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修代爾防衛戰 2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 まさきたま · 2萬 字

【九月十一日 夕】
在天色開始泛紅的時候,戰鬥終於結束了。
與敵人相比,數量壓倒性少的我們奧斯汀軍,卻出乎意料地善戰。
所謂的堡壘,就像是擁有高度的戰壕一樣。比起只是挖個洞的戰壕,防守來得更牢固。
幸運的是,馬修代爾保存了大量的槍枝和彈藥。
因此不用擔心彈藥用盡,奧斯汀兵可以盡情一直射殺沙巴特兵。
沙巴特軍能夠突破戰線的原因,在於突然發動大規模攻勢的突襲性。
在失去了這份突襲性的現在,即使兵力上有差距,但守方看來還是佔了壓倒性的優勢。
更幸運的是。
不知道敵人是魔石的補給追不上,還是因爲輕敵了……。
他們居然幾乎不作準備炮擊,就向堡壘發起了突擊。
在沒有炮擊的情況下突破堅固的堡壘,這簡直是瘋了。
恐怕敵人不知道成功逃脫的奧斯汀士兵,正在馬修代爾防守吧。
結果,奧斯汀的士兵一整天都負隅頑抗沙巴特軍。
不久,當太陽落山了時,敵人意識到不利,早早地撤退了。
第一天,可以說是奧斯汀的完全勝利吧。
這一天的敵人太大意了,以至取笑是『得意忘形的笨蛋跑來當靶子』。
說到底,馬修代爾在歷史上經歷過無數戰爭,是一次也不曾失陷落過的『城塞城市』。
在上一次大戰時,抵擋住了敵人十多年的進攻,被吟遊詩人吟誦爲「比城池、比關堡更安全的都市」。
在那之後,馬修代爾市民一直自豪地說,「沒有軍隊能拿下這座城市。」
「只要在軍隊待上半年,體力就會自個兒培養出來了。」
「誒。」
「沒事的啦。馬上給你縫上。」
確實,祕藥喝太多會長不高,肝臟也會很不妙。
「好了,凱爾先生,你也一口氣幹掉吧。」
「戰鬥不是都結束了嗎?」
「我腿中彈了啦。」
在前線醫療本部,傷員接連被送進來。
即使對身體多少不好,也不能不服用祕藥。
「……」
雖然重傷的都送到中央醫療本部,但還是很忙碌。
「這位也需要用上回復魔法呢。這邊會提供祕藥,請您幫忙處理。」
這座一百多年前建造,至今依然展現出威姿的城塞,有着無愧於逸聞的堅固防禦能力。
在超絕黑心的職場前線,年輕和體力是必須的。
「不要動到姿勢!一旦出血就完蛋了。」
「只要隔上三個小時,好像就能服用了。不如說,不服用的話可運轉不來。」
情緒會高漲到在衛生兵之間使用『嗨了』這樣的暗語。上大夜的時候,甚至有人會用它來充當嗜好品。
「還有比這裏更糟糕的職場嗎。」
白天忙於防守堡壘而無法走開的傷兵,現在過來治療了。
所以即使多少有點胡來也是沒辦法的事。歌露也這麼說過。
不如說正因爲他們英勇善戰,傷兵才得以平安撤退。
凱爾對這工作內容,似乎還是太樂觀了。
「正因爲戰鬥結束了,所以纔來的喔。」
下官也舔着老爺爺給的糖果,一邊繼續幹活。
「這麼小女孩,哪來這麼的體力啊。」
「啊,請好好記錄下用藥的時間。如果不隔上三個小時的話,後果會很嚴重。」
「……嘖,是骨盆複雜性骨折,這裏可沒辦法處理。」
看着下官淡然地重新開始治療,他似乎也下定了決心,一口氣喝下了祕藥。
就這樣,戰況是奧斯汀佔了優勢,可是。
「……又來了啊。」
「嘛,單是沒有生命危險就很好了,總比被迫在最前線奔跑好多了……」
跟因爲大捷而歡騰的前線形成對比,野戰醫院還是照樣地慘烈。
醫療人員忙碌,是一件很好的事。
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的工作,根本不可能志願這樣的工作。
魔力是發動【
愈
】所必需的,是比什麼都重要的軍事資源。
「知道了,小醫生。」
「接着就下官喝吧。這邊先拿一支祕藥囉。」
「醫生,我的腸子……跌出來了。」
「好,魔力回覆了。請叫下一位患者進來。」
「難不成,我抽到下下籤了?」
「嗯,傷口污染了呢。要是細菌進去的話會很危險,請服三天的藥吧。」
所以喝過一次,之後續瓶時就會毫不猶豫了。
幸運的是,加巴克小隊的人沒有被送過來。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了?」
正因爲如此,士兵的士氣纔會高漲,奮勇地戰鬥吧。
因爲能拯救多少傷兵們,就能相應地持續多久戰鬥。
下官一邊提醒年輕的
愈者
凱爾,一邊遞給他一張紙條,打開祕藥的瓶蓋交給他。
因爲不攝取營養的話,魔力就無法充分回覆。
就這樣,開戰的第一天,一直到日落,我們都在忙於處理輕症患者。
被他怒罵『這是現在的妳最缺乏的,也是最需要的東西』,下官吐着血,穿戴全副裝備跑了全程馬拉松的這段記憶,實在是痛苦的回憶。
「小老大,肚子餓了。偏偏,卻連喫飯的時間都沒有。」
聽說今天幾乎沒有戰死者。一定是活下來了吧。
「騙人的吧……!?」
但要是來不及治療士兵而導致戰線遭到突破,那我們也會被奪去性命。
這個馬修代爾的前線醫療據點,只有兩名衛生兵。
「……不要緊的哦。馬上就給你治繼。請送進裏面的初療室。」
相隔堡壘對射而負傷的、被投來的手榴彈炸中的、意外炸膛或跌傷等等而受傷的,野戰醫院絡繹不絕。
「在擔心自己身體之前,先關心一下眼前的患者吧。不服藥就救不了他們了。」
「對呢。讓中央的看看吧。請送到官衙那邊的中央醫療本部。」
不管怎麼說,他們現在還在子彈橫飛之下,繼續與沙巴特兵生死相搏。
因爲回覆魔法很方便,在衛生部治療的時候必不可少。
「我是魔力槽還是什麼了。」
也許是意識到下官不是在說笑,他的臉變得蒼白起來。
一陣莫名的亢奮感,隨着魔力一起湧上來。
即使是這樣的環境,和步兵相比,這工作簡直就是天堂吧。
