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辛 2

【一月二十五日 早上】

「我说，托莉。妳做了什么吗？」

「没、没有。」

那是我认识伯尔尼·瓦洛两天后的事。

扎福夸曹长的训练结束后，我正准备在野战医院开始工作时——

「司令部要求妳过去一趟。」

「咦、咦……？」

我从雷塔瑠小姐口中听到了「到军方司令部报到」这个可怕的命令。

基本上只有指挥官等级的将校才能进出司令部。

因为那里有很多机密，基层士兵根本不可能获准进出。

像我这种小兵会被叫到那种夸张的地方，就表示——

——多半是被怀疑有内奸嫌疑，或是被怀疑犯了什么罪。

「托莉卫生兵长，请于今日下午三点前到南军司令部报到。来，这是正式的命令书。」

「如果妳做了什么会被人怀疑的事，可以先告诉我吗？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妳。」

「不，我想不到自己做了什么。请问，是谁下的命令？」

「命令是来自一个叫伯尔尼大尉的人。妳应该听过吧，南军的大英雄。」

「……我想起来了。」

把我叫过去的人，是伯尔尼大尉。

就是前几天，我直言「第一印象就是『坏人』！」的那位长官。

虽然伯尔尼大尉当时看起来没有在意，但按常理来说，我应该非常失礼。

我这样反问后，伯尔尼眼睛闪闪发光，用可疑的笑容看着我。

雷塔瑠小姐非常认真地给我忠告。

「那个女孩，是我部队在战场上保护的女性。差点被士兵施暴。」

因为对刚失去恋人的她展开追求，只会踩到她的地雷。

「好的。」

「没事没事。不用敬礼，坐下坐下。」

「女孩子，吗？」

「我一个男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和她产生共鸣……能帮帮我吗，托莉？」

「是的，这应该属于卫生兵的业务范围吧？」

欸，这次的传唤，是贞操的危机吗？

「嗯——那不是我能包庇的对象呢。其实妳就编个理由，说妳有男性恐惧症，然后拚命道歉的话，应该不会闹大吧？就说之前遇过可怕的男性长官，因而留下心理阴影——之类的背景故事。」

「嗯。」

「伯尔尼大尉看起来没有在意。」

「我确认一下……好的，没有问题。」

这种距离感，就像在邀请朋友喝茶一样。

雷塔瑠小姐说完，静静地在自己面前默祷。

伯尔尼大尉说到这，稍微降低了声调。

伯尔尼大尉有些害羞地抓了抓头。

那是咖啡吗？

「那个，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那种话。」

「是、是的！前几天非常抱歉，伯尔尼大尉。」

我知道亚莉亚大尉失去了恋人，但我决定闭口不谈。

「之前被妳打断了，现在要不要重新聊一下？」

因为这不是没有得到本人许可，就可以擅自说出去的内容。

「这个年纪就能区分出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很了不起喔。如果我是间谍的话，不知道刚才的情报能被我怎么滥用。」

虽然他请我喝的蒲公英茶很好喝，但直视他的脸果然还是让我涌起一股厌恶感。

「我是托莉·诺艾尔卫生兵长。奉伯尔尼大尉的指示，前来司令部报到。」

「嗯，是我个人藏起来的。嘛，有点原因。」

他一脸为难地继续说道。

「没事，第一次虽然会很痛，但只要用【愈】……」

如果真的演变成雷塔瑠小姐担心的那种情况，我有自信会深受打击而卧床不起好几天。

难道说，那个女孩是伯尔尼大尉的心上人吗？

「虽然我不了解伯尔尼大尉的为人，但妳要做好某种程度的觉悟去见他。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我会尽力帮妳的。」

