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话

「哦，那个游戏啊。」死神陷入回想之后，情绪平静地说：「我是通过自己的魔法看到过去，才知道有这件事，我跟那个东西没有关系，我也不知道制作它并寄给你们的那位有什么目的。」

之后继续讲自己的要事。

「于是，为了惩罚你们，你们必须要玩一场为了生存的斗争游戏。」

这个宣告，是上天威严的审判。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听到这里，在场很多人为之一震。然而并没有留给他们沉浸在呆滞里以及反应过来的余地。

「这个游戏分为12轮，每一轮都会有不同的内容和规则，但唯一不变的是，在每一轮里，你们之中都必然会有个人死亡。」

名为9;现实9;的行驶物，在一刻不停地前进着。

「如果不想让自己成为当下那轮游戏里的死亡者，就必须绞尽脑汁、竭尽全力，利用游戏中的规则，把死亡的概率和机会抛给别人。」

向处于站点等待着的他们，迎面停下。

「什么……这种事情……不管怎样都做不到啊……」宋罂颤抖而绝望地说。

「对啊，大家都是无冤无仇的人，怎么可能去互相陷害呢！」凌莉骸说。

「『无冤无仇』？是啊，没错，你们曾经是互帮互助的人，为了各自的欲望，合作起来造成了这场悲剧。看看这座岛上曾经幸福地生活着人们，因为无情的灾厄死去，你们丝毫，没有这样的顾虑，我已经对你们感到无比痛心，所以才要定下这样残酷的规则，来惩罚你们！」死神的情绪有点激动，带着嘲讽的口吻说：「怎么？现在你们开始顾虑到人情了？」

所有人都没有再说话，记忆已经被反噬了的他们，不知道自己曾经做了什么。

如果真的，真的如祂所说……

而死神的下一句话，更是把他们推下了更加冰冷绝望的深渊。

「对了，再补充一下，这个游戏最后，赢过所有人活下去的那个人——」

「他固然有活下去的机会，只是……」

祂在说出这句话后半段内容的时候，从语气里感受不出一丝仁慈的温度。

什么……?!

他们的脸上，此时也同样写满了『惊恐』、『无助』、『迷茫』与『悲伤』。

他们的人生本不该终结，却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不公平地画上句号。

莫昆这番话成了众人心中的希翼，他们等待着，死神能因此做出仁慈的决定。

「所以我请求您，先暂时收回那个残酷的游戏，让我们取回记忆，如果，事实真的如您所说，那么我们愿意接受惩罚！」

在5月份的某天一觉睡过之后，醒来就突然来到了7月1号的今天，还被告知这样的事，大家都觉得莫名其妙、难以置信。

最后的那个人……竟然……会被那样……

强烈的绝望感笼罩在这十三人之上。

「灾厄是一瞬间的恐怖，你不知道那些人们，在死去的前一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我是不会改变自己的做法，而且，这也是天上的众神一致的认同。」

对他们来说，那个露出充满善意笑容的亲和的神明已经不复存在——不复在他们面前存在。

「不过，也不能让你们一下子知道，在这方面我也有规定：每进行完一轮游戏之后，我就会用自己的魔力将你们送回三个月前的过去，每次一个星期，每轮游戏后活下来的人，都可以尽管去知晓、取回自己的记忆。」

其间大部分人，对这个事实都还难以接受。

以无比认真、诚挚的态度，低头恳求。

「但是，」之后莫昆再度睁眼，这一次的目光，环视着周围的人：「此时此刻在这里的，这些还活着的人，他们却也并没有心安理得、理所当然。为死去的人而心痛着，为此时的现状而恐惧着，同时，也在为自身的处境而迷茫着。」

「大家都失去了记忆，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因此而感到不安。或许我们曾经真的犯过什么，可现在，大家也都是一无所知的人，在记忆中的前一天，都还普通地过着平凡的生活！」

他闭眼把右手按在胸前，仿佛同时也在哀悼、疼惜着那些此刻逝去的人们。

「是吗。我正有此意。」

那么，那些如同珍宝一般的普通事物，也会随之散去。

然而死神大方地回了她的话。

「不……我们明明什么也不记得了啊！至少让我们回想起一些东西来啊！」莫昆激动地说。

莫昆次第扫过周围这些人的脸庞，有很多人与他一样陷入这种令人郁闷的想象，刚刚那个穿红袍、名叫时牧的青年，表情激动地闭上双眼，以悲伤的语气小声说着「我不要、不要看到这幅景象……大家……」。