「那個,老大,這不是一天最多一瓶的烈性藥嗎?」
凱爾用看到可怕東西的眼神看着下官,但下官沒有理會,一口氣喝光祕藥。
「還是別問比較好喔。因爲不管問不問,要做的東西也不會變。啊,下官也要一瓶。」
所以,爲了在戰場上活下去,體力……,還有生命力是至爲重要的。
「好啦,這樣的話,不管多少患者,多少祕藥都放馬過來吧!我通通把你們搞定!」
「那多多拜託了。」
就算說戰況處於優勢,傷者也不見得就會減少。
「啊,真是的,我知道了,我也喝吧!」
然後來到晚上。前線診所還是老樣子地熱鬧。
對奧斯汀來說,馬修代爾是希望的象徵。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下官的情緒變化不大。或許下官的酒量挺大的。
太好了。因爲這個祕藥含有酒精,所以也有稍微亢奮的副作用。
「小老大,好睏。」
這也是爲了增強體力的訓練。小隊長大人要求下官最優先進行體力訓練。
「請一邊治療一邊啜飲口糧。請一定要好好喫飯。營養不足的話,會延誤魔力的恢復。」
「……這氣味是怎麼回事了!?真的不傷身的嗎?」
正因爲是如此嚴酷的環境,所以必須好好確保營養。
「……可以問一下副作用嗎?」
「手,我的手!」
把祕藥交給凱爾之後,下官打開自己的那瓶,骨碌骨碌地喝了下去。
「誒,不是剛剛纔喝完嗎?」
「沒關係,下官還年輕,內臟也很健康。」
「昨晚睡得很飽了吧。接下來三~四天沒覺睡也請不要抱怨囉。」
但是,假如沒有那個訓練,下官也就無法成功撤退到馬修代爾。
當然,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感謝您的協助。」
馬修代爾儲備了祕藥真是太好了。因爲有沒有這個,治療效率可是差很遠的。
「單是沒有子彈飛過來,已經很受優待了。」
不過凱爾看起來很年輕,體力充足,真是太好了。
對前線衛生兵來說,通宵個三四晚都是理所當然的,是要一邊灌藥一邊治療的職務。
我們的治療速度,直接和戰力補充速度掛鉤,當然不會有休息的時間。
在這半年裏,我一直被小隊長大人吩咐練跑。
酸味強烈的化學味道和苦味一起襲來,反而挺好喝的。
「志願上前線的就是這樣了。只有自殺志願者或被虐狂纔會報名。」
「如果覺得辛苦,就請小睡一會吧,凱爾先生。這段時間由下官來負責。」
「作爲大人,這我做不到……」
「那麼,請你繼續。」
習慣了熬夜的下官還遊刃有餘,但凱爾先生早就變得昏昏沉沉了。
自己還沒習慣熬夜的時候,也是這樣子吧。
「哦…………。」
「只要再努力一點,傷者們就會下降一個臺階。請忍耐到此爲止。」
幸運的是,這一天凌晨三點左右就再沒有患者就診,可以睡上大概兩個小時。
在發生戰鬥的那天晚上還能睡,簡直是奇蹟。
從這一點,可見戰鬥第一天佔了非常大的優勢吧。
【九月十二日 午】
但是到了第二次,沙巴特軍的攻擊果然變得猛烈起來。
「躲起來!別直被炸中了!」
「堡壘被毀,有同伴被活埋了!」
大概第一天是低估了我方的防禦能力吧。
敵人似乎意識到我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開始了動真格展開攻勢。
在這天進攻前,作出了長達數小時的準備炮擊。
「敵人衝過來了,快還火!」
「不行,人數差太遠了……」
與第一天截然不同,奧斯汀兵陷入了苦戰。
「……想、見……」
火傷的症狀會因應輕重而有所不同。
在護士和凱爾的叫喊聲中,下官把鮮豔的布條綁到患者的手上。
像這樣,在治療過程中,其他患者闖進來的情況也很多。
這樣下去,治療會停滯下來的。
在天空泛紅的時候。
與昨天不同,敵人進行了長時間的準備炮擊。
「嗚,腹腔內出血……。可惡。快點送到中央醫療本部!」
「就這樣別動。」
至少讓他不感到疼痛,就這樣離開會更加輕鬆吧。
但代價就是,奧斯汀士兵遭受了巨大的損折。
那個傷兵的臉黏糊糊地融成赤紅色,臉頰露出雪白的皮下組織。
把同伴的屍體蓋到頭上撐過爆炸,一如既往的地獄也開始臨到堡壘上了。
「妳在哪裏,至少臨死前,讓我看妳的眼──。
這種行爲,稱爲檢傷分類。
……。
要擁抱將死的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我抱住哭喊着的士兵,慢慢地把藥滴進他的嘴裏。
「還差得遠呢。這樣的根本稱不上是地獄。」
但要是太冰冷的話,不僅會引起那患者的恐慌,還會影響到前線士兵的士氣。
……而那些救不了的人,已開始混在一衆傷者中送進來了。
「我、活了下來,在那個、西部戰線。」
沙巴特軍漫長的攻擊結束了,奧斯汀兵發出了勝利的吶喊。
「救、我。」
「什麼都不用想,安靜地休息吧。」
「口、好渴。」
「凱爾醫生,裏面的病人呼吸越來越微弱了!」
雖然實際上乾的是殺人,但爲了讓醫療工作順利,也沒辦法揀擇手段了。
「好痛,好痛好痛!」
頭髮燒焦剝落,眼睛呈白濁色。
即使抱緊那蒼白的皮膚,患者也不會感到疼痛。
在送來的重傷者中,我們必須考慮治療的順序。
在一個接一個地檢傷分類的時候,後方診症室傳來男子的慘叫聲。
「沒事的,放鬆下來,深呼吸。」
「能、能再等等嗎?那個,治療要按順序的。」
「……估計損失會是多少?」
「給他送終。」
「是,醫生!」
不一會,傷兵的呼吸變淺,開始打鼾了。
然後下官抱緊傷兵的臉,把事先做好準備的藥用注射器滴到他口裏。
因此,最外層的堡壘被打得稀爛,不過在我方的奮戰下,總算成功防禦了。
但是,不管經歷多少次,下官都這麼想。
「爆炸聲停下來了……」
同時間,下官向凱爾使了個眼色,着他繼續治療。