「是。」

他笑咪咪地从带来的水壶里倒出黑色的饮料，倒入杯中。

突然被摸了身体，我吓了一跳，但他似乎没有不高兴。

我个人觉得非常美味。我明白伯尔尼大尉为什么会喜欢。

「如果要我说的话，我认为您不应该用那种方式接近她。我只能告诉您，亚莉亚大尉对那种邀请很反感。」

「啊，不行吗？」

那么，我会被说些什么呢？

「合格，吗？」

「祝妳好运。」

「托莉，我姑且先给妳避孕药。」

南军司令部位于从巴辛步行约一小时的地方。

伯尔尼大尉脸上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摸了摸我的头。

「军队里都是男人。可能是因为一直被可怕的男人包围着生活，她的精神状态变得不稳定了。」

【一月二十五日 中午】

「但亚莉亚大尉的性格比听说的还要难相处。感觉合不来，我很头痛。」

「亚莉亚大尉对我有诸多恩情，我不能背叛她。」

「啊，谢谢。谢谢您。」

雷塔瑠小姐皱着眉头，继续说道。

我把收到的报到通知交给士兵后，被带到了一个很大的军用帐篷。

「直接喝的话会很涩，可以加牛奶之类的。这个水壶里有。」

「好、好的。」

伯尔尼先生坐下后，一开口就一脸认真地开始说这种话。

「原来如此。那么伯尔尼大尉，你是想让我来照顾那位女性的心理健康吗？」

「偶尔会有男人以惩罚的名义，对女性士兵恶作剧。」

「哈、哈啊。」

「喔，妳来了啊，托莉卫生兵长！唷，还好吗？」

「嗯，妳好奇吗？这是蒲公英茶，是一种比较少见的茶。又涩又美味喔，托莉酱也喝喝看吧。」

我敬了个礼，他嫌麻烦似地挥挥手，催促我坐下。

「抱歉，我是在测试妳口风紧不紧。这是表示歉意的饼干。」

那个帐篷里只放着一张圆桌和椅子。

伯尔尼咬着饼干，终于切入了正题。

「好了，别那么拘谨，托莉酱。我又不会把妳吃了。」

「嘛，对她来说，军人确实很可怕吧。」

「对吧？出人头地也不全是坏事。那么，我希望妳一边喝蒲公英茶一边慢慢听我说。」

蒲公英茶的味道有点像淡咖啡。

反而满意地点点头，把饼干放到了我面前。

雷塔瑠小姐说完，偷偷拿出装药的瓶子，放到我手上。

如果是要斥责我对长官的态度，那再合理不过了。

「是、是。」

「所以为了让她放松，我一直在找能和她聊天的女孩子。一开始是想拜托亚莉亚大尉……」

「妳觉得亚莉亚大尉有男朋友吗？她是我喜欢的类型。」

「哎呀，伯尔尼大尉现在可是奥斯汀的救世主耶。妳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所以我只是委婉地忠告了伯尔尼大尉。

「好、好的。请说。」

「……其实，我藏了一个和妳同龄的女孩子。我希望妳能和她成为朋友。」

「然后，就在这时发现了妳。态度也很温和，应该很适合。」

我按照命令坐下，等待伯尔尼大尉的到来。

她对我说了一句非常不吉利的话。

过了大约三十分钟，心情不错的伯尔尼大尉走进了帐篷。

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藏了一个女孩子」这种话。

这借口还真有现实感呢。

「我明白了。」

我差点把喝到一半的蒲公英茶喷出来。

「啊，刚才的话可以忘掉。我说自己爱慕亚莉亚大尉，是假的。」

「……咳、咳咳！！」

「咦？」

「……是吗，好。」

「非常抱歉，即使是长官命令，我也不打算提供他人的私人情报。想知道的话，请您去问本人。」

「难道说，您是为了说这个才把我叫出来的吗？」

「嘛，就当合格了。」

从他的态度来看，感觉不到他要责备我无礼的氛围。

听到我的回答，他完全没有不高兴。

「如果只是被叫出来听他抱怨和挖苦，妳就点头表示同意，表现出反省的态度。不要做多余的反驳。」

「升到大尉的职位后，可以尽情购买蒲公英茶，真是太棒了。以前一个月只能奢侈地喝一次蒲公英茶，现在却能每天喝。」

「请在这里稍等。」

「男人的器量都很小。自尊心受伤的话，意外地会很阴险喔。」

「非常美味，伯尔尼大尉。」

「如果伯尔尼大尉要求妳，妳可不能拒绝喔。凭伯尔尼大尉的权力，如果托莉妳不答应，他可以随便给妳安上罪名处刑。」

「所以今后，不要违抗大人物。女人在战场上保护自己的方法，就是不能露出破绽。」

这让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快。

「嘛，我知道妳口风很紧了。那么，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总结一下，就是这么回事。

确实，照顾战争受害者及其精神健康，也属于医疗的范畴。

如果是这样的委托，作为军人我也不吝接受。

「我明白了。托莉卫生兵长，接受这个任务。」

「谢谢。还有，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士兵。」

「明白。我本来就不打算把患者的个人情报到处乱说。」

「嗯，回答得很好。」

虽说要照顾她的心理健康，但我并没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

今天就先听她倾诉，和她产生共鸣，让她的心平静下来吧。

至于心理谘询等专业手法，下次再请雷塔瑠小姐教我吧。

「那我现在就带妳去见她——蕾米。」

「好的。」

「很遗憾，蕾米不会说奥斯汀语。我会负责翻译，妳先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

就在我漫不经心地思考着这些事的时候。

「因为蕾米是沙巴特人。」

伯尔尼大尉在最后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在前往蕾米小姐所在地的路上，伯尔尼大尉向我详细说明了情况。