所以

莫昆曾经看过一些生存题材的影视作品，剧本对待作品中的人们，死亡一事总是信手拈来，毫不稀奇，可是当真正发生在现实，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像上演戏剧一般带过——在今后死亡，就是真正的死去。

然而，死神听了他的话后，却嘲讽一般地，哈哈大笑起来。

可是，他的目光一一经过现场这些还活着的人。

「不用紧张，这些都是你们，确确实实做过的事。」

死了，就再也不能期待明天，离去了，就再也无法回来。

「我是死神，拥有人类难以匹配的强大，我会用自己的力量，把你们这些人的生命当做祭品，来恢复这个世界的美好、那些无辜的人的生命。」

死也要做个明白鬼，莫昆很想取回自己的记忆。

单是想象，就让他们脸色煞白，无比惊骇。

「真是大义凛然的发言啊，」祂说着，在收起笑声之后，也同样坚定地说着：「你们让所有的人都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利用你们记忆被反噬的现状，以这样的方式惩罚你们，又有什么不对？」

但是他们之中，却开始有人坚忍地咬咬牙，就算如此，也总比死了好……

这里的大家，真的被曾经善良亲切的祖先，完完全全地憎恨、抛弃了。

这是残酷、毫不留情的一锤定音。

期待着那个，曾经对所有人都无比善良、无比温柔的祂。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之中有人要回想起自己曾经做什么，就必须按着游戏的规则来，与他们之中的其他人对抗。

尽管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情况，但莫昆看着自己一直以来相依为伴的姐姐，他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的私利而背叛、伤害她？

还有在场的罗渊，虽然说与莫昆只是保镖与雇主的关系，但私下其实也算交情不错的朋友，在记忆里，他总是很羡慕、钦佩他。还有几次来光顾古董店的苏大小姐、刚刚结识的新朋友凌莉骸，这些人，在未来真的可以反目成仇吗？

于是他从人群中走出来，往前一步面对收音机。

仍然普通的生活着的人们，必然也还有着自己普通的期待、普通的追逐、普通的幸福。

「死神，我对这个世界的遭遇，固然感到遗憾。我的爸妈曾经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一回想起来，记忆中的自己，就会把当时痛心疾首的悲伤传递过来。」

听到回应的他们，反而心中又胆怯了起来。

莫昆也很低落，除了他们以外，其他所有跟他有所羁绊的人都死了。

而且不止如此，最后他们这十三个人，有整整十二个人会在接下来的游戏中死亡。死神的力量他们已经见识过了，谁也无法逃脱。

这是那位死神大人，如今的态度。显赫地反射出了当初，他们的罪孽有多么深重。

刚刚在众人心中燃起的希望，又一下子被浇灭了。这次是确确实实地，将他们推入了无底的绝望。

「那个，阿昆啊，没事……」徐露在一旁，带着绝望的表情，却又坚强地安慰着他：「你能这样站出来为大家说话，我们已经很感激了。你做得很好！不过，死神大人说得，也有道理……」

在话语的末尾，音量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稀薄。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这黑灰色、毫无光亮的绝望才散不开——在这些有着9;罪人9;的名义，却始终茫然无措的他们之中。

只是，有某些东西，还是一样无法放开。

「不，在我们恢复记忆之前，一切都还没有下定论……」

莫昆最后，攥紧拳头、眼神坚定地说道。

「我，果然还是不能接受这样莫名其妙的开始，然后让自己和周围人的人生，像那样莫名其妙地了断。」

这是他自己的感性。

「不想从这个世界上离去、不想失去自己重要的人、不想让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这样的心情，一定在如今在场的所有人的心中，都相当、相当地强烈吧。

莫昆转过头，看向他的姐姐徐露。

「姐姐，至少我每天，都还想吃到你做的一日三餐。」

「——为了这个，我要活下去，也不希望你死掉。」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露出纯粹的笑容——真正的心愿，仅此而已。

在这个其它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的世界里，面对唯一还在身旁的亲近之人。

徐露哽咽地扑上去，紧紧拥住莫昆。

这是在这个广袤无边的庞大世界里，严峻而不可让步的重大事件之下。

感性而无理取闹的，渺小人类的心愿。

然而，愿望转化为了信念。

【我叫阿洛，从今以后要好好记住我喔。】

正当这样地意识到的时候，脑海里响起了情绪主人的声音。

这份悸动，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中遇到知己、找到归宿一般的激动和感动——显然不是他自己的。

【莫昆……告诉你我的名字吧。】

在全然黑灰色的绝望里，有曙光照了进来。

在与重要之人相拥的同时，莫昆竟然异样地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抽动。

为了这句话，之后要经历的坎坷与挑战，一定很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