魔炮攻擊的密度和兵力,都是沙巴特軍壓倒性的佔優。
「啊……!?甚、你!」
他那紅白相間的胸膛上佈滿了水泡,到處都黑成焦炭。
「要死了,要斯了……」
【九月十二日 夕】
呼吸很淺,很微弱。
「好燙,救救我!」

「好像結束了。」
……到時候不會再流血,蛋白質也會變質,變成等待壞死的冰冷肉塊。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不盡早處理的話,便會延誤其他人的治療。
「光是在醫療部送終的就超過一百人啊。」
從輕微的受傷到瀕死的重傷,擔架陸續不絕地抬了進來。
誰應該先治,誰應該送到後方的中央醫療本部,需要在幾秒鐘內做出判斷。
下官中斷了檢傷分類,迅速拉起了那個嚴重燒傷的傷兵的手。
「那個人已經不行了,送終吧。」
當用注射器把藥全部放進嘴裏後,那個士兵的眼睛變得空洞起來。
「嗚……」
回過頭一看,凱爾醫生的手,被一個無視檢傷分類插進來的士兵抓住了。
「終於、讓她、回頭看我了。我想見她,想見她。」
一抓之下,傷兵手腕的皮膚隨之綻開,淡黃色的體液流到下官的手套。
「對,就這樣好好休息吧。」
也許是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愈者
和護士都僵住了。
「他不會再恢復意識了。」
「嗯、啊……」
「……那個。」
「……抱歉,小老大,把討厭的工作推給妳了。」
「請叫我託莉。」
如果對沒救的生命傾注時間和魔力的話,那本來有救的生命也會消逝。
「那麼,下一位。」
「戰場簡直就是活地獄啊。」
雖然亞莉亞少尉率領的魔導部隊迎戰了,但面對物量差距畢竟無能爲力。
擁抱着那些逐漸僵硬冰冷的士兵時的觸感,依然留在下官身上。
雖然不同的人做法都不一樣,但如果是口說不通的話,大多數情況都是讓他們服一劑。
對固守戰壕或堡壘的防衛部隊來說,魔炮攻擊就是最有效率的攻擊方法。
「啊……」
「等、等一下,現在正在治療……
「不要緊的,傷兵先生,請到這邊來,下官給您開藥。」
那個士兵已經奄奄一息,像是要抱緊一般趨向
愈者
。
「救我啊……」
從敵人開始魔炮攻擊的第二天開始,送到前線醫療本部的死傷者一口氣增加了。
他應該是第一次看到傷得這麼重的人吧。
剛纔給他服的,是頗爲強力的安眠藥。
從他燒傷的範圍來看,就算再怎麼掙扎,也難以救下一命。
「我還有、不能斯的、理由──」
「護士,把這位送到指定的地方。」
而負責「對沒救的人見死不救」,正是下官的工作。
所以,下官常常會像剛纔那樣溫和地處理。
黏稠的體液,滴落到他靠着的凱爾的白袍上。
「啊……」
「……」
「是嗎。」
「我不想斯、不想斯、這種地方。」
過了一會,他在下官的臂彎裏,像睡着一樣咕咚一聲昏了過去。
被患者抱着的凱爾不能動彈,只能冒着冷汗。
紅黑色的火傷的話神經還留着,但變成藍白色或碳化了的話,皮膚上的神經都不剩了。
無論展開多麼堅固的【
盾
】,要是被塌下的堡壘活埋的話就沒救了。
「只要不斷重複,總有一天會打下馬修代爾……」
最重要的問題是,僅僅一天的攻擊,就使最外圍的堡壘變成廢物了。
聽說堡壘牆壁到處都被打穿一個個可以讓人穿過的大洞,防禦能力下降了不少的。
前線現在好像正在忙着挖戰壕,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趕得上。
說到底,就連敵人願不願意等到明天也不知道。也有可能緊接發動夜襲。
「不如說,怎麼今天會撤退了呢?」
「對沙巴特來說,也沒必要今天就攻下吧?從我們的迎擊體制,殘存兵力不多這一點已經暴露出來了吧。」
「是來慢慢切實地攻略嗎?」
「大概是在等待補充炮擊魔法用的魔石吧。爲了在贏定了的仗中,減少不必要的的損傷。」
如果敵人不在乎損折,今晚應該就能拿下馬修代爾。
因爲戰力的差距非常明顯,如果依靠數量來全軍突擊,那我們根本無從抵擋。
但是,俗話說窮鼠齧貓。
如果我們捨命抵抗的話,那損傷也會不容小覷的吧。
而敵人不希望這樣。
「到底來,還是一場沒什麼勝算的戰鬥嗎?」
「本來就沒有勝算。這座城市陷落是既定事項。我們努力的理由是搬出物資,爲百姓爭取時間吧。」
對沙巴特來說,沒有攻下馬修代爾的時間限制。
倒不如說,花足夠的時間從後方送來物資對他們有利。他們已經是戰爭的勝利者了。關鍵在於如何以最少的損失,佔領失去幾乎所有主力的奧斯汀。
正因爲如此,今天才會從容撤退吧。
凱爾不知不覺間已經嗨大了的樣子。
因此,她走上了魔導士的道路,放棄了成爲救護兵的夢想。
恐怕今晚要通宵吧。一個不好,很可能直到戰鬥結束都沒得睡了。
「不。只是有點在意而已,主要目的不是探望他。」
「如果來不及逃走,被敵人抓住的話,妳覺得會怎麼樣?」
「咦,凱爾先生,你剛纔不才喝了嗎?」
「那麼少尉,這裏終究只是診所,病牀是在馬修代爾官衙裏,重傷的患者都會送到那裏。如果不放心的話,那不如去病牀那裏吧。」
雖然情況嚴重得讓人猶疑要不要放棄他,但只要中央醫療本部努力應該還有救,所以趕緊把他送了過去。
「啊,威爾第先生。」
所以不難想像,一旦被抓住的時候,一定會蒙受極大的惡意。
少尉搖了搖頭,開始幫忙處理傷員。
【九月十二日 夜】
但在戰場上,則可以說是「救治性價比低」的患者。
「下官也敬謝不敏。」
和下官同期的衛生兵,第一次要用上祕藥的時候,因爲嗨太過了,嗨了差不多一個星期。
死去的戰友,就這樣隨意扔在地上放置。
可以的話,我也希望經作爲同胞的我們的手親自埋葬。
而這幫手居然是亞莉亞少尉。
在普通的醫院,檢傷分類爲紅色的人,會是最優先救治對象。
難道是因爲擔心認識的人,所以纔拿幫助我們爲由來探病嗎?
