牆一樣堆起來，就能在路上充當掩體。

羅德里像是在挑選用詞，斷斷續續地說。

下官不由自主地盯着羅德里的臉。

名爲戰敗的這份重量。讓心情變得越來越緊張。

被搭話的士兵也許被小隊長的氣勢壓住了，有點兒害怕的樣子。

「這就是羅德里常說的，戰鬥──殺死敵人的理由嗎？」

「我去見倫威爾少校。你們在這裏待命，威爾第你跟我來。」

「故鄉被焚燒，你果然很憎恨吧，沙帕特那些傢伙。」

「我想也是吧。」

「不好意思，麻煩你通傳一下倫威爾少校，可以嗎？」

一定會傷心得胸口要裂開，恨得恨不得殺了那個敵兵。

也難怪他。畢竟好幾天沒喫過像樣的飯了。

兩個人並肩抱膝坐着，仰望夜空。

「啊，謝了。」

看到如此旁若無人的加巴克小隊長，士兵們都發出了歡呼。

是叮囑別讓剛纔方寸大亂的下官，任憑感情而跑回諾艾爾吧。

「……」

「色色德里，和着牛奶慢慢喫吧，不要一口氣往嘴裏送而噎到了哦。」

「羅德里？」

簡單來說，沙包就是把泥裝到簡易的袋子裏壓實的東西。

「對呢。」

這時的下官恍惚不寧，心中滿是震撼，只是行屍走肉地把東西往嘴裏送。

走了一會，來到一個開闊的廣場上，傳來了一衆兵士吵鬧的聲音。

「你累了吧？坐一下吧。」

下官沒有反抗，照他說的一起坐了下來。

「有、有飯喫了！」

大家都全身破爛不堪，眼神空洞地坐在地上。

「……」

「知道了，小隊長。」

「什麼啊！」

結果，即使被格雷前輩忠告了，羅德里的嘴巴還是那麼壞。

但跟他粗魯的語氣相反，其實是個很溫柔體貼的人。

也就是說，

「謝謝你的關心。下官沒事的，請你放心。」

「是嗎。」

羅德里應該是在擔心剛纔因爲諾艾爾燃燒而慌亂起來的下官吧。

他是在給我『不要因爲憤怒而魯莽行事，行動要如常保持冷靜』的忠告吧。

「還有，羅德里。」

「怎麼了？」

「你真的，越來越像格雷前輩了。」

「……」

下官從羅德里身上，感受到那位值得尊敬的前輩的影子。

難怪格雷前輩會評價羅德里說「和我很像」了。

看來前輩的判斷並沒有錯。

「……這是什麼意思啊，吵死了。」

「咦，羅德里，難不成是害羞了？」

「煩死了小豆丁！」

剛纔的下官，確實是有失冷靜。

嚴酷的行軍，加上故鄉被焚燒的打擊，使下官亂了方寸。

「關於那個醫療據點的位置和人員，有否準備好了？」

「是的，少校大人。」

腦子沒病吧？

倫威爾少校作了自我介紹。

抓住下官這樣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是抱着怎麼樣的期待呢？

雖剛跟羅德里談了一下，的確是讓下官稍微放鬆了一黠，但下官還沒能消化諾艾爾被焚燒一事。

「抱歉、抱歉，看你一臉認真就想要捉弄一下啦。好啦，對着我這把歲數還只是個少校的沒用指揮官，沒必要那麼緊張喔。」

那是下官之前待過的野戰醫院的規模吧。

「……」

臨時作戰本部，設在馬修代爾的官衙裏。

倫威爾少校臉上雖然帶着疲憊，但房間沒有休息過的痕跡。

「……是的，少校大人。」

只是在下官到達之前，馬修代爾一個撤退回來的衛生兵或救護兵都沒有。

因此，倫威爾少校希望能夠派遣士兵去統領這個臨時醫療據點。

「嗯，雖然之前有聽說過，但這可比想像中還年輕啊。看起來跟我孫子差不多大啊。」

不，因爲是命令，下官也沒有否決權吧。

倫威爾少校一臉嚴肅地俯視着下官。說出了比預想中還遠遠荒唐的話。

也許他想用自己的一套方式激勵氣氛吧，只是時機太不巧了。

這個時候，我只消迎合少校大人笑出來不就好了吧。

「是的，如您所言。」

「很榮幸能見到您。」

亦是威爾第伍長的叔父，倫威爾少校。

「是、是的。」

倫威爾少校看到下官眼淚汪汪的樣子，臉色都白了，急忙向下官道歉。

「是、是的……」

「倫威爾少校，請允許下官提問。」

要從現在開始火速準備的話，那應該從哪裏開始呢…………

骨碌。下官吞了一口口水。

老人銳利地瞥了下官一眼。

「我就是中央部前線指揮官，倫威爾少校。」

少校大人好像在說，他會給予必要的權限，但相對地，設立醫療本部一事全部由下官負責。

下官只是被狠狠的捉弄了吧。

「複述命令。下官在明早之前，設立醫療本部。」

「你的姓名和軍銜？」

「遵命。」

「那也全權交給你辦，我會給你相應的權限。」

但是，在軍隊中失去平靜就意味着死亡。我就好好把他的忠告牢記在心吧。

就在困擾之際，聽到加巴克小隊長報告『成功讓衛生兵撤退了』，於是才把下官叫了出來。

「因爲沒時間了，我們直入正題吧，託莉一等衛生兵。」

與此同時。也許是覺得下官那張不知所措的臉很有趣吧，原來一臉認真的倫威爾少校噴笑了出來。

雖然少校大人成功地召集了這些馬修代爾的

愈者

，建立了臨時醫療據點……。

「不過要注意，他們終究只是民間協助者，你沒有命令權或指揮權什麼的。」

「是下官榮幸，少校大人。」

「是。下官是託莉・諾艾爾一等衛生兵。」

「那麼我命令你，明早之前，在這個馬修代爾設立醫療本部。」

「嘖！」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

「不過，少女啊。不管處於怎樣的劣勢，保持從容的心態是很重要的啊。的確，西部戰線崩潰了，很多人民遭到了他們的毒爪。然而，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開朗起來……」

