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秋1
《TS卫生兵的战场日记》 · まさきたま · 3515 字
「那边的地面很泥泞,小心点。」
深夜。我依靠着微弱的星光,与继母阿妮塔一同走在田间小路上。
隐藏在黑暗中的草木枝条,轻轻擦过我的手臂。
「长得与托莉神似的袭击者啊……」
「继母,您心里有数吗?」
「没有。那孩子应该没有亲人才对。」
我昨天被长得与托莉一模一样的少女——伊莉丝袭击了。
随后,在得知托莉可能还活着的消息后,我便在她的威胁之下,回到了出生的故乡里斯。
「托莉真的没有女儿吗?」
「不可能有的。」
伊莉丝称呼托莉为『母亲』,并断言『奥斯汀是敌人』。
事实上,伊莉丝的长相确实与托莉如出一辙。
「先别想这些了,现在先逃命吧。」
周围很暗,没有任何灯光,我光是跟上她的脚步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日落后的村子里,几乎不见人影。
只有我们的脚步声、虫鸣的低语,以及草木随风摇曳的沙沙声。
在城市里生活了很久的我,走这种乡下的田间小路显得十分吃力。
地面这么泥泞,以前有这么难走吗?这让我切实地感受到,自己也已经变成一个城里人了。
「就在这前面。」
「……嗯?这里是……」
沿着小路前进,我们看到了森林中杂乱的金属栅栏。
「哈哈哈哈!规模还挺大的嘛,我喜欢。」
有人点着蜡烛玩着棋盘游戏。
「喔?是妳啊,有什么事吗?」
虽然接受了继母的说法,我还是带着一丝不安继续前进。
……是过路费吗?
「笨蛋,那是尸体。」
因为是这种地方,所以很少有警察来,是最适合罪犯潜伏的场所。
「真怀念啊。小时候觉得那棵树高耸入云,现在看来只是棵普通的树。」
「喂,这么晚了是谁啊?」
「……是啊。你差不多也该到了该想起来的年纪了」
「你好,请多关照……」
「咦?是吗?」
男人这么说着,狠狠地抓了一把我的屁股……好可怕。
「这么说,妳后面的人就是妳儿子吗?」
「今后请多关照,新来的。既然是阿妮塔的儿子,我不会亏待你的。」
「继母,难道说,托莉也在这里——」
「那个……泄漏了国家机密?」
小时候觉得这棵树高得离谱,现在应该能轻松爬上去。
「谢、谢谢。」
那里是我以前被千叮万嘱过「绝对不能进去」的地方。
当时沙巴特的世纪级蠢将「希尔芙·诺瓦」对平民进行了屠杀,造成数十万人死亡。
「他是我儿子,塞德尔。你好。」
「对吧。所以我才不想带你来。」
因为住在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隐居的老弱残兵。
「……是我,阿妮塔。」
有时我想打招呼的对象其实已经是具尸体,上面甚至还爬满了蛆虫。
看起来像是门卫的男人一脸恍然大悟,笑嘻嘻地看着我。
「要是遇到什么可怕的事,就来找我商量吧。」
穿过大门后,里面确实是一座废村。
放眼望去,大部分居民的年龄都可以称得上是老人了。
有人围着篝火喝酒,也有人像死了一样一动也不动地睡着。
各种各样的人,生活在这里。
「饿死的吧,没什么稀奇的。」
很久以前,我好像在这里玩过。
「为、为什么会有尸体啊?」
「你小子干了什么好事啊?看你一脸老实样,到底干了什么?」
严格来说不是我泄漏的,只是被杀掉的多嘴店主泄漏的。
「是啊。他长得一脸窝囊相吧。」
那个男人发现走近的人是阿妮塔后,态度一转,爽朗地笑了起来。
记忆一点一滴地复甦。
「好的。」
「因为是被舍弃的村落,所以这里的情报几乎不会传到外面。想销声匿迹的话,这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我沉浸在怀旧的感伤中,抚摸着树干。
那是温柔、平静,令人怀念的声音。
「这里很危险,不是不能进去吗?」
「嗯,好。那你们可以进去了。」
现在那里已经老化,被「舍弃」了。
「没问题没问题,这里没有人会拒绝阿妮塔的。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我好像曾在这个自然丰饶的村落里,于山野间奔跑过。
虽然外表有些邋遢,但身材魁梧,感觉很擅长打架。
「您哪来的自信啊?」
「我没事的。」
怀念之情涌上心头。
「是这样吗?」
「好的好的。」
他注意到我,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喂,塞德尔。
「我儿子干了蠢事,正被警察追捕,我也被牵连了。」
因此,明显品行不端的患者也会来到诊所……
……大概是退役的军人吧。
不久后,继母在一块写着「禁止进入」的告示牌前停下了脚步。
那个人一脸困扰地提醒我。
……抚摸树干的瞬间,我好像听到了某人的声音。
这里简直就像贫民窟一样,让我有些不安,但继母却说:
这个聚落是沙巴特革命时,流亡到奥斯汀的沙巴特难民所开辟的。
路上排列着帐篷,流浪者就在那里生活。
「而且,我们以前也住在这里。」
……为什么我会忘记呢。
「!」
「塞德尔,跟我来,去跟大家打个招呼。」
「或许真的是个好机会呢」
「是啊。正因为危险,所以才适合藏身。」
我记得森林深处有一座开拓民建立的废村。
