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失忆之后,集体共犯的我们之间展开了死亡游戏》 · 森林吉祥物 · 3939 字
地下室的火光摇曳。
她看到了。
黑魔法师,在往她那洁白的颈间,割下一道口子。
拿着桶,汩汩地放着血液。
“这些就够了。”
冷得没有一丝情感的声音落下,一旁的神裔将装了有木桶里的四分之三满的血液提到了一旁。
然后,那道用来放血的口子被用魔法闭合,恢复如初了。
少女还活着,严重失血而昏厥,还在椅子上呼吸着。
黑魔法师将笔杆有到腰间那么高的大号毛笔伸入血液,开始冷静而娴熟地在少女周身的地面上画了起来。
诡异的花纹渐渐成型,最终画满了地下室内的整个地面。
火光闪烁,橘黄色的光照出满满暗红而诡异的地面。
“去吧。”
桶内的血液已经完全画干。
黑魔法师以毫无情感的冰冷语气向她说道。
她听着话,缓缓地走向法阵中央的少女。
她的双眼里没有一点光芒,右手握着一根边沿锋利的挖勺。
她看着椅子上,那个身躯洁白、浑身赤裸的黑发少女。
“放心,在魔法的作用下,她不会受到任何一点的痛苦。”——在这之前,黑魔法师已经对她说过了。
周围的神裔与黑魔法师已经在血液法阵的外围站成了一圈,肃静几秒。
缓缓吟唱起了歌曲,仪式的魔祭之歌。
也确实,当时的意识里仅剩一片浓重的慌乱。
——
挖完了全身,将沾满了血液的挖勺放在了地上铺着的白布上,然后又从同样的地方,拿起了一把锋利的菜刀。
她的心中早已没有任何一点光亮,也没有了任何一点生机。
苏月儿死去的双眼中,那把挖勺被她举了起来。
回想起来,最为之感到心有余悸的,是他自己。
——
不,或许……苏月儿其实从一开始也和他们一样,在五号间内,只跟队友住在一块?
那……他当时中了邪一样,一心地想要掐死苏月儿,那是——
当时,是说着‘想要结束游戏,来确认他们都没有死’……可是靠掐死苏月儿来结束游戏,苏月儿不是死定了吗?
在洁白的教堂内,未绚在白色的晨光中,看着辉煌的浮雕之中与自己全然一模一样的死神雕像,自言自语。
那手中的菜刀,颤动不止地,将头盖的肌肤血肉割开,将里面的骨头也割开。
“让她的双眼将死亡游戏中的搭档看成自己姐妹的,是她的心。”
眼前的雕像,仿佛有了生命感地在与他对视。
他当时只想逃而已。
合唱的整齐歌声在整个仅有火光的昏暗地下飘荡。
一处、一处,一处又一处。
将她仍然有着生命的柔软血肉,顺滑地挖了出来。
从一号到七号,每个租间,都是在第一场游戏里成为队友的二人一起居住……
“不,你说的并非全对。”
尽管当时,他确实受到了很大的震撼、恐慌与打击。
“女校的校规,禁止女孩们染烫卷发,所以,那个已经消失了的她,在这个故事里与姐姐在同一所学校一起上着学,便完全是留着一头与姐姐一样的黑色长发。”
不止是看到他自己死亡的样子,也看到了‘苏月儿的尸体’。
虚空中响起了与他一模一样的那个声音。
之前的反抗,失败了。
莫昆心情不安地困惑着。
晨光中的粉尘,在空气间飞舞。
未绚仰着头的双目,看着那尊雕像。
就算是住佣人房的时牧和徐露,也是因为公寓内的工作身份一起住到了一楼,而他们也是队友,但是苏月儿——
她就要成为杀害她的凶手。
——
再加上她的心中,是那样地渴望……所以才让你能够钻着空子趁虚而入,让她把骨小姐看成苏灿星了吧。”
时牧,把苏灿星,看成了骨小姐——不对,或许是他们,把骨小姐看成了苏灿星。
“但是,姐姐始终都看不清她,这是当然的,因为在她的意识里,妹妹是已经消失了的,不存在的人。”
是他疯了吗,还是……?