「叔、叔叔，那個，託莉・諾艾爾一等衛生兵正如她的名字一樣，出身自今天被燒燬的諾艾爾村──」

威爾第伍長回來後，通知下官要前往作戰本部報到。

「因爲是機密事項，所以我不能透露我軍的兵力，不過估計會有數百人死傷。所以需要一個能夠對應這樣規模的醫療本部。」

「很好。」

「……那、那太抱歉了。託莉一等衛生兵……」

當下官臉色都發白，悄悄陷入慌亂的時候，加巴克小隊長傻了眼地插嘴道。

「是的，少校大人。」

他一定是察覺到了下官現在沒有那份餘力吧。

看起來，這個叫作倫威爾少校的人，好像也有淘氣的一面呢。

從戰況來看，完全沒有餘裕。

說實話，下官緊張得心臟都要從嘴裏掉出來。

之後，倫威爾少校一臉尷尬地告訴了下官真正的命令內容。

可是，

故鄉

剛剛被燒燬的下官，還沒有能夠笑出來的餘力。

「說正經的，醫療本部的設置已經完成了。」

少校性格似乎很暴躁，威爾第伍長還特地忠告「千萬不要失禮」。

居然是能容納數百人規模的傷者的醫療本部嗎？

但因爲他們只是平民，不存在指揮系統，因此難以和軍隊協調。

「預設敵人進攻時間，最早是在黎明時分。在那之前，你要做好接收重傷患者的準備。」

「……………啊？」

他便是這個馬修代爾負責佈置所有奧斯汀兵的總指揮官。

「我覺得你這種地方很棒喔。」

「做得好，加巴克。能把她、把衛生兵安全地撤回到馬修代爾，這份功勞可大了。」

「……」

「是的，少校大人。」

和羅德里聊了一會後，下官稍微恢復了平靜。

剛纔的無理取鬧，似乎只是他的玩笑。

「不過，我只是低聲下氣召集城裏的

愈者

，當中沒有軍部的人。我想拜託你作爲軍人，統領那個醫療本部。」

下官不知道如何應對是好，只能呆立不動。

在這個威壓感十足的壯漢面前，那個旁若無人的加巴克小隊長都正襟肅立地敬禮了。

「不會。」

明明衛生兵只有下官一個？而且還完全指望不上醫療物資和救護兵。

看到下官開始滲出了眼淚，威爾第伍長對倫威爾少校耳語道。

一想到溫柔的艾薩克院長，好像馬上又要哭出來了。

是個有着老而彌堅的肉體，臉上帶着數之不盡傷痕的魁梧男人。

「是的。」

「複述呢？」

「哈哈哈，對不起、對不起。做不到的命令拒絕也可以啊，託莉一等衛生兵。要是勉強遵循不合理的命令而失敗，反而會給整支軍隊添麻煩的。」

他一臉不悅地瞪了下官一眼，什麼鋪陳也沒有便下達命令。

「是嗎？感謝你勞步前來，一等衛生兵。」

「沒關係。」

所謂的設立醫療本部，到底要做什麼呢。

「託莉一等衛生兵，我命令你擔任臨時醫療本部的監督，請好好率領他們。」

「我很期待啊。」

【九月十日　深夜】

要在明早之前找出有護理經驗的人，並且收集醫療物資，設立據點。

這人在說什麼了。

「……你就是那個衛生兵嗎？」

換句話說，就是從現在開始，讓下官一個人搞定。

「……那個，少校大人。請不要太過欺負人家的部下了。」

不知道會被下達怎樣無理的命令，心裏怕得不得了。

下官被帶到了官衙內的司令室，一個充滿威嚴的軍人正坐在那裏看着下官。

「咕、咕。」

「那就迅速行動吧。」

被召集的

愈者

，都是比起初出茅廬的下官經驗遠爲經驗豐富的人。

只因爲下官是軍人，纔會當上頭兒。這還是謙虛謹慎地應對吧。

然後要是有什麼萬一，下官必須站出來保護他們。

「還有，醫療本部的設置地點就在這個官衙的會議室。」

「哦，那麼就在旁邊呢。」

「我會派兵重點守衛這個官衙，所以，醫療本部也和作戰本部都會設在同一棟建築裏。」