「我们奥斯汀军也稍微侵犯了一下沙巴特领地。在佯攻的同时，烧毁了几个村庄。」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沙巴特军干的事情比我们残忍一百倍。」

『是吗？真想和她聊一聊。』

但根据我听到的这些，他似乎是个连敌人都不会允许施暴的善人。

「那真是可怕。」

因为奥斯汀军烧毁了她的村庄，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吸引人的魅力吧。

「是吗？」

「不，确实已经投降了。奥斯汀的首都广播宣布了投降，是沙巴特拒绝了。」

『真的很可怕。我不想再看到朋友被拷问至死。』

据她所说，她一直在沙巴特国内呼吁反对战争。

看来我的直觉也不太靠谱。

「……然后，怎么了？」

『像妳这样年轻的女孩子，有很多吗？』

看来她是在奥斯汀士兵烧毁的村庄里遇到的沙巴特女性。

那个女人坐在伯尔尼大尉的个人帐篷深处，正在看书。

「妳刚才为什么往后退了？」

他可能对美丽的敌国女性一见钟情，明知不合理，却还是迷上了她。

我这样回答了蕾米小姐的问题。

双方的国民都相信自己国家的说法。

「没关系，我不在意。不过，我想问妳一个问题。」

「然后，她就在上个月被烧毁的村庄里。因为是个漂亮的年轻女性，所以没有被杀，而是被部下抓住了。」

「她就像婴儿一样纯粹、坦率，拥有清澈的温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

不如说，听起来像是蕾米小姐要求伯尔尼大尉带一个女人来。

「妳夸得真厉害。我来的时候，妳明明把我贬得一文不值。」

『身为女性的军人，不觉得辛苦吗？』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挖苦，但这是我的真心话。

蕾米小姐微微一笑，直视着我。

【一月二十五日 傍晚】

『我完全没听说过。那不是谣言吗？』

『但是，没有人愿意听我说。如果我反对战争，警察就会来抓我。』

我擅自认为伯尔尼大尉是个坏人。

「……很温柔。我觉得她非常温柔。」

『那么，如果沙巴特停止攻击，奥斯汀就不会再战斗了吗？』

而他不惜让自己陷入不利也要藏匿她的理由是——

沙巴特领地内的人似乎没有听说过我们无条件投降的事情。

「唔，对不起。」

『如果你们停止战争，我们也会停止。』

『妳就是我听说的卫生兵吗？』

「……嗯，还算可以。」

「不，承蒙您的邀请，我感到很荣幸。」

我非常理解伯尔尼大尉为什么会迷上她。

「我也讨厌战争。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参加。」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帮助他。

「那也是没办法的吧。」

她有着一头纯白的长发，皮肤像雪之妖精一样通透，是个虚幻般美丽的女人。

『……？这场战争是奥斯汀挑起的，现在还在继续吧？』

「应该不会吧……不，我们已经几乎没有战斗的力量了。」

我想回应伯尔尼先生的想法，帮助他。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我不认为奥斯汀会积极地希望战争继续下去。

她似乎知道今天我会被带来。

也许是因为遇到了一个太漂亮的人，我有点忘乎所以了。

伯尔尼大尉似乎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托莉，这个女孩就是蕾米……怎么样，妳感觉到了什么吗？」

「我说，托莉。」

「伯尔尼大尉，难道您对那个女人……」

伯尔尼似乎只是负责翻译，没有加入对话。

她泪流满面地告诉我。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她回到沙巴特领地。但是，对于正在和沙巴特士兵战斗的士兵们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沙巴特这个国家拒绝了这个提议，让我觉得他们别有用心。

「喔？」

我像发烧一样盯着那个女人，这时伯尔尼大尉清了清嗓子。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光是和人见面，内心就如此动摇的情况。

至少奥斯汀这边曾经提出过无条件投降。

看到她的眼睛的瞬间，我就像初恋一样被夺走了心，说不出话来。

『奥斯汀投降了吗？』

我感觉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兴奋感，就像见到了偶像一样。

『如果我回到故乡，说服了高层，战争就会结束吗？』

虽然我的目光被那个美女吸引，但我的身体却在颤抖，想要拚命逃跑。

她看着我站了起来，向我介绍自己并行了一礼。

我老实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从那以后，蕾米就非常害怕男人。似乎留下了心理阴影。」

