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 夏 24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 まさきたま · 3781 字
我坐在搖晃的列車上,按照伊莉絲的指示繼續翻閱託莉的日記。
正如她所期望的,從託莉與伯爾尼·瓦洛相遇的那部分開始。
「自從那次會談之後,日記裏就一直寫着和平的內容呢。」
「……有種暴風雨前寧靜的感覺。」
伊莉絲興致勃勃地埋頭閱讀託莉的日記。
雖然我已經讀過了,但重新讀過一遍後,果然還是覺得很有意思。
「這本日記的內容符合妳的期待嗎?」
「是的。如果這位女性是蕾米·烏里亞科夫本人,這就是她與伯爾尼有聯繫的決定性證據。」
每翻一頁,就會有幾粒沙子從書頁中掉落。
每一粒沙子都讓我感受到託莉在戰爭中生存下來的痕跡。
「……這個日期。北部決戰馬上就要開始了。」
「是啊。」
她的日記終於要進入動盪的一年了。
『北部決戰』是決定與沙巴特十年戰爭勝負的關鍵戰役。
沙巴特軍與奧斯汀軍以融雪爲信號,在塔爾河岸正面衝突的戰役。
「我聽說母親……託莉·諾艾爾在這場北部決戰中『背叛』了。」
「咦?」
「她背叛了奧斯汀,逃亡到沙巴特……然後在沙巴特生下了我。」
伊莉絲用既悔恨又悲傷的表情注視着日記。
託莉背叛了奧斯汀?這有可能嗎?
「因爲不能對領土內的通信據點出手。」
「應該說,是故意被看穿的。」
「因此布魯斯塔夫將軍考慮在北橋增加戰力。」
照片上她參加了戰後的維納凱旋遊行,也有她訪問馬修代爾人偶店的證言。
「即使如此,奧斯汀軍還是不斷改變方法,持續奇襲通信據點。」
這兩座橋是沙巴特軍進攻奧斯汀領地的後勤補給線關鍵。
「也有這種看法呢。」
日期是一九二○年三月底。北部決戰即將開始,命運的歲月。
「簡直就像是用大炮打小鳥一樣。太浪費了吧。」
「結果如何?」
對此提出異議的是布魯斯塔夫的獨生女——希爾芙·諾瓦。
因爲巴辛附近有兩座用來渡過塔爾河的橋。
『請等一下,父親。』
她堅決反對放棄北橋。
所以不管橋間被攻擊多少次,布魯斯塔夫都決定無視,準備應對北橋的奇襲。
當時的沙巴特軍應該想慢慢等奧斯汀耗盡力量。
「正確答案。即使橋之間的壕溝被佔領,只要從南北夾擊,應該很快就能奪回。」
「話說回來,爲什麼奧斯汀軍要攻擊通信據點呢?」
「也就是說,奧斯汀軍的意圖完全被布魯斯塔夫看穿了。」
據伊莉絲所說,奧斯汀軍似乎向沙巴特軍的運輸部送了間諜。
「實際上布魯斯塔夫的預測正中靶心,奧斯汀軍的目標是北橋。」
炮擊魔法本來因爲魔石成本高,所以不能隨意使用。
就算北橋被破壞,只要南橋沒事,後勤就足夠了。
士兵的護送計劃,似乎也成功地入手了。
「這三十分鐘的延遲,有着等同於金塊的價值。」
所以沙巴特軍挖了多層壕溝,將兩座橋要塞化。
……這些事情怎麼想都有很大的矛盾。
但是,橋間的防衛什麼的,一點用都沒有。
北橋很小,不適合大軍移動。就算被奪走,也不會馬上被攻入沙巴特領土。
我怕走火,希望她別這樣。
「不……那個通信路線不是最短距離,所以會產生大約三十分鐘的延遲。」
之後,伊莉絲告訴我了當時沙巴特軍和奧斯汀軍的內情。
