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秋10
《TS衛生兵的戰場日記》 · まさきたま · 8633 字
「沒錯,希爾芙·諾瓦並沒有對奧斯汀參戰感到驚訝,而是看穿了那是虛張聲勢。」
「不僅如此,託莉先生遇見的少女蕾米,真的是蕾米·烏里亞科夫。」
我的額頭冷汗直流,伊莉絲也吞了口口水。
託莉小姐的日記裏記載的情報,正是伊莉絲『想知道』的事情。
「託莉·諾埃爾認識蕾米·烏里亞科夫?伯爾尼保護的少女蕾米,就是蕾米·烏里亞科夫本人?」
「冷、冷靜點,伊莉絲。」
「這不就是沙巴特革命是伯爾尼·瓦洛所描繪出的傑作的證據嗎!」
伊莉絲的表情染上了憤怒。
蕾米·烏里亞科夫與伯爾尼·瓦洛之間有所勾結,這已可視爲確定的事實。
「既然隸屬於沙巴特政府軍,大家都知道,『勞動者議會』是被伯爾尼欺騙,『被迫發起革命』的。」
「那麼,『勞動者議會』之所以能成功革命也是……」
「是因爲有奧斯汀的援助吧。」
這是埋沒在歷史背後的真相。
奧斯汀軍的參謀伯爾尼·瓦洛爲了國家利益,將沙巴特一分爲二,犧牲了衆多市民。
「這個——有了這個情報,我!」
伊莉絲的憤怒,已經不是激怒這種程度可以形容的了。
她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殺父仇人一般。
「伊莉絲,妳知道了這個情報後打算怎麼做?」
「……這還用說嗎,我要阻止戰爭。」
她到底打算做什麼呢?
「如果密約被打破,就沒有理由殺死賽德爾君了。而且你作爲雜誌記者,對我來說也有利用價值。所以我本來打算好好藏匿你的……」
——仔細一看,槍管確實彎了。
「沙巴特史上最悲慘的大屠殺,沙巴特革命。其幕後黑手竟是奧斯汀的參謀——」
啊,原來如此。
「哎。」
我被她的魄力所震懾,呆站在原地。
「所以爲了防止戰爭,我一直在調查真相。之後我打算把消息賣給有骨氣的出版社……」
伊莉絲扔掉槍,兩人互相瞪着對方。
所以伊莉絲在聽說託莉還活着之後,纔會感到動搖。
「你之前說她是你的母親……」
伊莉絲殺氣騰騰地瞪着我,表情冷若冰霜。
我、我該怎麼辦啊。
「賽德爾先生?」
「是的。然後,如果沙巴特與奧斯汀的密約被打破,戰爭就能被避免。」
「啊,原來是這樣。」
她早就看穿伊莉絲的槍已經不能用了。
伊莉絲說着,露出了嗜虐的笑容。
「再次引發戰爭?」
「我想也是。」
「賽德爾先生,這是在虛張聲勢。那個警官,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說要開槍,但手指根本沒碰到扳機。」
「沙巴特和奧斯汀已經締結了互不侵犯條約。兩國應該已經開始實施侵略計劃了。」
「但是,如果你知道託莉還活着,你打算殺了她吧?」
不,不對,冷靜點。
「我趴在地上了,接下來要舔妳的鞋子嗎?這樣妳就會放我一條生路嗎?」
「我是這麼聽說的。我聽說她生下我之後,就死在了革命的混亂之中。」
「倒不如說,妳是在爭取時間吧?是在等同伴追上來吧。」
「就算不用槍,我也可以徒手壓制你們。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強的。」
「我、我知道了,蕾絲緹。夾擊,對吧!」
龍虎相爭,指的就是這個情況吧。
「賽德爾君,你掌握的情報就是答案。奧斯汀現在正與沙巴特締結密約,計劃侵略其他國家。」