正當挺嗨的的凱爾和下官在莫名的亢奮感下繼續治療着。幫手出現了。
據說,亞莉亞少尉原本希望作爲救護兵在後方工作。
可是,我們沒有時間換衣服和休息。相對於治療患者,
愈者
太少了。
「……凱爾醫生,有人在等待治療時倒下了。」
「沒關係,這樣還死不了。護士,找人給他塗藥膏吧。」
當馬修代爾被沙巴特士兵佔領後,他們肯定不會被好好埋葬,而是曝屍荒野吧。
「……那戰死的人怎麼辦?」
那混濁的眼神真讓人懷念啊,第一次服用祕藥的話,很容易會嗨起來的。
【九月十三日 雞鳴】
「應該會被活活折磨到死吧?」
「那就送終吧。」
「不,沒關係。我只是有點擔心他的情況。」
因爲手臂中槍而痛了一陣子,然後突然失去意識,呼吸也差點停止了。
羅德里和艾倫還好嗎。
前線醫療本部充滿了屍體的腐臭味。
即使到了深夜,送到野戰醫院的人也絲毫不見減少。
「那個達拉特先生,是亞莉亞少尉的部下嗎?」
「下一個患者要來了……恐怕是肺栓塞。趕緊運送!」
「我還年輕,器官也很健康啦。」
「明明分類是紅色,卻讓他去排隊嗎?」
「哦,是這樣的嗎?」
與輕鬆的口氣相反,凱爾的臉上籠罩着不安。
「是紅色的。」
看到認識的人受到致命傷,不管什麼時候都對心臟不好。
「……我知道了。」
在不斷治療的期間,好像又出了一個戰死者了。
亞莉亞少尉詢問威爾第伍長的情況。
說到處理屍體,如果事先挖好坑把屍體放進去,那既方便焚燒又好埋葬,只是我們沒有這樣的餘力。
「下官也有同樣的心情。」
年輕的凱爾可能是因爲困過頭而嗨起來,反而亢奮地不停工作。
因此,分類爲紅色的患者,會基於下官的判斷,不會送往中央醫療本部,而直接放棄。
「嗯,這需要回復魔法呢。祕藥、祕藥……」
「很遺憾,這個已經壓壞了。沒辦法接回去了,只能就這樣止血。」
「……嗯。紅色的就讓他們排隊。」
雖然眼神變得空洞,但工作的效率卻越來越高。
「因爲不這麼亢奮的話,就會被恐懼吞噬掉嘛。」
「會沿着城牆擺放。」
「……那太好了。還有,白天有沒有一個叫做達拉特的魔導兵被送到這裏?」
沒多久後,威爾第伍長因重傷被送了過來,害下官有點着急。
「這個就饒了我吧。」
「……這位也是送終,請把他擡出去。」
「咕嗚嗚,……咳咳。」
我們的衣服上沾滿了血跡和油光。
但在士官學校調查資質時,發現她擁有無與倫比的炮擊魔法資質。
「還有,威爾第的情況怎麼樣了?」
「啊,多多都帶過來吧。」
「亞莉亞少尉大人。」
「……嘖,準備氧氣罐。然後請馬上送到中央醫療本部。」
「因爲不小心發現了炮擊魔法的資質,才被送上了最前線啊。」
「至少下官倒是還好喔。」
「對,是我們魔導中隊的成員。……因爲我晚了下令撤退,害他捲入敵人的炮擊。」
所謂的檢傷分類,是根據症狀輕重而給患者貼上的標籤。
「魔導兵嗎?……對不起,下官確認治療對象的兵種。」
看他那樣子,在祕藥失效的一瞬間,有可能會像絃線斷掉睡死的危險。
在這種非得超越自己極限工作不可的地方,這確實很有用。
「醫生,我的手指斷掉了。」
似乎是來幫忙治療,順便探病的呢。
「託莉小姐,這藥真的不要緊嗎?」
「我從沒想過馬修代爾會有失陷的一天。」
紅色標籤的意思是「不集中治療就會死亡的重症」。
「小老大的分類是?」
下官跟奄奄一息的威爾第伍長輕輕敬禮,馬上又回去治療。
「情況挺不妙的。不過,幸虧及早送了過來,我想應該有救的。」
「醫生,下一位患者。」
那樣的話,讓他多少嗨一下運轉到極限,這樣會更幫大忙。
那樣的話,就只能靠下官一個人努力了。
其中除了興奮劑之外,還含有類固醇、酒精等各種物質,以前世的基準絕對是出局了。
我們與沙巴特是十年來互相爭鬥、互相殺戮的敵國。
硬要抱怨的話,就是自從服用這個祕藥之後,身體就一直長不高吧。
也就是說,即使盡全力治療也不知道有沒有救。
亞莉亞少尉一邊幫忙,一邊向下官問了很多問題。
小隊長大人嘛……反正是死不了吧。即使受了致命傷,好像也會一臉嚴肅快步走過來。
因爲是堂姐弟,所以很擔心吧
「我的背被燒傷了,好痛好痛。」
不管怎麼說,單是多一位護士已經幫了大忙。既然亞莉亞少尉這麼說,那我就卻之不恭,好好讓她幫忙吧。
「啊哈哈哈哈!漫出來,要漫出來了!」
「我本來就是立志當救護兵的,急救的話就交給我吧。」
「我來幫忙了。」
「要是能獲救就好了。」
「威爾第先生還年輕,有救的可能性很大……下官想。」
炮擊魔法使的稀有程度不亞於衛生兵,根本沒有餘裕閒置不用。
「……」
「知道了。」
亞莉亞少尉默不作聲,抬着戰死者的腳走了。
給那個變成了遺體的人貼上紅色標籤,做出見死不救判斷的人便是下官。
……單是今天,下官就捨棄了超過一百人。
看來,下官就是死了,也上不了天堂吧。
「……少尉?」
「啊,沒什麼。」
從停屍場回來時,亞莉亞少尉嗚咽起來。
看起來好像暗自憔悴。
「……那個,莫非……」
「啊,在哦。」
看着她的樣子,下官也明白了。
她所擔心的那個部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我也覺得沒救了,只是當親眼看着的時候啊。」
「亞莉亞少尉,這是您第一次失去部下嗎?」
「不不,我在戰場上度過的時間可比妳久得多了,多到有着無數次失去部下的經驗啦。」
那個亞莉亞少尉的部下,果然也貼上了紅色的分類標籤。
下官似乎是看他傷勢,作出了見死不救的判斷。
「只是。」
亞莉亞少尉志願當救護兵。
她當然好歹明白紅色的檢傷分類的意思吧。
「明明戰鬥纔剛開始,堡壘就被攻陷了,這不要緊嗎?!」
這就是軍人的定數。
「聽說沙巴特的人,就連婦孺也不會容情呢。」
少尉無力地笑着,坐到下官身旁。
年輕的
愈者
凱爾,說出了病牀主任過去說過的話。
「我早該知道的。在這樣的戰場上,不應該談什麼戀愛。」
使敵人白白浪費資源,而我方沒有損折。
「……是嗎。已經這麼晚了嗎。」
而且,或許他們認爲沒有必要節約運輸過來的軍事物資吧。
似乎不打算使奇計,而是採取了穩紮穩打的方針。
爲了不讓他吵鬧,下官淡然給他服用了安眠藥,讓他昏迷。
「所以,要是有什麼萬一,請丟下下官逃走吧。凱爾先生。」
「我們現在正在賭上性命,保護後方的百姓。我相信假如有人因爲我們的犧牲而得救,那這場戰鬥就有着意義。」
即使不說投降,單是成功講和,那諾艾爾就不會被燒燬了。
這對雙方來說都是意料之中的結果。奧斯汀成功在我方沒有損折下避開了敵人的炮擊,而沙巴特則在沒有損折下佔據馬修代爾的堡壘。
「謝謝妳爲他送終。」
所以他們不會吝惜資源,確確實實地打下馬修代爾吧。
「……」
「少校也真嚇壞人啊。難道敵人不會在我們撤兵的瞬間突擊過來嗎?」
「也許吧。」
「不,應該很有價值吧。」
「……」
亞莉亞少尉看起來並沒有埋怨下官的樣子。

看來,亞莉亞少尉的戀人,被下官見死不救了。
「恐怕政府也在考慮無條件投降吧。」
考慮到萬一,只消老老實實地進行準備炮擊就成。因爲這樣做是最切實,損折最小的。
「我啊,因爲性格比較嚴厲,所以沒多少男人敢靠近我。」
甚至連達拉特最後想說的話都沒去聽。
從戰術上,說倫威爾少校取得了勝利一點也不爲過……。
「身居人上的人,工作就是要讓人害怕。尤其是很多部下都覺得我是靠裙帶關係的,所以很討厭我。」
從早上開始炮擊,最外圍的堡壘最終被摧毀殆盡了。
「才第三天,就已經打下一個堡壘了?」
「……要是這樣、就好了。」
「照這樣下去,不用一星期,馬修代爾就會淪陷了吧。」
繼續在醫療部幫忙,一直到深夜。
然後,幫忙給正在眼前呻吟的患者綁上繃帶。
然後,攻佔馬修代爾的政治價值相當高。
「……啊,馬修代爾的外牆。」
看那個樣子,已經發揮不了防禦子彈的功能了吧。
倫威爾少校是把戰局是看透到哪一步而進行作戰的呢?