倫威爾少校如此說完，向身後候着的一名女軍官招了招手。

是個身材苗條，看起來很認真的女性。

「我派亞莉亞少尉當參事，有什麼不明白就問她。」

「知道了。」

倫威爾少校說道後，那女軍官走到了下官面前。

叫作亞莉亞少尉的那位軍官，是一位長着一頭金髮，眼神凌厲的女性。

「我是直轄倫威爾少校的魔導中隊長艾莉亞。請多關照。」

「是的，請多多關照，少尉大人。」

既然是少尉，那軍階比小隊長要高。雖然看起來很年輕，但經驗一定很豐富吧。

然後，會派上女性，應該是出於對下官的顧慮吧。

「……」

女性士兵的比例相當的少。因爲步兵基本上都是由體力充沛的男性組成。

例外的是非戰鬥人員的工兵、衛生兵、專門遠距離攻擊的魔導師等一部分兵科，纔會編配女性士兵。

「少尉是士官學校次席畢業的，一定能幫上你什麼忙吧。因爲她非常優秀，你就多多拜託她好了。」

雖然下官姑且作爲衛生兵，在最前線工幹了半年左右，但在他們眼中，似乎連個新手

愈者

也算不上。

原來是走關係。

在這種非常時期，一定要避免因爲人際關係而導致工作停滯。

看來都盡是些很有個性的人。

「……小孩子？」

該說本質是個好人嗎，總之就是散發出一種非常溫柔的氣場。

一陣不自在的緊張感，讓下官額角冒汗了。

「嗚……可是。」

「……小姑娘，來，要喫糖果嗎？」

「我就是叫你撤回啊。」

「你姓諾艾爾，那麼就是那村子出身的？」

「……這次又怎麼啊，阿兵姐！」

「不用擔心啊，小託莉，有什麼萬一的話，我們會保護你的。」

安撫他們的不滿，說服他們，這也是下官的工作吧。

跟我下官搭話的，便是第一個招待我們的那個健壯中年男人

「你說什麼？」

中年男子一臉不滿地頂撞阿麗婭少尉。

「打攪了。」

「讓十五歲的小女孩當負責人，阿兵姐你這是什麼意思了啊。」

每幹什麼就會誇獎，又送上糖果，被一整個寵壞了。

「不好意思，各位請暫時停止工作，看我這邊。」

「就像亞莉亞少尉說的，請不必顧慮到下官。下官是自願參軍的，已經做好了一死的覺悟。」

雖然好歹也會讓下官幫忙準備，但這個完全當成小孩子對待吧。

雖然規模很小，但這個醫療本部確實已有野戰醫院的規模。

「啊，多可憐了。爲什麼連這樣的孩子也非得被捲入戰爭不可啊！」

想着想着，附近的老爺爺給了下官一顆糖果。

「不，那個，因爲下官是軍人，所以應該倒過來…………。」

「是的。」

地板上鋪着幾張布，擺上白紙做的病歷，砌成簡易病牀。

「這太可憐了！才十五歲啊。」

在場的醫療工作者，果然全部都比下官年長。

正如下官剛聽說的，醫療本部幾乎已經建好了，禮堂裏備齊了醫院的設備。

椅子用來放東西，椅上綁了好幾根繩子，晾着用熱水消毒過的乾淨布。

他留着鬍子，體格像熊一樣健壯。

「沒有其他人了。她是唯一到達這個馬修代爾的衛生兵。」

「過譽了。」

「聽說託莉一等衛生兵的回覆魔法很是優秀。在她的協助下，一定能挽救到許多性命吧。這不正是醫者的初衷嗎？」

「不，那個，下官是孤兒院出身的。」

「這樣的小孩子，怎管得了醫院啊。」

「不行喔，你還這麼年輕。危險事情都是大人的工作！」

「嗯。託莉一等衛生兵，打招呼吧。」

「之前是由我臨時擔任醫療本部的負責人，不過因爲正式人員到了，我來介紹一下。」

「她也是軍人。當然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格雷前輩所說的『爲他人着想的的人更容易發現回覆魔法』，或許是真的。