……被殺的店主洛維確實這麼說過。
「真的,非常抱歉。」
「妳的槍,槍身都彎了,還能射擊嗎?」
「瘦弱的小姑娘和不可靠的木頭人,我用不到一分鐘就能壓制你們。」
「哎呀,妳該不會忘了這裏是我的『主場』吧?」
「因爲用槍敲打岩石纔會變成那樣。使用槍管彎曲的槍,可能會因爲走火而傷到自己。所以,她開不了槍。」
「嗯,那是當然。」
但以少女吵架來說,雙方都太有魄力了。
伊莉絲的眼神是認真的。
「如果這件事被公之於衆,事態會變得非常嚴重。」
「爲什麼不行動啊,賽德爾先生,難道說……」
「不,不是的,不是的,蕾絲緹!我只是被嚇到了,這是……」
原來如此,這女孩是出於這個原因纔行動的嗎……。
「你有什麼想辯解的嗎?」
「你最好好好反省一下,趴在地上求我饒你一命。如果夠慘夠有趣,我或許會放你一條生路。」
「……你明白的吧,賽德爾君。在這裏反抗我意味着什麼。」
聽她這麼一說,我凝視着伊莉絲指着我的槍。
「啊,不是,等一下!我知道了,是我錯了,我什麼都願意做!」
「你明白的吧,『賽德爾君』?你給我老實待着。」
伊莉絲說完,嘴角下垂,接着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這讓我感到非常抱歉。
「……啊,那個。」
「啊,不需要我的慈悲嗎?那就永別了。」
「好了,那麼,賽德爾君,你打算怎麼辦呢?」
彼此都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雖然很難想像託莉會拋棄自己的孩子……。
「……」
「好了,賽德爾先生,我們兩個一起上吧。放心,陷阱的時機由我……」
「幸好這裏沒有人,也沒有同伴追上來。」
啊,原來如此。
「那個,抱歉在你們聊得正開心的時候打擾。」
「但是,如果伯爾尼『在暗中操縱沙巴特革命』的事情被公之於衆的話,會怎麼樣呢?」
「啊!」
尊嚴什麼的無所謂了。換作是父親的話,肯定無論做什麼都會活下去。
我被伊莉絲用槍指着,當場跪在地上求饒。
或許有什麼不得已的理由,比如說,因爲革命的混亂,導致她「非自願懷孕」了。
「某個愚蠢的人甩開了我的手,把我扔進了河裏。我掉進了冰冷、黑暗的河底。要是掉的地方不對,我可能早就死了。」
「真巧,我也是。」
伊莉絲那絕對零度的雙眸,貫穿了我的五臟六腑。
「我知道了,是我錯了。只要能得救,我什麼都願意做——」
「福格曼首相正試圖再次引發世界大戰。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唔…… 伊莉絲說完,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這麼一問,伊莉絲一臉認真地回答道:
如果以託莉小姐的日記作爲證據,將『真相』公之於衆,就有可能避免戰爭。
我應該站在挺身而出救了我的蕾絲緹那邊。
在我準備站在蕾絲緹那邊的瞬間,伊莉絲的眼神突然變得兇惡起來。
「但實際上,託莉在戰後也一直在奧斯汀活動。」
「啊,不是,那個。」
只要不惹她生氣,再次討好她的話,或許能活下去。
突然被逼着二選一,我的思考不禁停止了。
站在伊莉絲那邊的話,她讓我活命的可能性很低。
就在我下定決心,準備脫掉衣服舔她的鞋子時,在一旁看着我和伊莉絲的蕾絲緹,用無奈的語氣說道。
伊莉絲和蕾絲緹的戰鬥,看上去像是兩個美麗的少女在天真無邪地吵架——
聽了伯爾尼的策略後,她又想做什麼呢?