或許倫威爾少校有着一舉逆轉的祕策,但一般來說,這場馬修代爾防禦戰,只是我們的垂死掙扎罷了。
看着遠處倒塌的堡壘,年輕的
愈者
呆住了。
「失去男朋友,這還是第一次吧?」
「啊,我大意了。……因爲急於掩護前線,讓我的中隊走進了敵人的炮擊範圍。」
說完那句話後,少尉就再也什麼都沒說了。
「啊,放心吧。他之所以遭到轟炸,是我的判斷失誤。妳完全不用在意啦。」
「這仗輸定了吧。不是該趕緊投降嗎?」
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像病牀主任說的,不如干脆投降。
「……」
「真希望快快向敵人的外交官下跪。在投降之前消逝的性命,正正就是白白枉死吧。」
對於侵略者來說,喪失意志的市民更容易統治。
侵略者必須利用軍事力量來鎮壓殖民地的人民。因此,「攻陷馬修代爾」這個戰果,會是不能再好的資本。
在政府終於願意向沙巴特聯邦乞求慈悲的那一天來到前,要儘可能保護好平民。
「平時的話可是更嚴肅的哦?一旦背上了隊長這頭銜,無論如何都要表現出威嚴。因爲讓部下服從的能力,會直接關係到部隊的存活率啦。」
「可是,達拉特就像條小狗一樣。不管怎麼罵,他一直繞在我身邊。」
防禦馬修代爾的第三天。
「一開始以爲他是攀關係的,所以沒搭理他,沒想到他太馴順了,結果就結下了緣份。然後不知不覺間,就變成這種關係了。」
對敵人來說,防衛部隊在不在,他們要做的事情也是一樣。
「畢竟炮擊用的魔石,只有在戰爭時纔有價值嘛。」
這麼說來,下官想起來了。
這一天,敵人一開始炮擊,倫威爾少校就早早通知我方放棄最外圍的堡壘。
這一天,敵人在突擊之前,從早上開始就用魔法仔細乎進行了準備炮擊。
「嘛,這倒是呢……這確實是最穩妥的啊。」
「怎麼了。」
「要是一不小心來不及逃走被俘虜了,下場一定很慘吧。」
如果爲了給平民爭取逃難時間而奮戰,那麼我們會在這裏被當作棄子吧。
「……真的,要被攻陷了啊。」
有個士兵被猛烈的火力燒傷了全身,下官因爲沒從救治而爲他送終。
還是說,爲了什麼都不想,才專心一志來幫忙呢?
只是用自嘲的語氣,講述了她跟戀人間的回憶。
第三天,敵人成功佔領了最外層的堡壘。
「……那個,少尉。」
然後,她也知道這個前線本部是誰來負責檢傷分類。
還是說,因爲還有什麼致勝之機才一直纏鬥呢。
如果不算第一天那種粗疏的突擊,計算上就是每兩天打下一個堡壘。
幸運的是,現在沙巴特軍拚命炮擊的堡壘裏沒有防衛部隊。
這場戰爭,並非一決雌雄之戰。在西部戰線被突破的一刻,戰爭的勝負就已經定下了。
「結果。達拉特在詠唱的途中直接喫上了炮擊魔法。他沒救了……這點兒我也很清楚。」
【九月十三日 夕】
「……那個。說不定。爲達拉特先生送終的人便是下官。因爲難以救治,所以。」
她是以自己的方式贖罪吧。
「下官倒是看不出來。」
「已經換日了。少尉該好好休息,準備明天的戰鬥。」
對奧斯汀來說,馬修代爾正正是『精神支柱』
如果攻陷了長久以來『難攻不落』、這個奧斯汀人民心靈支柱的馬修代爾,那就能折服國民的精神。
意味着我們的第一次落敗。
正因爲如此,沙巴特士兵纔會毫不吝嗇使用手中的資源。他們也不願因奧斯汀軍的掙扎而蒙受不必要的損折,所以才把能用的東西都用上,安全地解決。
「這個……」
這樣一來,馬修代爾只剩下兩個堡壘了。
之後,直到深夜,亞莉亞少尉一直在幫忙我們醫療部的工作。
「應該不會吧。就算不這樣子使計揣摩,敵人只消細心進行魔炮攻擊,就能毫髮無傷佔領到堡壘了。」
也就是說,敵兵對著有防衛部隊的空堡壘,持續了半天以上的炮擊。
而現在,我們正在爲了不讓諾艾爾這樣的城市再出現而奮戰。
那就是說,
「戰爭都要結束了,也沒必要留下多餘的魔石吧。」
到頭來,亞莉亞少尉。
「雖然說不上不要緊,但我方沒有損折,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不,所以說妳比我還小吧。」
「軍人就是這樣的。毫無疑問,作爲民間協助者的凱爾先生,一定比下官更早接到避難命令吧。到時候,請不要因爲猶疑而白白丟了性命。」
在失去了故鄉諾艾爾,失去了家人的現在。
下官留下來的,就只有軍人的頭銜,以及在加巴克小隊認識的戰友。
就算戰爭結束了,下官也無處可歸。
「反正下官就是死了,也幾乎不會有人爲下官而難過。」
「喂喂。」
「身爲孤兒的下官,出身的孤兒院都被燒燬了。至少比起你,我的掛礙來得更輕。」
羅德里的話,下官要是死了,多半會感到難過吧,但一定會很快就能越過悲傷,繼續前進。
因爲那是過世了的格雷在臨死一刻的教誨。
「……不要再說這句話了,小老大,這讓人很不好受。」
「對不起。」
不過,在
愈者
面前說什麼「即使下官死了也沒有人會悲傷」,或許太不得體了。
聽了下官這話後,凱爾明顯生氣了。
這是當然的。要是想要救治的患者說出這樣的話,下官一定也會感到不快吧。
「是下官失言了,容我糾正道歉。」
「我說啦,小老大,這不是我個人的感想,終究只是一般的見解就是了。」
「是的。」
「說着『即使下官死了也沒有人會悲傷』的十五歲女孩子要是戰死了,大多數的大人都會難過到發瘋的。」
「……」
我不會說在這場馬修代爾戰役中喪命會毫無意義。可是,這並不意味着就可以糟蹋自己的生命。
「南方應該還沒什麼損折吧?就不能讓那邊派出救援嗎?」
下官的命,是薩魯沙、格雷前輩、羅德里和很多的人所支持、所救的命。
這是下官對死去的戰友最大的贖罪。
「……」