“就像一缕烟雾一样,始终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听不出音色的声线,陪伴在她的身边。”
那天,到底是为什么,他把手伸向了苏月儿的脖子。
莫昆突然双眼一惊。
“故此,‘苏灿星’便只剩下了一个还留存在潜意识中的概念。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那样狠心地,掐住苏月儿的脖子?
对了,骨小姐……为什么当时的时牧,会把苏灿星,看成了骨小姐?
挖勺,嵌入了她的肌肤。
到底怎么回事……当时自己的脑子里,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变得不对劲了……
最终,刀尖向下地一刀下去,取出了少女血浆流淌的半个大脑。
左脑与右脑,各切了一半下来。
然后那锋利到冰冷的刀锋,又经过了少女的身躯——腋下、腰侧……魔法师们早已预感她的手会抖,她的心会恐惧,所以,便提前在那刀上施了魔法,是刀在带着她的手,一刀一刀,稳稳地割开。
魔祭的仪式,需要她的脑、她的心脏、她的肝脏与肠道。
刀锋便一一割开包裹在表面的肉与骨头,一一下刀取出。
仪式还需要她的双眼。
于是她便再次拿起挖勺,嵌入她的眼眶。
带着溅出的、滴答的血液,断了丝的血管。
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含在血与薄皮之中,出现在了挖勺之上。
像之前挖出来的所有东西一样,骨碌进了一旁的金属皿里。
妹妹的身躯,在回荡于这里的吟唱之中渐渐残损。
脆弱的生命在一次又一次的嵌入与割入中逝去。
跪在残损少女面前的苏月儿,每挖少女的身躯一下,自己的灵魂也随之缺了一口。
每一下、每一下,都好痛,难以言喻的痛。
她们姐妹两个都在这个过程中,变得千疮百孔。
这是仪式中的第一个流程,它被称作‘恶魔的前菜’。
——
“听起来就好像在做梦一样。”未绚说。
“是啊,做梦。”虚空中的声音回答他:“这就是一个在梦中建立起来的游戏。
游戏中的一切,都是以自然的梦境为基础原料,在这之上,设置好一定的秩序与限制,就像是在完全野生的丛林之中,搭建起一座有序的楼房。
她会在每天都陪着那个一头淡金色卷发的骨小姐到小学门口的同时,不觉得与十六岁的、初秋里的苏灿星一起没有阻碍地进入校门口有什么异样。
如果是梦境的话,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还有凌莉骸在租间里的时候,宋罂无法解释地在她眼前出现又消失……一切如果发生在梦里,就都变得合理了。
“没错,那都是潜意识的紊乱。”死神回答:“梦会使人将不自然的事物视为理所当然,也会使人在越是用力去追寻、看清某些东西的时候,越是难以清晰地捕获。”
每天都在与看不清楚的人影并行也是。
未绚透过教堂的窗子,望向外面那一片透亮、完好无瑕的天空。
将错乱的时间搅在一起却毫无发觉也是。
椅子上的妹妹的身躯正面,对着她在餐桌前即将进食的背面。
洁白的餐巾布折叠安置在她的腿上,身前的洁白盘子两侧放着刀叉。
那片天空,在他们眼中从整场游戏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这么美丽完好。
‘香气扑鼻,诱人无比’
而他的双瞳仍然在战栗着,心脏砰砰地直跳。
——