「啊啊,說起來妳也在呢。妳也想得救的話——」
「誰知道呢?我唯一感謝賽德爾君的就是,讓我知道了沙巴特革命的真相。」
「但是身爲公僕的我,無法阻止這件事。」
「嘿誒,有意思……那要不試試看?」
「……」
也就是說,伊莉絲真的沒有打算殺我。
「……妳的眼睛真尖啊。」
就在兩人對視的瞬間,她們突然看向我。兩人一臉兇相地瞪着我。
「唔……」
伊莉絲說完,自嘲地笑了。她的聲音中甚至透露出一絲不甘。
「誒……」
「我也是在革命後的沙巴特活下來的人。我可不想再體驗一次那個地獄。」
戰爭的時代即將到來,戰爭即將再次開始。
「恐怕她是在拋棄我之後,再次逃亡到了奧斯汀吧。然後,周圍的人爲了不讓我傷心,才告訴我說『母親已經死了』,而不是『母親拋棄了我』。」
她滿臉都是想殺人的表情,但又好像心血來潮就會放我一條生路。
「……爲什麼呢,看着妳我就莫名地火大。」
伊莉絲的目標是破壞奧斯汀與沙巴特的密約嗎。
「沒什麼,我其實可以在這裏把你射殺,而且我是真的想這麼做。」
「妳在發什麼呆啊,賽德爾先生,你以爲自己是爲了誰才戰鬥的?」
「什麼怎麼辦?」
原來如此,我就覺得蕾絲緹的態度莫名從容,原來是這麼回事。
「誒?」
這次是蕾絲緹用銳利的眼神瞪着我。
蕾絲緹的眼中浮現出與伊莉絲完全相反的熊熊怒火。
好可怕,好可怕,誰來救救我。
「賽德爾真是個好孩子呢。只要你乖乖待着,我可以特別饒你一命。」
「啊,伊莉絲,可是……」
「快站起來。我們要同時動手,明白了嗎?」
「啊,好的。我知道了,蕾絲緹小姐。」
「我只原諒你這一次喔——作爲你得知沙巴特革命『真相』的獎勵,我會把你『養』在家裏。」
「誒,啊,啊。」
這是什麼情況。
感覺好可怕。甚至比被槍口指着的時候還要可怕——
「這個頭腦簡單的警官在說什麼呢。我想告訴你的『沙巴特革命的真相』不是這個。」
「啊?」
就在我害怕得要死的時候,蕾絲緹再次一臉無奈地開口。
「沙巴特革命的真相不是這個?什麼意思?」
「這點程度的真相,無法動搖沙巴特和奧斯汀的密約。想必也有很多勞動者議會的支持者察覺到他們和伯恩勾結在一起了吧。」
「……但至少能改變輿論。」
「說到底,伯爾尼·瓦洛的『黑暗』更加深沉。」
蕾絲緹一臉嚴肅地對伊莉絲說道。
支援敵方的反政府組織,促使其從內部崩潰——這是所有參謀將校都曾夢寐以求、完全不消耗己方戰力的「魔法」般的一着。
……到目前爲止,一切都按照這個男人的計劃進行。
「不如說,希爾芙·諾瓦當時注意到了『更深一層』的真相。」
僅憑這點蛛絲馬跡——
因此她能從這些情報中,推斷出他正在考慮什麼。
「你在開玩笑嗎?」
「果然勾結在一起了啊。確實,這招很有效,換作是我也會這麼做……!」
能在如此遙遠的距離進行精密指揮、能在北部決戰利用塔爾河發動奇襲的他,不可能會漏掉在凍河上用雪橇發動奇襲的作戰。
只要政府軍不犯下重大錯誤,勝利幾乎已是囊中之物。
他是以非人道手段突破南部戰線的「惡魔之子」,希爾芙也對他保持着極高的警惕。
對希爾芙而言,這感覺就像是國際象棋的對手突然換了一個人。
將弗拉梅爾·艾爾裏絲聯合軍趕回去之後,再悠然地與沙巴特重新開戰並蹂躪他們。
戰敗國不僅領土,連國民都會被奪走。
希爾芙曾從俘虜口中得知『伯爾尼·瓦洛與沙巴特的反政府組織有祕密往來』的情報。
能如此漂亮地實現這一手,足以證明伯爾尼作爲參謀那高超且陰險的手腕。
他並不是中途纔開始出謀劃策。
如果持續進行遊擊戰,革命軍根本毫無勝算,只是在浪費時間,等着被慢慢折磨致死。
被蕾絲緹這麼一說,伊莉絲有些困惑。
但當『勞動者議會』與奧斯汀政府正式宣佈結盟的瞬間,希爾芙心中的推測轉變成了確信。
「……不會吧,絕對不會吧!」
託莉的日記裏也沒有詳細記載。
「呵呵呵,那傢伙介入得太晚了。」
人手不足的奧斯汀,肯定想把沙巴特國民作爲奴隸擄走。
「——外交官格雷扎納德哈,應立即逃往東方司令部——」
「但是,勝負已定。事到如今,無論他想出什麼策略,我們的勝利都不會動搖。」
人類竟然能想到這樣的事情,不,即便想到了,竟然還真的付諸行動。
在通信設施裏,還留有伯爾尼從一開始就對約瑟格勒的防衛網提出詳細建議的記錄。