听到奥斯汀军烧毁了沙巴特的村庄，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如果这种人在敌人的村子里，那肯定会被抓住的。

「一定会结束的。」

「嗯，我是托莉·诺艾尔卫生兵长。」

我想起了诺艾尔村的事情，心情变得有些糟糕。

蕾米小姐似乎讨厌战争。

『初次见面。我叫蕾米。』

「妳不知道几个月前我们投降的宣言吗？」

『我在沙巴特一直呼吁停止战争。』

蕾米小姐的脸上还残留着十几岁的稚气，但她的美貌足以被称为倾国倾城的美女。

虽然我对沙巴特士兵有意见，但对虐待和屠杀普通市民的行为是坚决反对的。

伯尔尼大尉听到我的话，微微一笑。

所以，双方的意见和主张会存在分歧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放着不管，士兵们肯定会对她施暴。所以，我保护了她。」

也许，他喜欢上了那个叫蕾米的女人。

『初次见面，托莉。军队里真的有比我年纪小的女孩子呢。』

『那么，为什么？』

我回礼后调整了呼吸，坐在了蕾米小姐面前。

「我还没有见过她的笑容。虽然她对我稍微敞开了心扉，但对其他士兵却是一言不发。」

『那么托莉，妳为什么要参加战争呢？妳不觉得这么多人互相残杀很愚蠢吗？』

『今天谢谢妳陪我任性。无论如何我都想找个说话对象。』

「嗯，奥斯汀允许十五岁的人入伍。」

我推测这就是她不信任军人的原因。

「嗯？」

「因为沙巴特不肯停止战争。」

「谁知道呢。」

我——

看到那个人的瞬间，我无法移开视线。

在她被士兵们凌辱之前，伯尔尼大尉发现了她，并把她藏了起来。

「欸？」

听到这些，我受到了冲击。

「他们说，为什么我们非得厚待一个在胜利后被俘虏的沙巴特女人。司令部似乎也不太喜欢我藏匿她这件事。」

伯尔尼大尉愉快地歪着嘴，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

但是，这毕竟只是我这个奥斯汀人所知道的情报。

但是警察不会对这种事坐视不管，她被当作思想危险分子而遭到追捕。

然后在逃出首都、逃到国境附近的时候，被奥斯汀军抓住，然后就到了现在。

『我向伯尔尼请求了。请求他停止战争，结束战斗。』

「嗯。」

『他答应了我。如果沙巴特停止战斗，就直接进行议和的交涉。但是，照现在这样下去，双方都没有停止战斗的迹象。』

「……是啊。」

『我对此感到悲伤。』

这就是被伯尔尼藏起来的女性，蕾米的情况。

她的情况足以让人同情。

如果自己站在伯尔尼大尉的立场上，毫无疑问也会把她藏起来吧。

但是在奥斯汀扬言要决战打败沙巴特军的时候，不能放任这样的非战论者自由行动。

所以她才会像这样被偷偷藏起来。

「只能坚持下去，继续发出声音了吧。」

『托莉小姐？』

这个世界也有反对战争的人。知道这一点，我稍微放心了。

这是当然的。无论是谁，都不想继续这种悲伤的互相残杀。

「像我们这样没有任何权力的普通人能做的，只有坚持下去，继续发出声音。」

「然后，如果压倒性多数的人讨厌战争，战争一定会结束。」

一旦发生战争，仇恨就会积累。

只要国民没有全灭，战争的火种就会在战后一直持续下去。

「是吗，那妳就再也别见蕾米了。今后，我不会允许妳去见她。」

但是随着枪械的发展，战争的重量增加了。

「妳想要从她身边逃走吧。虽然嘴上说被她吸引，但内心却害怕得不得了。」

「战争会给民众带来损害，给掌权者带来利益。」

我将刚才的内容，以自己的观点的形式告诉了蕾米。

他露出满脸笑容：

在前世，「战争是应该被忌讳的」这一概念是理所当然的。

伯尔尼大尉带着可疑的笑容，如此断言道。

「我觉得她很温柔，很漂亮，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凝聚力。」

他们认为通过行使武力展示国力，有利于推进交涉。

『像我这样反对战争的人有很多。只是大家都被抓起来了。』

『有些男人喜欢战斗。在沙巴特，我见过好几个说「我要志愿当兵，杀光敌人」的青年。也有人以杀人为乐。』

至少不像以前那样，作为外交战略可以随意进行。

说完，我与她告别了。

这种旧的价值观，是这场战争的导火线。

『嗯，谢谢妳。亲爱的托莉。』

伯尔尼大尉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就笑嘻嘻地沉默了。

「不，这样就好。这是正确的，托莉。」

蕾米小姐忧郁地说道。

当时的我，觉得大人物们高呼和平有什么意义。

『我会拜托伯尔尼想办法让我回到故乡。然后，这次我一定会努力让更多的人反对战争。』