照這個說法，我覺得羅德里之類的也很可能發現到就是了。

「倫威爾少校也說過了，他們終究只是民間協助者，就算你說是命令，恐怕他們也不會輕易服從，亦沒有義務服從。」

站在入口附近的一位絡腮鬍男子，面無表情地回道。

「好像說來了新頭兒。」

不過，身爲女兒身，要當上中隊長絕非易事。畢竟軍隊是男性社會，男性士兵每每會受到優待。

「如果敵人進攻到這裏的話，那要怎麼辦？」

他們停下工作，一臉詫異地看着站在亞莉亞少尉身後的下官。

「讓這孩子先逃啊。不能讓小孩子留在這麼危險的地方。」

「怎麼了？」

「……什麼。」

這裏就該謙卑一點，多多捧他們來讓他們工作吧。

他們的反應，看起來不怎麼友善。

也就是說，是那個吧。

是因爲顧慮到年輕的下官，所以在想辦法抑制不滿吧。

「我們會好好幹，證明只要我們就足夠了……所以，請讓這孩子逃跑吧。」

正當不知該如何反應時，一個胖胖的婦人把下官抱了起來。

她使了個眼色着下官跟上去，走到司令室一旁的旁邊寬敞的禮堂。

從二十歲到六十多歲的人，都在醫療本部裏忙着準備。

像熊一樣的男人，一臉困惑地盯着下官。

這便是她極其優秀的證據吧。

「……真了不起，給你糖吧……」

果然如此嗎。常年帶着自豪去診療的人，似乎要對下官這樣的小孩子來管，似乎很抗拒。

下官能好好管到他們就好了。

下官直視他們的眼，然後恭敬行了一禮。

「少校已經下了命令，託莉本來就沒有否決權。」

第一印象很重要。

這這樣任她擺佈下，下官被那婦人用臉頰磨蹭，被豐滿的身體包住。

亞莉亞少尉在打開禮堂的門之前，小聲地給了我忠告。

的確，魔導師和衛生兵都是女性軍官比較多的兵科。

我這麼一說，下官看向亞莉亞少尉，眼神和倫威爾少校倒是挺像的。

「你父母怎麼了？女兒被扔到這種最前線，什麼都沒說嗎？」

「下官便是剛承蒙介紹到的一等衛生兵託莉・諾艾爾。雖然只是臨時的，但我會竭盡全力，幫上在這艱難的環境中依然願意提供協助的各位。」

「順便說一下，亞莉亞是我的女兒。」

老老實實接過後，老爺爺非常高興地笑起來。

臨時醫療本部衆人的氣氛，讓下官想起了野戰醫院的大家。

糖果增加到兩顆。

「而且，他們都是願意特意留在這種危險地方的怪人。都是些特立獨行，難以搞定的人。別被他們壓倒了喔。」

下官沒被看成是軍人，而是完全被當成了小孩子了。

「小姑娘，你多大了？」

「……是的。」

「原來是這樣啊……因爲舉目無親才當軍人。」

「知道了。」

對於要被形同新手，下官這樣的小女孩監督，肯定會不滿吧。

「喂，你說的頭兒，該不會是你身後的小姑娘吧？」

「阿兵姐，把責任推給這麼小的孩子，太可憐了啊。」

「新負責人？」

少尉深吸一口氣，打開禮堂的門。

「喂喂，別開玩笑了！」

「可惡，我知道啦……。不過，如果有危險，我會第一個讓她避難啊，阿兵姐！」

在他們不容分說的氣勢下，下官就任了醫療本部的寵物一職。

「這是既定命令。」

若不是靠走關係，女性幾乎不可能被任命爲中隊長。

好了，這該怎麼辦呢。瞧這個樣子，似乎沒多少人願意聽我指示了。

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是比去年纔剛成爲衛生兵的下官，經驗豐富得多的醫療工作者。