「……政府軍獲勝的話,就會變成那樣。」
他「調整」了勞動者議會與政府軍的戰爭,使其陷入泥沼。
「誒,啊啊。這樣啊。」
只記錄了不知爲何希爾芙他們撤退了,隨後被勞動者議會保護。
而當時能與希爾芙勢均力敵、在戰略上角力的指揮官,也只有伯爾尼·瓦洛了。
——接着,希爾芙想到了這項策略背後更深層的意圖。
——爲了儘可能多殺傷一些沙巴特人。
「啊、啊、啊——」
政府軍發起無謀的冬季攻勢;革命軍屢戰屢敗,陷入被逼入市區戰的困境。
當時伯爾尼·瓦洛在沙巴特以「最惡劣的指揮官」聞名。
這是即便被推入地獄一百次,也無法抱怨的惡行。
那是保存在被燒燬的敵方通信設施中,倖存下來的一部分文件。
語畢,她開始講述隱藏在陰影下的更深層黑暗。
『還差一點。雖然會出現很多犧牲,但政府軍的勝利是確定的。』
「這個男人,本性腐爛了嗎?」
——革命軍裏一定有誰在背後出謀劃策。
希爾芙隱約產生了這樣的直覺。
「……難道說……」
希爾芙的頭腦與伯爾尼幾乎不相上下。
「伯爾尼·瓦洛。你——」
就在這期間,希爾芙在佔領的敵方通信據點發現了某樣東西。
讓年輕優秀的希爾芙不寒而慄的惡魔戰略終點,那就是——
希爾芙·諾瓦確信,伯爾尼·瓦洛正是描繪出這整場革命藍圖的核心人物。
希爾芙認爲,伯爾尼是因爲看到市區即將失守,才焦急地開始進行遠程指揮。
希爾芙甩開腦中閃過的一絲不安,繼續指揮進攻。
經過一週的戰鬥,戰線逐漸推進,勞動者議會開始發出哀鳴。
如果就這樣戰鬥下去,政府軍毫無疑問會獲勝。
伯爾尼是故意中了希爾芙的計,將政府軍引誘到約瑟格勒。
「你太小看我們了,伯爾尼·瓦洛——」
然而,勞動者議會卻像烏龜一樣採取守勢,完全看不出是以「勝利」爲目標。
「……如果他的目的是虐殺,那下一步會怎麼做?會如何行動?」
若想逆轉局勢,就應該對政府軍的要害發動奇襲。
政府軍已勝券在握,『勞動者議會』不過是在垂死掙扎。
的確,被司令部保護的政治家全是些無能之輩,那個外交官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不對。政府軍是因爲害怕同盟才撤離——那只是被僞造的歷史。」
將敵國國民作爲奴隸,從殖民地化領土中帶走,是理所當然的事。
這項策略被清晰地記載在上面。
「喂,不會吧……」
相對地。首都定會陷入火海,會有大量的市民因此犧牲吧。
此外,她之所以注意到伯爾尼的介入,還有另一個理由。
常人就算能想到,也絕不會去執行。
『革命軍已經被逼到只能依靠顯而易見的虛張聲勢了。』
內容是關於在預定襲擊的政府要員中,誰該逃走、誰該被殺的討論。
「那麼沙巴特政府軍爲什麼會從約瑟格勒撤退呢?」
蕾絲緹依舊帶着那抹傲慢的笑容。
「那本日記裏也有寫到吧。希爾芙·諾瓦輕易看穿了勞動者議會的謊言。」
希爾芙也察覺到了奧斯汀與『勞動者議會』從一開始就相互勾結的可能性。
伯爾尼·瓦洛並沒有尋求與沙巴特議和。倒不如說,他滿心想要繼續戰爭。
所以,他才讓蕾米小姐宣佈同盟,誘使政府軍發動攻勢。
儘管如此,希爾芙並未慌張。
他想利用蕾米·烏里亞科夫這個領袖人物分裂沙巴特,在削弱國力之後再「親手擊潰他們」。
有才能的政治家被集中殺害,而貪婪又愚蠢的政治家則被安排逃跑並受到保護。
「奴隸……」
透過革命削弱沙巴特的國力,『戰勝沙巴特』就是他的最終目的。
伯爾尼所描繪的真正目的。
他獨自一人,將這幅地獄圖景畫在了畫布上。
伯爾尼·瓦洛的『黑暗』這個誇張的詞,讓伊莉絲有些困惑。
也就是說,政府軍在約瑟格勒要塞出擊的情況,也完全在伯爾尼的掌控之中。
那是蕾米·烏里亞科夫與奧斯汀軍之間的通信紀錄。
確實,這麼一說還留有這個謎團。
伯爾尼的防禦戰術正確且縝密,沒有絲毫破綻。
善良的希爾芙實在難以置信。
雖然那個時代的通信設備很落後,但只要花點時間,還是能與奧斯汀取得聯繫。
沒錯。伯爾尼雖然支援了勞動者議會,但他並不是想讓革命成功。相反地——
「現在奧斯汀想要的是什麼?土地?物資?不,不對……!」
在轉入巷戰的瞬間,敵方的佈陣變得毫無破綻,這簡直不可理喻。
逐漸將勞動者議會趕出城的政府軍,突然撤退的理由不明。
