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在你死我活的游戏里，兴许，不需要什么善良。

正因如此，有一个置身在这场游戏中的少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消沉。

要摈弃自己的善良吗？

要摈弃与周围的人一路走来的羁绊吗？

要成为一名残酷的恶人吗？

少女置身于这些抉择的中央。

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超现实感。

而当下的她，正蜷曲在仅仅只剩她独自一人的双人租间内，将痛苦的脑袋埋进双膝里。

凌莉骸，这个家伙，在这场死亡游戏里，她无法对别人痛下杀手。

也一时间，被自己在感受到极大的生命威胁的情况之下所产生的想法惊悚到。

——既然在下一场游戏里会被剥夺超能力…

——那么要更大概率地保全自己的性命，就趁着现在自己还仍然有着超能力，解

决掉一些对自己来说棘手的人。

那就仿佛恶魔的低语，在她心中清晰地响起。

在极其恐怖的生存危机之下，想要活下去的人，第一时间产生的念头。

明明她的能力，粒子操纵，已经到了相当炉火纯青的程度。

她可以用她的这份能力，将即将死亡的人奇迹般地拉回人间。

但也可以用这份能力，悄无声息地杀掉任何人。

她心里清楚，符雾将矛头指向徐露而不是她，完全是因为，哪怕他有多快、力量有多大，他都不可能明着跟粒子操纵能力者对战。

只要她有心，她可以杀掉任何人，符雾、罗渊、时牧、莫昆……大部分的人，都不会是她的对手——就是这样的一份可怕能力。

为自己很可能，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而伤心。

最后的感受，就是这样一份压在她那平凡渺小的身上的，巨大的痛苦。

不过，凌莉骸终于也破涕为笑。

那脚步声，她好熟悉，所以她马上抬起了那张满是泪水的脸。

“没有错，你没有错……别哭了，没事没事……”

“宋罂……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宋罂…你去哪了？为什么那么久，我都没看到你…？”

然后，就好像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呼唤。

她没有任何理由不用，因为这是死亡游戏。

一步一步地走来。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然后，我还是忘不掉我就要死了，忘不掉我居然想到，要踩着别人的尸体活下去……”

“你知道吗……我最近好难受，昨天晚上为了让自己开心起来，我做了一晚上的卷发，我心想，新的卷发会让自己高兴起来……可是没用……于是我把头发卷了又卷，结果第二天早上我好倒霉，我被学校里那个老古板追了一整个后花园……我拼命逃，她拼命追……结果我被她抓到了，我被罚听校戒，被罚写检讨……然后我写检讨的时候，我写我想了要去杀人，写我真不是个东西，写我想要活下去，写我对不起想要一起活下去的大家……

“我想要活下去……我还年轻，我不想那么快死掉……

宋罂却拿开凌莉骸握住他肩膀的手。

他的笑里带着一点苦涩与难隐，最后摸了摸她的头。

那是皮鞋踩着地板，哒哒的声音，就在她的前方。

宋罂站起身。

这样一份可怕的能力，甚至始终深藏在她那无害的、开朗又单纯的外表之下。

“你要好好保护你自己，一定哦……”

我还有很多好吃的美食没有吃到，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去旅游……”

“但是，你回来了，你一点事也没有，真的太好了。”

在这场死亡游戏之下，这是一幅多么巧妙、难得、强悍的好牌。

“宋罂……”

我才刚刚上高中呢，也才刚刚成为一个混到有点火候的卖艺人呢……

“宋罂——你到底去哪里了、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好痛苦……

“咦？你要去哪？”

宋罂拥抱住凌莉骸，拥抱住这个被丢进残酷世界里的，那么脆弱、那么善良的平凡少女。

眼前的人只是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像在安抚。

然后，我们再一起并肩作战，一起活下来……”

但是此时此刻，这个少女，仅仅只是觉得，被它压得喘不过气。

在这个孤身一人的封闭空间内，她无助地呼唤着。

“宋罂，你快点，回来呀，让我看到你……

她抽噎着，眼前的这个长长的刘海盖着半张脸的人，在她面前蹲下身子。

她越想越伤心。

凌莉骸的眼中充满了泪水。

她看到了她的那个‘生死未卜’的队友。

“凌莉骸，我要走了。”

宋罂，他出现了，活生生的。

“我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也在感觉，自己正在被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强大，与自己的不忍，极度地撕扯着。