當時的奧斯汀軍方,沒有辦法阻止這一切。
「堡壘已經被攻破了嗎。」
這樣一來,我們只剩下第三層堡壘和馬修代爾城牆了。
「在這裏阻止敵人的進攻,促使議和?……這辦得來嗎?」
奧斯汀國內唯一能倖免於戰火的,就只有沒有牽涉到絲露芙攻勢的南部戰線。
下官必須活下去。即使沒有家人,爲了報答一直以來幫助過我的人,下官也不能輕易死去。
這簡直是獵人與獵物的關係。
「這仗輸定啊……」
「屍體用繩子捆起疊高,小心不要塌下來。」
「……」
「當然,如果能講和的話,那是再好不過的了。不過,以現時的戰力差距,我不認爲對方會同意。」
不愧是隔了一天,敵人的炮擊只能用猛烈來形容。
然後,我們根本沒有能夠正面迎擊的戰力。
「政府還沒宣佈投降嗎?」
「不好意思,下官要接通信。……嗯,下官知道了。」
倉庫招惹了令人不快的飛蟲,而齧齒類動物噬咬屍體的肉,狀況令人不堪入目。
「也就是等魔石到達後,再次發動魔炮攻擊嗎?」
當時的我們都深深體會到了無可對抗的無力感。
只能躲在暗處裏瑟瑟發抖,祈禱上帝保佑炮擊不要向自己飛來。
「也向我們發出了撤退命令。再繼續留下治療一定很危險吧。」
「敵人就不能嫌麻煩,然後繞過馬修代爾啊。」
「這麼做的話,原本平安無事的南方城市也會付之一炬吧。我想大概會割讓南部都市以外的大半領土來講和吧。」
敵人會爲了殲滅我們,終於闖進這座城市的內部了吧。
「對不起,凱爾先生。」
敵人果然從魔炮攻擊,開始對馬修代爾第二層堡壘的攻略。
「怎麼了,小老大?」
如果這些賺來的時間能讓市民逃走,那我們賭上性命還是值得的。
反過來說,補給線會拉得又細又長。
自第一個堡壘失守的兩天後。馬修代爾防衛戰,第五天。
中央醫療本部充斥着屍臭味。
一如所料,我們沒閒工夫好好擺放堆積的屍體,雖然一開始是放在倉庫裏……。
「啊啊,這座城市也撐不住了。」
會遲遲不結束戰爭,原因大概就是這樣吧。
一旦補給線被截斷,不論任何軍隊都發揮不了機能。
如果無條件投降的話,這片土地將會淪爲殖民地,我們奧斯汀的國民將會變成沙巴特的奴隸。
「嗯。」
我們必須趕緊把醫療物資運出去,逃到馬修代爾市內。
「他們不可能放着我們不管吧。畢竟在能夠打擊敵人補給線的地方佔據了陣地。」
如果是西部戰戰線的話,屍水會滲入大地,腐肉也會被地裏的蟲子喫掉,所以在最壞的情況下,把屍體放任不管問題也總有辦法解決。
雖然戰友們似乎也在負隅頑抗,但奈何寡不敵衆。
「和談,呢。」
「也是啊。」
聽了這話,外官才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輕視了自己的生命。
就算是古老的城牆,馬修代爾城好歹曾經被譽爲難攻不落。
本以爲全戰線都被突破了,可不知道爲什麼,敵人沒在南部戰線展開攻勢。
而爲了避免這種情況,他們正與對方談判,設法保住國家和領土。
然後,假如第三層堡壘也被攻破時。
換句話說,這也就意味着奧斯汀軍在馬修代爾戰役的敗北,幾乎已成定局。
下官只能懷着這種渺茫的心願,退到城裏去。
「嗯。」
由於我們撤退了,不再在前線進行檢傷分類,結果大量的死傷者被送了過來。
也就是說,如果和談的話,應該可以保有那片領土。
如果堅持繼續固守堡壘將會全軍覆沒,所以少校指示了後退。
「下官的想法太天真了,對不起。」
【九月十五日 午】
實際上,若問能不能在馬修代爾維持住戰線,下官只能回答很難說。
「會隔了一天才使魔炮攻擊,代表敵人的補給果然跟不上吧。」
與此同時,也向我們下達撤退命令。
那單純只是在拖延時間,這個行爲有沒有戰術上的價值,下官不曉得。
「西部戰線崩潰都快兩個星期了。以目前的戰況來看,差不多該發表聲明了。希望能在這裏陷落之前達成協議啦。」
倫威爾少校大概也是預料到這一點,才決定撤到馬修代爾的。
現時馬修代爾以外的鄰近城市都被突破了,只有這邊一帶還在阻止敵人的進軍。
「少校下達了撤退命令。第二層的堡壘好像也要放棄。」
這一天,最後的一層堡壘也被攻陷,終於要向城內將一軍了。
然後,將擁有悠久歷史的馬修代爾城付之一炬。
而我們也一直拚命地治療。
第二層堡壘被攻破,意味着不用多久,這裏也會有炮擊魔法和子彈飛來。
馬修代爾防衛戰,第七天。
下官和凱爾等年輕人員撤回城裏,已經過了兩天。
沙巴特方面採取的方針,是儘可能減少損折來攻下馬修代爾。
所以,敵人不可能置馬修代爾不理。
「能夠保維持南方城市這一點,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希望了。如果政府的目標是和談的話,那我們可以擁有的領地就是這裏了。」
「請好好記住。」
「所有的堡壘都被攻下了。」
【九月十七日 夕】
「從敵人來看。大都會馬修代爾一定很有魅力吧。」
就算在攻城戰中對守方多麼有利,要是戰力差距太大,事情就會變成這樣。
敵人也不敢小覷,一定會穩紮穩打地進攻吧。
「……對不起,下官不諳軍事,所以不太清楚。倫威爾少校會怎麼想,也只是下官想像而已。」
「政府該不會還在好高騖遠,妄想和談而不是無條件投降吧?」
南部城市雖然資源貧乏,但相對地現在也維持着防衛戰力,平民平安無事。
下官的生命,是建立在許多人的犧牲之上。
正因爲如此,首腦層纔不願意調動南方的戰力。
「敵人好像已經開始炮擊城牆了。」
「馬修代爾要開始打巷戰了。」
因此,即使我們兵微將寡,也不能放任我們留在進攻路線的後方。
「也就是說,終於……」
面對遠距離的魔炮攻擊下,步兵沒有抵抗的手段。
就會不會出現什麼奇蹟呢?