『在北橋設置魔法陷阱,等敵人佔領了橋再包圍殲滅。』
不久之後,布魯斯塔夫似乎因爲憤怒,提出了放棄北橋的作戰方案。
奧斯汀軍像找碴一樣破壞通信據點,讓沙巴特軍很爲難吧。
「但是沙巴特軍將戰力分成了南北兩部分。破壞他們的聯繫不是很正常嗎?」
「徹頭徹尾,就是那樣的男人。」
沙巴特軍也建立了經由對岸的通信路線。
另一方面,奧斯汀軍不想被拖入持久戰,所以明知「進攻方不利」也必須進攻。
是主要用於攻陷戰壕或重要據點的最終武器。
炮擊並摧毀通信據點確實有戰略價值。
「……通過炮擊通信據點,誘導士兵向北護送,然後攻擊?」
布魯斯塔夫最終還是將橋之間的通信據點替換成假的,只利用領土內的通信路線。
「果然是無用的作戰嗎?」
「但是,這沒什麼意義吧?我覺得歷史書上寫的很矛盾。」
根據歷史書,奧斯汀軍通過炮擊橋樑之間的通信據點,獲得了有利的局勢。
根據歷史書,奧斯汀軍沒有攻擊橋樑,而是摧毀了橋樑之間的通信據點。
不如說,他認爲集中戰力更容易防守。
「如果託莉·諾艾爾還活着,那我一定要殺了她……因爲她是世界上最惡劣的戰爭罪犯。」
這時沙巴特軍將戰力分成了兩部分。
肯定想過很多次,讓士兵埋伏在橋間的戰壕裏反擊吧。
「聽妳這麼說,奧斯汀的行動好像完全被看穿了。」
「是的。奧斯汀軍撤退後,只要換個地方設置就行了。」
「你覺得爲什麼沙巴特軍被攻擊到這種地步,卻沒有強化橋之間的防衛?」
伊莉絲說完,便目不轉睛地盯着日記。
北部決戰似乎是當時的倫威爾司令官提出的構想。
奧斯汀軍的戰力處於劣勢。所以,瞄準沙巴特軍的後勤補給線是理所當然的。
『喔喔,希爾芙。』
「……那,伯爾尼·瓦洛的目的是什麼?」
「妳很清楚呢。」
『兵力是我們佔上風,可以守住兩座橋。確保緊急情況下的退路很重要。』
但是,橋與橋之間……只挖了幾層壕溝。
『如果想進攻的話,就讓敵人佔領北橋吧。』
真正的敵人的目的,是『趁橋的防衛戰力分散的間隙』,這是顯而易見的。
沙巴特沒有重視橋樑之間的防禦,所以奧斯汀軍的攻擊連戰連勝。
戰壕間的炮擊這種小打小鬧的騷擾,給沙巴特軍帶來了壓力。
奧斯汀不斷摧毀中繼據點,很明顯是想趁合作聯繫的間隙奇襲北橋。
「他瞄準的是,對移動中的士兵進行炮擊。」
「因爲通信中繼據點被摧毀的話,南北橋樑的聯繫就會被切斷吧。」
「確實。」
伊莉絲一臉得意地開始向我解說。
她主張如果這裏被攻陷,沙巴特可能會輸。
『乾脆把北橋當成誘餌怎麼樣?』
沒想到在背後,伯爾尼·瓦洛做了那種事。
我讀的資料上只寫了『奧斯汀軍故意炮擊橋之間的通信據點,不斷取得勝利』……
「伯爾尼·瓦洛,是個壞人吧?」
「沙巴特軍也做出應對,只使用沙巴特領土內的通信。這樣一來,奧斯汀的攻勢就變得沒有意義了。」
物資和兵力都劣於沙巴特的奧斯汀,打算通過短期總體戰來逆轉局勢。
「說到底,沙巴特軍也有迂迴的通信路線吧。」
「是爲了警戒對北橋的奇襲?」
『如果我是奧斯汀的指揮官,我會在佔領北橋的當天破壞南橋。』
然後用炮擊魔法,殺戮了移動中的士兵。
分別是北邊的小橋和南橋。
「所以,這不符合成本效益吧。通信據點很快就能重新設置吧?」
「嗯,多少會有點延遲……」
因此奧斯汀軍破壞中繼據點,是『白費力氣』。
「是的。」
