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秋3
《TS卫生兵的战场日记》 · まさきたま · 3213 字
「……父亲,母亲。」
随着日记的阅读,我对戈姆齐的印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我的父亲,并非只是个卑劣又苟且偷生的人。
他是一个重视人情、重情重义、懂得报恩,且值得尊敬的人。
正因为最初对奥斯汀抱持着不信任感,所以态度才那么恶劣。
「原来我是在这样的爱之中成长的啊。」
在奥赛罗村的生活,虽然偶有小麻烦,但十分平稳。
日记中托莉的叙述,也让人感觉岁月静好。
「……要是没有劳动者议会的话。」
但是,遗憾的是这份和平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北部决战的翌年,正是「沙巴特革命」爆发的那一年。
沙巴特革命的开端,是从沙巴特政府拒绝奥斯汀的无条件投降宣言这一情报传开后,首都约瑟格勒的市民们发起暴动开始的。
由于市民的暴动过于激烈,政府命令军队进行镇压。
因为这个命令,市民出现了大量的牺牲。
『为什么,要对朋友和家人开枪?』
这实在是个错误。
他们忘记了士兵同样也是市民。
『那里有我的妹妹,不要开枪!』
『蠢毙了。为什么非得为了政治家的保身而战不可啊。』
被命令对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开枪,谁会服从呢? 暴动中被攻击的,主要是政府的高官。
没有都市的喧嚣,唯有偶尔响起的鸟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味,走着走着,裤子上就黏满了苍耳的果实。
无法忍受的军人拒绝了命令,纷纷逃亡。
从外表看来,这名少女似乎几乎没吃过饭,大概是勉强靠着井水来补充水分维生。
这一年被称作沙巴特史上最糟糕的一年。
……我叹了口气,心想父母也不必偏偏在那一年移居到沙巴特。
一问之下才知道,她是个孤儿,父母都死于流行病。
接着,正当我要脱下裤子时——
「劳动者议会」的领导者蕾米·乌里亚科夫在演讲中指出,军事企业与政府的勾结是万恶之源。
也就是说,那个命令是政治家为了保全自己而下达的。
「不是那样的。」
「啊、啊、啊……」
「喂,塞德尔,你听得到吗!」
她是珍贵的愈者,所以经常发生这种事。
「知、知道。我偶尔会去那里乞讨。」
我觉得她很可怜。
这名少女似乎偷过别人的东西。贫民窟也有自己的规矩,偷窃的人会遭到众人排挤。
衣服脏兮兮的,头发也乱蓬蓬的。她始终低着头,显得惶恐不安。
「是、是吗。对不起,我擅自住在这,这就离开。」
「好,我知道了。」
「我可能会晚点回来。」
「我不会再做坏事了。所以,那个……」
在国民为贫困所苦的时候,唯独大赚国难财的军事企业让民众产生了极大的不满。
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很耀眼。
或许现在是个好时机。
我牵起少女的手说道。少女脸上浮现出喜色,双眼闪闪发亮。
「……干脆洗个澡吧。」
我这么想着,走到玄关俯视着水桶。
相反地,她保护了零售店和旅行商人等物流必需的行业。
我合上日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就在我正打算拒绝的瞬间,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去打水吧。」
接着,她开始卑微地解释起来。
结果,政府的权威大大地动摇了。
「不对,等等?」
这是一种由政府管理所有国民财产的思想,绝非允许掠夺资产家。
「我住在后山。因为这里是愈者大人的后院,没有其他人出没。」
富人帮助穷人,享受平等幸福的社会,这就是蕾米的理想。
结果,各地掠夺横行,劳动者议会光是维持治安就已焦头烂额。
「……因为我、那个,被大家讨厌了。」
那是一个既能帮助少女,对我也有利的对策。
我洗净了桶子,装满水后环顾四周。 可能是因为昨天到处乱跑,身上有点汗臭味。
先让心情平静下来再读吧。
「这样啊,路上小心。」
少女用微弱的声音,哀求我施舍一点食物。
「作为交换,我希望妳能在里斯车站假装乞讨,帮我侦察。」
乡下真悠闲啊。
诊所的后山杂草丛生。
这是一个布满灰尘和泥土的旧桶子,使用前最好先洗一下。
虽然同情她的遭遇,但我并没有多余的财产能供养她。