「她和你隊中的威爾第伍長是堂姐弟的關係。你就當作跟他談話一樣，放輕鬆點就好。」

「沒有其他合適的人選。」

「請冷靜一點，下官沒有想過要管大家。請把下官當作成軍部派來傳話的就好。」

「喂！阿兵姐叫大家過來啦！」

「那麼，託莉，我帶你去醫療本部吧。」

「那種事隨便怎麼也好。」

「……今年十五歲。」

不過，從他們豐富期的醫療經驗來看，下官這樣的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而已吧。

「那麼，小託莉真的能用回覆魔法嗎？」

「是的，熊先生，可以連續使用五次。」

「哦，小小年紀可真厲害呢。」

順帶一提，那個熊一樣的男性真的被稱爲熊。

本名好像是塔庫瑪，但因爲他的外表，所以暱稱就是

熊

先生了。

而這樣的他，

「那麼，我不時會讓你幫忙的了。小心不要勉強自己。」

「好的，我知道了。」

「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隨時找我商量。這也是爲了患者好。」

便是這個醫療本部實質上的領導者，是三十多年來帶領這個馬修代爾醫療界的活字典。

他是國家會在大都市裏都指定一個『醫學博士』資格的超大牌

愈者

。

衛生兵的平均回覆魔法次數是四～五次。

最近下官也達到了這個連續使用次數。而這亦是任命爲一等衛生兵的條件。

大多數衛生兵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時間，才能成爲一等衛生兵。

一旦當上一等衛生兵，就被視爲能夠獨當一面了。就像實習期結束了的一樣。

而連續使用四次，也是大部分衛生兵能達到的最底水平。

雖然魔力量的個人差異很大，不過如果是四次左右的話，好像大部分人都能夠。

然後，再往上的次數就要看個人才能了。

有的人不管怎麼努力也只能使用四次，而有的人使用次數卻能不斷增長。

馬跨不過牆，弓箭也對石砌的城牆也沒效，而城牆也施加了抗魔法加工，所以不花上相當的時間是破壞不了的。

而且，前線醫療本部的工作，不光是治療輕傷而已。

「知道了，小老大。」

那個人。只要還活着，他也會當作人來看待，但要是死了，就會毫不容情當作物件了。

「因爲工作事關人命，所以指導才那麼嚴格吧。」

下官打算不在馬修代爾市區內，而是在城門外建設小規模的診所，進行應急治療。

因爲過去戰爭的痕跡，地上滿是凹凸不平的坑洞，似乎能夠阻礙敵人輕鬆行軍。

理由說起來很丟人，這是因爲下官的醫療技術跟不上熊先生。

「可是，人們都說馬修代爾城塞堅不可摧就是啦。」

順便一說，這個前線醫療本部由下官來指揮。

熊先生打算讓死去的士兵躺在桌上，並且讓人容易識別身分。

不僅如此，在宣佈成立醫療本部的時候，崇拜他的人也紛紛跑到醫療本部，說既然熊先生留下，那自己也要留下來。

但是時代變了，以火藥和重武器的遠距離攻擊變成了主流。

「你覺得會死那麼多人嗎？」

「好了，今晚要好好休息，也要好好攝取營養。」

「明白了。」

「是～的。」

因爲久在戰場，槍傷和燒傷之類的外傷下官都見慣了，所以就是下官，也有自信能準確地檢傷分類。

待開戰後可能會很忙，所以下官以監督者的身分，和熊先生商量了各方面的事情。

「怎麼了，小託莉？」

「……是的。」

「那個，熊先生，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如果戰鬥激烈起來，我們甚至趕不上救治傷者。爲了多救一條性命，就不能把時間留給戰死者了。」