她将满腹的委屈和苦涩，一下子全部倾倒出来。

那样说着，转身离开了她。

“宋罂——！等等，不要走，你到底要去哪里——？！”

在她再度模糊了的慌张视线里，宋罂的背影渐渐远去。

仿佛他走的路，早已不在这个时空内。

他就那样渐渐地走远，直到完全消散成了一缕烟。

——

“宋罂——！等等，不要走，你到底要去哪里——？！”

“凌莉骸——！！”

三号间的房门被猛地推开，吴玄烨当头一个冲进室内。

“你刚刚说什么？宋罂？他回来了？”

他们都听到了凌莉骸在租间内呼唤宋罂、让他不要走的声音。

“宋罂还活着，是吗？”吴玄烨问。

凌莉骸垂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大概，是吧……他来了，然后又走了……”

吴玄烨皱起眉头。

“这家伙……能去哪里啊。”

“阿凌，你能再说具体点吗？”罗渊在一旁说。

“嗯……刚刚我正一个人，在里头，然后突然之间就看他出现在屋子里，他向我走过来，我可以肯定他还没死！但是，之后就……”

“就什么？”

“之后，他就走了，他走着走着，就变成了烟，散开了……”

“感觉，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苏月儿也附和了这个猜想。

这一天是宋罂和白七罪失踪的第三天。

而且，就算他们真的藏住了……凭他们两个，能杀掉谁呢？这个公寓里的十四个游戏玩家里，可是藏龙卧虎的，尤其是战斗系超能力和强大的魔法。

只不过……感觉怪怪的，如果真是这样，怎么白七罪对他这个队友都要瞒着不见面？

“喂！这不可能！”时牧马上跳起来。

“……倒不如说，他们如果要藏起来，要动手的对象，不是莫昆就是苏月儿。”

“怎么不可能，白七罪上一场游戏，就会给凶手打掩护。”吴玄烨有理有据地说。

“等等，会不会是这两个人其实都没有失踪，也没有触犯规则被系统处刑，而是一直瞒着我们，就藏匿在这栋公寓里？”

“凌莉骸她说宋罂回来了。”

“怎么回事？”

“但是，感觉概率还是很小……比如说，他们两个人，要如何躲过我们的视线，按时出门和回家呢？再比如说，这两个人，藏了那么多天，怎么还是没有动手？”罗渊说。

也就是说，加上宋罂这个同样无法靠超自然力量藏匿的超范围感应者，这两个人，压根不可能藏得住。

也对，就他们两个，无法用超能力自保，几乎就等同于普通人。

所有人面面相觑。

“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种事情，不是用一下魔法就能——啊！”

凌莉骸仍然没有从沉重的情绪里走出。

“变成烟了……？”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对他和白七罪有利。

“而且，宋罂临走时，还说他不会回来了……”

“不，不对。”苏月儿突然打断他们。

这时苏月儿也走出了五号室的房门，见他们都聚集在三号室的门口，便上前问道。

“如果是超范围感应和预言魔法的话，要在我们的视线死角里生活，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两个人，不会是要私通起来，暗中把你们其他人解决掉吧？”吴玄烨说。

在他们两个成为队友期间，为了更好地合作，白七罪跟他揭过底牌，他说他除了预言魔法以外，其实什么魔法都不会……

那几根头发是棕黑色的，至于长度，较大概率是男性的。

最终，仅仅只是在厨房深处挂满肉类的冷藏室冰冷的地上，发现了几根头发。

“藏匿？为什么？”

这个可能性一被说出来，所有人都突然之间背后一凉。

吴玄烨突然明白了。

莫昆突然想到了一点。

见到宋罂回来，然后又看到他变成一缕烟消失了，大家告诉苏月儿这件离奇的事。

“既然这样，就把他们找出来？”罗渊说。

“不对……！”苏月儿突然想到了。

“他们两个不太可能藏起来……如果我们要将公寓里的角角落落都调查，他们两个一定暴露无遗，更何况他们生活上也需要在公寓里外进进出出，还都跟我们里头很大一部分人的出门时间相差无几，很难做到完全把自己毫无痕迹地隐藏起来。”

苏月儿为了捕风捉影，再次调查地翻遍了整个公寓。

“宋罂他……没有把自己变成任何东西的能力吧？”

吴玄烨得出结论地说。莫昆的心突然猛地一跳。