「等世界和平了，我们再一起喝茶吧。」

而作为那个「痛苦」的牺牲品，就是现在的我们和沙巴特军。

如果是志愿当兵之前的人，确实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

「毕竟她只是没有自觉，但比我这种人要坏得多。」

成为参加战争的士兵的现在，我不禁觉得如果有像他一样堂堂正正宣言漂亮话的国家元首，那该有多好啊。

「拜托了。」

这是前世的人们引发两次世界大战，付出无数牺牲后才得到的结论。

例如，第二十八任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发表的「十四点和平原则」，是总结了各国为了维护和平应该做什么的原则，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提出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

「也许吧。」

我觉得伍德罗·威尔逊只是在说漂亮话，结果第二次世界大战不还是爆发了吗？

『如果都是像妳这样温柔的人，就不会发生战争了。』

『真的能做到吗？』

他一边摸着我的头，一边这样告诉我。

既然南军英雄伯尔尼大尉都这么说了，那蕾米小姐一定能被平安送回去吧。

彼此都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死者，失去了战争的停止时机。

我眨了眨眼，大尉用暧昧的表情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知道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呵呵，托莉卫生兵长，妳做得太好了。我打从心底觉得，把这件事交给妳真是太好了。」

两国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现在都还处于困惑之中。

与蕾米小姐的茶会结束后，伯尔尼大尉把我带到了帐篷外面。

付出巨大的损失，经历无数的悲伤，人们才逐渐学会。

「那为什么？」

但是——

「所以蕾米小姐，妳没有错。战争是应该避免的。」

「……如果不是我自恋的话，我觉得自己应该能让她打起精神来，为什么呢？」

看来，他是要送我回野战医院所在的巴辛。

只要国家有历史，就绝对无法消除战争的种子。

「妳自己应该也明白吧？」

让各种各样的国家之间拥有「应该避免战争」的共识，是非常重要的。

之后，我和蕾米小姐又聊了一会儿。

所以，必须让全世界都认识到「战争是邪恶的，是应该被忌讳的」这一概念。

『我很乐意。』

我继续说道。

然后，伯尔尼大尉禁止了我今后与蕾米小姐见面。

「不是的。我，那个……」

「这就是我的观点。」

……至少在开战时，沙巴特和奥斯汀甚至还有将战争行为视为「外交战略的一种」的倾向。

反过来说，人类不经历一次痛苦就不会学习。

「妳对蕾米是怎么想的？」

遗憾的是，现在的奥斯汀和沙巴特还没有这种现代概念。

因为再也见不到蕾米小姐让我感到很寂寞，所以就问了伯尔尼大尉。

蕾米小姐擦着眼泪，向我伸出了手。

「啊，妳做得比我期待的还要好。妳今天说的话，对蕾米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我没想到妳对战争有那么深的思考。」

「……沙巴特要是也有像妳这样的人就好了。」

「所以必须以民众为主体，进行反对。」

「那真是，多谢了。」

我回握她的手。

「……请不要太勉强自己。」

「蕾米的脸色看上去好多了。她似乎振作起来了。」

「那些说出勇敢话语的沙巴特人，如果在眼前失去很多战友，我想他们也会讨厌战争的。」

「之后就是我的工作了，无论如何我就会把她平安无事地送回沙巴特。交给我吧。」

仅仅拥有这个共识，作为外交交涉的一环，如果武力上有所松懈，反而会孕育出国际孤立的风险，这有助于防止战争。

「……欸？」

纠正这个认识，一定是今后我们的重要任务。

国家之间发生争执，战争是理所当然的，出现死者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变得越来越健谈，表情也越来越开朗。

前世在上历史课的时候，我并没有理解其中的意义。

但是来到这个世界，我了解到国家首脑对战争的避讳观念有多薄弱，我切身感受到了他的伟大。

『谢谢妳，托莉。能和妳说话真是太好了。』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