即使是城塞城市，我也不認爲能夠毫髮無傷地守住。

馬修代爾有熊先生在，對下官和奧斯汀來說，都是意外的幸運。

「爲什麼了？」

他們現在好像還在蹂躪、佔領附近的村落。

該說是暴風雨前的寂靜吧，馬修代爾安靜得令人喫驚。

「時間充裕的時候，用熊先生的方法就好吧。但在十萬火急情況下，要把沉重的遺體抬到二樓並不現實的。」

雖然因爲城塞是堵大牆，也具有一定的防禦能力，但已經失去了過去的可用性。

「完成了囉，前線醫療本部。」

昨晚久違地好好休養了。相隔幾天終於又能平靜穩度過。

換言之，多虧了熊先生的福，當下官抵達馬修代爾的時候，醫療本部幾乎已經建成了。

「應該會吧。」

像歌露衛生部長那樣的上位

愈者

，好像可以使用十次以上。

「是嗎。」

因爲一旦開始後，要是因爲不懂而彷徨無措就不好了。

戰鬥剛結束後的野戰醫院，簡直就是地獄。

「好了好了，這也是友好的證明啦。有什麼的辦得來的，請隨便使喚我吧，小老大。」

就這樣，決戰前夜。下官被溫柔的人們包圍下，度過了短暫的和平時光。

「因爲時代已經變了。」

能躺着睡覺，真是一件美好的事。而且還能睡在布上，只能說是意料之外的幸福。

如果野戰醫院的病牀主任在的話，應該會把遺體從窗戶扔出去吧。

他的專業不是外科，而是傳染病，有着曾因參與抗生素開發而獲得醫學博士學位的驚人履歷。

我們在那個小山一樣的凸起地面的背後，找了一個敵人難以看到的位置，攤開布席，搭起了帳篷。

「這可能有點困難。」

「各位，東西都拿好了嗎？」

「敵人，真的會攻到這裏嗎？」

倫威爾少校也沒想到他會二話不說就答應，一定是喜出望外吧。

【九月十一日　朝】

「在野戰醫院的時候，會在建築物附近挖個坑，把遺體扔進坑裏，再把新的傷員抬到空牀上。」

「戰況白熱化的話，恐怕沒時間把戰死的士兵抬上二樓吧。」

因爲名義上，下官是最高負責人嘛。

「戰死的遺體該運到哪裏纔好呢？」

「……」

還有，在那個野戰醫院司空見慣的「隨意堆積的屍山」。

士兵知道死後會被這麼對待，一定會很高興吧。

「哎呀，凱爾醫生，你可得用敬語喔。託莉小姐姑且也是你上司喔。」

「……請正常地叫我託莉。」

然後，終於到了敵人進攻的前一刻。

要協助擁有幾十年經驗的老手

愈者

，需要相當的技術。

【九月十一日　清晨】

「可以借用這附近嗎？」

需要打地鼠一樣的反射神經，對狀況急變的患者作出適當的應對。

但正因爲優先考慮活着的人，纔會得出如此的結果。

也許，熊先生還沒能想像到。

「一定會吧。」

而這位熊先生，也是能連續使用超過十次。恐怕是歌露衛生部長級、或者更厲害的術師吧。

這個醫療本部，正正是以他爲中心成立的。

「嗯。」

這絕不是因爲在野戰醫院工作的衛生兵冷酷無情。不如說，他們都是比平常人更溫柔的人。

那樣的大牌

愈者

熊先生，說「爲了故鄉」，爽快答應了留在危險的最前線，設立醫療本部的要求。

當沙巴特兵攻入這個馬修代爾城內時的光景。

「那麼，把物資放在這裏吧。」

下官和幾名醫護人員，一起向馬修代爾城牆外走去。

「好了，我們努力吧。讓外面的阿兵哥知道即使受傷了也有我們在，來成爲他們的精神支柱吧。」

這就是下官向熊先生提議，並得以實現的前線醫療本部。

「地面有個倉庫，下官去取得使用許可，把遺體堆放那裏您看如何？」

馬修代爾城門外，是一片雜草稀疏的平原。