可能是單純的物資不足,也可能是判斷風險太高。」
眨眼間堡壘坍塌了一大半,防衛部隊也被逼撤退了。
既然我們都固守在此,那他們就非得攻下不可。
但因爲把屍體堆在密關空間裏,作戰本部瀰漫着糞便和腐肉的氣味。
現在,沙巴特的軍隊已經侵入到奧斯汀領土的內地。
僅僅一天,第二層的堡壘就被攻破了。
「或許倫威爾少校爲了促成和談,纔在這裏奮戰?」
「再說,敵人也想從馬修代爾掠奪各種東西吧。」
不過在室內放置大量屍體,看來是比想像中更糟糕的選擇。
「把戰友的屍體堆起來,好堵住後巷。」
「……是的。」
「然後用木板撐起來,你看,不就是一道人牆了。」
倫威爾少校看不下去,下令把倉庫裏的屍體搬出去。
然後下達指示,把死後開始僵硬的屍體堆起來充當沙袋。
「城裏的掩體壓倒性地不夠,畢竟沙袋也沒辦法臨時籌措嘛。」
「……」
「還能讓建築物內部除臭,真是一石二鳥。我年輕的時候,也經常把自己人的屍體頂在身上度過一劫啦。」
在少校的指示下,用布包裹的屍體就被胡亂堆起來,變成了一道滑溜溜的肉牆。
數名士兵躲在堆積的屍牆後面,向外張望。
一想到那當中有着下官重要的人在的話,胸口好像就要裂開了。
「好了,最後決戰了。振作吧,託莉一等衛生兵。」
「是的,少校大人。」
──然後,在空無一人的作戰總部。
下官站在倫威爾少校身後,靜靜地觀察着城內。
昨天,在最後一座堡壘失守的瞬間,倫威爾少校下令所有非戰鬥人員撤離。
除了包括熊先生在內的醫療隊伍,無法再戰的傷兵、爲了搬運物資等雜務而留下來的民間協助人員,都讓他們先一步避難。
所以,留在這裏的……。
「亞莉亞少尉,戰況怎麼樣了?」
就非得好不容易存活到今天的友軍部隊,通市通在這裏消耗掉不可了。
少校這麼說着,單手執起倚在牆上的戰斧,扛到肩上。
「猜錯了呢。」
「但是,既然身爲軍人,那就不能逃跑,不管是多麼愚蠢的命令。底層自以爲理解了那份意圖而自作主張行動,這可是作爲軍人最可恥的行爲。」
「詳細還不知道,不過傷亡不少。」
他們是爲了就這樣奪取建築物和物資,所以纔不向城內進行炮擊吧。
「是這樣啊。」
「……不不,我會堅持到最後一刻啊。指揮官一開始就溜走,就沒辦法當部下表率了。」
當然,我們也對敵人可能發動的突擊,做了最大的準備。
「開什麼玩笑,我怎可能丟下那女孩逃走了?」
聽了他的話,下官終於明白了少校的真意。
作爲民間協助者的熊先生他們,跟作爲軍人的下官,分別在於體力。
「少校大人,下官也有同感。」
那時候下官低頭道歉,讓他理解。
「報告少校大人。」
「可是……」
如果說有什麼地方不贊同的話,
少校開始自豪地話當年了。
熊先生把下官當小孩子看待,而少校卻把下官看成是軍人。
「要是讓妳有什麼期待就抱歉啦。什麼援軍會來啦,什麼起死回生之計啦,這些樂觀的要素,在這個馬修代爾通通都沒有。」
「那真是個好時代啊。敵人會射過來的就只有弓箭和石塊。只要穿得上沉重的鎧甲行動,那就所向披靡了。」
「這真厲害呢。」
和就像往常一樣,下官的工作是當急救箱。
倫威爾少校不過是遵守了政府「設法爭取時間」的懇求罷了。
「少校大人,下官有提問。那個遲滯戰鬥,是預設要拖延多久就好了?」
只有一點。
但對下官來說,要丟下像是唯一親人的『戰友』逃跑,心裏反而更難受。
可以的話,真希望敵人能花時間慢慢地炮擊。
現在在作戰本部的,只有倫威爾少校和他的兩名護衛,還有下官自己。
「好,放棄城牆吧,撤退到城裏,轉入遲滯戰鬥。」
「所以我很期待妳哦,託莉一等衛生兵。」
「不打緊吧,至少也得知道自己捨棄生命有什麼意義。」
「少校大人,要立即撤退嗎?」
「當然,要是有什麼萬一,下官也不會愛惜生命。」
只要有心的話,下官有信心可以跑上幾天。
雖然只有半年,但下官也撐過了加巴克小隊長的地獄,受到了相當的鍛鍊。
「……嗯,下官也隱約察覺了。」
他心中似乎相信着什麼,纔在這個馬修代爾爭取時間。
如果是這種情況,那我們就得進行遲滯戰鬥,好讓現在正慌忙逃難的熊先生逃脫。
「爲了保護平民而死,是軍人的榮譽。就讓我華麗地消逝,爲終結這場戰爭而添上血色的鮮花吧。」
下官就默默聽着吧。
「下官畢竟是軍人,而且通宵個四五天。就是留在這裏,下官也有自信能從敵人手中逃脫。」
「……謝謝您。」
作戰總部設在城區的中央。
「無論發生什麼事,下官都決計不會放棄活下去。」
下官是軍人。
倫威爾少校孤寂地扛着斧頭,走了起來。
「是嗎。謝謝妳了。」
「損折呢?」
「再拖一天就夠了吧。畢竟我們都爭取了一個星期的時間,現在就是逃跑,上也不會有什麼怨言啦。」
下官很害怕。說真心話,下官既不想死,也想盡早逃離這裏。
最棘手的局面,是敵人直接闖進來,以數量壓制。
不過,和某位小隊長大人不一樣,倫威爾少校是負責坐鎮最後方的。如果形勢不妙,他應該會第一個撤離吧。
也就是說,下官會被留下來,理由是『爲了讓熊先生他們逃走而爭取時間的棄子』。
當時,他設想了多個敵人可能會採取的作戰。
遺憾的是,敵人並沒有滿足於佔領城牆,繼而向城區衝鋒過來。
「就算下官死在這裏,一定也不會怨恨少校。」
「上面的命令,就是要我儘可能爭取時間,然後趁着這段時間,調整各種外交戰略。」
下官不認爲那樣就能阻止敵人進攻。
不出所料,在知道只有下官一個人留下來的時候,熊先生他們大鬧了一場……。
特別是耐力跑的話,體重較輕的下官,可以跑出不錯的成績。
在到處設置了魔法陷阱,把士兵藏在建築物和小巷迎擊。
「爲了以防少校出了什麼萬一,請容下官留下。」
「在那個時代,這就是正義了。強者直接殺上去,擊破敵人。弱者藏在強者後面,負責在單挑時吶喊助威。」
「……」
是通過摧毀城區,阻止我們進行遊擊戰吧。從沙巴特的角度來看,這是最不會造成損折、最保險的作戰方法。
「您的英名下官有聽說過。」
但畢竟寡不敵衆。
「其中就數我最強,臂力之大,可以在身穿全副裝甲下,再揮舞這把巨大戰斧。」
「是嗎。」
「這城市一旦被攻破,就能一直線進攻首都。我們是爲了給首都的大人物爭取時間而死的。」
無論看起來多麼愚蠢的命令,也必須不帶任何疑問,捨棄生命去執行。
「這個。這樣的情報,告訴下官也沒問題嗎?」
如果敵人打算採取這樣的戰略,那我們就立刻讓出城市撤退。
報告纔剛結束,城牆方向就傳來了激烈的槍擊聲和吶喊聲。
大概是爲了一旦倫威爾少校受傷,才讓下官留下來治療他吧。
「……不過嘛,這不是放棄了西部戰線逃走了的我能說的話就是啦。」
「敵人已經侵入城牆內了。」
「是的,敵魔導兵開始炮擊已經過了三個小時,部分城牆已經崩塌,敵軍將從中入侵了。」
「小姑娘,妳就按照上面的命令,在這裏十足工作,然後死掉吧。至少,我是不會到處亂躥的喔。」
「衛生兵啊,是戰場上最有用的兵種。能不斷再生出步兵的你們,價值比步兵高出不知多少倍。」