误以为既然「大家共享财产」,所以盗窃是被允许的;认为「企业是敌人」,所以袭击商人是正当的。
军事企业是邪恶的这一风潮逐渐扩大,最终导致许多工厂被烧毁。
『沙巴特必须重生。成为一个憎恨战争、热爱和平,与家人齐心协力生存下去的国家。』
仔细一瞧,少女两颊凹陷,瘦削的身体甚至能看见浮出的骨头。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厚颜无耻。能不能……给我一点食物?」
「有铁锈味呢。」
「我是愈者阿妮塔的儿子。」
「好!妳等一下,我去准备食物。」
「不,后山并不属于宅邸的范围,我母亲也不会有意见的。比起这个,妳的父母呢?」
『因为与政府勾结的守财奴,这个国家变得扭曲了。』
因此「军事企业为了贪图利益而让战争持续」的说法极具说服力,民众的憎恶转向了政府和军事企业。
从水井的方向看过来,这里刚好是死角,应该不会被人看见。
之后她便独自住在后山,靠着乞讨和捡拾树果充饥。
少女也一脸歉疚地为自己躲在这里的行为致歉。
我握住泵浦,铁锈的触感冰冷而粗糙。
虽然想帮忙,但我也是个抛弃财产连夜逃亡的人。
「因为我偷过东西。」
「……父母去年去世了。」
我连忙解释。我可没有什么暴露癖,只是想洗个澡罢了。
但是蕾米批判的对象仅限于「独占利益的军事企业」。
正当我做好觉悟准备翻到下一页时,诊所的玄关传来了很大的声音。
没想到树荫下居然藏着一个女孩子。
我绝对称不上富裕。
『如果国民能共享所有的财产,贫富差距就会消失。』
劳动者议会接纳了逃亡的士兵,治疗受伤的市民,高声呼吁反对战争。
「是那里吗?」
「该道歉的是我。」
我拿着装满水的桶子走到树荫下。
「喔?」
「侦察吗?」
「被讨厌了?」
「呼,比想像中还要热啊。」
「妳知道里斯车站吗?」
「我把面包放在桌子上了。饮料的话,你就自己去井边打水吧。」
「哪怕是一小块面包也好——」
劳动者议会试图将政府与军事企业塑造成「国民的敌人」。
「为什么要特地住在山里?跟大街上的管事说一声,应该就能分到空着的废屋吧。」
看来继母被叫去进行紧急治疗了。
「怎么了,继母?」
在诊所后方走了一会儿,我看见了一座古老的木制水井。
如果继续读下去,不知道心情会变得如何。
我正好与躲在眼前树荫下的小女孩对上了视线。
我哼着歌脱掉上衣。
「没人在附近呢。」
但是,听了她演讲的民众却「按自己的方便」进行了解释。
我开始打水,金属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清澈不带泡沫的水流了出来。
在这种情势下,势力急剧扩大的是蕾米·乌里亚科夫率领的「劳动者议会」。
「……妳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我们应该平等。囤积财富、独占资源的军事企业是邪恶的。』
「呼……」
「好像有急诊,我被叫过去了。」
「抱歉,我也没余力……」
可怕的是,这一年的沙巴特牺牲者比北部决战还要多出数倍,且其中大部分是生活在边境的平民。
继母说完,就急忙离开了家。
「嗯。这位女性今天应该会搭火车过来,我想掌握她的动向。」
我从怀里拿出托莉的照片给她看。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伊莉丝和托莉长得一模一样,这样应该能行。
「如果她往这个村子走,希望妳能提前通报我;如果不是,就傍晚来向我报告。」
「我、我知道了。这样就能得到食物了吧?」
「嗯,我会准备妳的那份。」
「——♪」
如果她平时就在乞讨,在大街上监视也不会引起怀疑。
她能填饱肚子,我也可以得到侦察情报,这是双赢的关系。
「我做!我会完美地完成这份工作的!」
「嗯,拜托妳了。」
这真是天助我也,是神的恩惠。
看来我的运气还没用尽。
我从家里拿了一个面包作为订金付给她。
少女睁大双眼,狼吞虎咽地把面包吃了下去。
「最后,可以问一下妳的名字吗?」
「我叫蕾丝缇。」
……少女报上名字后,露出了羞涩的笑容。如果好好打扮一下的话,应该会是个可爱的女孩。
「那我出发了!」
「拜托妳了。」
蕾丝缇意气风发地朝着里斯站的方向跑去。
我听到了记忆剥落的声音。
——啪嗒。
我感谢着与少女的愉快相遇,用井水洗了把脸,调整呼吸,然后回到家里做好觉悟,再次开始阅读。
这样一来,即便伊莉丝来调查这个废村,我也能提前察觉。
我安下心来,重整情绪,准备继续阅读托莉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