‘吃吧,吃吧,这桌上的肉,吃吧,吃吧,这桌上的肉,吃吧,吃吧,这桌上的肉……’
就连一开始她走下地下室、目睹那具女尸这个过程,也是以梦中梦的形式嵌套在她的意识里,但她毫无察觉。
但是,一切的秩序都只是为了让他们能够顺利地进行游戏而已,在这里头,所有的事件、所有的真相,都源于最原始的梦。”
骨小姐就在眼前却被当成另一个人、还有时牧在被复仇的念头填满大脑的时候突然之间就认出了骨小姐的时候。
因为是梦境,所以在受到了那样噩梦般的刺激之后,意识变得混乱而逻辑崩坏,是正常的现象。
冒着热气,散发着香气。
在这场梦里,她痛苦地抱住了妹妹,撕心裂肺地不断抽泣着。
当然,也因为是在梦里。
‘吃吧,吃吧,这桌上的肉’
但在整个过程里,过去与未来的时间一直都在切片交错,在她的潜意识里无缝衔接。
神裔,天旋地转地高声吟唱着。
“那么,在游戏的过程中,那些不自然的现象、切片跳转与模糊……”
在这期间,苏月儿所看到的骨小姐,就是骨小姐——需要拔牙的少女不可能有十六岁,在游戏头一天的深夜五号室里,也有着另一个刚开场时还在睡着的人,需要重播录音带了解游戏的规则。
‘恶魔欢喜,绝妙佳肴’
她们再一次仰头望着天上的那比前段时间要碎裂得更加严重的裂缝,苏灿星悲戚、不舍而无奈地说。
她就坐在餐桌的正中央。
昏沉的感觉也是。
神裔们吟唱着:
“灿星……为什么……”
血尸的腥臭与熟食的香气在空气中混合弥漫,血阵周围的神裔全都在盯着中央的妹妹与她,不停地吟唱。
‘罪孽,绝望,酿成它的酒’
铺上了那洁白桌布的餐桌上,摆放上了一盘又一盘刚烹饪过的餐点。
“姐姐,看来已经,没办法了呀。”
但她始终都自然而然地,在潜意识里将十岁的血瞳白骨孩童认作了苏灿星。
近距离地,背对着那血阵中央已经香消玉殒、残破不堪的妹妹而坐。
苏月儿失去光泽的瞳中印着她的身影,仿佛将那少女置身于无底的深渊。
“话说,窗外的天气真好啊。”
吟唱声再度响起。
莫昆突然间全明白了。
——
那么,地下室里的,那具很像苏月儿的尸体……
悚然的画面突然闪过脑海。
莫昆的心脏滴答滴答地跳动着,他感到浑身渐渐升起了一股惊悚的寒意。
——
“就算在意识保持着清醒的现实中,她可以冷静、理性而沉稳地应对一切。
但是,现在的她,在她自己的梦中。
梦里有什么?
有她卸下一切防备之后,心中最深的那团黑暗。
梦境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任何东西都会尽情地释放。”
未绚听着未来的自己这样漠然地说着,察觉到了来自未来的祂的某份并不好心的蓄意。
“原来如此,你是想借此杀了她吗?”
“我只是制定了规则,而会导致她死亡的,是她自己——是她自己做了这个致命的噩梦。”
——
那怪异的口感。
怪异的嗅觉。
怪异的味觉。
苦味、怪味的肉,在她的口腔、舌间搅动。
她看到了自己的口腔。
看到了自己的牙齿在嚼着肉。
恶魔没有口,于是让她的口来代替恶魔进食。
吃下那柔软娇嫩的血肉。
餐桌上有一把刀。
室内无声,静得可怕。
迎面是只有她独自一人的五号室。
吃下那清澈洁净的双眼。
她拿起了刀,刀尖对准了自己。
那个痛哭着,求着标本师将妹妹做成永恒的标本、不忍心让妹妹的身体再腐烂的她,有多绝望。
吃下那未有过任何邪念的脑,与不谙世事的圣洁的心脏。
一切都被送入她的口腔中,被嚼烂,下咽。
她什么话都没说。
苏月儿从自己沾满怪异芳香的口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