爲了讓士兵容易辨認，把醫療本部的旗掛在入口處，又把牌子豎在地上。

疼愛下官的那個胖婦人便是熊先生的妻子，而留在本部拚命工作的人則是他的弟子和支持者。

從軍還不到一年，還不成熟的下官實力根本不足夠。

「……那麼，怎麼辦？」

「你的意見我明白了，總之先去取得許可吧。確實，活着的人才是最優先的呢。」

「……啊，那我打算搬到這官衙的二樓，用紙寫上名字遮住臉，放在桌子上。」

從敵人的進軍速度來看。預計攻勢時間是今天中午以後。

現在沙巴特兵的氣勢如虹。

也要負責分別難以應對的重傷者，判斷是否送往後方處理。

「確實。呀不，如果是這麼可愛的上司，我是非常歡迎就是啦。爲什麼我的

指導醫師

都盡是那麼嚴厲的人呢。」

說到底，城塞這種防衛設施，只在弓箭和騎兵的時代纔有效。

論到他的本領，聽說馬修代爾的醫療工作者都一致評價「熊先生都救不了的患者，沒人救得了。」

「不如說，這麼少的兵力，到底能撐到多久呢……」

「這個……不，前線的話，或許不得不這麼做吧。」

由此可見他的人望有多高。

因此，這個馬修代爾，過去才被稱爲堅不可摧的要塞。

隨着能摧毀城塞的火藥和手榴彈的出現，即使不是魔術師也能破壞城牆，城塞的價值大幅下降。

可是。

在他的號召下，就讓包括八名回覆魔法術師在內的數十名人員留在了最前線，從這來看，馬修代爾醫療頂點的名堂並非浪得虛名吧。

而且現在，由於開發了鐵絲網和踩上去就會爆炸的設置魔法陣等，即使只是挖個洞的戰壕，也能發揮出充分的防禦能力。

事到如今已經沒時間去挖洞了，還是放在倉庫裏比較簡單吧。

「不啦，他們單純是發泄壓力而已啊。」

跟然派了一位年輕的

愈者

跟着我，他名字叫凱爾。

他的表情還很從容，正半開玩笑地對護士發牢騷。

「真希望他們能多多重視年輕人啊。」

因爲戰鬥還沒開始，所以還有餘力開玩笑吧。

只是三天之後，還能不能繼續開玩笑呢。

「唉，反正都是了，我真想開個槍。要是敵人攻到這裏，我就可以勇敢地把他們打爆了。」

「對外行來說，我覺得槍很難使動喔。」

「我的話沒問題啦。不如說，這裏多的是吧？槍枝庫存。拿個一把半把也成吧。」

「準確來說不是槍枝過剩，而是士兵不足呢。不如說，衛生兵是禁止持槍的。」

一個叫作凱爾的年輕

愈者

，像是來玩一樣，輕鬆地繼續說着。

這種氛圍，下官還記得。

和被勸說從軍，一口答應時的下官一模一樣。

「明明好不容易被編配了危險的地方。」

「好不容易，這個是怎麼了……」

不知爲何，他意氣風發地希望被分配到前線，但大部分醫療工作者都不願意被分配到危險的地方。

說到熊先生，他對於要配置包括下官在內的年輕人上前線，大加反對，說：「怎麼能讓孩子上前線了！」還發生了一場糾紛。

下官和亞莉亞小姐一起耐心說服。最終總算讓他接受就是了。

「男人嘛，還是在危險的地方纔更會發光發亮啦。」

「……」

與其因爲可能被殺的恐懼而嚇得逃跑，那保持樂觀要來得更好吧。

只要看他沒救，下官就得把他趕出診所，扔到地上不管。

因爲要是將資源轉過去就能有救的性命，會因此而救不了。

直到羅德里嚥氣的那一瞬間，下官也不能花費半點時間在他身上吧。

「呀、不，下官只是在做妥好覺悟而已。不用掛心。」

「對啊。果然還是會怕吧。明明還只是個孩子。」

看到下官因爲可怕的想像而臉色蒼白，醫護人員都擔心地圍了過來。