那個「快樂殺人魔」,不可能會與疲憊不堪的沙巴特友好相處。
不過,這最初僅僅是推測,希爾芙也只是將其記在腦海的一角。
「……不是總大將布萊克因爲害怕才逃走的嗎?」
即使是伯爾尼,介入時機也太遲了。
……希爾芙接到文件內容的報告後,臉色變得一片蒼白。
這是僅爲了「儘可能多殺傷沙巴特國民」而制定的謀略。
「那個反政府組織的人,不就是『勞動者議會』的領導者嗎?」
如果伯爾尼·瓦洛的才能真如傳聞中那般;如果他是一位能指揮出如此無懈可擊陣型的優秀指揮官,他現在應該不會選擇徹底防守,而是會採取某種博弈般的豪賭策略。
惡魔所描繪的、這場慘劇的結局。
然而,還剩下一些令人費解的疑點。
「你這傢伙,是故意輸掉的嗎!!」
『來吧,擊潰他們!殘忍地,讓同胞之間互相殘殺吧!勝利就在眼前!』
「到底要多『邪惡』,才能實行這種愚蠢的謀略——」
被伯爾尼的惡毒誘導煽動得最厲害的,正是希爾芙自己。
看穿了策略的全貌,領悟到自己失策的希爾芙,放聲慟哭。
沙巴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政府軍勝利之後,等待着的只有被奧斯汀攻入、淪爲殖民地的未來。
沙巴特已經沒有能夠對抗的人口與物資了。
但是革命軍勝利之後,等待着的卻是由愛做夢的領袖所領導的地獄——一個許多市民被扭曲的理想壓垮、淪爲犧牲品的社會。
「……哈、哈……」
該怎麼做,才能顛覆這個狀況呢?
在進也是地獄、退也是地獄的約瑟格勒戰線。在那裏,她得出的結論是——
「哈哈哈,哈哈!」
「——撤退,就是如此。」
「……」
背脊陣陣發涼。
「……這種事,有可能嗎?」
「有可能。」
伯爾尼·瓦洛的策略,不僅僅是支援勞動者議會、顛覆沙巴特。
他的目的是讓『勞動者議會』「輸掉」,然後趁沙巴特衰弱的時候進行鎮壓。
「戰況對政府軍有利。只要花時間,政府軍總有一天會勝利。」
伊莉絲的身影在顫抖。
「嗯……也是。」
「妳爲什麼……爲什麼妳一個乞丐會知道這種情報?」
「而且,賽德爾先生似乎還是個能獲得國家機密的厲害記者呢。」
「所以希爾芙·諾瓦認爲,勞動者議會政權很快就會露出破綻。」
」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愉悅。她到底在興奮什麼?到底在享受什麼?
「……啊!」
「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希爾芙·諾瓦已經得到了與奧斯汀的通信紀錄。」
不僅是在沙巴特,甚至是放眼全世界都備受忌諱的家族姓氏。
她原本只是想揭露歷史的背面,卻沒想到會接觸到如此深沉、令人作嘔的惡意。
這已經不單是人類的惡意了。
伊莉絲聽到」的話,咬緊了嘴脣。
從被槍口指着的絕境中,蕾絲緹僅靠對話就將伊莉絲反過來逼入了絕路。
如果瑞絲蒂的話屬實,希爾芙·諾瓦極有可能還保管着與奧斯汀的通信紀錄。
「……但、但是,我沒有時間,也沒有權力。」
「我?我只是個喪家之犬啊。我說過了吧,想知道歷史的內幕,就去聽敗者的口述。」
政府軍的撤退,並不是敗北。
「在這個連罪犯都能接納的村莊裏,唯一被忌諱的人。」
倒不如說,這是對伯爾尼·瓦洛的惡意最有效的反擊。
「別廢話了,快回答我!」
她獨自一人面對奧斯汀創造的怪物伯爾尼·瓦洛,並報了一箭之仇。
「我的名字是,蕾絲緹·諾瓦。」
「她讓沙巴特政府的重要人物逃往國外,樹立了『流亡政權』,然後等待民意恢復。」
——唯一倖存的,惡魔的禁忌之子的後裔——
——史上最差勁的愚將希爾芙·諾瓦的真相;消失在歷史黑暗中的伯爾尼·瓦洛的惡意。
「怎麼樣,叫伊莉絲的。妳該公開的,並不是伯爾尼與蕾米勾結這種『小家子氣』的事實。」
「呵呵,妳打聽得還不夠深入啊。只要去問一下村子裏的人,他們應該馬上就會告訴妳。」
「……」
「所以才暫時撤退嗎?」
「我就直說了。蕾米和伯爾尼勾結,這是公開的事實。只要稍微瞭解內情的人,說這是常識也不爲過。」
「……那就是讓沙巴特保留國力,讓勞動者議會奪取政權。」
我獲得國家機密純屬偶然,我可沒有她說得那麼神通廣大啊!?