能戰鬥的人都在出去了,各就各位應戰。
「而且,在槍擊戰中,首當其衝的不是強者,而是弱者。新兵在最前線互相開槍,像我們這種上個時代的遺物就在後方趾高氣昂地發號施令。這種做法不對勁吧?」
認爲敵人最有可能採用的,是佔領城牆後不立即進攻,而是再一次對城內進行炮擊。
「說不定敵人已經沒有魔石了。」
本來我方目的就是爲了拖延時間,如果能讓敵人仔細地進行炮擊,那麼我們目標就達成了。
樂觀的願望總是不靈驗的。
就只有做好一死準備的軍人而已。
「結果不來炮擊嗎……」
「……」
少校哈哈大笑,摸了摸下官的頭。
下官果然還是不知道倫威爾少校在想什麼。
我和護衛的士兵跟在少校後面走了出去。
下官應該不會有什麼出場機會。
這人不是爲了什麼目標,纔在馬修代爾進行持久戰。
從沙巴特進攻開始,已經過了差不多半天的時間。
聽說軍人最開心的時刻,是向後輩講述自己的英勇事蹟。
「想當年,我可是出了名的猛將啊。叫作戰斧的倫威爾啦,率領過重裝騎兵隊啊。」
火光和爆炸聲從遠處傳來,如果是尋常的指揮官,應該已經做好逃跑的準備了吧。
「嗯,雖然對不起小女娃,但最壞情況時,請妳死在這裏吧。在這裏拖延到的時間,會成爲奧斯汀未來的財富。」
「若不是出現了槍這種煞風景的武器,戰爭可以更早結束啊,打敗敵人,逼使對方投降,然後就這樣結束了。像現在這樣,窩在地道里,小家子地互射個十年,當時可是想都沒想過啊。」
沙巴特士兵,似乎希望打游擊戰。
寬敞的作戰本部,已經幾乎沒有人了。
「……」
「畢竟下官還只是個小姑娘。」
「……哈哈!是嗎,那當然了。加油吧,託莉一等衛生兵!」
下官不打算輕易放棄自己被衆多生命拯救了的生命。
我一定會盡可能救助戰友、戰鬥到底,然後再意氣風發地撤退。
這是下官選擇的道路。
「我們也出去吧。一邊應戰,一邊撤退。」
倫威爾少校與後退而至的戰友統一步調,一邊開始撤退。
沒先一步逃跑的指揮官很少見。這一定是因爲他就是過去的那種指揮官吧。
畢竟連少校本人,都滿腦子打算近距離以斧頭相搏。
「明明都要輸了,指揮官帶頭逃跑是要怎麼辦。反正都是敗軍之將,在戰後也會被處死的。」
就是這樣了。
在馬修代爾的市區,已經出現了相當的犧牲。
奧斯汀兵一邊在街上堆積起敵人的屍體,一邊奮勇迎戰。
但在互相射擊的時候,數量纔是正義。就算槍法再好,也不可能在二對一的對決中取勝。
爲了儘可能製造有利的局面,我方採取了從高處狙擊或是躲進小巷展開游擊戰,可是一個、又一個的戰死了。
「少校,有傷兵。」
「給他治療,不用留我的那份魔力了!」
倫威爾少校與小隊長不同,積極地批准下官爲友軍治療。
「與其讓不怎麼碰槍的我活着,還不如讓年輕人活下去應戰!」
在後面還能看見對着這邊舉槍的沙巴特兵。
「……嗚,對不起!」
就這樣,下官放鬆了全身的力氣。
「喂,託莉一等衛生兵…………。」
他立刻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跑向牆後。
他的那份英姿,在下屬眼中看來又是如何的呢?
下官想,少校一定是打算戰死在這個馬修代爾。
全身披着鎧甲,揮舞着大斧將敵人擊得粉碎的那副樣子,確實就如上個時代的英雄。
政府的大人物正和沙巴特聯邦討價還價,擠出談判時間以爭取對方讓步。
他是指揮官。他的工作不是手拿着槍在戰壕裏固守。
「少校和我們一起,賭上性命戰鬥啊!我們也要響應他的那份氣概!」
在施展了回覆魔法之後,響起了駭人的槍聲。
「……」
雖然他不像加巴克小隊長那樣強得有病,但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下,士兵們沒有比他更好的精神支柱了。
「哇啊啊啊啊啊!老子就是大將,你們這班雜卒,有種放馬過來!」
一抬起頭,看到了倫威爾少校的身影消失在牆後。
「……」
如果他能活下去,不知道撐得起多少士兵的士氣。
一旦首都被沙巴特燒燬,受害人數將會多得驚人吧。
「少校大人。」
身體就像貧血一樣,咚一聲重重地摔在地上。
「少校,請不要在意下官,快點撤退吧。」
「──【
盾
】」
是的。下官之所以能在戰場上倖存下來,是因爲那個戰鬥力驚人的小隊長守護着自己。
一定是覺得比起被處死,選擇在戰場上死亡,方爲武官的榮譽吧。
紅色的液體,漸漸從腹部擴散開來。
我們的生命就是時間。
現在被盯上的話,一定會躲不過吧。
在失去他守護的現在,如果暴露在這麼空曠的地方,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被打中的、原來是、下官嗎?」
下官一邊張開【
盾
】,一邊蹲到倫威爾少校的腳邊檢查傷口。
額頭上流下了冷汗。
是下官爲了以防萬一而設置的【
盾
】見功了嗎?
任憑敵兵的軍靴聲步步逼近。
至少,比自己一個人撤退的上司來得更可靠。
雙腿像灌了鉛一樣重,下腹部像火燒一樣。
「不要緊的。」
一陣灼燙的、抽搐的劇痛,侵蝕着下官的身體。
「呀!沒事的,還有救。」
我們正拼着性命,拖延悲劇到來的倒數。
「喂,現在治療的話,會被殺的啊!」
「咕,啊啊!我的腳,啊啊!」
那是因爲倫威爾少校太缺乏現代戰的經驗。
真感謝教這個咒文的小隊長和歌露。
「……請保持這樣,不要動。」
他好像終於做出了拋棄下官,自己逃跑活下去的決定。
「對不起……!!」
「不能讓少校戰死!拼上性命應戰!」
少校倒在石磚路上,按住腳倒下來了。
「少佐大人,不要亂來!」
但是,即使少校再英勇,在槍炮面前,斧頭都是無力的。
「在這兒,只會揮舞斧頭的我治療優先度是最低的!」
戰鬥開始一個小時左右。倫威爾少校在小巷裏虎虎生風揮舞着斧頭,最終遭到狙擊,腿部受傷了。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下官再也站不起來了。
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下官不由得雙手撐地。
下官拼了命也是值得的。
在確認倫威爾少校站了起來,下官也準備再次撤退的瞬間。
老而彌堅。倫威爾少校見到豈但沒有不膽怯,反而作出了挑釁。
下官慢慢低下頭,發現的腹部被打穿,鮮血直流。
「可惡!要是再年輕一點!」
但幸運的是,子彈並沒有打穿少校。
「對、對不起,我真不中用……」
「是的,所以請您安靜。會浪費時間的。」

不過,下官現時最優先的治療對象,是倫威爾少校。
「……咦?」
而槍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
愈
】,這樣血就止住了。請快點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