所以布魯斯塔夫不想分散戰力,想保持兵力優勢。
「這個嘛,布魯斯塔夫將軍是不是不想分散戰力?」
當時遠距離通信技術尚未確立,二~三公里的通信是極限,所以需要通信中繼據點。
聽到我的話,少女心情變好,笑着轉動槍口。
不如說,與其讓戰力分散在南北,不如徹底守住一座橋。
如果能破壞南北兩橋,後勤補給線被切斷的沙巴特軍就會一下子陷入困境。
開局是奧斯汀連續發動攻勢,處於優勢。
所以奧斯汀軍想製造無法合作的狀況,摧毀兵力少且容易攻略的北橋。
「託莉背叛的可能性很低,伊莉絲。會不會是哪裏搞錯了?」
「只要讀了這本日記,就能知道是不是謠言了。」
「沙巴特軍的指揮官布魯斯塔夫也嘲笑敵人是笨蛋呢。」
中繼據點不斷被摧毀的布魯斯塔夫,決定將防禦戰力分配到北橋。
「因爲我讀了比你更詳細的資料。」
伊莉絲諷刺地笑了。
所以即使好不容易破壞了通信據點,也能通過其他路線取得聯繫。
希爾芙拚命地強調北橋的重要性。
如果難以合作聯繫,只要事先將戰力送到北橋就行了。
『然後呢?』
『什麼?怎麼做?』
『利用水路奇襲。』
她害怕的是,乘坐船隻的敢死特攻部隊的奇襲。
北橋位於沙巴特陣地的上游。
一旦這裏被佔領,沙巴特軍就必須警惕來自水路的奇襲。
希爾芙說,如果對方在船上裝載大量火藥進行自爆特攻,我方將難以應對。
『絕對不能放棄北橋。絕對不能讓奧斯汀軍佔領河岸。』
事實上,敵人很有可能實施這個作戰計劃。
沙巴特軍爲了保護南橋,必須確保塔爾河的上游。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保護北橋是必要的。
『……既然妳這麼說的話。』
『您英明,父親。』
在愛女的直訴下,布魯斯塔夫放棄了放棄北橋的作戰計劃。
之後,伯爾尼·瓦洛繼續炮擊移動中的沙巴特士兵。
河岸的戰壕只有幾層。如果時機和位置暴露,就會變成單方面被攻擊的靶子。
不久,『停留在橋之間很危險』的氣氛開始在沙巴特軍中蔓延。
『河岸的戰壕已經變成敵方的陣地了。』
『不用在奧斯汀領內的戰壕移動,只要在沙巴特領內移動就行了。』
於是沙巴特軍的士兵不再使用橋之間的戰壕移動。
……然後橋之間的士兵往來減少,戰壕的警備也變得薄弱。
如果,沒有發生意料之外的情況。
這正是伯爾尼的目的。
「——但是,事情並沒有變成那樣。」
伯尼讓工兵潛入河岸的戰壕,在陣地之間的戰壕設置魔法陷阱。
「嗯。」
伊莉絲點了點頭,悲傷地咬着嘴脣。
「如果事情按照伯爾尼的計劃進行,奧斯汀毫無疑問會獲勝吧。」
本來河岸是沙巴特軍的勢力範圍,但沙巴特兵幾乎不再巡邏了。
這個陷阱在最終決戰的瞬間之前,都被隱藏起來,沒有被啓動。
如果伊莉絲的話是真的,那麼沙巴特軍似乎被伯尼玩弄於股掌之間,被他用佯攻分散了戰力,還在陣地之間設置了陷阱。
「我還以爲是毫無意義的炮擊,原來是有意義的嗎?」
翻到地獄開始的那一天。
「伯爾尼·瓦洛描繪的作戰計劃是完美的。就像滴水穿石一樣,一點一點地滲透毒素和獠牙。」
然後催促我翻到下一頁。
如果伯爾尼·瓦洛描繪的作戰計劃,能夠直接執行的話……
「從這一天開始,戰爭變成了真正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