胃裏的酸酸的味道逆流上來。光是想想就要吐了。

加巴克小隊的大家還好嗎。

而且，假果沙巴特兵真到攻到這裏，那就意味着我們會全軍覆沒。

「好～的。」

「我們護士也會努力的，請多多拜託我們吧，託莉小姐。」

和下官一樣，被安排到前線的護士和

愈者

主要都是年輕人。

「嗯。」

「那麼，直到傷員送過來之前，我們就先待命吧。請趁着現在保存體力。

所謂的堡壘，就是類似加固了的強化版戰壕，要想突破可不是易事。

「請多多關照了。」

【九月十一日　午】

雖然面不改容的小隊長很可怕，但反過來也很可靠。

我們奧斯汀軍的作戰計劃，是固守三個堡壘試圖抵抗。

這可不行，上司讓周圍的人不安是要怎麼辦了。

不出所料，正午一過，敵人沙巴特兵便發出吶喊，開始向馬修代爾發動進攻。

「……啊，怎麼了老大。要是果然害怕的話，那不如退回城裏吧？」

爲了不輸掉這場戰爭。還有，爲了儘可能拯救更多的友軍。

所以當三重的堡壘都被攻陷之時，馬修代爾就會無所遮蔽。

「……」

雖然不可能模仿得了加巴克小隊長，但至少也要盡到頭兒的責任。

實際上，由年輕人負責輕傷的治療很合理。

「不，下官真的沒事。」

當敵人迫近，不得不撤退的時候，要是沒有足夠的體力，就會有喪命之虞。

但是，在這個場合唯一經歷過戰場的自己，必須做出決斷。

這個馬修代爾，圍了三重的堡壘。

若是被敵人攻入城內，演變成巷戰的話，物量差距下我們不會有勝算。

……人員都會莫名地年輕，是因爲前線醫療本部需要體力充沛的年輕人。

下官露出曖昧的笑容，回答擔憂地看着下官的前線醫療本部的各位。

「嘛，今天起就多多拜託了，小老大。」

加巴克小隊長無論何時都很冷靜。就連內臟被下官擺弄檢查的時候，他依然是一臉嚴肅。

「別勉強自己，如果怕了，就算逃回官衙的中央醫療本部也可以哦。因爲你還是我們這羣人中最小的。」

話音剛落。

「不要話說得這麼滿，到時卻一個人跑了哦，凱爾醫生。」

「是嗎。」

「哈哈哈！」

「對下官來說，最可怕的不是被敵人殺死，而是戰友的死亡。」

……也許因爲這樣，所以那個人才總是板着臉，態度高壓。

熊先生雖然胖乎乎的又魁梧，但已經上了歲數。單是跑個一百公尺就會上氣不接下氣吧。

年輕的護士們，正包圍着不帶緊張，二十多歲的

愈者

凱爾吱吱喳喳大叫。

馬修代爾的前線，開始響起了炮擊聲。

雖然馬上就要破戰了，卻完全沒有緊張感，讓人很是在意，但下官決定暫且不管好了。

「如果敵人真的來了，該怎麼辦？」

不得不徹底拖延時間吧。

而且，雖說是前線，但前線醫療本部的位置，是在戰場的最後方。

萬一羅德里、艾倫、威爾第伍長這些認識的人受到致命傷送過來的話，下官又能否冷靜應對呢。

因爲那些玩笑話，看起來倒像是士兵們常說的『爲了掩飾恐懼而開的玩笑』。

敵人要攻進這裏，就必須全數突破三重的堡壘。

先做好心理準備吧。不可以被私情所左右。

在瀕死救治無望的情況下，還竭盡搶救是一件惡行。

「哈哈，別看我這樣，其實我以前是足球選手，第一個逃給你看。」

回想到這陣子一直在最前線奔走，這樣的配置可以說安全得過了頭。

就算全身被燒傷的羅德里發出呻吟也好。

建於百年前的馬修代爾城牆，恐怕無法抵擋現代的炮擊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