「但是,很遺憾,那本日記裏似乎沒有寫到伯爾尼的陰謀。」
瑞絲蒂這麼說着,用混濁的瞳孔笑了。
如果只是暫時交出政權,那她絕不可能銷燬這份足以奪回政權的關鍵素材——
「蕾米·烏里亞科夫完全沒有政治能力。雖然她把實務工作都交給同志,但失誤非常多。」
「請回答我,妳到底是誰,乞丐。」
「這種事實,怎麼可能被允許……」
「誒,啊……」
「但是約瑟格勒會受到毀滅性的打擊。我不認爲剩下的無能政治家們能夠收拾這個殘局。」
瑞絲蒂突然把話題拋給我,我嚇了一跳,臉頰瞬間僵硬。
「……唔唔唔。」
確實如此。
「讓她統治?」
「然後在交出首都之後,實際上讓蕾米·烏里亞科夫統治也是他的目的。」
「而是將伯爾尼·瓦洛這個男人的惡意公之於衆……不然,密約是不會被廢棄的。」
「咦,妳不知道嗎?奧斯汀內部的資料,應該已經被伯爾尼·瓦洛處理掉了。沙巴特政府那邊得到的『通信紀錄』應該還留着吧。」
她難道是打算讓我去找出那份『通信紀錄』嗎!?
然而此時,立場卻因爲蕾絲緹的三寸不爛之舌而完全逆轉了。
被問及真實身分,瘦弱少女的眼中閃爍着昏暗的瘋狂。
「那麼,我再問一次。妳還要殺掉我和他嗎?」
「我是史上最差勁的愚將,戰壕的魔女希爾芙·諾瓦的外甥女。」
「……嗯,日記上也是這麼寫的。」
「那、那也應該早就被銷燬了!勞動者議會沒有理由留下與奧斯汀勾結的證據!」
「那麼警察小姐,怎麼辦呢?能揭露伯爾尼的黑暗、妳該得到的『證據』,到底在哪裏呢?」
他到底把人的生命與愛情當成什麼了?
「而且,真是太幸運了。這裏正好有一個手頭空閒、精通妳的情況、又與希爾芙·諾瓦關係密切的『託莉』相關人士,而且還是個新聞記者,真是個方便的人才呢。」
「她不可能不保管那份能證明沙巴特政府軍正當性的『通信紀錄』。」
——太優秀了。越聽越覺得希爾芙·諾瓦是個天才。
「追蹤希爾芙·諾瓦的足跡,取得通信紀錄。這是達成妳目的的唯一手段。」
「什麼問題?」
當時的『勞動者議會』剛剛取得政權,沒有一個優秀的政治家。
「希爾芙·諾瓦在最後一刻看穿了伯爾尼的惡意,然後選擇了對沙巴特來說最好的道路。」
那是揹負着世界大戰污名、史上最差勁愚將的後裔。
而且,希爾芙·諾瓦還有充分的勝算。她的目的是等待民意從勞動者議會中轉移。
「正是如此。」
「但伯爾尼·瓦洛就有可能做得出來。妳也很清楚吧。」
伊莉絲的臉色已經變得蒼白。
「……我有個問題想問妳,乞丐。」
「是的。您認爲一個只有思想新穎的邊境小姑娘,能夠進行穩健的政治嗎?」
「但是,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伯爾尼的惡意。要揭露歷史的黑暗,應該從這裏開始吧?」
身爲警官、經過嚴格訓練的伊莉絲,竟被瘦弱的少女蕾絲緹給徹底壓制了。
「但、但是民衆應該不知道……」
誒,蕾絲緹,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