我环顾四周,感觉有些怀念。
阿妮塔一边说着,一边把零钱塞到男人手里。 收下钱的门卫心情大好,催促我们进去。
我跟着阿妮塔,挨家挨户地打招呼。
没错。我有和托莉在这里玩耍的记忆。
「这里的治安很差吧?」
阿妮塔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多亏了阿妮塔的面子,大家的反应都还不错。
这里确实很适合藏身。
「……这么说来,我好像有点印象。」
有人失去了手脚,有人戴着眼镜,可能是眼睛看不见。
「这样啊,请多关照。」
「那么,该交的交出来。」
「啊,很差。」
她似乎认为,制裁罪犯并非愈者的工作。
「……呜,好重的气味。」
阿妮塔说着,走向了村落的深处。
「我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对面聚落的首领也认识我。」
「没错。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里——」
我对这棵树有印象。以前我曾经努力想爬上去过。
「……咦?」
「我有点事,能让我们躲一下吗?」
「那棵树,我好像有点印象。不对,我好像在那棵树上玩过。」
虽然他们逃过屠杀,好不容易才抵达奥斯汀,却因为是沙巴特人而受到歧视,于是便隐居在这深山里。
但我没想到,她甚至会来贫民窟出诊。
「那、那个。我是新人,请多关照。」
无论对方是什么人,只要提出诊疗请求,继母就不会拒绝。
房屋破败不堪,草木丛生。
——爬树很危险的,别爬了。
「你还在穿尿布的时候,我们还住在这里。铁路开通之后,我们才搬到了里斯。」
「这里是无业游民聚集的地方。没有未来,没有希望,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明明已经是晚上了,却有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我之所以想爬这棵树,也是想让托莉看到我帅气的一面。
「这里是你和托莉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继母这么告诉我。但是,这很奇怪。
这里是奥斯汀的深山。根据继母的说法,托莉应该去了沙巴特才对。
「继母,托莉为什么会在这里?」
「想知道的话,就去读我给你的日记吧。里面写着你想知道的一切」
听到继母这么说,我重新翻阅起她给我的那本旧日记。
皮革封面用她的字迹写着『托莉·劳』。
「全部看完之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来问我」
托莉和罗德里结婚后,改名为『托莉·劳』。
她一直遵守着和罗德里的约定。
想到这里,我感到一阵悲伤。
「这里面,有我想知道的一切」
「别着急,先确保睡觉的地方。跟我来」
继母说完,走进了昏暗的小路。
虫子的振翅声与流浪汉的呻吟声回荡在小路深处,那里有一座小山丘。
油漆剥落的外墙上,挂着锈迹斑斑的诊所招牌。
「诊所就在那里。」
……啊,我确实曾在这里住过。
在当时连路都还没修好的小山丘上,有一间阿妮塔的旧诊所。
「……这种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这房子真旧,还能住人吗?」
我觉得这张照片拍得不错。托莉少见地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突然,一个被仔细包裹着的信封从日记中滑落下来。
「好了,塞德尔,今天已经很累了。去休息吧。」
「嗯?」
「又是照片吗?」
「嗯,晚安。」
光看照片,什么都搞不清楚。
我一边在心里感谢着继母,一边打开了托莉的新日记。
说完,阿妮塔那摇曳的影子便消失在了诊所深处。
……这意思是,我可以看她的日记了吧。
「我要去休息了。晚安,塞德尔。」
「别熬夜喔。」
「……总之,先看看吧」
是一张团体照吗,有好几个男女排在一起摆着姿势。
「没问题,现在我来这里看诊时也会用到。还有给患者躺的床。」
为什么这两个人会搭着肩膀呢。
不过诊所里放着古老的提灯,即使在晚上也能进行治疗。
「……女孩子?」
……在这张照片里,托莉少见地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名字也快要呼之欲出了。
我这么想着,把照片放回信封,开始翻阅托莉小姐的日记。
然后和她同龄的,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少女,笑着和托莉搭着肩。
诊所没有通电。废村时电线似乎就被拆除了。
那个女人穿着沙巴特军的军服。恐怕是指挥官级别的。
信封里放着的,果然是托莉的照片。
「谢谢,继母。」
信封虽然有些发黄,但似乎被小心地保管着,上面没有一丝污渍。
托莉小姐没有穿军服,而是穿着朴素的衣服站在那里。
但是,我对和托莉搭着肩的少女有印象。
「欸,啊咧?」
继母说完后点起了提灯,室内顿时变得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